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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长歌-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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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牛的下仆身穿短打衣裳,外罩着一件茅草蓑衣,头戴竹编斗笠,一手执着牛鼻环,一手拿着一条细细长长的鞭子,行路之间与飘散的朦胧烟雨一般悠然自在。
  随风飘动的帘幕应和着缠绵的烟雨,令人恍若置身于画卷之中。
  透过杨毓挑开的帘幕看去,静墨笑道:“不愧金陵王地,真真是个舒雅之地。”
  杨毓颔首而笑,收回目光。
  榻几上散落着几册古旧的书简与随手放置的毛笔,杨毓扭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再次执起毛笔,一边在竹简上书写,一边沉吟而思。
  白玉香炉中的熏香袅袅的飘向空中,钻进鼻尖,是沁人心脾的清香。静墨递上一杯热茶。
  杨毓闻闻觉得味道很美,唇间不自觉的扬起微笑,细细的抿了一口,更觉得此茶不凡,闻之清香,入口略涩,到了喉间,唇齿反而更现香味,浓而平缓,待到茶汤到了腹中,一股浓浓的暖意升起,全身顿觉舒缓。
  :“茶盖幽兰加奶香,水中香高,水甘甜,略带火味。”杨毓转眸看向静墨,笑道:“绝非凡品。”
  静墨听闻杨毓的夸赞,不由得一笑,缓缓的道:“是裴将军着下仆送来的,此茶名曰“雀舌”,是裴将军途径蒲州带来的,听闻此茶很是稀罕,许是时节不是产此茶的季节,将军寻遍蒲州,也不过得到这一包。”静墨说到这里,复又扬手泡了第二泡。清亮的茶汤潺潺倒入暖玉杯中,溅起的茶汤如同山涧轻灵,凉风透过帷幕吹进来,将温热的氤氲吹散,暗香扑鼻而来。
  杨毓再接过茶杯,轻轻的在杯盖上闻了闻,眸光微有些诧异,樱唇轻抿茶汤,她唇间轻扬,笑着道:“水香逾加幽美,杯盖香扬,水醇厚。”她笑道:“回味无穷。”杨毓看着静墨,悠悠的道:“将自聊城带来的“翠涛”送两坛去回礼吧。”她复又朝外间看了一眼,缓缓的道:“待到金陵城,你便先行去寻掮客,我要置地。”
  静墨微微愣了一愣,转眸而笑,退出车内。
  随行在马车一侧的祺砚见静墨出来,笑着道:“如何?女郎可欢喜那茶?”
  静墨面色渐渐冷了,拉过祺砚低声道:“今后莫要随意收裴将军送来的物品,定要问过女郎才行。”
  祺砚微微皱眉,疑惑道:“为何?当日在聊城女郎受伤,不也收了裴将军送来的伤药?”
  静墨与祺砚缓缓走向杨府随行的马车,招唤白鸢道:“去取两坛“翠涛”送与裴将军,就说是女郎品过裴将军送与的清茶赞不绝口,回以两坛翠涛。”
  白鸢回了一声“哎。”便去取酒。
  静墨转过头道:“今时不同往日。”她微顿了顿,接着道:“我且问你,桓氏七郎送与女郎五车米粮,你可见女郎送甚回礼?”
  祺砚隐隐的明白一些,眸光依旧有些不解。
  静墨拉过祺砚,低低的道:“此事已足可见,女郎将与桓氏七郎有同生共死之谊,那是实实在在的兄长,乃是不必谢的。且女郎已选定王氏郎君,断不会再与裴将军有任何牵扯,你只需记得此言,往后行事皆思虑而后行便好。”
  祺砚微微点头,笑着道:“我懂了,多谢阿姐提点。”
  静墨抿抿唇,眉头却不由的微微蹙起,若说祺砚,也是个聪明人,行事却太过毛躁,她心底有些不放心,复又嘱咐道:“你可定要记牢了。”
  祺砚微微俯身行礼,脸上依旧是笑着道:“是是是。”
  一旁的下仆将帷幕重新换过,马蹄与车轮又清洗过,各家分别挂上了族徽,整个车队焕然一新。三声鞭响后,马车再次上路。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杨毓正昏昏欲睡之时,杨固尘策马急来。
  :“表妹!”杨固尘策马行在杨毓马车之外,低低的喊了一声。
  杨毓心间微动,猛然醒了过来,一挑车帘:“表兄何事?”
  杨固尘身体微微压低,面色凝重,低声道:“郎君唤我来同你言说,王氏下仆来报,今上今日出城游玩,返程听闻聊城士族今日抵达,遂在城门外摆开仪仗。准备接见各家家主,郎君要你准备见驾。”
  杨毓眉头一挑,转而笑道:“是接见聊城士族还是急见王氏君子?”
  杨固尘微微一怔,凝眉道:“这等时候想这些做甚,快准备一番罢!”
  杨毓微微整整衣襟,理理随意披散在肩头的秀发,转过流光溢彩的美眸,不点而朱的樱唇微微扬起个明艳的弧度道:“如此,表兄可满意?”
  杨固尘眸光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急道:“各家小姑闻听此事,皆对镜梳洗,你倒是半点不急!”
  杨毓一听此话,顿时灿然一笑,声音是少女独有的娇糯道:“表兄想阿毓进宫做皇妃?”这个“妃”字,尾音拉的老长老长,再配上杨毓脸上故作的不谙世事,杨固尘微微一愣,冷着脸道:“自然不是。”
  杨毓轻挑眉头,语气和缓的道:“既无所求,何必费心?”
  杨固尘微微摇头,叹口气,身子再次坐直,唇边挂起无可奈何的笑意道:“连樊公都言你是个诡辩之才,我又哪里辩的过你。”说着,他微微挺直脊背道:“郎君自有用意,你切莫轻怠。”说完,策马而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见驾风云

  杨毓眼梢瞥着杨固尘的背影,马蹄溅起一片泥泞,缓缓放下车帘,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快而亮堂,如同春风拂面一般。
  静墨笑道:“女郎,何事这般可笑?固尘言之有误?”
  杨毓抿着唇,微微摇摇头,转眸看向静墨与祺砚,那眼神清亮的让人惊叹,她唇角的笑意也渐渐凝滞住,面色变得有些严正。
  杨毓缓缓的道:“我不过陈述事实,表兄不愿听。”她微微垂下眸子,声音一如车外飘零的细雨般轻柔,缓缓的道:“这容貌,能掩饰几分是最佳的。”
  静墨微笑以对道:“女郎容止过艳,着青蓝色最妙。”她伸手帮杨毓整整宽大的裙裾挂角,缓声道:“如此甚好。”
  车轮戛然而止,杨毓不禁脊背一崩,一股威压隔着车帘压了过来,不似羽弗慕那般的令人窒息,却是实实在在上位者藐视众生的感觉。
  透过朦胧的帘幕,杨毓微微探头看去,宏伟却只有五、六丈高的古朴城门上刻着“金陵”二字,城门下仪仗有数百侍卫,他们清一色身着亮灰色铠甲,将城门口围成半圆。
  杨毓微微蹙眉,这么大的阵仗?
  这是对王靖之示威抑或真心的欢迎?杨毓有些摸不准,毕竟皇族与士族站在权利的对立面。
  众侍卫身前数名身着公服、头戴元服的公卿。贵族头戴白纱为多,而品级低下的官员,则带着乌纱。文官公服刺绣飞禽,武官则是走兽,如此一来,只从官服便可知晓品级。
  士人公卿衣着得体清贵,容止清隽立在十几丈长宽的帷幕下,若仙临凡尘。
  再向前看,一青年郎君,身着水红色九爪龙纹锦衣,头戴明珠发冠,将本就俊秀的面容衬出了几分威严,特别是那双澄澈的双眼,带着不言而喻的兴奋,让人不禁侧目。
  这便是大晋当今皇帝,司马安。
  祺砚惊叹一声道:“金陵的城墙竟还不及邛城宏伟呢!”
  杨毓眸光依旧看着外间,一边低声道:“想来是今上认为有长江天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欲修葺城墙罢。”杨毓微微顿了顿,眼睛又看了皇帝一眼,喃喃道:“今上容貌似见过的。”
  还未来得及深思,前方已有人下马下车。
  杨毓不再多思,一手提着裙角,一手被静墨扶着下了车,祺砚撑着油纸伞等在车下,杨毓刚下马车,油纸伞便打在头顶,随着一众聊城士族的脚步,走到了十几丈长宽的帷幕里。
  三呼万岁,行过礼。
  年轻的皇帝司马安眉梢微挑,冲着站在人群最前头的王靖之,声音带着疏朗、慵懒,而字字抑扬顿挫道:“北方相比金陵如何?”
  王靖之一袭华研的月色三梭锦袍,衣袍下摆绘着疏朗的远山景色,将他天生的清高淡雅烘托的尤为绝尘,只见他微微勾起唇角,慢条斯理的道:“秀雅不如金陵,壮丽略胜。”
  司马安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轻缓的道:“回来了,便别走了。”
  一众聊城士族纷纷侧目,而后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看向杨毓。那些目光有的复杂、有的巴结还有的带着浓浓的嫉妒。
  这关注点,貌似错了吧?
  杨毓颔首而立,恍若未闻,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微笑。而藏在宽袖中的双手,却已经不自觉的握紧。
  王靖之眸光清亮而深邃,云淡风轻的道:“靖已有归隐之心。”只七个字,字字掷地有声。带着绝不附和的清傲不羁。
  众人的目光焦点再次回到王靖之身上,杨毓的手却越握越紧,掌心冒出了虚汗。
  杨毓身后站着几个低等士族的小姑子,只听一女用极细极低的声音道:“谪仙要归隐,可是为了与杨氏阿毓厮守?”
  另一小姑发出轻笑声道:“谪仙这是何苦。”
  杨毓一晃神的功夫,只见司马安笑的温和,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充满了探寻与思量,他的眸光微微朝着杨毓所在的方向一瞥,唇角扬起笑意,转头对王靖之柔声道:“王君真真多情。”这一句话落地,他似乎有些后悔,唇角微微向下,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油然而生,他笑着道:“留在金陵。”
  杨毓心神失守,目光紧紧追随着王靖之,只见王靖之眉宇间微微一蹙,略微低下头:“是。”
  司马安眸光却变得更为满意,笑着道:“离京三载,尔无一丝变化!”
  王靖之笑道:“今上亦然。”
  接下来的话,杨毓听得不甚清晰,她眸光微微一闪,他还是答应了,她不怨他,这是天子金口之命,就因为他出身高贵,不论他为了什么,这个回答,都是情理之中,只是这颗心,还是沉了沉。
  王靖之眸光越过司马安,伴在司马安身后,一紫袍公卿,年纪四十上下,容色光彩,一双细长的眼微微一挑,眸光锐利森寒,左手不自觉的抚上长须美髯。
  王靖之冲着那人抿唇而笑,拱手施礼,缓缓的道:“特进大将军神色朗朗,容止更盛从前!”
  桓亮未想到王靖之竟向自己问候,此刻,他心中突然一颤,想起月前,谢安对自己的警告,他上下打量着王靖之,却见他气度清超高远,玉树兰芝之名绝无虚言。
  桓亮朗声一笑,拱手回礼道:“王郎三载不见清高淡雅更甚。”
  两人互相夸赞一句,再无下文,场面显得有些尴尬。
  司马安狐疑的看着二人,眼睛微微一眯,笑着道:“王郎与桓公亮如此交好,真真大幸!”这叫交好?司马安眼拙至此?
  司马安微笑着,接着道:“靖之出身琅琊王氏,家世自不必多言。铁焰军三载足可见君天材英博,便不需中正官评定。”他微微顿了一顿,似乎在思考。
  静默一刻,他抬眸看向疏朗含笑的王靖之道:“授君二品大司空之职。”
  王靖之双手负于身前,宽大的袖子下,左手不自觉的转动抚摸右手上的指环。
  下一瞬,他缓缓的撩起衣袍,双膝跪地,双手双手拱于身前,腰线笔挺如月下松,朗声道:“谢陛下隆恩。”
  司马安身侧的内监捧着官服官印慎重的递交给王靖之。
  王靖之接过淡紫的官服与一方象征权势的官印,交给身侧的下仆,再未出言,垂眸立于司马安身侧。
  杨毓见了这一幕,眸光微微闪动。
  原就知晓,他归隐绝非易事,今日才知,不仅琅琊王氏不会轻易放开他。今上对王靖之有倚重,却也带着些防备的,更不允许他轻易归隐。
  二品,大司空。
  司,主也。空,无也。
  这个官职极高,可以说位极人臣,但却是个无实权的官职。
  晋人推崇容色美,风度佳,德才兼备,家世高贵的人,并且以此生出一整套选择官员的制度,称为“九品中正制”。
  中正官通过评论贵族与寒门子弟的容止、德行、家世,来衡量官位。
  大司空官位,承担的便是整个大晋士族与庶民德行标准的官职,可以说是个引领风尚的偶像般的存在。
  无须繁忙于公务浊世,是真正的清贵之职。
  司马安抬眸看去不远处,眼含笑意道:“回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情之所钟

  谁也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是对谁说的,王靖之微微转眸,看向孔夫人身侧的阿桐。阿桐被那似看穿一切的眸光看的浑身不自在,他扬起头,走出人群。
  众人惊愕的看着阿桐,谁也未想到,那个孔夫人身侧的小童身份竟然隐藏着高贵身份?
  杨毓微微垂下眸子,怪不得总觉得今上容貌似曾相识,原是与阿桐相似。
  阿桐一撩衣角,双膝跪地,拱着手,朗声道:“参见吾皇!”他的声音稍显稚嫩,却清亮不已。
  司马安转眸看向王靖之,抿唇而笑,黠促的道:“瞧瞧,才几年不见,阿桐已这般高!”王靖之报以微笑,司马安转过头,看向阿桐,一摆手。
  阿桐压着优雅的步履,走到龙榻边。
  司马安抚上阿桐头顶的软发,爱怜的道:“这一路可受苦?”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似稚童一般对待,阿桐双颊微微泛红,低低的道:“皇兄,阿桐已非稚童!”
  司马安笑的更加开怀,朗声对孔夫人道:“有劳孔老孔夫人教导幼弟,稚童顽劣,可扰了清净?”
  孔夫人一身青白色素袍,笑容和蔼如常,目光仿佛看着多年未见的孩子,眸光中带着浓浓的欣慰,缓缓的道:“阿桐夙慧,从不肯与他人增添麻烦。”
  司马安又是一笑,显得清雅不凡,点点头道:“甚好,多年未见孔老与夫人,待他老人家到金陵,朕再去府上叨扰。”
  似得到满足,司马安看向另一侧的桓七郎,状似不经意般笑着道:“七郎,闻听你收了位琴仙阿妹?怎不请出来一见?”他低低的笑笑,接着道:“可是怕朕?”说到朕字,他的语气不易察觉的加重,只这一个字,杨毓顿感浑身一紧,她下意识的挺直腰线,如松如竹。
  桓七郎眸光似有些不屑,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今上言重,不过一见,有何不敢?”说着,他转眸看向杨毓,削玉似的脸上尽是笑意,眸光中却带着隐隐的担忧:“阿毓,还不拜见今上?”
  杨毓心下一顿,前生虽卑微,在金陵生活数年,也曾耳闻,今上的脾性表面温和有礼,事实上却暴虐,宫廷内常传出哪位嫔妃又失踪了,亦或哪位寒门官员上谏不成,被杖毙在宫门。而今上驾崩的缘由,更是极为荒谬的。
  杨毓将眸光转向立在一旁的阿桐,眉间微微一蹙。
  她身着青蓝色飘逸褂裙,脸上浮现起若有似无的笑意,踏着高齿木屐,凌波微步般走出人群,对着司马安慎之又重的双膝跪地,以头触地,扬起清亮的音色,缓缓的道:“臣女杨氏阿毓,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
  杨毓父亲阵亡之时,位列五品虎贲中郎将,自称臣女并无过错。
  司马安略微偏偏头,侧目看向王靖之,唇间带着轻蔑的笑意道:“桓七这位阿妹容止俗艳,如何当的起琴仙二字?”
  王靖之眸光微微一闪,淡漠的看向司马安,笑着道:“今上满目琳琅,突见碧玉,自是不能识得。”
  碧玉二字,指水感冰润,晶莹剔透的玉,能当的起这两个字的人。
  司马安复将目光转向杨毓,“砰”的一声,他手掌拍案。森冷的道:“杨氏阿毓,你当的起碧玉二字?”那双柔和的眸光,只一瞬间,变得刺骨。
  王靖之微微蹙眉道:“陛下天威,吓坏了我的卿卿。”他的语气柔和,却无一丝畏惧。
  司马安看向王靖之,目光露出一丝促狭,扬唇而笑。
  杨毓依旧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她肤色莹白柔腻,双目熠熠生辉,映着眉心的朱砂痣,明艳的令人不忍侧目。
  她微微挑眉,勾起唇角,缓缓道:“今上以为如何?”
  司马安被杨毓那明艳的容貌一惊,怔了一瞬,唇角微扬,笑道:“不过俗艳顽石。”
  杨毓嗤笑一声,缓缓的道:“今上所言极是。”
  :“哦?”司马安略有些不解,看向王靖之道:“如此趋炎附势谄媚之辈,也可称碧玉?”
  杨毓扬起张扬清媚的笑容,慢条斯理的道:“碧玉亦是顽石,顽石也是碧玉,阿毓眼中看来皆是一样的玩物,无谓争论。”
  这句句玄理与那么清傲的神情,令司马安又是一怔。
  他缓缓的自榻上起身,踏着悠然的步子走向杨毓,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着在杨毓耳边道:“果真是视钱财如阿堵物?”
  杨毓微微摇摇头,低低的回道:“钱财乃是世间第一好物,能买心中所欲,阿堵物能么?”
  司马安蹲下身来,笑着道:“我却听闻你三次散财,将家财尽数奉与军队与庶民?”
  杨毓眨眨流光溢彩的双眸,轻笑道:“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她说她的家财太过,遭了别人觊觎,且这些钱财会使她生活迷乱,最后反而得不偿失。
  话说到此处,杨毓那双清亮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芒,一瞬不瞬,毫无惧意的看着司马安的双眼。
  司马安面色有些狐疑与不解,更有浓浓的兴趣。
  杨毓在赌,赌司马安终年受士族挟持皇权,而不喜士族的作风。端看他一身水红九爪龙袍,如此看重权势地位之人,会喜欢她坦诚的回答。
  她同样自信,以自己风度翩翩,不落俗套的回答,司马安只会侧目,不会厌烦。
  静默无声,众人心跳无不怦然。
  司马安眸光略微眯了一眯,沉吟在那,不动分毫,而四周的公卿士人也似乎对他这样不分场合的出神早已习惯。
  半盏茶的时间,司马安微微一笑道:“你义妇节妇之名朕听的不少,然,朕亦听闻你以容色魅惑于士族子弟,不贞不洁,这你如何解释?”司马安分明在笑,那语气却带着森森寒意,一双眸散着如毒蛇一般的阴狠。
  杨毓心尖一颤,她不由得抬眼看向人群前方,王凝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杨毓眉头一蹙,眼中带着浓浓的不屑,她转眸看向司马安道:“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杨毓说圣人心涤世外,不涉情,顾不上有情,能情有所钟的,只是我这样的人罢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龙颜震怒

  :“哈哈!”司马安大笑一声打破宁静,朗声道:“确实是碧玉无瑕,方才是我看错矣。”
  杨毓扬起不点而朱的丹唇,双眸流转之间,眼梢一扬,灿然一笑。一种窈窕少女与魅惑风韵糅合而就的媚态。
  只这一笑,司马安突觉今日阴凉的天气似乎陡然一亮,他凝眸,细细的看着杨毓。
  她肤若凝脂,臻首峨眉,一颦一笑自有风流,偏偏身携着洒脱与张扬,艳丽如她,清傲如她。
  他不禁想起后宫中的宫妃美艳胜她者,有之。
  风雅胜她之人,有之。
  韵味胜她之人,有之。
  却无一人,能有她这般媚态天成、柔情卓态。
  司马安笑道:“怎么还跪着?既是桓七郎的阿妹,便无须如此多礼。”
  杨毓心下一松,知道自己的回答合了帝心,眸光一闪,垂着头道:“谢陛下宽宥。”她缓缓起身,素手叠在身前,腰线挺直。一身清媚与清傲油然而生。
  司马安打量着风姿绰然的杨毓,有趣,有趣!
  司马安双眸锃亮,笑着道:“既然如此不凡,天下恐唯有朕之后宫能容得下你!”他双唇微微扬起,露出贝齿,这笑容却让人觉得冰寒无比。
  此话一出。
  王靖之神情淡然,似看小孩子戏耍一般的瞧着司马安。
  遥遥的,他眸光转向杨毓,那双深邃又澄澈的双眸隐含笑意,那双薄唇微微上扬,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这灿然一笑,杨毓微微展笑以对。
  杨毓扬起清艳的笑容,声音清脆如玉铃相击,扬声道:“当年在聊城,阿毓曾被今日前燕文昌小儿掳去。陛下猜,阿毓如何应对?”
  司马安越看杨毓越觉得妙不可言,她脸上分明是俗媚到极致的妖艳之色,身上的气度却比寻常士人更加清濯,他笑着问道:“小姑子如何应对?”
  杨毓笑道:“摔琴明志。”
  司马安大笑道:“好!好风骨!不过蛮夷小儿,焉敢觊觎我大晋士族之女,小姑子风骨不羁,清傲如雪!”连赞了两个好字,司马安越看杨毓越觉得佳人难寻。
  杨毓抿唇而笑,清欢的道:“当日邛城被围,阿毓孤身一人前往九江城求援。”她作势将声音压低,似秘密一般对司马安道:“陛下可知九江王?”
  提到九江王,司马安面色微寒,色中饿鬼一般的人,他怎会不知?
  司马安沉声道:“九江王如何?”
  杨毓似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笑声清亮,带着穿透人心的魅力,缓缓的道:“九江王拒借兵邛城,可邛城中啊,有阿毓的檀郎啊!”杨毓似为难的踌躇,可怜的低下头,缓缓的道:“九江王威胁阿毓,需以身相许方能派兵,且令阿毓奏琴与他。”杨毓眼中蒙上一层浓浓的委屈,就似将委屈讲与家人的邻家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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