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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贵妾-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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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进屋,她就立即进了内室,又让小丫鬟另换了手炉来。
桌案上摆着的青白釉如意耳香炉中燃着安神香,轻烟袅袅,极浅淡的香气在内室中氤氲着。
沈瑜拥着锦被怀抱手炉,嗅着安神香,发凉的手脚慢慢地好转。
外间有动静传来,她以为是青溪,并没下床,只是问了声:“豆沙糖糕拿来了吗?我还有些渴……”
她这话只说了一半,见着宋予夺后,生生地止住了。
宋予夺手中还端了碟她方才要的豆沙糖糕,想来是青溪要过来时遇着了他,索性托他顺道带过来了。
虽然青溪现在并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什么,可像这样做点小动作,还是有的。
沈瑜以往懒得跟她计较,如今不动声色地舔了舔牙,准备过会儿等宋予夺走了,就跟她算账去。
宋予夺将糖糕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又道:“要喝茶吗?”
沈瑜掀开了锦被,下了床:“我自己来就好。”
他腿伤并没好,到哪儿都得拄着拐,虽说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可沈瑜也没法心安理得地支使他去端茶倒水。
再说了,也不合适。
沈瑜趿拉着绣鞋,倒了杯茶来,并没再回床榻上,而是在窗边坐下。她捧着杯盏,却并未喝茶,只漫不经心地问道:“将军特地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她这话音里透着疏离,神情模样更是淡淡的,与先前主动找过去同他商议的时候判若两人。宋予夺打眼一看,就知道她这是还介意着先前不欢而散那事,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算他二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那事,可到底是发生过的。
宋予夺此番算是见识到她的记仇,但也没辙,只无奈道:“你此番去安平长公主府,可还顺遂?”
沈瑜点点头:“长公主并没为难我。”
若她说的是有为难,那宋予夺还能说上两句,帮她分析一二。可她如今这么轻飘飘地一句,就把话给说死了。
沈瑜低头小口喝着茶,唇脂沾在杯盏上,在白瓷之上显得格外显眼。她知道自己的态度很恶劣,可宋予夺并没想她想的那样甩手离开,反倒在一旁坐下来。
宋予夺又问:“安平长公主邀你去,是为了何事?”
在他看来,沈瑜这是记仇,所以不肯好好说话,那就只好他放低姿态多问些了。这事的确是他有错在先,所以他愿意来俯就。
可若沈瑜一昧不讲道理,仍旧要如此,那他也没旁的法子,就只好算了。
毕竟他脾气再怎么好,也不想耗在没结果的事情上。
好在沈瑜并没再像先前那样。
“是说了些事。”她饿得厉害,也没什么耐心跟宋予夺绕来绕去打机锋了,索性挑明了,将能说挑挑拣拣说了,而后道,“就是这么着。”
沈瑜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可话中的信息量却实在大得很,宋予夺愣了愣,方才道:“谁说我要定亲了?”
而且怎么她就要提前离开了?
“嬷嬷是这么说的,”沈瑜反问道,“你不是已经在同陈家姑娘议亲了吗?”
宋予夺皱着眉:“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我早就已经回绝了。”
先前年关,他到西府那边祭祖,参加家宴时,祖母的确隐晦地向他提及过此事,说他该正经定一门亲事,安定下来了。可那时他并没答应。也因着这件事,他晚上回来就直接去了沈瑜那里,追问她的态度。
沈瑜微怔,随后才意识到这差错出在何处。
其实这事上,宋予夺说什么用处并不大。难道就因着他说一时半会儿不想议亲,侯夫人就会放任不管,由着他去?
就算明面上不提,背地里必然还是要替他筹谋的。
“再有,”宋予夺拧起眉头,“我这婚事如何,跟皇家又有何干系?”
用得着皇后来替他费心吗?
话虽这么说,可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大半都是靠着姻亲来建立的,他这婚事难免会被人盯上。
不单单是沈瑜这么个宫女做不得自己的主,连他这么个大将军,也要被人左右。
沈瑜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了些同情。
青溪端了热腾腾的酸汤鸡丝面来,一时间,内室盈满了香气。
她将碗筷放下后,就又立即出了门,给沈瑜与宋予夺留出单独相处的机会。
沈瑜饿得厉害,也没管宋予夺还在,低头喝了口热汤。汤里切了姜,几口下肚,仿佛就将肺腑之间的寒气给驱走了。
垫了肚子,沈瑜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向宋予夺道:“宋将军,你这亲事是势在必行,在所难免,我也管不着。只是若你定了亲,我便是要随即离开的,虽说我如今是为宋家打理生意,可新夫人却未必……”
听她这么说,宋予夺反倒笑了,他打断了沈瑜的解释,斩钉截铁道:“你说的的确有道理。这么着,但凡我有意定亲,那宋家与你就再无半点干系,绝不让你为难,可好?”
沈瑜想要的就是他这么句承诺,当即点了头,但却并没注意到这承诺中的漏洞——
难道宋予夺无意定亲,她就跟宋家有关系不成?
沈瑜一向算是能言善辩,可宋予夺兵书看了不知多少,又多年实战,自然也不差。
眼下这一仗,倒是宋予夺占了上风。
从安庆长公主那里回来后,沈瑜自觉是得了定心丸,也没再多想,专心准备料理生意事宜。
但不出三日,就又发生了一桩大事——慎王妃过世了。
她病了太长时间,这两年一直在请医问药,宫中的太医轮番过去诊治,可是从未见好。年前她病重垂危,慎王更是亲自出面,向宋予夺借走了褚圣手,好歹算是撑过了年关。
沈瑜早就听说了慎王妃的病情,对此倒也没太意外,这事跟她本没什么关系,倒是宋予璇要受些累陪着兄长去祭拜。
她则是清闲地呆在家中,见了那位游山玩水归来的李夫人。
李夫人姓虞,名丽娘。她容貌艳丽,身形玲珑,是个一等一的美人。言辞进退得宜,实在看不出,她是那种一生气便卷了包袱走人的暴脾气。
沈瑜见了她一面,同她商议了不少生意上的事情,甚至还留她用了午饭。
最后临走前,沈瑜将胭脂铺子给她来管,虞丽娘爽快地应了下来,并没推辞。
虞丽娘办事雷厉风行,生的好看,又是个有真本事的,沈瑜只见了她这么一面,便很欣赏她。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瑜忙生意上的事,宋予璇负责后宅往来交际,宋予夺则是按着褚圣手的吩咐来治疗腿伤,偶尔出门会友。他们自忙各自的,倒是把这东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出了正月之后,云氏在花园中昏了过去,经褚圣手施针后方才悠悠转醒。
而她醒来之后,便提出了离京。说是命不久矣,在闭眼前,想重回故土去看一看。
她是那位已故宋将军的正妻,有诰命在身,又有一双儿女,早年没法随意离开京城。如今到了这时候,当才得以一尝夙愿。
在离京前夜,云氏见了自己的一双儿女,最后,又将沈瑜给叫了过去。
“我有些陈年旧事想告诉你。”云氏道。
第61章 当年旧事
陈年旧事。
听到这四个字时,沈瑜简直有些头皮发麻,甚至想要找个理由给推拒了。虽然她并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单从这些日子听到的只字片语,就隐约能勾勒出个轮廓来。
这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可面对云氏美丽却又憔悴的模样,沈瑜愣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她像是一株丧失了水分的名花,又像是破碎的瓷器,就算再怎么拼命想要粘回原样,也已经无济于事。
沈瑜甚至仿佛能从她脸上,看到似有若无的死气,形容枯槁。
就像云氏先前所说的,她已是将死之人。
她被困在这深宅大院中,已沉默了二十多年,这些事情只能自己咽下,更不能向子女提及……
所以沈瑜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是安静地在床榻旁坐了下来。
刚出正月,夜间还带着浓重的寒气,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更添了几分寂寥。
内室的灯火微微晃动着,映在云氏悲喜不定的脸上。
她要离开京城回到故土去,无论死活,此生都不会再回到这地方。
所以临走之前的这一夜,她见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嘱咐了些事情,仔细说来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她是个失职的娘亲。
而那些困扰她半生的陈年旧事,却是要同沈瑜这么一个外人来说。
夜愈深愈静,檐下的落雨声便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云氏说得断断续续,期间还夹杂着细碎的咳嗽声、喘息声,及至深夜,才算是将这段二十年前的公案给讲了。
沈瑜几乎没开口,只是为云氏添了杯茶,静静地听着。
早前她来宋家之时,曾听人提过云氏。
说她是宣威将军宋伯闻剿匪之时救下的,带回了京中,为了娶她为正妻,不惜与亲生爹娘闹僵,实在是情深似海。不仅为她修筑将军府后园,早些年,为了她身体中的余毒请医问药,费尽心思。
可偏偏云氏却是个小门小户出身,不识大体的,这些年来从不跟人往来,丢尽将军府的颜面。
而直到如今,她才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剿匪是真,可云氏却不是什么落入匪帮的弱女子……她就是那个匪。她当年也不是如今这般体弱多病,动一动就要喘的模样,而是在当年的周折中,因着中毒,身体废了大半。
宋伯闻后来费尽心思请医问药,为她调理身体,也不过是为了弥补罢了。
当初宋予夺在西域之时,身重奇毒,跌落悬崖,众人皆断言他已经死了,可云氏那时却说了句,“说不准呢?”
原来她并非是不愿接受这事实因而自欺欺人,而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这些年来的折磨,仿佛都是宋伯闻一厢情愿的执意强求造成的,于云氏而言,她宁愿当年死在那场剿匪之中,反倒清净。
这真是一笔烂账,说不清算不明,人都死了,自然更是无从追究。
听完后,沈瑜有些难以理解,那位宋伯闻将军究竟为何非要如此?若说他爱云氏,可却将她害成如今这模样,若说他不爱,那这些年岂不是白折腾了?
她于感情一事上淡泊得很,自然是不明白,这世间的爱并非皆是纯粹的。也有执念太过,伤人伤己的。
而隐隐的,沈瑜又觉着云氏还隐瞒了不少事情。
她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可直觉告诉她,她所听到的陈年旧事还并非是全貌。只是并不适合追问,只能先掩下不提。
云氏指节泛白,她抬眼看向沈瑜,问,“这些年,人人都说我做得不好,你觉着呢?”
她固执着不肯低头,可到如今,却还是想要一个认同。
可沈瑜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后悔吗?”见云氏微怔,她又补充道,“事到如今回头去看,若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云氏沉默了一瞬,点了头。
“那就够了,”沈瑜低声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桩事摆在那里,有说它对的有说它错的。旁人怎么说并无干系,自己不后悔就够了。”
哪怕千夫所指,只要自己不悔,那就是对的了。
听了她这话,云氏闭了闭眼,摇头轻笑了声:“你说得对。”
“时候不早了,您早些休息。”沈瑜道,“今夜所听之事,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包括三姑娘。”
这样的事情,就该埋进土里,说出来并没半点好处,不知道反而是好的。
在宋予璇心中,宋伯闻是个很好的父亲,云氏是个不称职的娘。若是知道了这些旧事,也只会再毁了父亲在她心中的印象,云氏自己都未曾提起过,沈瑜自然不会去多嘴。
“这些事……最好是能不见天日。”云氏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而后向沈瑜道,“先前我曾问过,你将来作何打算,你虽没说,可我想着,应当还是要离开的。”
沈瑜并不意外她能猜到,索性点了点头,承认了。
“平远性情一向很好,应当不会为难。”云氏说着,从枕边拿了块玉佩来,给了沈瑜,“但为防万一,还是留条后路给你。”
可沈瑜却并没接。
“他不是那样的人,”沈瑜还是信得过自己的判断的,她轻声道,“再者,若真有那个时候,也不是一块玉佩能拦得住的。”
要知道,当年宋伯闻为了娶云氏,可是直接跟爹娘当面闹翻的,又怎么会顾忌一块玉佩?
而最重要的是,当年宋伯闻对云氏一见钟情,才有了后来的事情。沈瑜扪心自问,她与宋予夺相识一年有余,并不觉着他二人的感情有到这地步。
见沈瑜执意不肯受,云氏也没勉强,抬了抬手道:“回去。”
她神色中已经带了浓重的困倦,沈瑜没再打扰,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之前,又珍而重之地向云氏说了声:“多保重。”
云氏眼睫微颤,轻声道:“多谢。”
至于究竟是在谢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外间还在下着细雨,青溪见她出来,随即上前来替她系了披风,撑着油纸伞。
有小丫鬟挑着灯笼在前引路,沈瑜扶着青溪,不疾不徐地走着。
这一场交谈下来,她虽没说几句话,可却极耗费心神。
云氏所说之事太过沉重了,而她还在费心琢磨着旁的事情,自然就更累些。
青溪搀扶着她,提醒了台阶,又小心翼翼道:“方才三姑娘又来了,听闻您还在内室与夫人闲谈,在外间坐了会儿,就又走了……我看着,她脸色不大好看。”
其实也难怪她不高兴。
云氏要走了,以她的病情,能撑多久还两说,此一别,说不准此生都不会有再见的机会,而她最后想长谈的竟然是沈瑜这么个外人。
纵然宋予璇一向喜欢沈瑜,也接受不了这事。
“由她去,”沈瑜也有些无奈,“等过两日她想开了,就好了。”
云氏所说之事,压根不可能向宋予璇提的,而她也无从辩解,只能顺其自然,让宋予璇自己想开。
及至回了修齐居,沈瑜袖着的双手已是冰凉,急匆匆地想要回房去。
可走了两步,却发现正房屋檐下似是站着宋予夺。
他就那么立在那里,神情发冷,书房中隐约透出些微弱的光,勉强映出他的身形。细雨被风斜斜地吹入檐下,沈瑜虽看不真切,但想来他半边身子应当都是湿的。
他少有这般模样,像是出鞘的利剑,气势逼人,可又带着些高处不胜寒的落寞。
“是将军,”青溪也发现了宋予夺,小声提醒了句,“他好像……不大对劲?”
是不大对劲。
沈瑜攥了攥手,复又松开。
又或者说,宋予夺自打从西域回来之后,对云氏的态度就一直很微妙。他回来那日先去了西府,而后就直接回了修齐居,甚至没亲自去跟云氏报平安。可据宋予璇所说,他以前待云氏一直都是恭敬有加。
所以沈瑜隐约有猜测,他或许是已经知晓了什么事,所以心怀芥蒂。
可若是按着云氏所说的当年旧事,宋予夺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该疏远她才对。
而按着时间来推断,宋予夺应该是在西域之时知晓的。
这就更蹊跷了,若无利害关系,谁会无缘无故地去翻出其父母的感情之事来搬弄是非?除非云氏还隐去了一些事情,而且是与朝局之事相关的。
沈瑜琢磨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可看着宋予夺如今这模样,心中却忽然浮现出一个猜测来。
按着云氏所提到的旧事,当年宋伯闻剿匪之时,曾杀过她的亲人,两人之间是隔着生死之仇的。
以沈瑜对云氏的了解,她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揭过。
那么……宋伯闻当年死于西域,这其中,会不会有云氏的手笔?
可这一揣测随即又被她自己给否定了。
毕竟云氏那时不过是一个被困京中的弱女子,又怎么能远隔万里,去谋害宋伯闻?
这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太过大胆,冷静下来,连沈瑜自己都觉得简直无稽之谈,想得太多了些。
两人隔着细雨对望着,谁也没说话。
丫鬟手中提着的灯笼已经有些暗了,沈瑜垂下眼,低声道:“走。”
及至第二日,云氏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备好了车马,在这一场淅淅沥沥的冬雨中离开了京城。
对于她的离开,西府侯夫人那边颇有微词,但到底也没去拦。云氏这些年离经叛道的事情做得多了去了,仿佛也不差这么一件。
而人之将死,也犯不着再斤斤计较什么礼节。
倒是沈瑜,也不知是受了凉还是旁的什么缘故,竟又小病了一场。刚巧林子轩年后回了京,替她重新开了一方药后,又带来了个消息。
林子轩此番是回乡祭祖,带来的消息,自然也是那里的。
第62章 旧亲
其实这些日子,褚圣手一直在东府为宋予夺调理病情,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宋予夺这伤上,有旁的人家慕名递了请帖来,请他得闲了过去为长辈诊病,条件开得很是丰厚,他也没答应。
沈瑜这么点伤寒病症,并没好意思去打扰他老人家,只让人到外边去请大夫来。
但有前车之鉴摆着,青溪对那些大夫都不大信任,听闻林子轩祭祖回来,便巴巴地让人将他给请了过来。
林子轩向她提及家乡之事时,沈瑜心中几乎是立时“咯噔”一下,可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八风不动的神情,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这次的病不算严重,就是寻常的伤寒,没牵动从前的旧伤。”林子轩规规矩矩收回了手,又嘱咐了句,“但今后还是要多加小心。”
沈瑜放下衣袖,应了声。
林子轩要来笔墨,开了个方子给青溪,将她给打发走了,而后才又向沈瑜道:“我此次回乡,见着了伯父伯母。”
林家跟沈家,是那种表了几表的远房亲戚,从前在一处住着,关系也就格外好些。只不过林家后来搬到南边去了,也就断了联系。
少时,沈瑜与林子轩一同长大,两家长辈还曾开玩笑说,要给他俩定下婚约。但好在并没落到实处,不然如今说不准要添多少麻烦。
林子轩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按理说,看到她不想提的时候就该止住了。可他竟又重提……那想来是有什么事情了。
沈瑜叹了口气:“你有话就直说好了。”
她都这么说了,林子轩也没再兜圈子,问道:“伯父伯母,似乎并不知道你如今的境
况?”
“对,”沈瑜眼神晦明不定,“他们不知道,又或许在他们看来,我大概早就死了。”说着,她又问林子轩,“你向他们提起我了?”
随着这句问话,她通身的气势都仿佛变了。
林子轩摇了摇头:“我只是向他们问了你,但并不曾告诉他们你的行踪。”
他不擅长勾心斗角,可最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懂的。若沈瑜对爹娘还有感情,那就不会放着他们不管,让他们在乡下过那种日子。回乡之后,他曾试探性地向沈父、沈母问过沈瑜,可他们的态度却是遮遮掩掩的,不肯给个明确的答复。
由此观之,当年沈瑜入宫,怕是有什么隐情。所以他虽心存疑虑,但并未在他们面前提及沈瑜之事,怕给她招惹来麻烦。
沈瑜并没解释,只淡淡地说了句:“那就好。”
当年旧事,她不想再提,也犯不着跟林子轩多说什么。
而林子轩略一犹豫后,索性讲话都讲明白了:“我回乡之时,发现伯父身患重病,恐命不久矣……”
林子轩是觉着,不管当初有什么恩怨在,这消息总是要告诉沈瑜的,以免万一她将来知道之后会后悔。
可没等他把话说完,沈瑜就又道:“这些事,你不必向我提。”
她已经将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林子轩又怎会不明白,当即就闭了嘴。
他原是想着,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得将这事告诉沈瑜,至于她究竟会选择如何做,那就是由她自己来决定的了,他并不准备干预。
可却没想到,沈瑜却已经到了连听都不想听的地步。
林子轩少时与沈瑜相熟,可如今多年过去,年岁改变的不知是音容相貌,还有脾性。当年沈瑜对长辈算得上是逆来顺受,只是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她变成如今这模样。
因着沈瑜那话说的毫不留情,所以一时间,气氛便显得尴尬了起来。
“方才是我冒昧了。”林子轩道。
沈瑜略微摇了摇头,并没答言。
林子轩转而问道:“说来,我这些日子不在,大夫人的病情可还好?”
他话中的这个“大夫人”,指的自然是云氏。他刚从家乡回京城,尚不知晓这将军府发生的事情。
“夫人已经不在这将军府了,”沈瑜低声道,“她说自己命不久矣……想要在临死之前,回南边去看看。”
林子轩倏然抬头看向她,神情愕然,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这模样实在是反常,沈瑜立即就注意到了:“怎么?可是有什么问题?”
林子轩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大夫人已经走了?”
“是,”沈瑜点点头,“四日前离开的。”她又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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