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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长歌-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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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永道:“本想令重甲骑兵尾随其后,将敌骚乱,赶入山中,封山放火。却未想到羽弗信这般有趣,竟然主动带军进山。”
  樊明道:“羽弗家除却一个羽弗慕,皆是庸人,再无人能登帝王之位啊。”
  杨毓道:“就算有人有此才能,慕容喾也是不允许的。”
  邱永道:“这次乐宣君给了慕容喾一个有来无回,销声匿迹。看慕容喾不吓个折寿十年。”
  杨毓眸光微微一转,笑声如同江南房檐上的铜铃一般。缓缓的道:“有蜀地地形,又有樊长史与邱公镇守,竹山县牢不可破。”
  邱永低低的笑了笑,接着道:“君不许我上战场,可是怕我不忍同族厮杀?”
  樊明诧异的看着邱永,又看看杨毓:“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三十五章 企者不立

  杨毓笑着道:“邱公生身鲜卑,樊长史不必在意此等细枝末节。”又对邱永道:“邱公,不要为难自己。”
  邱永道:“我最大的愿望,便是四海升平,海清河晏。”
  杨毓微微点点头,拱手道:“是阿毓心窄了,请邱公莫怪。”
  邱永赶紧拦住,一边侧了半身道:“乐宣君何必行此大礼。能够四海升平是天下归心啊!”
  樊明略一沉吟,道:“邱公胸有大志,何必论族!樊明,拜服!”
  :“樊长史。”邱永看着樊明,二人目光相交,相视而笑。
  且说铁焰军别离了镇守两年有余的聊城,将士们心中愤愤不平,但一想到即将见到阔别已久的将军,却又止不住的兴奋。
  十月里,江北降下了第一场雪。
  营地中架起的柴火将雪水烧的直冒泡,一个小兵端了一碗热水给黎仲:“黎校尉,这几年,天愈发冷的早了。”
  黎仲微微点头,接过了热水,暖暖冻僵的手道:“再有一个月就能与大将军重聚,我们得加快行程啊!”
  :“是,待大家吃点馍馍,马上上路。”
  二人对话间,热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哈气。
  远在蓟城的慕容喾连发两封书信,终与苻洪,苻虎结盟,至此,鲜卑最大的部族与氐人最强大的两族正式达成了共识。
  正在此时,铁焰军却突然离开北方。
  整个北方沦陷在了数十个胡人的政权之下,入冬,已在江北落户的胡人再不惧粮草不济,纷纷跃跃欲试,开始了不断的吞并着周围略弱的国家,胡人间陷入了一片混战厮杀之中。
  与此同时,竹山县终于迎来了初雪之日,一行七八辆华贵的双头马车,娴雅悠然的驶进了城门。
  :“郎君病了数日,可才好了一些又赶了几日的路,瞧这脸色苍白的。”初二絮絮叨叨的道。
  王靖之微微扬起眉:“我的容光很差?”
  初二重重的点头道:“病容难掩。”
  他慢条斯理的道:“停车。”
  外面赶车的车夫勒紧缰绳,马车队停了下来。
  :“郎君这是。”初二不明所以。
  王靖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耳根却红了:“更衣洁面。”
  初二闻言微微一怔:“这就要到了。不妨到亭主府再。。。”
  忽然,一道冰冷的眸光射来。
  初二恍然大悟,连忙忍着笑道:“是是是。”说着挑开帘幕喊道:“来人,伺候郎君修容更衣。”
  足足忙活了大半个时辰,马车队重新整装,原本的小雪越下越大,将街道,房舍染成了一片雪白。
  马车行过的地方,留下了两道整齐的车辙。
  杨毓身披着银青色的斗篷,将一张莹白的小脸衬的仿佛生着淡淡的荧光。内里穿着一件兔毛包边的青蓝色流彩暗花的素锦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绣着翠竹的腰带,将纤细的腰线衬托的格外曼妙。
  这一身淡雅又不失少女的天真的衣装,直让樊明与邱永看的呆了呆。
  :“乐宣君今日很不同啊。”邱永笑着道。
  三人一边往外走,杨毓笑着伸出莹白丰腴的小手,接着空中飘下的小雪,笑着道:“与大兄一年不见,初雪之日,自然要装点一番才不失礼数。”说着,少女笑声传遍的院子。
  :“我怎么忘了,乐宣君可是与白雪结拜的。”樊明笑着调侃道。
  杨毓抿了抿唇,道:“我今日心中极为欢欣,且饶你一次。”
  往日里哪能见到杨毓这么娇糯的模样,二人先是一怔,接着放声大笑。
  三人各自登上马车,不过一会,便到了黄家酒庐。
  :“十一娘!”杨毓笑着上前。
  老板娘先是对三人福了福身,接着笑道:“乐宣君今日真是容光焕发,美不胜收。快坐下,我这便给三位温酒。”
  :“非也非也!”门口响起一个疏懒的南声。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身着蟹青色锦衣,极有重量感的文士站在门口,他年纪三十上下,身长不满七尺,体态敦厚,笑起来憨态可掬,眯了眯眼走进酒庐道:“不是三位,而是四位。”
  此人走起路来风雅翩翩,竟看不出这庞大的身躯给他带来了什么不便。
  :“乐宣君。”他拱起双手,深行一礼。
  杨毓略一挑眉,微微颔首道:“不知君姓甚名谁,郡望何处?”
  二人收了礼,胖子道:“颍川,庾蒿。”
  庾蒿大喇喇的坐了下来,呼道:“老板,快快上酒啊!”
  樊明与邱永互相看了一眼,樊明轻轻伏在杨毓耳畔道:“此人谏议大夫庾峻之子,官拜陈留相。碌碌无为,不预世事,君可不与之交往。”
  杨毓微微点点头,三人转身找了一个空榻坐了下来。
  庾蒿略有些不悦,转过身来,自抬着榻几与三人合二为一:“初雪之日围炉饮酒,我一人太过寂寞,三位便与我一同吧。”
  :“观庾君心宽体胖,似与我等非同类。”樊明面容绷紧,有些不悦。
  庾蒿扬起唇,笑着道:“非也非也,吾自幼研习“三玄”,端看我这大腹,谁能量我深浅?”说着,还拍拍自己的肚子,笑意盈盈。
  三玄,即《老子》、《庄子》、《易经》。
  或许此人为官之道便也是跟随本心的清贵之流,所以才会碌碌无为吧?可是,为官与为友可是无半分相似的,说到底,一句话,杨毓对这人很有兴趣。
  她低低的笑了笑道:“庾君远有雅韵,从容酣畅,与众不同。”
  :“乐宣君青眼以对,吾不胜欢欣!”庾蒿笑着给三人斟酒,看得出,此人是真心与三人相交的。樊明便也不再说些什么。
  杨毓眸光一转问道:“企者不立,庾君,何解?”
  这是在考教庾蒿是否胸有丘壑了。
  庾蒿一仰头,豪饮一大杯,杯子重新落在榻几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再一看,他眸光清亮,朗声道:“谈起企者不立,与我为人处世可是不谋而合。此一篇虽通俗易懂,但是蕴含之名理,莫言今日,便是再过成百上千年,亦是至理名言啊!”
  他的语气疏懒至极,咬文嚼字,每个字都清晰悦耳,让人觉得听他说话也是一种享受。
  他接着道:“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警示世人脚踏实地,勿违背自然,勿急功近利,否则欲速则不达。今时今日,多少人前仆后继拜求功名利禄?孤芳自赏之人难道还是少数?”
  他眸光看向杨毓,反问道:“且问乐宣君,何为修道?”

  ☆、第三百三十六章 寂静之道

  杨毓笑道:“我虽身在天师道,却对道不能窥知一二,若非问何为修道,那修的大抵就是一颗心吧?”
  庾蒿点点头道:“若是本心圆满,便不修道?”
  杨毓笑道:“庾君真是擅长清谈,我险些便要落入陷阱。”接着她正了正身子,重新正视他,缓缓的道:“修道之人,先修其形,再修其行,三修其性,四修其心。人心本就不是死物,谈何圆满呢?”
  庾蒿又为杨毓斟了一杯酒,道:“人心变幻莫测,却终有圆满之日啊!”
  杨毓笑道:“庾君说人心变幻莫测,那这圆满与否。”她轻笑一声:“由谁论定?”
  莫说企者不立,纵观三玄,谈天地万物,宇宙洪荒。谈唯心之语,谈天地阴阳变化莫测。归根结底,便是挣脱礼教,挣脱礼法,顺其自然。
  庾蒿微微点点头道:“乐宣君之名并非以讹传讹,今日一见,我终服了你这小姑子。”
  庾蒿宽口一张,又喝了一杯道:“老板,你家这酒酿的醇香,不枉我寻味而来,正应了那句,酒香不怕巷子深啊,哈哈。”
  十一娘被他这么一夸满脸的不好意道:“今日新熏好的肉,我去给四位切上一盘。”
  庾蒿笑着道:“这新熏好的肉若是以大火翻炒,再放上几根青翠的新菜,美味更佳啊!”
  十一娘笑着点头:“好,我这便去做。”
  庾蒿笑了笑道:“今日赏雪,我也不急着走,老板娘可取熏肉,缓缓文火烹上一个时辰,吊出的高汤要色清而白,再将秋菜投入高汤,烹个滚水,盛出,那美味更是难言。”
  十一娘微微点点头道:“我这便去准备,几位稍候。”
  这世上可绝无一块肉是随便长在身上的,不过一个熏肉,庾蒿却还能变幻出这般吃法,杨毓笑着道:“庾君真是擅长食道。”
  庾蒿满不在乎的道:“口腹之欲,情(爱)之欲,黄白之欲,我这人欲念深重,却也是和了老庄之道,随心而为罢了!”
  能将贪吃,好色,爱财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在杨毓无论前生还是今世都是第一遭,可无论如何,对这个人,却生不出一丝厌烦,反而有些佩服他的气量与坦然。
  :“炒熏肉,诸位尝尝。肉汤还要煮半炷香。”十一娘将白瓷的盘子放在几上。
  四人纷纷夹起熏肉,肉中的美味汁液被大火给逼了出来,肉质更加紧实有嚼劲,香味也更加浓厚了,又夹起一片青菜,吃在口中,青菜伴随肉香,不油腻也不寡淡。
  :“的确与众不同。”邱永赞了一句。
  一来一往四人就着菜,酒喝的也越来越多。
  :“乐宣君可去过苗疆?”庾蒿道。
  杨毓摇摇头:“没有,庾君可是去过?”
  庾蒿点头道:“三年前去过一次,那里的女儿家也是要种地的,民风淳朴,小姑子个个貌美呢!”
  邱永兴致满满的道:“听闻那里多蛊毒,庾君真是大胆。”
  庾蒿笑道:“哎。。。”他摆摆手道:“所谓的多蛊毒、人奸诈,只不过是民风不同,又距中原地域甚远,才会产生的误会罢了,诸位万不要因不了解而去误解啊,那苗疆亦是我大晋之地对吗?”
  杨毓微微点点头道:“就似南人称北人为奤子,而北人称南人为蛮子是一样的,这样的称呼,是戏谑却也是歧视。地域之间的差异,消息难以流通,引出了这许多的误会。”
  庾蒿点点头,接着道:“关于蛊毒的传言,倒也不假。我也是到了苗疆才知晓,这世间竟有这般多的毒物。”说到兴起,庾蒿掰着手指,例举着:“蛇蛊、金蚕蛊、蜈蚣蛊、蜮盎、羊蛊、鱼盅真是数也数不尽啊!我家的三妾,便是带蛊的草鬼婆,性子却是柔顺的很,甚得吾心。”
  樊明微微看向杨毓,问道:“何蛊食用后会急剧消瘦,呕血不止,茶饭不进?”
  庾蒿微微沉吟一瞬,道:“中蛊之症状皆是差不多的,有无特别的症状。”
  樊明道:“解蛊后口吐虫子,极细极小。”
  庾蒿大惊失色道:“这,这该是蜮盎,极为阴毒啊!中蛊之人最多活不过二十日。”
  樊明微微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若是早些结识庾君这般博闻广记之人,当日阿毓定能少受些苦。”
  杨毓笑道:“都已过去,我也放下了。”
  樊明佩服庾蒿满腹博学,天南海北,无所不知,四人终于攀谈了起来,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一队华贵的马车行到琴仙亭公主府之时,天色已经将暗未暗。
  门口的守卫一见这族徽,赶紧将祺砚请出来迎客。
  :“拜见王司空。”祺砚喜笑颜开的行礼。
  王靖之身上披着烟灰色的滚毛斗篷,笑着道:“阿毓呢?”
  祺砚这才想起杨毓起早与邱永樊明出去饮酒,面容有些难色:“女郎。。。饮酒去了。”
  王靖之微微扬起唇角,露出洁白整齐的皓齿,粲然一笑:“初雪之日,围炉饮酒,倒是风雅。”
  :“王司空。。。”祺砚略微垂眸。
  王靖之笑道:“她去了何处?”
  祺砚道:“街口转角的黄家酒庐,樊长史和邱公陪着,初一和初五也都守在身边,王司空放心。。。”
  话还未说完,王靖之已经顺着祺砚指引的方向往街口走去。
  他强压着步子,走的极缓极慢,却还是不难看出他的慌乱。
  初二哑然失笑,对一侧的祺砚道:“这位女郎,请先安顿家仆住下,我陪郎君去看乐宣君。”
  祺砚微微俯身:“善。”
  :“郎君,等我!”初二快步跑到王靖之身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的瞬间,他手掌撑地,翻了个跟斗,稳稳的站住了。
  王靖之侧目看看他,调笑道:“企者不立,跨者不行。”
  :“是,谢郎君教诲。”初二撇撇嘴,笑着应下来。
  庾蒿醉的厉害,肥壮的身子晃了晃,道:“所谓寂静之道,佛家说,人世痛苦,因世人无知。违反世间真理,才会求而不得,生出痛苦。若是循照佛法修行,便能得到智慧,抵达无痛无苦的境界,此为寂静之道。”
  杨毓笑着道:“佛家讲究无欲无求,既然无欲无求,又何来痛苦呢?摒弃本心,真的是大智慧?”
  对于杨毓的质疑,庾蒿赞同道:“乐宣君,这便是为何今时今日天师道流行于世而佛家却略显低迷的缘故。佛家乃是盛世焚香,道家却是乱世下山助世人渡劫。”

  ☆、第三百三十七章 谪仙来矣

  邱永道:“为何胡人会无知无觉,杀起人来也血腥残忍?便是因为这信仰。人心存在信仰万事皆会思虑,不怪汉人称其为蛮为夷。”
  樊明道:“并非是他们没有信仰,只是缺少真正的信仰去追寻。像羌人,信奉“白石”。将白石奉为天地万物之神,对于诋毁伤害白石之人,即便是王子也先杀之而后快,而无一丝迟疑,如此坚定的信仰,怎么能称之为无呢?”
  邱永略一沉吟道:“若是胡人皆能信奉天师道,是否,世间战乱也会少一些?”
  杨毓道:“劝人向善,便是道与佛存在世间的原因,世人皆知,善是好的,所以甘心信奉。若是胡汉能够有统一的信仰,想来天下归一不远矣!”
  庾蒿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通往利益的是一条路,通往涅槃的是另一条路,天下归一,谈何容易啊!”
  “吱……”一声长长的门响,一阵寒风冷雪飘进门来,将庾蒿头上戴着的白纱吹到地上。
  众人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笑容满溢的少年推开门,却没有进来,而是让开半个身子,俯身。
  一双素白的锦履落入众人眼帘,王靖之身着烟灰色滚毛斗篷,一双深邃而澄澈的眸子温润柔光,薄唇微微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这粲然一笑,让庾蒿怔住了。
  他摸了摸头顶,眸光迟疑的找寻,才发现白纱落地,却舍不得放下手中的酒杯,以头拱着地,将发髻顶起了地上的白纱,这边将酒杯叼在口中,迅速的绑好凌乱不堪的头发,却不知头发更加乱了。
  这一系列动作进行的就如他的语速一般,疏懒缓慢至极,再配上那憨态可掬的笑容,更加妙趣横生。
  这边饮下酒,他摇晃着身子,起了身,拍拍沾染灰尘的手,拱手道:“王卿,许久未见。”
  王靖之眸子掠过他身上,移到杨毓那边,缓缓的走了进来。
  杨毓醉眼朦胧,痴笑着,用手肘碰了碰邱永的手臂:“我是否睡着了,做梦了,你瞧见了吗?那个薄情的家伙,笑着进门了呢。”
  邱永双唇微微颤了颤,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天下除却她,还有谁敢称王靖之为“薄情的家伙”?
  初二解下王靖之的斗篷,向十一娘要了炉火,到后院烤衣裳。
  王靖之一身茜色响云锦的褒衣博带,将面色显得红润,他笑着走到她身边,一身淡雅如雾,远山般的气息迎面袭来,将她包裹其中,几乎让不能呼吸。
  她又用手肘碰碰邱永:“邱公,他来了,他来了,我,我该怎么办?”
  邱永心中叫苦,道:“乐宣君,王司空来了,我也看到了。”
  :“啊?”她回首看向邱永的瞬间,已经被某人紧紧的抱在怀中。
  庾蒿笑着道:“天下人皆传乐宣君是王卿定下的正妻,只等三年守制一满,便要成其好事,原来所言不假。”
  王靖之微微勾唇,侧颜如玉,鸦发如羽,喉头涌动一下,缓缓的道:“自古以来,被胡人掳去三番的亭主,你是第一个。”
  他的声音如同玉打冰凿一般,语调轻快富有磁性,语气嗔怪中含着隐隐怒气。
  :“有初一和初五在,凡是还需你身先士卒?你没见过死人么?”他轻笑一声,慢条斯理的道:“你的命与旁人有一丝不同?你不会死么?你怎敢如此大胆?还是。。。”
  他略微顿了顿,接着道:“你对桓七的愧疚之情,已超过对我的爱慕?”
  这话,很酸呐?
  邱永等人啧啧舌,却不敢多言。
  不知是今日的酒太醉人,还是这人来的太突然,她竟懵然不知该怎么面对他。鬼使神差的忽略了他的怒气,娇糯的一笑,问道:“为何不回信?”
  王靖之缓缓的道:“太过想你,恐信不能解愁,反而更添思念。金陵事多,这边一松些,便立即来了。”
  他的气息渐渐平稳,怒气被这柔情绰态扰的烟消云散。
  杨毓顺势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蹭了蹭,道:“这般忙碌,你的身子还好吗?”
  :“好,我很好。”
  她将双手揽过他的双肩,紧紧地拥着他:“我不信,明日要让医来诊断一番才行。”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语调绵软又哀糯。
  幸而在座诸位都已经醉的厉害,只笑着看着二人,眼神却是空洞的。
  :“我带你回家。”他的声音一如往日的如玉打冰凿一般,却带着柔情。
  :“好。”她双臂搭在他的脖颈上,一双流光美眸堪比星辰,眉心那一点朱砂,再添上唇边浅笑,媚意横生。
  王靖之无奈的摇摇头,却明显的乐在其中,一臂搭在她的背上,一臂揽着她的双腿,将她抱了起来。
  :“初一,初五,我要与情郎谈心,你们隐在暗处。”杨毓高喊一声,声音娇软而语调绵长。
  门口的初一与初五已经面红耳赤,几个起落,两人消失在视线中。
  入夜了,竹山的街道被一片雪白笼罩着,雪花飘落在街道与屋顶上,也落在寥寥无几的行人身上。
  杨毓笑着展开一臂,雪花落在手掌上,冰凉一片,转眼消融。
  王靖之头上落着片片白雪,她娇糯的笑道:“瞧,你我白头了。”
  :“是。”他垂眸看着她,笑着应下:“冰雪披身,也勉强算是白头了。”
  酒庐中的庾蒿狐疑的看着那远去的二人,道:“这真是我那谪仙王卿?”
  樊明朗声大笑道:“若我还未老眼昏花,是我家郎君无疑啊!”
  邱永搭起庾蒿的肩膀道:“庾君在何处落脚啊?”
  庾蒿道:“清早到竹山便与诸位饮酒,还未安顿下来。”
  樊明道:“走走走,去我那院同宿。”
  庾蒿也不推辞,拱手道:“多谢樊公。”
  :“庾君不怪我小人之心,真乃大腹容人!”
  庾蒿点头赞同,就似樊明夸赞的是别人一般,拍拍自己肥硕的抖动的肚子道:“腹便便,王经笥。便欲眠,思经事。寐与周公通梦,静与老庄同意。”
  :“走,回府,你我三人再大醉一场,论个清明世界!”
  初二刚烤干衣裳出来,只见三人醉的袒胸露怀,勾肩搭背,口中醉话连篇,低低的笑了一笑,猛然发现王靖之不见了。
  :“我家郎君呢?”初二问道。
  却无人应答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拉住樊明的衣袖:“樊公,郎君呢?”
  樊明醉眼略微定了定,看向初二,痴痴的笑了笑:“小儿咄咄,公自有量。”说完转过眼继续与邱永和庾蒿说话。
  :“这是醉成什么样子了!”初二哑然失笑,再看门是开着的,想是王靖之带着杨毓离开了,赶紧追了过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洗手制汤

  追出半条街,才发现王靖之正怀抱********,悠然自在的踏雪呢。
  初二紧追两步,将怀里的斗篷遮在王靖之头顶:“郎君,别着凉。”
  王靖之转眸看向他,道:“你,站在此处,不许跟来。”
  :“郎君莫要任性!”
  一记眼刀飞过,初二浑身一凛,想要将斗篷披在王靖之身上,却忽然一转念,笑着将斗篷盖在了杨毓身上。
  王靖之点点头,道:“你与初一许久不见,今晚不需你伺候,去和初一聊聊吧。”
  :“谢郎君。”初二笑着转身,身子一起一落在房檐上。
  初一与初五趴在房檐上,二人微微侧目看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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