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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长歌-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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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纨绔之名
羽弗慕虽光彩不再,那双阴翳似毒蛇的眼,却没有一丝的损毁,他一如往常的骄傲,道:“抓孤王之人,是杨氏阿毓,你倒是与有荣焉?”话说到此处,他想要扬唇一笑,干裂的嘴唇却因这一扯,而裂出血痕。
陈叔矫微微一怔,不明白羽弗慕的意思。
羽弗慕舔舔唇角的血腥,接着道:“你想想,若是你将功劳归在自己身上,你一个郡丞岂不是鲤跃龙门?连跳几级不就是顺其自然之事?”
陈叔矫唇角微微一颤,道:“挑拨离间,非君子所为。”说完,他转身背对羽弗慕,再没有说话。
羽弗慕啐了一口,双臂放在头后,两腿交叠,规律的颤着腿,躺在鸟笼中,悠闲的哼着小曲儿。
远远的瞧见,金陵渡口,三个少年身着公服,头戴白纱冠。三人一同翻身下马,站在首位的少年,身着淡紫色绣飞禽公服,他鸦发如羽,侧颜如玉,眸光深邃澄澈,一对薄唇勾着浅笑,他宽肩窄腰,身姿颀长,只那么负手而立,便有如玉树兰芝,一身的仙人之姿。
陈叔矫心间惊叹着,口中讷讷的道:“好个超凡脱俗的风流少年!这便是,铁焰军中,惊才艳绝,芝兰玉树的王靖之?”虽是问话,却在心中一惊肯定了。
若说天下能配得上芝兰玉树这四个字的人,除却眼前这一位,他再想不出第二个。
陈叔矫冲着王靖之拱起双手,俯身一拜。
王靖之微微颔首,淡然而笑。
舟头靠岸,陈叔矫自舟上跨到渡口的木栏上,这边迎接的三人踏着悠缓的步子迎了上来,几人互相行礼。
桓七郎笑着道:“陈公,你可见到阿毓?她好么?”
陈叔矫微微一怔,这才知道,那位狠绝的琴仙亭公主在金陵士族中真是很受爱戴啊。
桓七郎以为陈叔矫没明白,复问道:“杨氏阿毓,琴仙亭公主,你没见到她?”他一边问,一边朝舟上看去,眸光扫视一圈,才发现,根本没有杨毓的身影。
陈叔矫略一拱手道:“亭公主与竹林七贤结伴去了潭山,归期未知。”
桓七郎急道:“这个阿毓,就这么孤身而去,也不知。”他没有将心中的担忧讲出口来,只斜眼瞟了身侧的王靖之,咬咬后槽牙,道:“若非某些人无情无义,让阿毓伤心,她怎么会遇到这险境。”
杨毓决断王靖之的事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陈叔矫自然也是有些耳闻的,他此时却在心中暗想,感谢王靖之,否则杨毓便不会到九江城,若没有杨毓,他不敢想象。
王靖之唇角微微扬起,眼神瞥向桓七郎,不疾不徐的道:“我与阿毓之事,外人何必多言?”他转眸看向舟上的铁鸟笼,唇间不自觉的扬起一丝笑意,缓缓的道:“押羽弗慕回城。”他一伸手,请陈叔矫:“陈公上车,先行到驿馆歇息,待今上召见。”
桓七郎冷哼一声,到底没有再出言。
陈叔矫微微点头,将羽弗慕交给王靖之,一行人进城而去。
王靖之骑在高头骏马上,羽弗慕微微张开眼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的嗤笑一声:“王君别来无恙?”
王靖之手拉缰绳,与羽弗慕几乎并肩,淡然而笑:“羽弗君亦是风流不减。”
羽弗慕唇间扬起讥讽,他手臂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了起来,偏着头,看着王靖之,缓缓的道:“孤王见到你的卿卿了,这小女郎真是愈发美艳。”
王靖之笑容愈发深远,慢条斯理的道:“哦?连阅尽天下美人的前燕文昌帝都这样认为?”
羽弗慕缓缓伸出双手,似乎正在描绘女子身体的轮廓,神情恍若陷入回忆,扬声道:“你可知孤是如何被她捉了的?”
未等王靖之回话,他接着道:“杨毓的肌肤触手生温,体态丰腴,骨肉均匀,抚摸起来。”他恍若陷入其中,闭上上目,自唇间发出一声轻呼:“恩。。。”
:“我竟从未品尝过这么可口的尤物。”
走在羽弗慕身侧的汉人兵士感觉到气温的降低,王靖之始终笑着,他轻慢的道:“羽弗君心悦阿毓,却只能远观,是否心中失落?”
羽弗慕微微挑眉,大笑一声道:“谁说的?”
他猛然站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握住铁栅栏,对王靖之笑着道:“杨毓为了擒住我,连清白之躯也能献出。孤败得无话可说!但请王君转告阿毓,孤王死在她的裙下,虽死无憾,哈哈哈!”他体力不支跌坐下去,身体微微颤抖,口中不住的狂笑着。
话音落地,人群中先是一静,接着,爆发出无数的惊呼。
:“琴仙亭公主失身蛮夷?”一老叟低低的问了一句。
一士子惊的面色苍白:“不可能!胡人狡诈,定是被擒不快,说出这等肮脏之言,真真可恶!”
羽弗慕狂笑一声,坐回了冰凉的铁笼道:“你们去问她啊。”
一老妪道:“先前不是也有传言亭公主不洁之言?”
他们窃窃私语,唯恐被士族贵人听见,然而,这些话却一字不落的落尽他人耳中。
王靖之居高临下的看着羽弗慕,就像看着一颗无比可怜的尘埃一般。
他唇边扬起,露出洁白耀眼的牙齿,这灿然一笑,让周围的庶民小姑发出连连惊呼。
:“将羽弗慕的嘴堵上,再敢妄言,直接拔了他的舌头,不必回禀。”
桓七郎面色因气愤微红,对私语不断的人群喊道:“阿毓舍生忘死,为国为民,你们却听这小人的恶言抹黑与她,就不怕寒了人心吗?”
他对身侧的兵士喊道:“谁敢再妄议琴仙亭公主,直接打死!”
:“是!”兵士双手抱拳,高声回道。
他扫视一眼噤若寒蝉的庶民,冷哼一声,道:“你们都知道,我自小就是个纨绔,若再被我听见不想听的话,哼。”
只这一声冷哼,数名庶民,竟然吓得跪了下来,身体微微颤抖着。
桓七郎笑着看着王靖之道:“瞧,有时这纨绔之名也是有用得很的。”
王靖之笑着点点头道:“的确十分有用。”他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羽弗慕那双阴毒的眼睛,狠狠的盯着王靖之的背影,紧咬银牙。
东山某处,桓亮将马车停在谢安那幢青瓦小屋外,狭长的双眸眯了一眯,手不自觉的抚上长须美髯,正欲催促车夫赶马,却正碰上谢安携带美妾出门来。
突见桓亮,谢安却没有丝毫诧异,他擤擤鼻子,说着那口柔和端美的洛阳腔:“将军复职了?”
桓亮面色略有些得意,他一挑帘幕,踩着下仆的肩膀,慢条斯理的下了马车,二人互相拱手行礼,桓亮缓缓的道:“已经重回朝堂。”
谢安笑着点头:“时机虽好,却免不得让今上不悦。”
:“当真?”
谢安拍拍妾室的小手,那女子乖顺的垂下头,如弱柳一般飘然而去。
二人不约而同朝外面走去。(。)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杨秀归家
时间一转眼,到了八月十四。
淮水北岸的深巷,杨府张灯结彩,里里外外挂着大红灯笼,大红绸缎,将静谧的小巷子装点的好不热闹。
巷中不止杨府一家,各家门前,却不约而同的都挂上红灯,以示喜气。
一辆青色帷帐的马车缓缓驶入巷子,悠然停在杨府门前。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一挑帘幕自马车中探出头来,他一张秀雅的小脸,肤色因经常晒日光而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剑眉星目中散发着诧异之色,微薄的双唇却随之扬起。
:“小郎君,老奴就送到此处了。”
车夫笑的和蔼。
少年扬唇而笑,略微拱拱手道:“多谢吴叟送我回家。”
马车中一个青衫下仆,身长八尺,生的宽脸厚唇,一副粗犷之相,二十上下的年纪,先少年一步下了马车,一边挑着帘一边笑道:“这便是郎君府上?”
少年轻快的跳下马车,负手立在大门前,笑着道:“一路打听来,城中竟然人人皆知我杨府。”
车夫一扬马鞭,马车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声,悠然远去。
少年目送马车远去,大步走进敞开的大门。
:“阿姐!”
:“静默!祺研!”
:“我回来了!”
杨府中的下仆正里外忙碌着,为明日的婚礼做最后的准备,突见一肤色略黑,面容秀雅的少年郎身后跟着一个粗犷的大汉。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静默双眼一瞪,简直无法置信。
:“小郎!”
随着静墨这一声喊,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祺砚笑意盈盈的打量着杨秀,竟没忍住,笑了出来:“小郎,你这是怎地了?简直黑如炭头?”
其实,杨秀的皮肤是发亮的小麦色,看起来很是健美,然而在时下,人人追求病瘦柔美之貌,且不说女郎,便是郎君们,也恨不能再白一些,傅粉出门是寻常之事,两相比较之下,可不就显得他黑了?
杨秀略有些害羞,笑着道:“长年日晒,不黑才怪。”他拉过身边的汉子:“这是我的下仆,名叫重逢,曾是个剑客。”
众人纷纷点头,算是见过礼了。
静墨瞪了祺研一眼,拉过杨秀,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在确认杨秀除了晒黑了一身皮肤再无所失,终于放下心来,她笑着道:“非得像那些个贵族郎君面容傅粉,身姿柔弱进出若无人扶持几乎无法行路才好么?我看,我家小郎身姿清隽,容貌秀雅,比那些郎君俊美得多。”
王叟挤进众仆之前,端详着杨秀,笑着道:“小郎长高了!”他用手比划着自己的肩膀道:“小郎走时才到叟肩膀处,现下都过了叟的耳朵。”
他们说话之间,已经将重逢挤出了人群,可怜重逢八尺高的壮汉,竟被一群老弱妇孺挤到一边。
重逢有些尴尬,看向被人群围住的杨秀,他却笑了起来,还是他家郎君比较可怜。
祺砚笑着道:“小郎长大了,连声音也隐隐有了少年之音。”
杨秀朗声一笑,双手负手而立,用清越中带着些许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我阿姐在何处?”说着话,他微微抬眼,朝屋里看去。
心里料想杨毓该是不在家的否则这么大动静,早就该出来了。他有些狐疑的看着众仆人面色各异,不对,若是寻常出门,定会带着静墨或是祺砚的,万不该一人独行啊。
静墨瞧着王叟脸上正酝酿着怒气,生怕他说出什么过激之言,忙对众人道:“大伙快去忙吧,祺砚同我去给小郎和重逢安顿下来。”
杨毓不在家,静墨等同杨府的大管家,一听她这话,众人也不便多嘴,只得转身去忙自己的。
祺研看着杨秀两手空空,有些诧异道:“小郎竟无行装?”
杨秀扬起唇,温润一笑:“没有。”说着,他眸光看向重逢,重逢憨笑一声,将身后的包袱递给祺砚。
祺砚面色一红,羞道:“你给我作甚,这府中钱财都是静墨姐姐管着的。”说着猫到静墨身后。
一个八尺壮汉脸上偏偏笑的憨厚,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有些诡异的。
静墨露齿而笑。
缓缓地自愣在那儿,呆呆的看着祺砚的重逢手中接过包袱。
静墨只觉得这包袱眼熟,接过细看才发现,这是当日杨秀要离家,杨毓给他准备的包袱,她大惊之下打开一看。
里面赫然是满满当当的金叶子。
:“小郎你。”
杨秀摆摆手道:“这一年来倒是赚了些银钱。”他又将一方印章递给静墨道:“这是我在通宝钱庄的凭证,柜上能有个几百两金子。”
相较于静墨与祺研的惊讶,杨秀却毫不在意,他兀自往庭院里走,突然想起些什么,脚步猛然停住,对静默二人道:“阿姐最是厌恶金银之物,家中需要支出银两你们只管去取,不必告知阿姐。这一个家,她不爱财,我亦不爱财,日子岂不越过越穷?破衣烂衫,衣食不济还怎么风雅的起来?”
听着杨秀头头是道的说话,他分明还是那个敏感夙慧的杨秀吗?
重逢呆看着祺砚,祺砚俏脸更红了,她凑到杨秀身侧,用手挡着唇,低声道:“小郎自何处找了这么个莽汉,他是否有何隐疾?怎么呆看着人,吓人的紧!”
杨秀低低的笑了笑道:“重逢原是剑客,因言语得罪了主家,被乱杖打的伤了身子,只能四处流浪。刚遇到他时,他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这不,将养了半年,反倒比先前更壮了。”
:“这么说,他也是个可怜人。”
祺研不禁咂舌道:“小郎变的沉稳大气,真是时势造英豪。”
静墨看了杨秀一会儿,将手中的金子和印章又给杨秀推了回去,笑着道:“小郎,这些是你自己赚的,还是你自己保管吧,再说。”她脸上升起一丝羞红。
祺砚接着道:“何况啊,静墨姐姐明日便要出嫁了。”
杨秀恍然大悟,惊喜的道:“竟然是静墨要出嫁!”他将手中的金子又推回去:“既然要出嫁,定要多些嫁妆才好!”
:“不行不行!”静墨蹙着眉道:“女郎已经给了许多嫁妆,奴可不能贪得无厌!”
杨秀佯装生气,秀雅的小脸微微一皱道:“这是你家郎君给你的添妆,快收下。”他转眸看向祺砚道:“等祺砚出嫁,我还是会送上丰厚的添妆的。”
祺砚娇声一笑,俯身行礼道:“多谢小郎!”
两方又推了两回,静墨终于勉强收下。
待静墨离去,杨秀面色略微严正问道:“阿姐究竟怎么了?”
祺砚讷讷着不知该怎么说。
杨秀双眉一立,冷声道:“祺砚,是否我离家许久,你已不认我为主人?”立在杨秀身后的重逢看着杨秀出言威吓,低声道:“祺砚,有何事快说,郎君急的很!”
祺砚万般无奈下,苦着脸道:“奴不敢。”
☆、第二百二十九章 重聚金陵
待祺砚将自南迁起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窗外夕阳垂落,将天边映照的红了一片,杨秀的脸色已经深沉无比,他双拳紧握着,唇间扬起一丝笑意道:“好啊,这些人乘我不在,竟这般欺辱我阿姐!”
他一转身,自唇间溢出一句:“明日,我替阿姐送静墨出门,此事一了,我们从头算起!”
祺砚面色一沉,知道自己话多了。
她连忙将话引到别处:“女郎走时说了要在静墨姐姐出嫁前回府,她一定会赶回来的。”
杨秀小小的手心紧握着,他太弱小,还是太弱小了。何时他才能全然护住他的阿姐啊?
次日清晨,淡雾笼罩江面。
金陵渡口,一叶扁舟慢悠悠的停靠岸边。
自舟上,几个士人翩然而落。
:“重回尘世,真真懊恼。”一个五短身材,着麻布大袍的士人朗声道了一句,习惯性的解下腰间的酒葫芦。
:“总算赶回来,今日还要送静墨出嫁。”一个美艳女郎,她身段曼妙,一身青蓝色右衽交儒领长裙,垂胡大袖,下裙曳地,一双熠熠生辉的美眸微微流转,是独有一股风流在其中。
一锦衣少年,面如冠玉,温润一笑:“这不是赶回来了?”
:“阿毓!那曲《悬涧入林歌》已然谱好辞曲,这笺给你。”一面容瑰丽的中年士人将厚厚的竹笺递给少女。
少女扬唇而笑道:“多谢阮兄。”她将笺捧在手上,如珠如宝。
来往的行人看见这一幕,纷纷不禁驻足观看。
那几个士人,萧萧素素,爽朗清举。那个少女,容止绝艳,风雅翩翩,这几个人在一处,便是只站在那,也是一副名士风流,见这几人,方知何为风尘外物。
几人纷纷上了车马,马车在城外分别。
直到马车不见,驻足观看的众人才缓缓醒转。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琴仙亭公主回金陵了!”
另一人叫道:“难道方才那女郎是琴仙亭公主?那几个士人便是行踪成谜的竹林七贤?”
:“是她!”
:“一定是!”
这一日,杨毓刚到金陵渡口,这消息便如野火燎原一般,传遍了金陵城。
这渡口一见,杨毓与竹林七贤的风貌被越传越神,仿佛这几人超脱世俗,已羽化成仙似的。竹林八贤之名,就这样,在城中传开了。
马车压过青石板路,缓缓的进了淮水北岸的巷子。
看着周身的喜气,杨毓情不自禁的扬唇而笑。
:“多谢叟。”杨毓对车夫低声道谢。
车夫扬唇而笑:“能载女郎一程,是老叟的荣耀。”说完,老叟赶车回雁栖山去。
叩了几声门,家仆开门,庭院再次热闹起来。
杨毓急着去看静墨,也没寒暄几句,便在众仆的簇拥下,去看新嫁娘。
:“女郎!你回来了!”静墨正跪坐在梳妆台前,一身纯衣纁袡,将本就美貌的静墨衬托的更加娇艳。
纯衣纁袡是黑色的深衣,右衽交儒领,垂胡大袖,下裙及脚背,领口裙边绣暗红回形纹,腰间绑着暗红间黑色束带。此衣乃是周制昏服。
因杨固尘官居司空令史,位列士级,婚娶需着爵弁服,身为杨固尘的妇人,静墨不得不舍弃杨毓为她准备的大红云锦,着纯衣纁袡出嫁。
:“别起来。”杨毓手扶住静墨,二人坐了下来。
“我说了,定回来送你出嫁。”
静墨原本就有几分难过,这周身之人都是至亲,再看主人为了她,竟然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更是感动,刹那间,泪眼婆娑:“奴这是上辈子修了什么德,这一生能过的这么顺遂。得女郎如此厚待,静墨惭愧。”
杨毓也被她染上几分愁绪,只拍着她的肩膀道:“这是你应得的。”她微微顿了顿,想起前生,静墨为了一个包子,委身那佝偻老叟,眼中的泪更是止不住,她哭着笑:“我本就欠你一世安稳,一段姻缘。”
:“女郎这是话从何起?”
杨毓微微摇摇头,发自真心的祝福道:“静墨,祝你与表兄举案齐眉,花好月圆。”
:“是。”
:“若表兄敢对你不敬,定要告知我。”
:“是。”
:“若是可能,不要让他纳妾。”
静墨诧异道:“哪个郎君能终生对着一人的?”
杨毓笑着道:“情之一字,以心为左,以青为右。所以,只有一颗心清明,那才叫情。倘若左拥右抱,三心二意,怎堪得情之一字?”
:“是。”静墨微微垂头:“女郎是将静墨当成亲姊妹的,否则,哪里有教人不许表兄纳妾的。”
杨毓促狭的一笑:“表嫂可急了?”
:“女郎!”
杨毓笑着道:“过了今日,你该唤我阿妹了。”
静墨摇头道:“这怎么敢?奴方才失言,女郎当不得真!”
:“杨固尘是我表兄,你是他的正妻,自然是我表嫂,你已非奴藉,再不可妄自菲薄。别人轻贱你,你就轻贱回去,自今日起,你是士人妻,挺起腰背来!”
静墨想起,杨毓每每受困之时,那挺直的如松如竹的腰线,眸中现出心疼。
:“女郎。”
:“阿姐!”
身后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叫喊。
杨毓猛然回过头去。
:“阿,阿秀?”
杨毓的震惊,难以言表,原本刚止住的泪光,又闪了出来,她一把抱住杨秀,爱怜的道:“阿秀,我的阿秀回来了。”
身侧的人,是他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他深深的嗅了嗅杨毓身上特有的清香,一滴滴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他发间。
:“阿姐,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杨毓松开杨秀,上下端详着,越看越觉得自家阿弟是英俊非凡,一身清隽。
:“阿姐自然好,你呢?见了什么人?经历什么事?孔老身子可硬朗?精神是否依旧矍铄?”杨毓这一开口,问题就连成了串,杨秀微笑着一一作答。
自家的阿姐,再怎么不同,也不过是个爱哭的小小女郎,杨秀笑的开怀。
:“去了三十七处胡人小部,说服他们不要参战,孔老身子更胜从前,好得很。”
:“胡人部族?”杨毓所见的胡人,皆是如狼似虎之人,此刻一听杨秀之言,不免惊讶。
杨秀毫不在意,摆了摆手道:“胡人大部侵占中原,然,小部之民却良善淳朴,经孔老与我劝解,有三十七处部族主动退到中原以外。”
杨秀的话,说的如此轻松,但这其中的困苦,杨毓却能感知一二,口舌,胆量,急智,少了哪一样能做到?
她抿唇笑着,下意识的抚上杨秀的头顶:“阿秀胸怀仁德,可堪重负。”
正说着话,祺砚带着一位老妪在门外进来。
☆、第二百三十章 出嫁之日
正说着话,祺砚带着一位老妪在门外进来。
:“拜见琴仙亭公主。”老妪一身喜庆的螺纹宝蓝襦裙,行礼落落大方,慈眉善目。
杨毓略一扬手:“平身。”
老妪扬唇笑着道:“民妇为静墨女郎开脸梳头。”
:“请。”杨毓抿唇笑着。
老妪也不再耽搁,取香粉敷上静墨的脸,用细线在静墨脸上刮了起来。
从静墨脸上的神情,杨毓已经能感受到这该有多痛,细看之下,只见那细线将她脸上细小的汗毛都带了起来,刮过的脸颊皮肤更加莹润。
开过脸,老妪取牛角梳,在静墨头上梳了起来,她的动作轻柔,语调慈祥,缓缓的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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