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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荐河山-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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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拭非:“……”
  “烤鸡蛋呐!”方拭非说,“叶郎中,这好东西您怕是没吃过吧?”
  叶书良转过脸看向她:“你的好东西,往里面丢了几个了?我就不信鸡蛋是这么烤的,全是炭灰。”
  方拭非:“我不讲究嘛。反正无毒。”
  林行远嘁声道:“这么一小盆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方拭非去挠他肚子,被林行远挡了回去。
  方拭非观叶书良脸色,总是出神,便问:“叶郎中似有烦恼?是县衙杂事太多了吗?既然今日冬至祭祀大典,就先忘了吧。”
  叶书良说:“谁人会没有烦恼?区别不过是时时想起,或偶然想起。”
  方拭非:“那您这是时时想起的事了。”
  叶书良说:“不。只是收了封京城的来信,想到了些京城的事。”
  “看郎中对此处似有不舍。”方拭非笑道,“何山县里一堆麻烦,常人都恨不得及早摆脱才好。您是住习惯了吧?”
  叶书良:“同京城相比,何山县的烦恼,的确不值一提。”
  “何山县的烦恼?”顾泽长说,“哦,我明白叶郎中的意思了。”
  何山县最多的烦恼只是公务繁忙,踏实做事就可以。每天面对诸多百姓,大多无所图谋,反而觉得日子单纯一些。可在京城,步步危机,除了做事,更难的是应对人心。
  叶书良只是笑了一下,却不是那种心照不宣的意思,没有纠正。
  方拭非:“叶郎中在京师有诸多同僚,父亲又是大理寺重臣,家中长辈兄弟皆在,自己又深受王尚书与陛下器重,多少人羡慕,原来也有不想回去的时候。”
  叶书良说:“明年开春我们就要准备回去了。县令约三月来,路上或许耽搁一阵,若是不顺利,我看得到四五月才回去。再到京城,又要是夏天了。”
  方拭非反而高兴:“还是京城的夏天比较凉快。”
  叶书良看着她说:“李侍郎想将你留在何山县。他向陛下进言,说你是年少有为,颇有雄才,何山县大乱初平,正缺一位熟悉风土人情的县令来管辖,你正好在这里,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何况你平乱有功,先前任主事一职本为屈就,该升官重用。”
  方拭非笑容一僵:“我可没招惹他啊,他为何这样害我?”
  叶书良:“你……”
  方拭非:“我怎么了?”
  叶书良怀疑道:“没有?”
  三人一起扭头质疑地看着她。
  方拭非:“……”
  她把木棍丢进盆里,跨着肩膀道:“此乃偏见。”
  顾泽长不解问:“那方主事要留在这里吗?”
  “那倒不用。顾侍郎给骂回去了。”叶书良说,“李侍郎在户部郁不得志,平时就喜欢多嘴,陛下极少会将他的话当真。”
  顾琰当时说:“正因为是年少有才,才应该尽快调回京城。王尚书整日念叨着户部缺人,户部堆叠的公务还有许多未曾处理,赶之不及。近日就是病了也不敢告假,难道李侍郎您不知道吗?还是自己整日清闲,就当户部是个闲职了?”
  李恪守当时被堵得面红耳赤。
  “李侍郎!”方拭非指着门上挂着的门神画像道,“这仇可结上了!”
  林行远:“无碍。你那仇人,就跟虱子一样,多了也不怕痒。”
  方拭非挠了挠:“你一说,我头还真觉得痒。”
  顾泽长说:“父亲身边,曾经有一位言官。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很喜欢。可是上任不到半年,就被降职了。”
  方拭非很给面子地问道:“为何?”
  顾泽长:“因为他不爱洗澡,身上有味道。”
  叶书良撑着大腿站起来道:“忙累一天,都早点休息吧。明日是休沐日,大家记得洗澡。”
  “……我洗了。”方拭非郑重声明道,“我洗了!”
  另外两人敷衍地哼道:“散了散了。记得洗澡。”
  第二年,朝廷任命正式下达。
  顾泽长暂领县令一职,渐能独当一面。他亲民和善,又体恤百姓,在县内声望越加高涨。
  四月,何山县新任县令到任。学堂找继任的先生,以及交接公务,用了一月有余。五月启程,前往京城。
  江南的春夏美景,也带着种细水柔和的韵味。
  山环水,水绕山,绿茵成壁,淡花成林。乍雨乍晴,风扶暗香。
  车轮驶过扬花铺地的小径,青色的城墙化作天边的细线,蔚蓝天空映着碧绿山群,宽阔延伸。
  “胸中几云梦,余地多恢弘。”


第77章 恳请
  方拭非等人是正午进的城。
  先将顾泽长送去他的府邸。他府内一向冷清; 管事在门口接到人; 催促着他快去过过晦气; 沐浴换衣; 几人就互相告辞。
  队伍的人数也瞬间少了下去。方拭非等人都要挤到一辆马车上。
  他们穿着轻薄的夏衫,车厢里闷热; 出了不少汗。舟车劳顿; 更是疲惫不堪。
  马车又驶了一段,才到的户部大门。
  王声远早已闻声走出来。
  照例说他一尚书,叶书良与他品阶相差甚远,又是晚辈; 断然没有他出来迎接的道理。可李恪守正在他屋内跟他争辩,王声远烦不胜烦,想打人又不敢,正愁没个借口,一听见人来,立马就跟见着知己似地飞奔出来了。
  李恪守在后边气得吹胡子瞪眼。
  一个小小郎中,比他侍郎还受器重。这就是户部内外一直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原因。全是王声远带的好头呐!
  王声远看着叶书良。
  对方这去了才一年,比他预想的快多了。他之前夜不能寐; 最怕叶书良等人有去无回。原本想着过个两年,要是还没结果,他就去向陛下请求; 把人调回来,没想到最后直接载誉而归!
  好,比他那不成器的小侄王长东有出息。
  可年轻人变化总是快的。叶书良此前在京城的时候; 穿得清秀端正,现在有些不修边幅,真是……长糙了点。
  受苦了受苦了。都是御史公那老匹夫。
  王声远就差与他执手相望泪眼,动情喊道:“叶郎中,老夫想你啊!你回来就好了,这金部……金部果然还是少不了你啊!”
  叶郎中:“劳累王尚书了。”
  王声远:“哪里?听你所述,此行真是祸不单行,好在你们几人机警。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们。”
  顾琰迟来了,正好摇着把扇子,悠悠从门口靠近。
  众人问好:“顾侍郎。”
  顾琰拍了下叶书良说:“一年不见,你身体康健就好。”
  叶书良轻笑。
  顾琰又指着林行远,问方拭非:“他壮实了,你怎么还是这样矮?这年纪是长不了个子了?就这么可怜?”
  方拭非:“……”
  李恪守在一旁哼道:“真是其乐融融。”
  方拭非阴阳怪气道:“不想李侍郎竟然会来为我等接风。”
  李恪守:“你怎么了?”
  “我?”方拭非无辜说,“李侍郎指什么?”
  李恪守皱眉:“没什么。”
  王声远心说多可怜的孩子又被李恪守缠上,便道:“你们几人休息一下,就进宫去吧,别叫陛下久等。户部后面可以沐浴,回家去也可以。到时候备上户部的马车,过去接你们。”
  方拭非把要留在户部的东西,暂时都丢在这里。
  她的位置自离开后,就被占用了。另外两名主事完全没有想到她能这么早回来,指挥着人把周围东西重新搬开。
  方拭非与林行远回家沐浴去。
  等他两人好不容易烧水拾掇好,外面的马车已经等了老半天了。看着天色渐晚,日头已经靠近地平线。
  顾泽长在马车上打了个哈欠,看见他们出来,立马精神道:“我来接你们!”
  他们顺畅进宫,再步行至书房。虽然时间晚了,可顾登恒一直忙于公务,尚未用膳。
  他本来要去吃饭了,恰好被几人打扰,就留着又耽搁一阵。
  顾登恒问了些问题,都是顾泽长在答。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大半到了点子上。有些东西听不清楚,叶书良稍作提点,也明白过来,可见不是临时攻克,而是早有准备。
  顾登恒将手上的册子放到一旁,满意道:“嗯,的确是有在做事。”
  顾泽长闻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顾登恒看着亦是高兴。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虽然不算喜爱,可他若成材,自己怎样也会觉得自豪。
  “此番诸卿确实辛苦。路途遥远,危险重重不说,竟还遇到百年难遇的天灾。能平安归来,已是不易,更妄论平乱县丞。诸卿胆魄过人,何山县处置得当细微,免除后顾之危,朕甚感欣慰。”顾登恒放松地将手搭在桌子说,道:“该奖赏几位才是。如此,有何需要,尽可直言。”
  众人皆是委婉推却。
  顾登恒:“罢了,你们这群臣子啊,总是战战兢兢,生怕朕与你们动怒。无罪就求恕罪,有功却不敢邀功,实在太过小心。与你们推心置腹,你们却僵持客套,浪费朕的功夫。朕现在饿了,你们几个留下,陪朕一起用膳。”
  他说的是埋怨,语调却很高兴。几人不敢推辞,跟在他的身后,相继落座。
  顾登恒以往吃饭总是很快,这次有人陪着聊天,就慢了下来。
  席间跟顾泽长多说了几句话,叫对方受宠若惊。方拭非言语风趣,用词夸张,将顾登恒逗得大笑连连。
  顾登恒看着她,忽得咳嗽起来,目光微沉,笑得泛出眼泪。
  等晚膳用完,天色已是大黑。
  叶书良等人告辞请回。
  顾登恒点人道:“方主事,你先留下。”
  几人心里皆是一惊。
  叶书良和顾泽长同时扭头看他。
  顾登恒似若未觉,跟身边的内侍说了两句,让另外两人先退下。
  书房里点上了等,莹莹照亮角落。方拭非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五官却不清楚。
  顾登恒声音稳了下来,说道:“老五身边带着的侍卫,已同朕详细汇报何山县的事情。节度使之死的真相,朕不与你追究。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此事都过去了。他在江南贪腐舞弊,实在过分,朝廷早晚追究整治。可你的果决聪敏,忠心宏志,朕心中了然。以你才学,任金部主事,确实太过屈就。不知道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前途大事,你不要再同朕置气了。”
  方拭非忙道:“臣不敢。只是于户部颇为憧憬。此行更是多亏叶郎中照拂,受益匪浅。臣之所学,比之叶郎中,实在浅薄,难登台面。”
  顾登恒抬手示意:“你不必在这里自谦说自己菲薄。他们都跟朕夸你,说你是不世之才,朕看着也喜欢。朕是很想重用你,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方拭非:“臣惶恐。”
  屋内烛火跳动。
  顾登恒叹了口气,继续道:“可那人究竟是谁啊,朕总是想不起来。或许是朕太久没见他,才让他的样子,在朕脑海里都模糊了。每次从你离开,朕都觉得即恍惚又遗憾。他是谁啊,究竟是谁?朕不停地想,不停地想,方才你在桌上跟朕说笑,朕忽然想起来了。物是人非啊,竟如此难料。”
  顾登恒看着远处,惆怅道:“二十年啊,二十年。朕当初看着他长大成才,成家立业,未等他传承子息,他就去了。朕当时觉得朕会一辈子都记得他,到后面时间久了,就不常想起。他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也忘记了,实在残酷。前几日想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长得是什么模样?看着他的画像,也觉得不像,他不该是这样的。今日见到你,朕险些叫出声来。”
  方拭非:“陛下折煞小人了。”
  “你二人哪怕容貌五官不像,性格举止也有三分形同的恣意,或许真是有缘。”顾登恒说,“也或许是因此,杜陵那不知趣的老顽固,才会留下来教你了。”
  方拭非抿了下唇,正在思考该如何接话。
  内侍提醒说:“陛下,吏部侍郎与起居舍人已到。”
  顾登恒:“宣。”
  顾登恒说:“朕年事已高,想留个人在身边陪朕说说话。方拭非,你就调去中书省,或门下省。五品官也好,四品官也好,朕随你挑。你不做言官,那就做舍人,再不济,做给事中申理冤滞,这样如何?周侍郎,有空缺之位否?”
  吏部侍郎心中惊诧,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连忙埋下头,将脸藏起来。
  方拭非叩首道:“陛下。陛下先前说,此行何山县治乱有功,若有所求,尽可开口。”
  “你说。”顾登恒已有预感,她又要假意推诿,冷下声道:“你想好了再说。”
  方拭非:“臣其实已翻来覆去想过许久,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陛下既然首肯,那臣斗胆进言。”
  方拭非稍抬起头,从下方仰视着顾登恒。
  这样的视角,对方身形变得特别高大,还有种威严压迫之感。
  方拭非说:“请陛下对外重开运河,允民间商船入河。”
  顾登恒沉默着,其他人更是屏住呼吸,不敢做声。
  房间内一时落针可闻,气氛诡异紧张。
  吏部侍郎如芒刺在背,吞了口唾沫,冷汗簌簌直下。他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以免被顾登恒迁怒。
  这算什么事?大半夜了,这样倒霉的人都能给他遇见。
  或许是过了许久,顾登恒才出声道:“方拭非。”
  “臣在。”
  “你脖子上这脑袋,沉吗?”
  因为夜里尤为寂静,外面连下人都少有走动了,顾登恒的声音就变得宏亮清楚,其中森寒,听着就让人泛起冷意。
  “沉。”方拭非说,“臣虽愚钝,可也晓得为国为民,这脑袋里装的是天下兴亡的大事,如何不沉?”
  顾登恒冷笑:“就怕你顶不住。”
  方拭非:“也不是臣一人在顶。陛下圣明,是以天下贤才广而聚之,百官清正廉洁,一心为民。臣之忧虑,与陛下重任相比,不值一提。”
  顾登恒深吸一口气:“你出去。”
  方拭非小心起身。
  顾登恒:“跪着。”
  方拭非一言不发,退到门外,平地跪下。
  屋内又静了片刻,顾登恒呼吸沉重。
  顾登恒猛得站了起来,将桌上奏章用力砸下。怒吼道:“朕早就说过!谁再在朕面前提商船运河,就先将脑袋提上来见!方拭非,啊,运河?你就等朕死了,再来打这主意!”
  书房内众人皆是抖了一抖,暗自叫苦。


第78章 责问
  顾登恒还想批阅公文; 可被方拭非气得实在静不下心。提笔看了会儿; 直接摔到地上。
  他起身往外走去:“搬走!”
  身后一串内侍匆忙跟上。
  推开大门; 夜风猛得灌了进来。橘灯的光影下还跪着一 人。
  方拭非挺直着腰背; 见顾登恒出来,低下头伏在地上。
  这姿势就不方便顾登恒踢了。
  他假装自己看不见; 越过人径直走了过去。
  方拭非昨夜被留在宫中; 第二日早晨金部点卯也未到。
  林行远在家等了一夜不见人回来,担心不下,大早到户部找人。叶书良听他描述也很惊讶,才说昨夜方拭非不跟他一起出来; 而是被陛下单独留下,后来怎样了不知道。
  户部众人顿时唏嘘。看来不只议事,竟然还留着过夜了,这是何等恩宠?上一位陛下这样器重的官员是谁?记不住了。反正她这是飞黄腾达的命啊。
  看来以后对方拭非,他们要讨好一番了。
  林行远听闻,不见放松,反而更是忧心忡忡。
  叶书良宽慰他两句:“何山县一事,我看陛下是真的高兴。昨天用膳的时候; 方主事与他也聊得开心。他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加上陛下一直喜欢他; 不会出问题的。”
  林行远也只能干笑。
  方拭非是审时度势,她送起死来……那也不是正常人能体会得到的。
  李恪守眼睛都红了。
  唉,一代新人换旧人啊。想想他以前也是靠张嘴说得龙心大悦; 陛下的恩宠做不得数的。
  李恪守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自然当是好事,心里正嫉妒着。
  正午的时候,方拭非还是没回来,才隐隐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王声远自早朝回来,一声不吭,未对方拭非的事做任何评价解释,但也并未动怒,那态度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李恪守从他这里探听不到,就开始独自寻思,寻思出了一堆问题。
  方拭非要是出事了,这风声怎么也该传出来了。她要是没出事,在宫中留这么久做什么?
  哦……
  李恪守就明白了。
  或许是受陛下器重,升官调出户部了。而方拭非忘恩负义,干脆连户部都不回,才惹得王声远不高兴。
  解释得通。
  比他还急的,是林行远。
  晚间,王声远出来道:“陛下有事,要召户部官员入宫一趟,顾侍郎哪儿去了?是回去了吗?”
  底下人打:“似乎是回去了。”
  李恪守匆忙举手:“我去!王尚书,下官陪您去!”
  王声远敷衍道:“也可。你还记得六七天前整理出来的账册吗?”
  李恪守:“自然记得。我同顾侍郎一起过目的。”
  王声远:“那就准备准备。”
  李恪守匆忙去后头换衣服,随着王声远一道进宫。
  由王声远领着,临近书房前,发现那里跪着个人。
  李恪守乍一眼看,觉得那身影特别眼熟。再乍一眼看……
  这不就是传说中要飞黄腾达的方拭非?!
  他看得太入迷,以至于到台阶的时候,直接绊了下,重重扑倒在地,将侍卫与内侍都吓了一跳。
  方拭非抬了下头,又低回去。
  李恪守不敢叫出声,忍着痛爬起来,臊红了脸,跟在王声远的后面进门。
  顾登恒请他们过来,根本不是为什么大事。该说的之前已经说过了,现在又重复一遍。不知是何深意。
  李恪守下巴和手掌还疼,没听进去多少东西。书房内两个人也心不在焉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聊了许久,只字未提方拭非。
  到临走时,顾登恒才终于道:“王尚书,把你们部那方拭非,带回去好好说教。问他,知错了没。”
  王声远忙道:“是。”
  顾登恒补充说:“不要叫朕再看见他了!”
  王声远又应了声,扯着李恪守的袖子示意,躬身退下。
  二人走到方拭非的面前。
  王声远问:“站得起来吗?”
  方拭非用手撑着地,姿势扭曲地站了起来。
  她连续跪了一整晚,又跪了大半个白天,早已经坚持不住了。夏天衣服穿得多薄?这阶前的石头坚硬,血肉之躯哪能比?没跪两个时辰,膝盖就跟碎了一样。
  白天暴晒,夜里霜寒,能跪到现在不容易。还是趁着没人注意,动来动去地不停变化姿势,深夜清晨趁着没人看见,偷了一会儿懒才撑过来的。
  侍奉的宫人们看见了也不敢多言。朝前政事相关的责罚,他们自知身份,睁只眼闭只眼,不会去刻意得罪官员,能有什么好处?何况他们做到御前伺候,多少有点眼色。
  顾登恒昨天虽然喊得那么响,说了提运河的人就要砍下脑袋,可最后杀她了吗?没有啊。连板子都没打,同以往的人比起来,跪一晚上算什么严厉的责罚?倒是当时房内的几名官员吓得半死。
  这不现在,还亲自让户部的官员给领回去了吗?
  哪个失宠的能有这么大面子?
  王声远看她这半死不活的模样,真是又气恼又好笑,就指道:“自己走!”
  方拭非不指望他一把老骨头来帮自己,先在原地活动手脚,试着能不能走路。
  李恪守就在一旁小声嘀咕问:“方主事是为何被罚?听叶郎中今晨所说,他分明很讨陛下欢心啊。”
  “你问这些做什么?陛下方才不是说了吗,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圣驾。”王声远冷声道,“哎呀你让开,挡我面前做什么?”
  “是哪里冲撞?要怎么说教?”李恪守换了个位置,继续问道:“那陛下说的不要再看见他是什么意思?这是逐出户部了?”
  “你——”王声远气道,“你就非念着户部不好是不是?陛下如果要调他出户部,等吏部那边来了消息再说,你瞎操什么心?逐出逐出,户部人多吗就瞎逐出?”
  李恪守不满:“那我也是户部的人,替户部着想,关怀下官,有什么错啊?”
  王声远:“嘘——小声!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边方拭非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可以走了。
  被遣出来的起居郎站在李恪守伸手,望着方拭非艰难离去的背影,无奈叹气。
  李恪守见他似知内情的模样,便靠过去小声问:“陛下为何忽然与方主事的置气?之前不是很喜欢他吗?我看方主事巧舌如簧,也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呀。”
  起居郎与他有些私交,加上对方是户部侍郎,有权责的实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透出口风道:“靠这个来讨圣恩,自然是长久不了。”
  “靠……”李恪守领会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醍醐灌顶状:“靠厚着脸皮!”
  “??”起居舍人,“……”
  李恪守忿忿不平:“好个方拭非,我就说,他个巧言善辩之徒,就是厚颜无耻。哼,可算遭报应了吧?”
  起居郎挥挥手,不与傻子道长短,自己先离开了。
  李恪守真情实意地信了自己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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