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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长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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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九坦然的坐在一旁,轻笑一声道:“既然无法释怀,便想做甚就做甚,但求安心。”
  杨毓微微沉吟着,点点头,烛火下,半面清艳堪称绝色。阿九定定的看着她道:“如何?”
  杨毓抿着唇道:“取五十片金叶,明日一早去购置尽可能多的田鸡,我们先带着行路,若无蝗灾,便放生了。若真的遇到。。。”她抬起头看着阿九,展颜一笑道:“也能救些庄稼。”
  阿九抿唇轻笑道:“世人皆以不问政事,不管世事为尚,未想到你却心怀百姓,此事不难,明日一早我便去办。”
  杨毓那双清亮的流光溢彩的眸子,散发着灼人的光芒,笑着道:“这下我可安眠了。”说着,杨毓伸个懒腰,起身踏进内室。
  阿九望着那背影,不禁笑着摇头,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的抿了一口。
  就在此时,窗外窸窸窣窣的响起。
  阿九眸光一闪,吹熄身侧的烛火,身影一闪而过。
  门外两人一身的夜行衣,两人见内间烛火熄灭,对视一眼,在外等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再将耳朵贴在木窗上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并无异动。一人手持尖刀,自门缝间将刀尖伸进去,刀刃自下而上一路流畅,直至门中间,“咔“轻轻响起一声脆响。
  持刀之人手臂用力轻轻一挑,门内的锁“啪嗒“一声开了。
  二人对视一笑,轻轻的将门打开。二人一前一后,踏进门内。
  夜里冷风拂过,门外的梧桐树枝桠间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猛然回头看去,后背瞬间冷汗隐隐冒了出来,脊背僵直着。
  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再回过身子来,只见一个黑影闪到眼前,两人后颈处猛然被击打,二人“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谁?”杨毓半睡半醒间听闻外间巨响,半倾斜着身子问道。
  阿九重新燃着烛火,轻声道:“女郎,有两只老鼠,被我逮到了。”
  杨毓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老鼠?
  她缓缓的起了身,重新披上外衫,自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办?”阿九偏着头问道。
  杨毓淡然的看着地上的两人,俯下身子,抬手扯掉一人脸上的面巾。
  :“怎么会?”杨毓看到这人的容貌,怔住了。
  阿九转眸看去,也是一愣。
  杨毓蹙着眉,又扯掉另一人的面巾,正是自己心中所想的脸。
  :“去,帮我找桓七郎来。”杨毓盯着那两人的脸,唇间缓缓的道,那双眼,隐含着不解。
  阿九转身出门,杨毓猛然叫住:“阿九,只叫桓七郎一人。”
  :“知道了。”阿九冷声道,接着踏出门外。
  杨毓将衣衫穿好,在此坐到外间的软榻上,桓七郎踏进门来,阿九就守在门外,见桓七郎进门,便将房门关上。
  杨毓抿了一口热茶,抬眼看着桓七郎:“二兄,这两人交给你了。”说着指指地上晕倒的两人。
  桓七郎衣襟微凌乱,不明所以的看着地上的两人,他上前几步,翻过两人的脸,顿时愣在当场。
  :“怎么可能?”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杨毓。
  杨毓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而起身,她侧着身,半张被火舌****过的疤痕直冲进桓七郎的眼中,桓七郎恨意顿起,一脚踹在地上的一人身上。
  :“哎!”那人受重击,轻呼一声,慢慢醒转,桓七郎却不理,接二连三的狠踹在二人身上,二人晕头转向的受到攻击,刚想反抗,抬眼一看是桓七郎,纷纷浑身颤抖的萎靡在地。
  :“七弟,莫打。”
  :“七弟莫要打了!”
  二人一边痛呼着,一边求饶。

  ☆、第九十五章 心狠手辣

  杨毓缓缓地踱步上前,对地上抱头鼠窜的两人施了一礼,轻描淡写道:“五郎,六郎,阿毓可有何处得罪二位?”
  二人听见杨毓的声音,一人顾不得阻挡桓七郎的追打,匍匐上前,抱住杨毓的脚,哭喊道:“阿毓快救我!”
  :“救你?”杨毓偏着头,神情似乎听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一般,接着道:“你俩放火烧帐,将我毁容,今日又手持尖刀上门取我性命。我还要救你?不过被人唤了几日琴仙,你便真当我是仙女?”这话一出口,分明是笃定害自己的人,就是这两人了。
  桓七郎一听这话,不由得怒气横生,双眼赤红的蹲了下来,抓住桓五郎的衣襟吼道:“说!为何害阿毓?”
  桓五郎哭喊道:“不是,不是,我没有!”
  桓六郎放开杨毓的脚,匍匐着跪在桓七郎脚边,面色凄苦的哭道:“我二人只是闹着玩,没想害人,七弟信我!”说着浑身不由得颤抖,眼中的巴望也深了几分,两行泪水沿着堪比女子的娇美容颜潺潺流下,虽是男子,却真不禁让人叹一句梨花带雨。
  桓七郎一口怒气堵在胸口,双颊憋的绯红,转头看向杨毓道:“阿毓,这两人交给你了,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杨毓看向桓七郎,声音似水沉静道:“当真?这可是你桓家郎君。”
  桓七郎冷笑一声,轻飘飘的道:“不过妓子生的下人,甚桓氏郎君?”
  :“好。”杨毓扬唇而笑,她转过身,看向地上的两人,侧过脸将伤疤骇人的右脸对着两人,笑着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这小姑子,最是心狠手辣,锱铢必较。”说着,杨毓端起榻几上的烛台,缓缓的拨弄着蜡烛上的火苗。
  桓五郎见状,骇的止住哭声,沉下脸,对桓七郎道:“你便不怕到了金陵阿翁问起我二人?”
  桓七郎转过脸,笑着道:“你当你二人是什么?阿翁何以问起?”他轻笑着道:“便是问起,这乱世之中,死个把人算得甚?”
  桓五郎转眸看向桓六郎,两人面容相似,一母同胞感情自不必说,他再抬起头,对桓七郎道:“我全说出来,你能放六郎一条生路么?”
  桓七郎看向杨毓,杨毓却恍若未闻一般,自把玩着烛火。
  桓七郎转眸道:“不能。”
  :“七郎,求求你!放六郎生路,我保证,他一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求求你!”桓五郎以头触地,久久的没有抬起来。
  烛火“啪”的一声冒出一点火星。
  杨毓转过头,轻慢的笑道:“若说出实情,你二人皆可活。”
  :“阿毓!”桓七郎蹙着眉看向杨毓。
  杨毓轻笑着低下头道:“你言说,他二人交由我处置,不要后悔。”
  桓七郎一瞬不瞬的看着杨毓,重重的点头道:“是。”
  桓五郎桓六郎一听杨毓的话,心间顿时一松,桓六郎跪着行了两步,他微微颔首道:“你说话算话。”
  杨毓放下烛台,转眸笑道:“其一、你是我囊中之物,没有资格与我讲条件。其二、我一向言出必行。”
  :“好!”桓六郎笑着,道:“是王凝之,是他要我二人杀你。”
  :“王凝之!”桓七郎听到这个名字,正是杨毓猜到的那个,不由得看向杨毓。
  杨毓便看着桓六郎,依旧笑着,轻飘飘的道:“为何?”
  桓六郎低下头,声音有些不确定道:“自是因王靖之钟情于你,他身为王氏族长,怎能忍受这样的事发生在眼前。若只是钟情,大可不必理会,关键是,王靖之竟因此有了归隐之心,他归隐王氏损失太大。”
  :“我懂了。”杨毓喃喃道:“我原就知晓几分,却偏要听你亲口说出来,也是无趣。”
  :“阿毓。”桓七郎想要安慰,却见杨毓已扬起头,笑着。
  她重新手执烛火,站起身来。
  :“你作甚!”桓五郎一见杨毓神情不对,马上警惕的一边拉着桓六郎,一边问道。
  杨毓走的慢极了,让人感觉似乎被放在温水中,渐渐,渐渐加热。
  终于走到二人面前,她扬扬手中的烛火,满不在乎道:“不过是让你们尝尝,火的滋味,怕甚?”她半张脸笑的清艳动人,半张脸骇人冷酷。
  :“不要!”桓五郎大叫一声。
  杨毓扬着唇笑的邪魅,双眼点漆如墨,暗光浮动清亮无比,烛火却直冲着桓五郎的脸而去。
  桓五郎侧脸被烛火撩的瞬间一片通红,一挣扎,悠长的发丝又碰到烛火,转眼间便烧了起来。
  :“五兄!”桓六郎惊叫一声,顾不得杨毓,手忙脚乱的想将火扑灭。
  火,沿着发丝,蔓延至头脸,只一瞬间的事情。
  桓五郎惊叫着,满地打滚的惊叫着,嘶吼声划过夜空,如同野兽一般的嘶叫。半面头脸焦黑一片,惨烈的叫人心颤。
  杨毓歪着头,看着哭号挣扎的桓五郎,低低的笑道:“此番六郎要好好看着,当初,我的脸也是这般的。”她的语速极慢,是真的很认真的观察着桓五郎脸上伤势的变化,顿了许久,杨毓接着用她那清亮的声音道:“起初泛红,灼痛。而后焦黑,晕死过去便不知是何痛。”
  桓五郎的皮肤逐渐冒起一串串的水泡,水泡泛红泛黄,大小不一,看着晶莹剔透又令人浑身膈应。
  杨毓笑着道:“泛起水泡,刺痛,发麻。”
  :“阿九!”杨毓叫了一声。
  始终守在门外的阿九推门而入,面对凄惨的桓五郎却没有丝毫的目光停留,只看着杨毓道:“玩够了?”
  杨毓轻笑一声道:“将他们送进这镇中最好的妓馆。”杨毓瞟了一眼桓六郎。
  桓六郎只觉得浑身森寒刺骨,目光木然的抱着痛呼不止的桓五郎。
  杨毓轻笑一声,轻佻的道:“你看六郎,生的面如削玉身形如柳,多美的玉人啊!”她叹了一句,估量着着道:“可卖三十两银子吧?”
  阿九轻笑一声道:“值得三十两。”

  ☆、第九十六章 规劝桓七

  :“好。”杨毓赞同道,接着转眸对桓六郎道:“你身无长物,便凭着美色,为你五兄赚取请医者的钱吧,也不用想着尽快治好,阿九会告诉老鸨,一旦你五兄治好了,就再烧一次,如此反复着。你又不忍他受伤病折磨,又怕他好了之后再被伤害,若我是你该怎么办呢?”杨毓垂下眸子,认真的想了想,转而笑道:“若是我,会亲手杀了五郎,再自杀,以全恩义,仇嘛,便下辈子报吧!”
  她挑挑眉间,微笑着道:“接下来的痛,我来告诉你,也让你有些准备。”她的目光冷静到极致,似乎是大人看着不懂事的孩子一般,接着道:“因天气闷热,皮肤偶尔瘙痒,而后的日夜,是撕心裂肺的痛,皮肤上附着一片腐肉,那时,你会闻到自己身上有腐烂尸体的味道。”她歪着头,脸上的神情极为欢欣,接着道:“刮去腐肉时,是噬骨之痛。五郎,六郎,你们可懂?”
  杨毓看向一边的桓七郎,清亮的道:“二兄,我这样做可周全?”
  桓七郎听着杨毓仔细的描述着这令人难以忍受,难以体会的痛,心间似有千把尖刀戳着他,而亲手做下这事的人,是他同父之兄,桓七郎本有些松动的心,在这一刻坚实如冰,那眸光射出的恨意,若能灼人,桓五郎两人早已被炙熟。
  桓七郎挑着眉,眸光看向桓五郎与桓六郎,森寒刺骨道:“虽可做娈童,有些东西却太多余,既然下半生都用不到,便取下来吧。”
  :“桓七郎!你太也可很!你杀了我啊!杀了我!”桓六郎一张脸煞白,冲着桓七郎吼着。
  桓七郎拍拍手掌,自外面进来两个护卫,三人轻声耳语几句,两个护卫将桓五郎桓六郎拖出门外。
  只听两声惨叫,桓七郎转身对杨毓道:“这样才周全。”
  杨毓垂下眸子,沉吟一瞬,对阿九道:“烦请你帮我做完刚才说的事,有劳了。”
  阿九点点头,悠然自得的踏出门外。
  天边亮起晦暗不明的光芒,杨毓缓缓的坐下来。端看着烛火燃尽,轻声道:“二兄,莫要与王凝之为敌。”
  桓七郎微微偏过头看向杨毓,眸光带着些调笑:“你会放过他?”他说完这句话,低低的笑了笑,接着道:“若你真这样说,我是万万不信的。”
  杨毓看着窗外,笑了一声道:“他心思太狠,我的确无把握。却不能拉你下水,你要知晓,你身后是整个桓氏,决不能因我而与王氏冲突。”
  杨毓转过目光接着道:“他既然能说动桓五郎和桓六郎,就是要洗脱此事与他的关系,虽可恶,却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王凝之实在可恨,我当他是挚友,他却暗地里害我阿妹,还将我桓氏子弟拖下水。”桓七郎紧咬银牙,愤恨的道。
  杨毓轻笑一声道:“我便要做那莹莹白蚁,溃了他这千里之堤。”杨毓手不自觉的抚上右脸,毁容之恨,怎能轻轻放过!上一世隐忍一生,这一世,绝不!
  :“阿毓已有计较?”桓七郎上前一步问道。
  杨毓杨唇轻笑:“无,这件事,我要慢慢的想。”
  :“你当如何?凭我的身份,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杨毓看着桓七郎道:“二兄,我知你是齐桓公之后,身份高贵,有些话却一定要和你说。”
  :“你讲。”桓七郎稳下心神,坐在榻边。
  :“你家门高贵,自认为士族比皇权更加大权在握。殊不知定要在朝堂中取得权利,才是真正的胜券在握。若没有这一层,便是到了金陵,世人也会踩低捧高。你不必不信,便看庾温,他身为庾氏之后,身份同样高贵,却因公主出行时挡了凤驾便被当街杀死,庾家可有为他讨回公道?”杨毓口中虽然侃侃而谈,眼神却清亮的看着桓七郎,观察着他的神情。
  桓七郎有些迟疑,有些难以置信,缓缓的摇摇头:“无。”
  杨毓看着他神情似乎受到打击,却道:“他真是因挡了凤驾被杀吗?”
  桓七郎猛然抬眼看向杨毓:“不是么?”
  杨毓扬唇而笑:“阿毓不得而知。只知道,若想真正傲立于世间,便要争取高位。一个人,是会被家族抛弃的,而一个家族的兴旺,要靠许许多多的人建树,只有在家族中地位足够重,重到难以撼动,重到非你不可,才不会被背叛。”杨毓说到这里,眉头才终于蹙了起来,神情慎之又重。
  桓七郎微微点头,赞同道:“我这前半生,自命不凡,却从未想过这些。从前我以游历之名在外闯荡,结识名士高人,这些人超然物外,各个让我神往,却都没有阿毓这些见识。”那张俊雅的脸看向杨毓,轻笑一声,接着道:“幸好我到了聊城,幸好结识了阿毓,不然我便这般糊涂的过一世了。”
  杨毓掩唇而笑,调侃道:“二兄不过是身在局中,我置身事外,自然看得与你不同,有甚奇怪的!”
  :“也是。”桓七郎听了杨毓温柔的安慰,心情不自觉的好了起来。:“王凝之。。。”
  杨毓见桓七郎是真的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不禁笑着道:“若有需要二兄插手之处,阿毓定不客气。”
  :“好!”桓七郎扬唇而笑。
  桓七郎踏着有些沉重的步子,缓缓的走着,这夜的畅谈,令他醍醐灌顶。
  士人皆忌叹政事,各个寻求超脱自然的玄谈,这些真的对吗?
  眼见着太阳在远处逐渐升起,冒出惊人的能量,桓七郎扬唇而笑,管他的。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变得坚定,眼神从未有过的清亮。
  杨毓坐在窗边,看着步伐稳健面露笑容的桓七郎,脸上也扬起笑容。
  :“阿毓!”阿九自门口进来,露出两排白牙,笑着。
  :“怎地了?”杨毓看着满头大汗的阿九,不禁哑然而笑。
  阿九随手擦擦脸上的汗珠,笑道:“桓六郎被我卖了四十两银子,桓五郎便直接送给妓馆了。田鸡都已经买了回来。临回来时,在街上听说桓六郎杀了桓五郎,自刎了。”
  杨毓点点头:“多谢。”
  阿九笑着,高大的身形与脸上有些羞涩的笑容形成极大的反差。

  ☆、第九十七章 可为谋士

  匆匆用过朝食,一行人在此上路。众人皆奇怪的看着杨毓的马车后面多出十几辆车,车上田鸡满载,聒噪的令人心烦。
  杨固尘骑着马,到静墨乘坐的马车边,轻笑着随着马车行路,也不说话。
  祺砚朝外面看了一眼,黠促道:“静墨姐姐,杨家郎君一路跟在你身边,真真的护花使者啊。”
  静墨低着头,瞥了一眼杨固尘,道:“世间大路千千万,他爱走哪里就走哪里。”
  杨固尘转过头,含着笑:“便就独独喜在你身边走。”
  :“你这人,怎这般轻佻。”静墨蹙着眉,双颊如桃花一般。
  杨毓收回探出车外的眼,心间笑笑:“该办喜事了。”
  :“甚?”桓秋容嬉笑着。
  杨毓转眸看向桓秋容道:“又无事做了?”
  桓秋容苦着脸道:“也不知五兄六兄去哪里了,就这般凭空失踪,我真害怕,你便让我在这吧。”
  杨毓心间有些愧疚,这女郎本就胆小,这次恐怕又受惊了,柔声安慰道:“许是觉得无趣,去好地方玩了。”
  :“真的?”桓秋容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心下有些气愤道:“哼!他俩一同不见,定是去玩了,我真傻,怕甚!”
  杨毓微笑着,低下头,看向手中的书简。
  桓秋容打量着一身素色衣衫的杨毓,对着自己的半张脸清艳明丽,阴影中的半张脸却让人心寒,若是自己也变成这样,不知会怎样应对,她无声的叹口气。
  杨毓虽看着书,却感受到桓秋容的叹息,侧侧身子,将那半张如鬼似魔的脸藏的更深。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车经过的声音,听声音判断,车队声势很是浩大。
  杨毓不自觉的挑开帘幕一角,只见三五十辆朱轮宝盖的锦绣双辕马车自她眼前缓缓的经过着,马车有杨毓乘坐的青顶马车两三倍大,车顶挂着族徽旗帜,随着马车行动飘在半空中。
  马车如同流水一般过去,许久许久,外面一声高呼:“止行!”
  马车缓缓的逐渐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人的马车?”桓秋容歪着头问道。
  :“谢家。”杨毓放下手中的书简,转头回到。
  :“谢?”桓秋容眼光一亮,也不问杨毓如何知晓的,两团红云飞上双颊,竟少有的扭捏的低下了头。
  杨毓微笑着看着她:“也不知这谢氏元清是否在车队中呢?”状似不经意,又似乎意有所指。
  桓秋容撇过脸,眼睛分明往前张望着,口中却道:“不会吧。”
  杨毓自手边拿起帷帽戴在头上,转头道:“既然想看,我们便去看看。”
  桓秋容嘟着嘴道:“谁想看了。”脚却焦急的暗自挪动。
  杨毓一双清亮的眸子闪了一闪,她缓缓的坐回马车,轻悠悠的道:“哦,那便不去了。”
  桓秋容咬咬下唇,小脸通红,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阿毓姐姐。”那声音软糯,尾音拉的老长,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哈。”杨毓笑的舒爽,轻快的跳下马车。桓秋容也是轻快的一跳。
  杨毓眼神望着队伍的前方,只见一双素白荧光的手,自前方的马车中伸了出来,接着,一个身着鹅黄色华贵衣衫的女子自车中缓缓的出来。
  她站在马车上,展唇一笑。
  杨毓看着那女子,脑海中不知怎的,就想起庄子所作《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一婢女伸手扶着那女子,女子轻跳下车,行路自带清风。
  杨毓转眸看去,王靖之一抹素白袍子,一身披风抹月的站在一边,女子冲着王靖之嫣然一笑,微微俯身行礼,王靖之拱手回之,不知那女子说了什么,二人四目相对默契一笑。那二人站在风月间,仿若士人笔下的一幅画卷,令人不忍侧目。
  :“阿毓姐姐。”桓秋容轻声叫了一句。
  杨毓缓缓收回目光:“恩?”
  桓秋容微笑着道:“阿姐吃味了?”
  杨毓低下头,抿着唇道:“他俩甚相配。”接着转过身,径自往旁边的田野走去。
  杨毓踱着步子,步履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她悄悄的抚上侧脸的伤疤,一股子哽咽的酸涩涌上心头,那许久不见的、发自内心深处的自卑,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不得喘息。
  若是上元节那个夜晚,就那样死在他怀中,也许真是最好、最周全的结局,杨毓被自己突然萌生的想法吓了一跳。只一瞬间,杨毓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划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谢氏的车队已然重整上路。
  :“奇怪。”杨毓低低的念了一句。
  那车队的方向竟是与众人相反,朝着北方奔去,杨毓低低的思索一会,并未想个明白,索性不去理他。
  马车缓缓行驶,朝着南方,触目所及的田地却逐渐变得萎靡。
  杨毓心间微微一沉,不过三日时间,路过的河流与水地逐渐变得干涸,她一只玉手挑开帘幕,对车旁骑马的阿九道:“是否近几日水源逾发少见?”
  阿九眸光有些惊异,抬眼看向四周,弯下身子,低声对杨毓道:“似有旱情,杨氏固尘近几日都带着王氏的下仆四处寻找水源,一旦寻到较大的水域便让各家在水域附近将马车上的木桶装满水。”
  杨毓太阳穴不禁跳了跳,眸光看向马车后面聒噪不止的田鸡,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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