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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为妃-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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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月冷声:“哪怕有端亲王帮他,他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便拿他先磨磨刀!”
锦月一语说中金钱要害,静树跟在锦月身后,既是佩服锦月敏锐的洞察力,却又有些忧心,思量之后拿捏语气道:
“娘娘聪慧机敏,比之大姜后有过之无不及,能跟着娘娘是奴婢之幸,娘娘日后在后宫,必能有番大作为,不亚于大姜后!”
“静树姑姑有话请直说吧。”锦月回身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将你和秋棠从暴室领出来,便不会防着你们。你也不必铺垫这些奉承,有话直说。”
静树微微脸红:“娘娘真心相待,奴婢受宠若惊。”
她顿了顿,“奴婢是担心娘娘在宫中势单力孤,就算查到一些有用线索,恐怕要真正与宣徽殿博弈时,缺少在皇上面前、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到时,咱们是否要五皇子殿下……”
锦月打断:“弘允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做,再说这仇若我还要他替我报,就太过得寸进尺了。”
小黎毕竟是她和弘凌的孩子,让弘允来帮自己报仇,又将弘允放在什么境地?虽然他必定愿意帮忙,但也必受人闲话,她做不出这样的事。
再者……
锦月目光越过宫阙,望向皇帝所居的,大乾宫的方向。“静树姑姑忘了,本宫还有个同胞哥哥叫尉迟飞羽,在天子殿中为侍中。我这哥哥虽然只是侍中,却天资聪颖,并不是无能的主。”
他只是被上官氏所害,过了这么多年玩物丧志的日子,至今还只是个皇帝身边的侍中。
而今他已幡然悔悟,也急需有件事给他做,让他崭露头角。
静树跟在锦月身侧散步,思索了锦月的话后渐渐明白,吸了吸气惊叹道:“娘娘难道是想借宣徽殿,让尉迟公子崭露头角么?”
锦月点头:“自我在尉迟府中遇见兄长,便想着怎么让他尽快建功立业。思来想去,宣徽殿这个踏脚石,不伦大小、高矮,都最合适。”
静树惊喜而笑:“是啊,奴婢怎么没想到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虽然娘娘的这位兄长只是侍中,但却是皇上身边人,能在圣上跟前说上话。若让他出手搬到这个昏庸的蛀虫皇子,名声必能震响朝廷内外!一举两得。”
秋棠亦欣喜赞同,觉得主意甚好。“侍中虽没有实权,但不仅张罗皇上的衣食住行,还能提议朝中大事,日后娘娘有这位兄长在宫中帮衬,必定如虎添翼了。”
锦月捏着身上的白狐毛披风,手心一阵温暖。尉迟飞羽昨日让人送来给她的。
尉迟飞羽是大乾宫的散官,不便来尚阳宫与她私见,便命人送了来给她,还递了书信说天冷了,让她注意保暖别冻着。
“我曾在尉迟府上见过兄长的高超箭术,昨日他送来的信也写得极工整有力,看得出,他是个有才干的能人。”
周绿影作为锦月的贴身伺候姑姑,本不该插话,但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道:“飞羽公子从小聪颖过人,是以上官氏才这般忌惮他、让四小姐送他玩意,想将他培养成纨绔。若能借这回帮助飞羽公子一展宏图,将上官氏那两个儿子狠狠踩在脚下。白夫人在天之灵也可以慰藉了。”
想到上官氏,锦月不由呼吸重了重,双拳在袖子下攥得紧紧的。“母亲在天上看着,我和兄长,定不会令她失望!”
她要一点一点,拔掉上官氏母女的翅膀、四肢,令她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秋棠忽然想起件事来:“娘娘,奴婢这几日查宣徽殿时,无意得知了太皇太后和东宫的消息。”
锦月闻言一顿。
她本不想栽听关于弘凌的任何事情,但思及昨日,她与弘允又去康寿殿见太后,却被太后冷冷挡了回来,很是怪异。
她总觉得,太皇太后好像有些变了,她和弘允成婚也有近十日了,太皇太后明明那么宠爱弘允,却都不见他们二人。
“太皇太后和东宫一向不和,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关联。秋棠,你都探听到了什么?”
秋棠小声了些,道:“奴婢听闻,前夜太皇太后悄悄去了趟东宫,还亲自送了些东西去,仿佛……很是关心太子。”
锦月凝眉,心中满是疑惑。
这时,承云殿的侍女来了昭珮殿传话,说是皇后来了,弘允让她略略收拾收拾过去,待午时一道用午膳。
锦月让秋棠、静树都下去休息,和周绿影回了屋,收拾了发髻和衣裳,又喝了小几口酸橘汁——可不能让皇后发现她现在就孕吐了。
锦月正要出门去承云殿,不想皇后的内侍将她软轿抬了来——
“皇后娘娘说怕皇子妃娘娘被霜风吹着,所以让奴才等人将轿子抬过来接娘娘过去。”
锦月受宠若惊,宫中座驾是有严格规定的,什么身份用什么轿子,这样锦缎流苏、暖和防风的软轿,只有皇后和贵妃能坐。
皇后盛情难却,锦月只能却之不恭。
“如此,当真多谢皇后娘娘了。”
去承云殿的路上,周绿影不禁小声对锦月道:
“小姐嫁给五皇子当真是嫁对了,女子嫁人不光是嫁那夫君,也是嫁他的家庭。皇后娘娘这十来日对小姐嘘寒问暖、送来的东西都够咱们过一个冬天了。”
“小姐往后有皇后照拂,宫中谁人还敢惹小姐不快呢?”
锦月宠辱不惊,轻叹道:“她关心我是因为弘允哥哥对我好。说到底,皇后娘娘是太疼爱儿子,我只是沾了弘允哥哥的光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成婚前她几次与皇后姜瑶兰的接触,都是敌对的,所以这十来日皇后的温暖关怀,令锦月十分意外。
虽然皇后有母仪天下之风、温和大气,但锦月觉着那是作为皇后这个身份的气度,并不是皇后的真性情。
皇后眉宇间流露出的距离感,说明她本是个内向之人。
*
姜瑶兰亲自与儿子弘允在殿门口等着锦月。母子二人都是长相端正、好看的人物儿,站在天家的华贵高阁之下,仿若天上之人。
姜瑶兰见软轿靠近,缓缓笑出来对弘允道:“你宠得入心入肝的女子来了。有了她,你母后以后恐怕也得靠边站了。”
弘允玉冠华服,立在高阔厚重的承云殿中,举手投足高贵大气,他望着锦月的轿子,锦月恰好撩开轿帘望来似打探情况,与他对个正着后忙放了下帘子,惹得弘允轻轻哂笑。
“母后这话好酸。有了媳妇,儿子也不会忘了娘。”
姜瑶兰放下了皇后的架子,上前替儿子紧了紧领口,满面慈爱:
“唉,我本是极不赞成你娶尉迟锦月,这女子太过离奇、不简单,但既然你喜欢她我也只能由着你,毕竟这日子是你自己的,母后也只能给你建议。”
弘允感动,俊眸闪动微光。“从小到大,母后总支持尊重我的决定,儿子感激不尽。您对锦月的关心儿子看在眼中,铭记心中……”
姜瑶兰笑瞥他一眼,人前的皇后,现在完全变成了个纯粹的慈母:
“她既然成了你媳妇,我也当善待她。”
姜瑶兰看向越来越近的软轿,叹息,“尉迟锦月是个坎坷的女子,却也是个好命的女子,能得你这样一心一意的疼爱。你母后我虽贵为皇后,却只有个虚衔,你父皇从未真正宠爱过我……”
弘允心疼地喊了声“母亲”,姜瑶兰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将惆怅咽下,笑出来。
“锦月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锦月恭恭敬敬行礼。
姜瑶兰亲自将她扶起,虽然不如对弘允那样慈爱,却也是什么温和:“天儿这么冷,还跪什么,都不是外人。”
午时摆膳,弘允离开了一会儿。
姜瑶兰过来拉住锦月的手,替锦月顺了顺头发道:“真是个清丽佳人,难怪允儿这么疼你。”
“皇后娘娘谬赞了。锦月容貌平平,比之皇后娘娘差之甚远呢。”锦月言谈把握着分寸,宫中不敢出错,出错可能他日就是性命的代价。
“瞧你这嘴儿可真甜。”姜瑶兰微笑说,丝毫没有从前的皇后架子,“本宫在深宫内苑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血雨腥风都见过了。也更知道,这血雨腥风中一份真情多么可贵。”
“你嫁给了允儿,便是本宫的唯一的儿媳妇,往后不必与我这样见外。”
锦月本是应付,然而皇后言辞意切,她心中微微感动,抬起眼来。
“皇后娘娘说得极是,深宫中,一份真情比什么都难得。”
姜瑶兰知道锦月先前的防备,也知道现在她渐渐感觉到自己的真诚。“你没有母亲,往后就将我当做自己的母亲。尉迟府的人不将你当家人,这尚阳宫就是你家。知道吗?”
锦月温顺点头。今日的皇后仿佛很不一样,温和了,话也多了,仿佛卸去了人前皇后的重担、面具,精神面貌都轻松了不少。
姜瑶兰拍拍锦月的手背:“之前你来请安,是我说重了话,你别往心里去。往后都是一家人,好好跟着允儿过日子,本宫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就交给你了……”
这样温和慈爱的皇后让锦月一时有些陌生,渐渐眼睛有些发红。“能入尚阳宫,当真是锦月之幸。多谢母后关怀……”
如何不感动?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在这样无情的皇宫,被这样一份纯粹、温暖真情所包围,如何不是大幸、不叫人感动。
锦月想着待她离去之日,这份情谊她应该也会铭记于心,一世。
·
母子、婆媳三人一道吃了午膳,姜瑶兰便乘着软轿从尚阳宫出来。皇后身为后宫之主,不能长时间不在栖凤台。
同行伺候的崔尚宫见皇后高兴,道:“娘娘可是真喜欢皇子妃了?”
姜瑶兰无奈一笑:“日子是他们两个过,本宫这做母亲的也只能成全。再说,我看尉迟锦月聪慧过人,数次遇险都能化险为夷,说不定能成为允儿贤内助。她性子和顺、容貌秀美,除了和东宫那段往事,本宫也没有什么可挑剔。”
崔尚宫:“娘娘说得是,皇子妃当真是个神奇的女子,也极是幸运,能得咱们皇子殿下如此宠爱……”
她说到此处便见姜瑶兰脸上失笑,才忽然想起皇后一生并未受过什么宠爱,忙噤声。
“你跟了我也不少年头,说话怎还如此冒冒失失!”姜瑶兰不善盯了崔尚宫一眼,将她盯得垂头告罪才算了。
来尚阳宫的好心情都消失殆尽,姜瑶兰想起要回到栖凤台那座清冷的凤凰殿,心中一阵空落落。
当年先皇赐婚姜家,本来是赐在她头上,连通婚书都送了,日子也定了。
可是谁知,造化弄人。老天给她开了个大玩笑。
彼时,还是太子的皇帝秦建璋出宫玩耍来了姜府,遇见了妹妹姜瑶华。
瑶华性格开朗活泼,笑声如铃;而她呢,从小性格就内向少言,皇帝一眼爱上了活泼的瑶华,而嫌弃她安静少言,不愿娶她了。
圣旨赐婚是赐给长女,父母为了不得罪太子、又不违抗圣旨,便说,瑶华是姐姐,而她是妹妹,姐妹顺序颠倒,将瑶华嫁入宫中。她们姐妹是双生,差别极小,也没人分得清。
彼时她对皇帝早已芳心暗许,气闷之下病倒,险些没命。姜父就入宫请求了太子,也一并将她收入宫中,封了良娣,做了妾。
而后,她便一直学着瑶华的性格,让自己开朗,让自己不要那么内向、讨人嫌。
可是那讨人嫌的内向性子就像影子一样随着她,要改掉,仿佛如剜肉一般痛苦。
在宫中磋磨这么些年,她也总算能够在人前“开朗”起来,只可惜,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而她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已经随着当年瑶华的逝去,而死了。
瑶华死后,皇帝再也看不见她姜瑶兰,只会透过她这张脸,追思瑶华……
“唉……”
长长的叹了一息,姜瑶兰觉得心头沉重,几乎让她透不过气。
……
栖凤台的宫人队伍,簇拥着姜瑶兰的软轿正在尚阳宫与东宫之间的长街行进。
前头不远,就要路过东宫的侧门——博信门。
此时一双内侍捧着一对锦盒,转入博信门,这边,崔尚宫耳聪目明,远远就看了清楚,忙令轿子停了停。
“怎么停下了?”姜瑶兰不耐问。
崔尚宫小声道:“娘娘,奴婢看见一双内监捧着两个古古怪怪的锦盒入了东宫。”
“宫里赏赐多了去了,走。本宫有些乏累,回栖凤台。”想着往事,姜瑶兰有些无力。
崔尚宫贴近轿帘小声急道:“娘娘,奴婢看那一双内侍仿佛是康寿殿的大太监,方明亮公公的手下,恐怕是太皇太后吩咐来的人。”
轿帘霍然被掀开,姜瑶兰炯炯盯着博信门,只捕捉到那双内侍进门时的半个身影。
“太皇太后!”
姜瑶兰呼吸急促、发沉,先前在尚阳宫温柔的眼睛此刻变得阴冷如黑夜。“这老婆子,棺材都已备在奚官局了,她还想翻什么大浪?!”
忆及方才尚阳宫母子、婆媳几人的温暖和谐,姜瑶兰紧咬红唇、眉间刻出皱痕。
她决不许任何人,危及她的儿子!
“回,宫!”
姜瑶兰重重放下轿帘,方才想起往事的无力、悲伤都消散无踪,仿佛被这一幕的威胁,而激出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能够让她哪怕不吃不喝也能风雨无阻走下去。
就如当年她为了儿子的前程,为了不让儿子如她这个娘一样被皇帝所忽略无视、重蹈她的命运,而命人将姜瑶华的安胎药和落胎药,掉包一样。
·
那双内侍转入东宫后,便被东宫的内监领着去见了东宫的大太监曹全。
曹全又迈着小步,先去凌霄殿禀告弘凌,此时弘凌正在与兆秀、冯廉等人说撤换尉迟云山手下将军之事。
听闻是太皇太后的人,弘凌既是便令兆、冯等人先退下,见了二内侍。
“太子殿下,这是太皇太后娘娘命奴才们送来的莲才人的遗物。”
莲才人三字,令弘凌皱了皱眉。
莲才人,是他生母,在他出世之时,便被人拖下了床,残忍杖毙……
弘凌不由磨了磨牙紧握双拳,鼓起勇气才将锦盒打开——
里头放着些女子用得篦子、发簪。款式都很素净,并不是张扬。
近来太皇太后似有意亲近他,却又未完全表明态度,弘凌也有些猜不透这人到底想如何。
或者她只是老糊涂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目的……
“太皇祖母她老人家可还有什么吩咐?” 弘凌道。
内侍躬身答:“太皇太后娘娘说,莲才人是个好母亲,请太子将这些东西收好,不要责怪生母。待过两日,时机到来,她老人家会亲口告诉太子殿下一些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起太早,脑子混混沌沌的,写得有点儿慢。原计划写六千字的,没想到写完快九千字了。虽然检查了几遍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漏的虫子,大家看见的就留言告诉作者君吧。么么哒。
☆、第68章 1。0。5
姜瑶兰回到栖凤台才是下午,坐立不安了一会儿便倚在榻上小憩。
光线从半开的殿门和窗户透进来,因为是白天没有掌灯,寝殿里显得略有些昏暗。熏笼升腾着袅袅白烟如河流在空中流淌。
这种淡梅香本是她最爱闻的熏香,现在吸进鼻子里姜瑶兰却只觉窒闷得快难以呼吸。
“去,把熏笼撤了……”姜瑶兰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抚胸口,只觉气短心闷。
念安、念彤二侍女忙去将熏笼撤下去,崔尚宫看自家主子心浮气躁,忍不住出声:“娘娘可是在愁闷如何对付康寿殿?”
姜瑶兰沉重脸鼻子沉了一息,闭目“嗯”了一声。
崔尚宫眼珠转了转:“太皇太后虽老,耳不聪目不明,但她盘踞后宫数十年,宫中的人脉势力必然积蓄了不少,确实不好对付。”
“老太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止于‘不好对付’,连皇室宗亲,都要喊她一声‘老祖宗’。”
崔景略焦急道:“若太皇太后与东宫太子结盟,简直就是祸患无穷啊……”
姜瑶兰缓缓睁开了条眼缝。 “她窝在巢穴里装病不见人,不声不响,倒令本宫也看不透她。她到底打着什么算盘,知道多少,想做什么……”
崔尚宫点点头,思量之后道:“要不,娘娘将此事告知五皇子殿下,五皇子足智多谋,若与娘娘母子同心协力对付敌人,咱们胜算也就大了。”
姜瑶兰一个厉眼打断:“不可!你可跟了我二十多年了,这样的馊主意你也想得出来,弘允决不能知道。”
崔尚宫忙噤声垂首。“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叹了口气,姜瑶兰平息了些怒气:“罢了,也不能怪你。你没有子女,不会懂得那样的爱护心情。”
“弘允性子刚正,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这些龌龊的是本宫来做就是了,决不许将他玷污。”
姜瑶兰起身下榻,推开窗户只见天上薄云之间一片苍白的日光,白蒙蒙。
“本宫要奉他为天下至尊,德行宽仁、永垂后世,成为我大周最了不起的皇帝,流芳百世。”
姜瑶兰望着那片稀薄的太阳,仿佛是她所有的信仰和希望。
她看了一会儿,灿烈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痛,才侧脸吩咐道:“准备些上好的药材,本宫要去一趟康寿殿。”
仿佛那片稀薄的太阳给了她力量,姜瑶兰精神饱满地重重一拂袖子,让侍女整装。
……
康寿殿里很是安静,太皇太后倚坐在小榻上,寝殿里伺候的人虽多,却没有一点声音,仿佛空无一人般。
那双内侍去东宫送东西回来,进殿中复了命。
太皇太后听罢,心下才稍微安稳。她只想在死前向东宫多恕些罪过,日后下了阴曹地府也能够减轻些罪孽。
“太皇太后娘娘别焦心,太子能得今日的造化说明老天是开着眼的,恶人必回受到惩罚,好人也会有好报。”月筜安慰道。
太皇太后却轻飘飘笑了笑。“恶人,好人……哀家以为自己是好人,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是助纣为虐最大的那个‘恶人’。”
她只盼在死前能够补偿了太子,让他顺利登基,就是最大赎罪了。
月筜才觉自己这话不妥当:“太皇太后这是被人欺骗了,怪不得太皇太后……”
月筜正说着,太皇太后费力的咳嗽起来,侍女端茶倒水、抚背揉肩乱成一团。
太皇太后稍微缓解,便听内监来禀告:“太皇太后,皇后娘娘带了几只雪山莲和人参,来孝敬太皇太后娘娘。”
太皇太后、月筜都是一凛。
皇后突然造访令康寿殿安静、平和之下,所有人都暗暗绷紧了弦。
片刻,那一抹尊贵、婀娜的影子,就款款走了来。
姜瑶兰微笑进来行礼:“瑶兰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隔着一重纱帘,在床上卧着,她孱弱绵软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皇后起来吧。月筜,赐座……”
月筜姑姑答诺,令人搬来软椅伺候皇后坐下。
姜瑶兰鼻尖轻吸了一息,高深莫测道:“太皇太后身子一直未愈,瑶兰深感担忧,今日便说带了只雪莲和人参过来瞧瞧太皇太后。东西都是进贡的上品,极好的。”
“你有心了。月筜,替哀家收好交给御医调药膳吧。”太皇太后说着几声又长又深的咳嗽,仿若病入膏肓。
姜瑶兰眼眸几不可见的眯了眯,端起担忧的语气道:“太皇太后身子需好好静养才是。”又问侍女,“可按时给太皇太后服药了?”
二伺候汤药的侍女受到姜瑶兰的质问眼光,眼睛心虚地浮了浮、余光互看了一眼,齐声说:“回皇后,服了。”
姜瑶兰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鼻子轻轻呼吸了殿中的空气,便不再问这个话题。
说了一会子话,太皇太后便支持不住要小憩,姜瑶兰告退。
从康寿殿出来,姜瑶兰一语不发,坐在华帐辇车里面色沉沉。尚宫崔景瞟了瞟她脸色,也不敢乱问,只在岔路口处时忽听姜瑶兰道:
“去尚阳宫。”
又去?崔景暗自狐疑,但不敢问,于是一行前往尚阳宫。
到了尚阳宫,正是晚膳的时分。
姜瑶兰让宫人不要通报,随行的侍女内监也都留在了尚阳宫外,只带了崔景和一个侍女,徒步到承云殿外看。
承云殿的宫人正在掌灯,模糊的暮色里宫灯一盏一盏地被挂上屋檐,新婚头一个月宫灯都用的喜庆的红色,是以一盏盏灯渐渐将承云殿分作光与影、黑与红的渐变,美轮美奂。
檐下摆膳的宫人穿梭殿门口,整个承云殿笼罩着浓浓的宁静、和谐的生活气息。
这时,姜瑶兰远远看见锦月从屋里来到殿门口往外看,她抬了抬手似示意宫人们不要再上菜了,足够了。
锦月刚说罢,肩上便被披上一双男人的大手披上一件滚毛边的男式披风。弘允站在她背后,因为比锦月高整整一头,站在后头也不会挡住脸。
他说了什么,侍女们又端着菜肴折返回来。
弘允微微含笑,暮色将他眉目被勾勒得越发浓烈,大气、宽厚,那种属于男人的厚重,和自小作为嫡皇子身份被教养大的高贵气度,交织在他身上。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比他更尊贵、完美的男儿。
姜瑶兰痴痴看着,渐渐湿了眼眶,哽咽道:“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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