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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千秋-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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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竹晞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到柜台端了碟早点过来,让辜颜用喙试了毒,就着热茶吃了:“怎么就我们三个人,其他人呢?”
邓韶音烦躁不安地用手叩击着桌面,他从军中抽身,要在找到林望安后立刻带他回军中,不可久留。他心中隐约有微妙的不祥预感,可是细细探究,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就在那团迷雾似的感觉越发清晰的时候,沈竹晞却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大声说:“少帅,你为何要给沐余风求情?这样的人,残害殷慈,死了最好!”
邓韶音眯起眼睛,狭长的眼中冷光如电,直言不讳:“我不是为了他求情,是为了他父亲——从前的沐老将军。”
他说:“或许外人看起来,沐老将军也不过是对我有知遇之恩,将我从兵营的最底层提拔出来,当了一个亲兵,后来便对我不闻不问。可是我自己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光是他把我拉出来的这第一步,就需要极大的睿智与勇气。”
说到这里,邓韶音撩起半边头发,沈竹晞一直奇怪他为何有半边头发是垂落下来、遮挡住额角的,这时定睛一看,便哇地叫出来,他额角烙着一块深黑的黔印,居然是犯罪之臣打在脸上的刺青!
邓韶音指骨咔咔作响:“我祖父是前朝将军邓荐寒,就是自己被诬谋反、子辈被诛、三代刺字发配的那位。”
沈竹晞觉得这个名字好生耳熟,半晌,奇道:“荐寒果?你祖父和药医谷有联系?”
邓韶音坦言:“祖父是药医谷上一任谷主的爱人,可是那位谷主却并不是我的祖母。但在我被刺字发配之后,她还是历经辗转出手救下了我。我本来该在药医谷长大,可是她很快就去世了,药医谷的传统——直到找到下一任谷主、对方上任前,谷里除了看守书籍的老者,便不能再留人。”
“如此,我被赶了出来,流落街头,因为是罪臣之后,不能入朝为官,亦不能从军。”他晃了晃头,仿佛要将那些不愉快的惨烈回忆从脑海中甩出去。他没有明言,沈竹晞也能猜到,一个孱弱孤苦的少年人,在乱世烽烟中要独自存活下去,是何其的艰难困苦。
沈竹晞问:“然后沐……沐老将军把你从最底层拉了出来?”
邓韶音点头:“我那时候已被拒绝过很多次,决计没想到真的有人冒着丢失官位的风险来帮助我这个罪臣之后,而事实上,他把我带入新兵营后,也没有不闻不问,而是一直对我言传身教,隐隐然将我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
“国士遇我,国士报之——虽然我对他其他许多方面都不赞同,但他这一条性命,我却是一定要尽力为他保全的。”邓韶音扬起剑眉,“不过他权柄已失,沐余风也被惩处,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我与靖晏军,如今也是举步维艰,在岱朝的局势算得上内忧外困并存。幸而我们内部还是铁板一块,上下一心,不曾有丝毫分歧。”邓韶音微垂着头,语声隐有傲然,听起来却十分沉郁,“夺朱之战后的这七年,文轩帝曾数次忌惮我功高震主,更兼手握重权,试图将靖晏军和我本人割离开。”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迸出来下面的话:“为此,他甚至不惜采取一些极端手段——四年前,在棹城叛乱时,我率靖晏军去平叛,在回来的路上便被自己人阻杀。靖晏军毫无防备,心寒齿冷之下,便有不少人就这样……离去了。”
他低声道:“后来,靖晏军衣衫染血、疲惫不堪地日夜行军到了棹城通往京城的门下,守门者却得到了上面人的指令,没有给我们开门。”
沈竹晞骇了一跳,脱口而出:“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
邓韶音显然有感而发,浑身颤抖,强自镇定着说完了下面的话:“后来我们粮食将尽,不得已便只能强攻城门,与昔日同俦同室操戈,在奄奄一息将要倒下前,终于进了城。而文轩帝眼看局势无法更改,便情态一转,压下了关城门的消息,更是大肆赏赐靖晏军上下,营造出君臣和融尽欢的虚假景象。”
他声音渐渐低微下去,将脸埋在手心里,不动了。
沈竹晞默然,一时心中愤慨难当,他素来不涉足也不关心政局,实在是没想到岱朝已经颓圮到了这种地步。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对面邓韶音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听自己讲。
正文 第149章 非尔眼中人其七
靖晏少将静静地注视着他,双手平放在膝上,姿势平淡而富于压迫。沈竹晞看着他,不知为何心一沉,仿佛预知他下面要讲出什么不同寻常的话来。“撷霜君,我今日来自然不是为了闲谈的,我向你说这些,一来是你恰好问起,二来为了告诉你——”他深吸一口气,“我和我祖父是不一样的人,如果我被逼到那个份上,我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如果庙堂不能才尽其用,不如就此改朝换代。”
“岱朝其实已经朽蠹到了一定程度,文轩帝居于深宫,鲜少上朝过问政事。史孤光确实是个有能力的宰辅,但被苏晏操控了那么久,也是有心无力,而他死后,金浣烟远离政事,更让曾经史家的几个党羽为了争位无所不用其极,吃相很难看——现在,甚至还比不上我祖父那时。”
“我私心揣度,祖父其实最后是甘愿救戮,他满腔忠臣,愿意做君王的替罪羊而使圣威不堕,换取江山和平。只是他没想到,他一心一意辅佐的君王,转而便对他的家人后辈动手了。”
说到这里,邓韶音唇畔溢出冷笑:“这样的愚忠,可敬也可怜。不过我祖父选择为帝王卖命,是他自己的事,而我绝不要伴君如伴虎,甚至有一日因为政局的动荡,使我一手带到如今的靖晏军受到波及。”
他手抚着额,斩钉截铁地下了最后的推论:“我是站在凝碧楼这边的。”
沈竹晞惊骇欲绝,终于明白心底自始至终的那一丝违和感到底是什么了——朱倚湄明明算作是敌对势力的人,甚至未曾表明立场,邓韶音却在接到她的消息后毫无迟疑地赶了过来,这两个人此前还有联系!他们果然是一起的!
“何昱想要缔造一个新的盛世。”邓韶音从胸臆里缓缓吐出这些字眼,纯然而流畅。他没有用“楼主”来做称呼,因为他并没有臣服凝碧楼,只是暂时同何昱合作。
他把这一句话说得慷慨决然而掷地有声:“只要山河能够和平,我不在乎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是谁。”作为当朝掌握军事命脉的靖晏少将,他说着如此悖逆的话,仍旧面不改色,只是双眸湛湛地看着对面人,一边把手放在心口,“如果能剖出丹心来看看,必然有碧血熠熠——这一颗心是为了守卫山河的,不能再被朝堂上乌烟瘴气的动荡所侵染。”
沈竹晞不避不闪地直视了他许久,想要洞察出那双深邃眼眸里的一些波动,但他没有发现丝毫,靖晏少将眼眸灼灼而坚定如铁,和他整个人一样。少年反倒有些迟疑了,他觉得邓韶音说得没错,而自己一直坚决地反对凝碧楼,只是因为凝碧楼曾嫁祸陆澜、让其受苦,此外便谈不上还有什么重要原因。
他停滞了许久,内心对凝碧楼那个许多人含糊其辞的实验愈发警惕。他紧盯着对面人,眉头直跳,冷冷:“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所以叫我来,到底是朱倚湄的意思,还是凝碧楼的意思,亦或是你自己的意思?”
“撷霜君,知道凝碧楼的影杀吗?”邓韶音手腕一转,忽然提起了一个看似毫无相关的问题。
沈竹晞皱着眉,点头:“知道。凝碧楼里的影杀直接听命于楼主,而楼中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放出扑蝶令,由影杀接下任务。其中最厉害的是玄衣影杀,从不失手,传闻只有三位,每出来一次,都要花去夔川城许久许久的赋税。”
邓韶音忽然笑了笑,逆着光,他仰起脸,缓缓抬起袖口,手腕一翻,一枚令牌正对着沈竹晞,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了他的另一重身份:“我便是那三人之一。”
“年少时流落江湖,总要想个法子养活自己。”他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讲自己的事情,“虽然我武功真的算不上顶尖,可是许多杀手,靠的却是计谋,在旁人松懈的一刹那,给予一击致命。”
“凝碧楼让你来杀我?”沈竹晞看起来似乎毫不在意,他与邓韶音曾在客栈初遇时短暂交手过,对方实力虽然不错,却逊他一筹,是绝对杀不了他的。
“当然不是。”邓韶音淡淡道,“我和另一位玄衣影杀共同行动,他负责杀人,我负责拖住你。”话音未落,他唰地一声,将有思刀拍在桌面上,刀未出鞘已觉遍体生寒,“撷霜君,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对你动刀。”
沈竹晞还未说话,旁边伸出一只纤长的玉手,史画颐也重重地将雨隔剑拍在桌上,恰横亘在有思刀之上,气势也没弱了半分:“我们两个人,你一个人,说什么大话?”
“雨隔剑?”邓韶音显然认出了这柄神兵,双眉一抖,“史姑娘是三无阁的传人?想不到三无阁剑道法术,居然在琴河化凶城之后,还能有重现人世的一日。”
可是他盯着桌上金光如浪的闪金长剑,眼里居然没有畏惧之色,只是盯着沈竹晞,从容不迫地说:“撷霜君,我想同你谈一谈。”
“你们要杀谁?”沈竹晞眼瞳里陡然迸出寒光,霍地站起,准备如果对方嘴里说出“陆”这个字,就给予雷霆一击。
“不是陆栖淮。”邓韶音仰首,“撷霜君,可以坐下来谈了吗?”
沈竹晞松了口气,暂且选择相信他,忽略了心中难以言喻的不安。既然目标不是陆澜,其他友人要么有能力自保,要么已经被关起来,犯不着再动手,这件事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问:“你要说什么?”
邓韶音道:“撷霜君,许多事情的真相并非像你所看到的那样——比如汝尘小镇,虽然是我们动的手……”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沈竹晞便要拍案而起:“管你有什么理由,满镇近千口性命不是因你们枉死了?而且你们嫁祸给陆澜,让他独自一个人面对天下人悠悠之口,更是罪加一等!”
邓韶音也不急,缓缓地说:“如果我说,我们是在帮助小镇里的人呢?”
沈竹晞愕然不解,听见他续道:“汝尘小镇是南离所有活人所居之处最靠近不净之城的地方,当然,殷府更是,但殷氏世世代代一门忠烈,修行术法,与常人自是不同——而汝尘小镇里的人,受那些地底下的怨灵影响,已经许多年没有诞出子嗣,更骇人的是,他们的老去也变慢了——”
“比如小镇客栈里的那几个店小二,他们已经工作了几十年,容貌却只老了十岁。最初,凝碧楼在那里的分坛弟子向夔川求助,何昱一时也没有法子,只是动用手段压下了这个消息,更是封断了从殷府回中州的道路,是瀚海雪原和汝尘小镇成为孤零零的、不与外界往来的绝域。”
“后来,何昱有了一个很冒险的办法,其实这个想法在纪长渊身上第一次试验过,但很失败,七妖剑客被撕成九块封印在九处坟墓里,而这一次,汝尘小镇的人完全无法忍受这样行尸走肉地活下去,他们便自告奋勇地成为了第二批实验品。”
“他们本来成功了,但雪鸿组织试图燃起大火破坏这一切,甚至烧死满镇的人,而突然的天降大雨消泯了烈火。小镇居民以为自己可以活下来的,但路过的陆栖淮,无意中带来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使烈火再度复燃,满镇的人也因此而死。”
纪长渊下了结论:“所以陆栖淮并非那个幕后元凶,可是他却也真真正正地在无意中导致了满镇人的死亡,凝碧楼对他的追杀可并不冤。”
沈竹晞根本不信:“陆澜根本不会太多术法,何况他也只一个人,怎么做到与自然之力抗衡?你倒是讲讲他做了什么啊,这样口说无凭,有谁会信?”
史画颐点头:“不错,重燃满镇的大火这种艰巨的事,铁定不是陆公子一个人能做到的。”
邓韶音并没有打算继续辩驳,淡淡:“我本来也觉得撷霜君不会信,所以我只是一说带过,以此来佐证一件事。”
沈竹晞问:“什么?”
他瞧着邓韶音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宛如扎根,内心颇为不解——既然邓韶音和凝碧楼是一起的,那么凝碧楼因为邓韶音的要求而放出林谷主,便显得理所当然了。可是他军中疫病横行,应当坐立不安,翘首以盼林青释的到来才对,怎么好像依旧不疾不徐地坐在这里,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难道说,下面要做的事要说的话,竟暂时比靖晏军的安危还重要?
邓韶音旧话重提:“许多事情并不像你看到的或是你所想的那样,世界上并非只有黑与白两种色彩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玄霜石,摆在桌上特制的容器内,里面并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模糊不清的声音。
“这是一位故人——”邓韶音介绍道,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里面声音清雅动听,细听来却颇为沉郁压抑,叫人心生寒意,如是缓缓开口:“我一生坏事做尽做绝,被世人相弃相唾,我总以为,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爱护我的,现在看来,却也只是我以为而已。”
对面有道声音应答,是个清脆的少女声,沈竹晞一愕,忽然反应出来那是阿槿的声音:“就你这样的坏人也能指望别人对你好吗?我倒想知道,你说的那人是谁?哎呀不好,你的伤口又流血了!”
鲜血滴滴答答连绵不绝落到地上的声音,刺啦一声,似乎有只手撕破布帛包裹住了伤口。
“撷霜君。”那道声音低低地说。
“这可不对!”阿槿很快不服起来,气忿忿地,“我师傅和撷霜君才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撷霜君少年英才,正气凛然,怎么会跟你为伍!”
“陆栖淮?他算什么?”没理会气得跳脚的少女,那道声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挑衅的意味,只是有些怅惘,“陆栖淮到底算什么东西?明明是我最早认识撷霜君的,比谁都早,我又算是什么东西?”
阿槿呸了一声,唾弃道:“你是苏晏,大恶人,当然什么都不算了!别做梦认为撷霜君会把你当成好友,对你好了!”
沈竹晞猛地一颤,难以置信,那居然是苏晏?这个他生平最为憎恨的人居然用和他如此熟稔的语调讲话,莫非他们以前真的有一段故事吗?
“我要是以前是苏晏的朋友,那真是一场灾难。”沈竹晞握紧了手,咬着牙说。
正文 第150章 非尔眼中人其八
阿槿继续骂骂咧咧,用各种刁钻刻毒的言辞挖苦着苏晏,苏晏也没有反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再度喃喃:“要么我更早一些,在生命的最开始遇见他,要么我就应当从未遇见过他,这样不上不下,无始无终的,又算得了什么。”
他自问道:“如果还能好好过下辈子,我要怎么遇见他?又能怎么结局?”
“别做梦了!”阿槿听到他说的,大叫,“就你这样的恶人,还做梦要过下辈子?你死后是要下地狱炸油锅魂飞魄散的!”咣当一声,有重物沉闷到底的声音,沈竹晞猜测,大概是阿槿被用绳子束缚在了椅子上,这时情绪太过激动愤怒,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不错”,苏晏却没有被激怒,反而像被突然点醒似的,语气里满是自恋自伤,“我一身疯骨,死后合该辗转幽冥,怎么敢再奢求来生。”
饶是阿槿,也被他这种奇怪的态度激得愣了许久,才悻悻地补上一刀:“你也知道啊!就这辈子,撷霜君和我师傅也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会亲手杀了你的!”
声音到此嘎然而止,邓韶音将玄霜石拂袖收起,神色凝重如同木石雕塑。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都微张着嘴,眼神怔怔的,显然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邓韶音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他也并不了解太多,只是肯定苏晏对撷霜君和对旁人是大不相同的。若是要顺利做好接下来的事,就一定要……他按住了额头,不动声色地拟了一遍计划。
沈竹晞僵直着坐在对面,如果不是对苏晏先入为主的映像差到极点,他听到这一段近乎梦呓的剖白应该是相当动容的。可他此刻内心只充满了鄙薄,不知道这个十恶不赦之人又在玩弄什么花样,到底想了什么新的招数来对付他。
如果自己过去真的曾是这个人的好友,想来也和段其束一样,是被他某个虚假面目所蒙蔽,最后在南离古寺的葬身也算是报应。
沈竹晞敲敲桌子,没有多想,暗暗笃定主意下次见面一定要亲手击杀苏晏,不仅为琴河和史府上下若干人命,还为对方在过去对自己可能有的欺瞒和利用。他皱着眉,眼神凝成两道冷电,正要说话,却陡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声音一抖:“你们要杀的人是阿槿对不对?苏晏就是那第三个玄衣影杀!”
邓韶音浓厚的剑眉向两边勾起,宛如两把蓄势待发的弯刀,他垂下眼光盯着沈竹晞手里的短刀,知道朝雪或许下一刻就会指上咽喉。他勉力组织着词句:“不是,苏晏是凝碧楼的客卿,暗地里一直在帮何昱做事。”
“其他两位玄衣影杀我也不知是谁,但绝无可能是苏晏,那两位武功比我只高不低,而苏晏是人尽皆知的只学术法、不习武学。”他说得无可辩驳。
史画颐听到“只学术法、不习武学”这一句,心一沉,想到正是因为苏晏不会武功,筋脉与常人无异,才能骗过他那么久,甚至将小昙诱使到那处石屋试图杀死。然而,奇异的是,同行的一路上,苏晏有无数次机会却始终没有对自己下手,他到底还在图谋别的什么?
沈竹晞也沉默下来,忽然道:“所以说,你们要杀的确实是阿槿了?”
“是”,邓韶音直言不讳,抬手拨弄着袖间的沙漏查看时间。沈竹晞微一迟疑,还是问了出来:“你真是来等林谷主的?还是来拖住我的?”
他听说阿槿被抓,先是一愕,不知道对方一个少女,有什么值得凝碧楼大费周章动手的,后来却强自冷静下来。邓韶音敢孤身来这里阻拦他,又把一切向自己摊牌,必然还有后招,还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当然是等林谷主的。”邓韶音眯了眯眼。
沈竹晞冷笑:“你说林谷主要是知道你为凝碧楼卖命,他会怎么想?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可还是跟林谷主一道的,瞧你们那时候的神色,似乎你做了什么愧对他的事,如今还嫌一件不够,又做了一件。”
邓韶音身子一晃,如同被惊雷横批而下,背脊僵直在那里宛如没有知觉的木头。他不自觉地揪起自己的一小片领口:“不错,我是对不起林望安——自始至终,我从没对得起他过。”
眼看着他神色恍惚,似乎难以自拔地要陷入旧忆中去,沈竹晞颇为不耐烦,一拍腿:“好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要做的,都赶快使出来,我可要走了!”
邓韶音一凛,抱着手臂抬头看他,不动声色,只说了一句:“走?去哪里?”
这一句话就把沈竹晞问住了,一哽,才道:“去救殷慈!”
“你知道休与白塔下面到底有什么,方圆百里为什么荒无人烟,又要怎么到达那里吗?”邓韶音再度眯起眼,“去那么远的地方,劳顿跋涉,你找到补给了吗?清楚自己要在那里遇见怎样的敌人和阻挠吗?倘若史姑娘和你一同去,你是否能一路照顾好她?”
沈竹晞也只是一时意气,觉得殷慈被关押在黑黢黢的塔下受苦,更有生命危险,不能不去相救。他从未考虑过这些实际操作里的问题,一时被问住了,怔在那里。眼看他发愣,邓韶音乘胜追击——
“撷霜君,自从你重生以来,你难道未曾察觉到,你一直懵懵懂懂地随着周围的波涌漂流下去吗?你送云袖去南离是因为所谓的行侠仗义,可那也是被人算计好的,后来你走的每一步,也都是情非得已,你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邓韶音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在军营里对同僚的一场平静谈话,可词锋之间却是刀光剑影,“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每当你以为看清楚一件事的真面目,却又不断有新的事将你的认知推翻。”
“你在南离得知隐族人要进攻,便和神官兵分两路回中州示警,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得知消息的所有官员都不为所动?因为隐族人确确实实已经全部死去,只剩下冥灵军团——这样堪称是人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你却是最后一个知晓。陆栖淮且不提,云袖在走出琴河的那一日就恢复记忆,发出家族令重组云氏,她为何也对你只字不讲?”邓韶音吐出一口气,“撷霜君,你一直行走在迷雾里,你试图将雾拨开,可是却越来越浓厚了。”
“不提这个了——”沈竹晞完全被他连珠发炮的话语说得僵愣在那里,邓韶音也不看他,啜了口茶,摆摆手,“你是全中州人心目中的少年英豪,说得好听些便是地位崇高,说得不好些,你的身份倘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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