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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千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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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晞大惊失色,捏住它尾巴细细察看,辜颜的喙并没有变色,说明水是无毒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它会有这么大反应?辜颜在他手里安安地叫唤着,颇为着急,有什么发现却又无法宣之于口。它蓦地回头咬下一根羽毛,在沈竹晞掌心低低地书写。
陆栖淮在一旁看着,心微微一沉,上一次辜颜写字,还是在琴河凶城里面对燃犀之阵的时候。
沈竹晞凝神感知着,因为紧张而疑虑的面容却渐渐松开了,他吁了口气:“辜颜不是紧张,只是太激动了,又有些恼悍,他说,这下面长的是雾露九蕖芝,是一样天材地宝可惜被人摘走了。而那些白骨,已经被它在夜间吸收为养料,消化干净了。”
陆栖淮放松了些:“原来如此,不是什么阴邪物品就好。”他将脸转向沈竹晞,试探着问,“朝微,我觉得草木已没有追查下去的必要,不如你便随我去送戒指。”
“有多远?”沈竹晞蹙眉。
“不知道,或许十里,或许百里,或许要翻山,也或许……”陆栖淮神色疑虑地盯着皇天碧鸾,十分不确信,“总之就是说不清有多远。”
“好人做到底,朝微,我们将它送到主人手中,也算是对抵御隐族入侵大有裨益。”陆栖淮看他满脸不情愿,忍不住失笑,再度抓紧他的手,放缓了语气,“朝微,说不定那是一位你的故人,你还想不想找到记忆?”
他突兀地提起记忆这个话题,沈竹晞忽然愣住了,站在那里,心潮如沸。他几个月前初醒时,害怕这种空茫的感觉,一心想要寻找到过去的痕迹,然而他渐渐觉得,就如现在这般,不再想起过去的事,有挚友相伴,短刀在身,随处便可埋骨,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撷霜君,你要是真想恢复记忆,我倒是有个法子。”纪长渊眼神湛湛地对着他,宛如凝视着不见底的深渊,“纪家有一味毒药名为隙中驹,是从药医谷改良而来,药医谷的石中火会使人忘却生命中一个最重要的人,纪家的隙中驹能让你想起最重要的人。”
“不过隙中驹只剩最后一味,而且也不能与石中火同服。”纪长渊声音低沉下来,一字一字敲打在他心上,“怎么?要试试吗?”
沈竹晞微感茫然地怔在那里,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缓缓摇头:“还是不了——如果那个人已经死了,思之无益,徒增伤感,如果那个人还活着,已成陌路,那更不如不要记起。”
他转转眼珠,想起自己在墓室里看到的一半引梦,扑哧一笑:“陆澜,该不会我失忆的那些年里,最重要的人也是你吧?那可真是……啧啧啧,你要祸害我多少年啊!”
“祸害?”陆栖淮微微挑眉,心知他这便已是变相的答允,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目光凝视着掌中的皇天碧鸾,神情严肃,口中却在说,“朝微,你是我好友,我是祸害,你是什么?”
“你长这么好看,不是祸害是什么?”沈竹晞扑过来,毫无预兆地抬手抓了把他的脸,在友人向后躲避的时候劈手夺过戒指,握在手上啧啧赞叹,看着上面光芒流转的方向,大度地挥挥手,“好了,我答应你了,这就走吧!”
“不急”,纪长渊抱着手臂阻止了他们,忽然露出迟疑之色,“我,我想寄一封信给湄……朱倚湄,撷霜君,你能帮我写一下吗?我把内容说给你听。”
他撕下一片衣袂作纸,满脸期盼地盯着沈竹晞。
沈竹晞架不住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忽然转变得认真柔软的眼神,点点头:“让辜颜去送信吧,它飞得快,快去快回。”
“即使是七月十五那晚,十里红莲夜的景象,也不过如此吧?”派出了辜颜送信,沿着来时路走,望着水面上星星点点漂浮的灯光,沈竹晞忽然感慨了一句。
深夜里两岸的人,已不单纯是在悼念史孤光,也有喃喃念经的人为自己失去的亲人祈祷。声音在风里弥散开,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人心宁静下来。
陆栖淮没有接话,只是慢慢俯下身去,将手中一盏素白莲灯推入水中,看它顺水流下。他站起身,双手合十默念。沈竹晞侧身望去,他临风在为不知名的友人祈祷,神色是如此的安宁辽远,完全不同于平日的狷介疏狂。
河面上河灯千百盏,宛如琉璃世界。沈竹晞忽然有些无端地羡慕起陆栖淮所悼念的那位友人,一句感喟的话便脱口而出:“陆澜,你所想到的人,一定是你的至交好友吧?”他想起来初见时陆栖淮提过的那人,微微抿唇,涩然道,“莫非是那位姓方的友人?”
陆栖淮不置可否,望着水面上一盏渐渐飘远的河灯,听到沈竹晞接下来的话,面色却微微地变了:“陆澜,我挺羡慕你这位好友虽然死了,还有人念想着,有一日我死了,你也别忘了给我放一盏灯,或是烧一堆纸钱。”
“你不会死,所以我不会为你祈祷。”陆栖淮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眼神深处却有波澜迭涌,宛如坚冰乍迸。
沈竹晞失笑摇头:“人哪能不死?”
“你会死在我后面,我不会也没机会给你烧纸放灯。”陆栖淮声音淡而柔和,如同拂鬓的春风,他声音里忽然有了些微叹息之意,“好了,不开玩笑了——你这样天真,又容易被骗,我一定要护着你对不对?”
沈竹晞眨眨眼,涌到唇边的一句话忽然就滞住了,他勉强地笑了笑,低头:“我们都出生入死那么多回了,我哪里还需要你护着?你保护好自己就成。”
他微微别过脸:“既然纪公子说隐族近来不会进攻,我们还能度过最后一次安定的红莲夜,陆澜,你陪我去好不好?”他眼珠一转,想到另一位飘零在外的友人,微觉怅然,“唉,阿袖现在不知在哪里,不过那时候一定能见到的。”
陆栖淮摸摸他额头,微笑:“当然好——不过云沾衣就算了。朝微,她背后的水太深,你不要轻易触碰。”
沈竹晞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不碰,你就能碰了?”他鼓鼓两颊,正要反驳,忽然夜风拂卷过鬓边长发,将剩下的话卡在唇舌中。沈竹晞眼珠一转,蓦地一拍手:“陆澜,这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呀——”
“所以?”陆栖淮侧身微笑着看他。
正文 第118章 秉烛呵蒙尘其七
“我们来打一场吧!”沈竹晞啪地一声,将皇天碧鸾重重地塞给纪长渊,对着措手不及的陆栖淮一揽袖,挥出朝雪,浅蓝色的刀光凛冽如梦,虽然是一时起义,下手却并未容情。陆栖淮长发猎猎鼓荡而起,似乎向着他隐约露出一线笑意,抬手拔出了祝东风,剑上的玄黄二色丝穗在风中抖得笔直。
纪长渊在一旁观看着,只觉得惊愕咋舌。两人电光火石之间,兵刃未曾相击,却已交手了数百招。他察觉出,沈竹晞的刀法比七年前强很多,或许是因为失忆过,每一刀都不再有斧凿的痕迹,浑然天成,叫人无迹可寻。他自问,如果把他换成陆栖淮,虽然也能与撷霜君勉强持平,但刚上来时一定会有片刻的迟滞和失措。
然而,陆栖淮的表现却让人甚为惊愕,他似乎甚为了解沈竹晞的一招一式,起落之间俱是在克制对方的下招,甚至少年一抬手臂虚往下指,祝东风就已遥遥点在对方手腕处。少年微微有些慌乱,愈来愈章法渐乱,额头上泛起一层晶亮的汗珠。
纪长渊越看越是心往下沉,他很清楚,撷霜君所用的刀法从来没在人前展现过,那,这个陆栖淮是怎么知道的?
他忽然面色一变,掌心的皇天青鸾陡然绽出奇异的色泽,扑腾着几乎要跃出来!便在此时,沈竹晞无声无息地飞跃而起,偏身躲开了祝东风翩然刺到面前的剑刃,他喘息着落定,看着对面收剑入鞘的黑衣公子,颇为不服地哼了一声:“陆澜,是不是你作弊了?为什么我还打不过你?”
陆栖淮抓过他的肩,冰冷的手指拭去少年额头的薄汗,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说是就是吧。”他看着身边少年脸颊上的一层绯色,唇边的笑意似乎深邃了些,淡淡,“我又不会对你动手,怕什么。”
“说的也是。”沈竹晞活动着手腕,忽然一惊。
“我去看看。”就在此时,纪长渊无声无息地捏住他手腕,沈竹晞浑身巨震,手腕立时酸软到无法动弹,不由自主地松开手,任他将一枚戒指夺走。骷髅虽然已经恢复了常人的模样,手足却冰冷如雪,长长的指甲从他腕间划过,让沈竹晞瞬间如入冰窖。
怎么会?似乎有哪里不对!
手腕微微酥麻,沈竹晞没有在意,只是隐约觉得心底不安,随着他一路狂奔掠上浮桥,踏足上去,水纹便是微微一个波荡,仿佛有无形的手波动喑哑的弦。桥很偏,许久未有人踏足,已是画檐蛛网,纯白透明的蛛丝在如水月光下流落着晶莹的光,然而,沈竹晞目力凝聚处,赫然看见蛛丝上有一点微小的残红。
陆栖淮手指拈了一片竹叶,轻轻一弹,唰地如箭飞出,敲落在蛛网上——那力道拿捏得妙入毫厘,游丝轻轻一震,丝毫未断,那一点朱红却悄然落下。他用手指轻轻一沾,放在鼻端嗅了嗅,脸色忽然改变。
这是一滴完全干透的血,是谁的血,滴在了此处?
他缓缓抬头,语声艰涩:“皇天碧鸾将我们引向此处,莫非……莫非这就是所要找的人流下的血?”
陆栖淮微微蹙眉,沉吟不语,颔首看向纪长渊,却发现他神情十分古怪,凝望着远处隐约在绮丛高墙里的一间庙宇,神色冷凝,眼瞳中有一把刀子在凝聚。
“这是何昱召集中州各大世家门派追杀我的地方。”他抱剑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忽然跃过来,惊电般的在陆栖淮手背上一抓。那只是很轻微的力气,然而,陆栖淮却如遭电击,全身巨震着往后退却,被大惊的沈竹晞一把拉住,免于在桥边踏空落到水底。
“撷霜君”,纪长渊嘴角泛起一缕奇特的笑意,仿佛在瞬间凝结成冰。
沈竹晞陡然间膝下一软,感觉到手腕先前被他刮过的地方有轻微的麻痒,随后是一阵酸软的无力。他震惊失色,举起手腕,对着银白色的月光细细看,那里有一道深紫色的指甲印横亘,宛如刀斧劈凿,诡异地一丝一丝渗入皮肤。
这是,中毒了?他心下一沉,唰地拔刀前指,一口气提到心口却再也上不去。
“撷霜君,没用的,我下的毒,怎么会让你很快就恢复。”纪长渊凝视着运气一遍一遍冲击毒素的他,微微冷笑,居然将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我与你无冤无仇,还是一方的,你为何要害我跟陆澜!”沈竹晞厉声呵斥,一把抓住陆栖淮探他手腕,觉察到他脉象微弱、时断时续,似乎与自己所中的毒并非同一种,不禁咬紧了下唇。
“我当然与你没有什么过节,撷霜君,以你的心智才干,略一思索,必然能猜出那个被认可的皇族血脉到底是谁。”纪长渊直截了当,下一句话对他来说不啻惊雷,“殷景吾的身份是绝密中的绝密,殷清绯以死遁入不净之城,就是想把这个秘密在中州大地永远的埋葬,却不知怎的还是泄露了出去。”
沈竹晞从震惊中微微平复了一点,愤懑而尖锐地讽刺道:“殷慈是我七年队友,我怎么会害他?就算是有这个身份,又有什么了不得?”
他的语气锋锐明利,似朝雪刀杀人从不留余地:“你是他的仇敌,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说这番话?”
“我问你,倘若你身边这位想要害殷景吾,你会帮谁?”纪长渊深吸一口气,握剑的手颤了几番,似乎用尽全身的力量克制着才没有暴起。他看见沈竹晞面露犹豫之色,冷笑,“快说啊!”
沈竹晞忍不住侧身望了友人一眼,陆栖淮额上步着一层细汗,也正转过来看他,那双比月光更澄净的眼瞳里似乎安放了另一个世界。沈竹晞注视着他,仿佛被蛊惑着,心头一热,脱口而出:“我帮陆澜!”
纪长渊冷哼了一声,卡住他虚软无力的手臂,让他转过来:“果然如我所料。”
沈竹晞一句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微涨红脸,反唇相讥:“可是这种‘倘若’是不存在的,陆澜一定不会做这种事的!”
纪长渊陡然迸发出冷冷的笑,负剑远望,目光并没有凝注在他们身上:“撷霜君,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过去你了解多少,不说过去了,你就想一想他为什么要和一面之缘的你去南离?”
七妖剑客盯着他,长剑齐眉:“你为人纯如初雪,当然不会用故交的身份做文章,可是你知道陆栖淮是什么人吗?”
他的语气忽然有了逼问的意味:“你想一想,那天在墓室里的后半段引梦,你看到了什么?”
沈竹晞微微一颤,忽然不敢直视他锐利而洞彻的眼神,思绪陡然一个回旋,又回到了白沙墓中。
那时候,辜颜用他的血涂抹在陆栖淮身上,沈竹晞本以为自己的血是决计解不开琉璃繁缕的,然而,血被皮肤无声无息地尽数吸收之后,陆栖淮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会?难道陆澜的执念也有一部分是他吗?沈竹晞思索几番,不得要领,正要去招呼友人,却忽然发现他的眼瞳是涣散而没有焦点的,并没有清醒过来,只是在两处梦魇的间隙短暂停歇。
就在他束手无措、不知道怎样唤醒对方的时候,陆栖淮毫无预兆地抬手,并指将引梦石从中截断为二!沈竹晞惊慌失措地捡起两截石头,看见案台上的人眼眸中似乎有冷光一闪,复又阖眸沉沉睡去。
沈竹晞在左右两块半石中沉吟不定,最后随意挑了其一,一闭眼,放到陆栖淮掌心,看白雾如锦缎纱幕升起时,在眼前渐次氤氲开的画面。
那高耸入云的是平逢山,却并非数月前所见的白雪皑皑,冰封苍茫,而是沉寂的铅灰色,仿佛无数灰扑扑的蝶挨挨挤挤地排在山上。平逢山顶神殿莽莽,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盘膝坐在那里,眉目死寂而安详。
画面在飞速地拉近,在陆栖淮的视角里,他正穿林渡水,疾奔如电,向山巅急速掠成闪电——平逢山的山门前不能使用法术,那样快的速度,几乎已经是人间能有的极限。
镜头完全拉向山顶的时候,沈竹晞悚然惊动,手里的另一半引梦石轰然坠地,碎裂成片,再也起不到引梦的效果。他根本不曾在意这个——山顶上,山顶上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或许也不是他自己——虽然有同样的眉眼,然而满头绿鬓已成深灰,宛如垂暮之年的老人,那人居然是一身飞扬孤傲的绯衣,与他的气质截然不同,像一尊亘古的雕塑盘坐在山巅,脸容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针孔,每一个孔都隐约透出灰光,而合十的手掌上,皮肤宛如皲裂开的瓷器,一寸一寸破碎成灰。
这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一尊濒临破碎的塑像!
沈竹晞看着画面,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心有余悸。那真的是曾经的他吗?是他曾一度经历过的事情?为何自己却没有半点印象呢?以往发生过的那些事,自己虽然不记得,但多少还有些模糊的印象投印在脑海中。
沈竹晞满腹狐疑,定睛看去,陆栖淮似乎在灰光中跌跌撞撞地往上爬,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奇特的长风将他衣袂倒卷成向天的漩涡,而在天上,居然有灰色的河水倒灌而下!
一切都是灰色,灰,掩埋了所有的色彩,唯有那个“他”雕像一样的绯衣,仿佛暴雨乌云间的一只火蝶。
沈竹晞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那场景太过逼真,墓室里,居然有海潮一样的声音回响,轰然席卷,呼啸而过,其间夹杂着无数哭喊、尖叫、笑语,河水就这样流淌着往下灌入平逢山洞开的山口。
这是,天上之河!
正文 第119章 秉烛呵蒙尘其八
天上之河真的存在,而且在此变为了实体。
他看见,山顶上的那个绯衣的“他”终于睁开眼,对着飞掠而来的陆栖淮微微摆手,陆澜似乎微微踉跄了一下,高声喊了一句什么,声音却细碎得在狂风海啸中一触即散。与此同时,无止尽奔流的河水咆哮着冲垮一块一块的锁故石,有千百道炫光在水面上齐作!
沈竹晞看了一眼,惊呼出声——那是,那居然是无数的亡灵尖叫着狂涌过来,转瞬便将山顶上的绯衣人影吞没。然而,有一种更大的力量遏制了灰光的滋长蔓延,山体如同活了一样疯狂涌动,平逢山巍峨入云的神殿如同纸糊,轰然坍塌,在倒下时,如同纷飞的纸屑簌簌飞落,是灰色背景板上零星的白。
沈竹晞的视线里很快什么也看不清,甚至找不到陆栖淮,在弥散的覆天灰光下,山顶宫殿倒下去,露出深不见底的无数黑洞。黑洞连接在一起,深深浅浅的,如同有无数个影子,睁着眼睛在暗中窥探。
下一刻,居然有红光拔地而起!那种冰冷而迫人的温度,即使是隔着悠长的时空,隔着若许时光,他依旧清楚地感觉到慑人的冰寒扑面而来,这种感觉在熟悉不过了——
是红莲劫焰!
平逢山上每一处都燃起了纷扬烈火,满目都是刺心的血红,沈竹晞不忍直视,微微别过了脸,下一瞬,却再也忍不住惊呼——陆栖淮居然也踏足在红莲烈火里,黑衣猎猎,如同分海的天神,不顾一切地向那个绯衣的“他”伸出手来。然而,还是太慢了,那个人已经被火舌舔舐吞没了大半,只余如同瓷器皲裂、布满白纹的一只手在外面,依旧保持着虔诚行礼的姿态。
沈竹晞隐约觉得,那样的纹路好像在哪里见过,后来他想起来,那和陆栖淮侧颈的瓷纹一模一样。
他眼睁睁地看着火焰在一瞬间遮天蔽日地狂涌上来,吞噬了那个绯色的身影。不,那个身影没有立即湮灭,只是衣衫鞋袜被渐次灼烧分离,静静地悬浮在红莲劫焰的包围中,仿佛胁下生了双翼,是欲火重生的火凤。
陆栖淮徒劳地拔出剑来,竭力扑打着火焰,虽然全身在剧烈地颤抖,却像是在水面上画圈,不曾有任何效果。他仓皇而凄怆地喊出一连串名字,声音被长风割裂开,沈竹晞只能听到依稀模糊不清的字眼。他感觉到火焰里的人忽然伸出手臂,在陆栖淮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刻,伸臂用力一推,竭尽了全身的力量。
那样重重地一推,几乎已经是一个人所能用力的极限,而后,那道绯色的身影便彻底在火中灰飞烟灭,坠入了死生的另一边。
沈竹晞站在墓室里怔怔回神,惊觉脸上湿漉漉的,居然有泪水落满了衣襟。他心中有一种奇特的悲伤,那个人很可能是曾经的他,曾如是走向死亡。然而,除却悲伤,反而更有一种心悸和茫然在里面,就如同先前在史府的那个夜晚,一个人在睡梦中对前路茫然无计、不知该归往何方。
而那时候,骷髅在他旁边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引梦石最后在他掌心化为尘土飞灰。最后烈焰焚天的一刹那,绯衣的另一个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了悠长的时空,让沈竹晞感觉到两个自己在隔空对视。
他怔了怔,忽然有些心虚似的别开脸,内心说不清是惶恐还是惊怒更多一点。
引梦石彻底破碎,这一段由始至终,只是很短的镜头,甚至只是一段无因无果的景象。然而,那双安详而死寂的眼睛却极其清晰地映在沈竹晞的脑海里,在此后几日的闲时不断浮现。那种神态啊,凛然无畏、悍然无惧,视死亡作归途,莫非那就是他曾经的模样吗?
沈竹晞细细回想,心中疑云越来越大,倘若他真的曾经遭遇这种事,后来是如何活过来的,又为什么要变成那样,倘若那人并非是他,又何以同他长得一模一样。这些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如同执念疯狂滋长。他有许多次已经忍不住开口要去问陆澜,却在看到对方的微笑时生生地忍住了——
陆澜从来没提和自己从前的事,想来他是有苦衷的吧?既然他执意不想提,自己也不应该执着地为了一个答案而追寻不放。
然而,此刻纪长渊忽然在对面开口,声音睿智而洞彻,阴沉狠辣却滴水不漏:“撷霜君,我是同你一起看到的——我能向你证明,在你人生的前二十五年,你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
“但引梦石是不能作假的。”沈竹晞喃喃,下意识地反唇相讥。
“不错,在已知的情况下,引梦石当然是不能作假的”,纪长渊一抚掌,全然不理会被晾在一旁的陆栖淮,只是试图说服他,“画面上的人确实是你,但这段记忆是假的!他有办法在中琉璃繁缕的情况下骗过引梦石!不对,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中毒。”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纪长渊已经声色俱厉,脸色看起来狰狞可怖。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能治愈睐魔抓伤的药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人间!还有撷霜君你上次提过,给他在缺一老人面前算的命格……”
沈竹晞大为头痛,驳斥道:“总之,总之陆澜他一定不会害我!”
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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