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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国公府-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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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氏等了又等,终于在腊八前夕,收到了王家的拜帖,蔡氏腊八节后便来霍家拜会。
腊八这日,纪鸢身子已经好了不少,亲自熬了腊八粥配了一应点心吃食给尹氏及霍元昭院子送了去,这些腊八粥纪鸢提前一日便备好了,腊月初七的晚上,便开始领着菱儿几个忙碌了起来,洗米、泡果、拨皮、去核、精拣然后在半夜时分开始煮,再用微火炖,一直炖到第二日的清晨,才算熬好了。
纪鸢熬粥历来有一手,腊八粥炖烂了,香醇软糯,入口即化,鸿哥儿一大早一口气灌了三大碗,肚子都撑了,还隐隐有些意犹未尽,只一个劲的叮嘱道:“阿姐,晚上再给我留点儿,我下了学堂还要喝。”
逗得纪鸢一阵忍俊不禁。
***
眼看快要到下学时分,纪鸢早早便将鸿哥儿那一份备好了,末了,又单独留了两份,这两份格外讲究,掺在粥里的物品较多,如红枣、莲子、核桃、栗子、杏仁、松仁、桂圆、榛子、葡萄、白果、菱角、青丝、玫瑰、红豆、花生…等不下二十来种,更甚者,还将里头的每一个果子特意剪成、雕成一些个栩栩如生的小形状,光是那小小一碗,生生耗了纪鸢大半日的光景。
末了,又用枣泥、豆沙、山药、山楂糕等制成各种颜色的食物,捏成八仙人、老寿星、罗汉像(查自百度),摆成三小碟下粥的点心做装饰。
瞧着食盒里那一小碗,几小蝶精美的食物,纪鸢颇有几分踟蹰,待到了掌灯时分,天色渐渐暗了,纪鸢便鼓起勇气偷偷将菱儿唤了来,只做贼心虚似的,将手里的食盒塞到了菱儿手上,冲菱儿道:“你…你将这食盒送去竹林里头吧?”
菱儿还未来得及接过,纪鸢又忽而将食盒一把收了回去,紧紧抱在了自个怀里,一脸纠结道:“算了,算了,还是…还是甭去了,甭去了。”
菱儿一脸懵。
纪鸢捏了捏耳朵,犹豫一阵,又忽而将食盒重新往菱儿方向一推,只一鼓作气道:“还是去吧,去吧,倘若里头有人,便将东西留下,倘若没人,那便将食盒重新拿回来,就当…就当没去过便是了。”
菱儿盯着食盒瞧了瞧,又盯着纪鸢瞧了瞧,好半晌,只忍笑道:“姑娘…姑娘可是想好了?想好了,奴婢真的就去了。”
见菱儿取笑她,纪鸢瞪了她一眼,菱儿缩了缩脖子,笑道:“我就说姑娘今儿个怎会如此雅兴,生生费了一整日时间,就为了这小小一碗腊八粥,原来是为大公子准备的。”
见纪鸢拧眉瞪着她,菱儿四下瞧了一眼,只耸肩笑道:“姑娘有什么不好意思,大公子救了姑娘,姑娘为大公子熬碗粥也是理所应当的,好了,奴婢这就去了,以免姑娘又生了悔意。”
说罢,又立马四下打量了一眼,见抱夏姐姐去了洗垣院,春桃在小公子书房里候着,院里院外都无人,菱儿便鬼鬼祟祟的挑了一盏灯笼往那竹林深处去了。
***
竹林里,菱儿远远地只瞧见竹屋斜后方有灯光亮起,她恰好与另外那一对主仆同时到达。
“奴婢…奴婢见过大公子。”
远远的,菱儿便停了下来行礼。
殷离将灯笼提高,朝菱儿面上照了照,微微挑了挑眉,道:“公子,是纪姑娘跟前那圆脸丫头。”
霍元擎闻言,视线落在了菱儿身上,顿了顿,稍稍移动,停留在她提在臂间的食盒上。
目光,有些犀利。
菱儿屏住呼吸,立马禀道:“今儿个腊八节,这是咱们姑娘亲自熬的,特意让奴婢给大公子送来尝尝,说是,说是能图个好兆头,望公子笑纳。”
好吧,其实她家姑娘啥也没说,甚至只千盼万盼着,希望对方人不在,让她再重新提回去便再好不过了。
大约是觉得理应报恩,可不知为何,又时时想要逃避,别扭的可以。
第97章
霍元擎仿佛有些意外, 他性子寡淡,嘴上虽未曾说话,却抬眼多往菱儿手上那食盒上瞧了一眼。
殷离见状,立即冲菱儿道:“有劳纪姑娘了。”
说罢, 从菱儿手中将食盒接了来。
菱儿见大公子将东西收下了, 顿时心下一松。
又见这竹林深深, 大公子威势逼人, 她从前但凡见了这大公子双腿便止不住打颤, 自从上一回大公子救了姑娘, 纵使心生畏惧, 却多了一丝尊敬及感激,只将心里头的敬畏强自压下了,眼下,见大公子将东西收下了, 只如获大赦似的,一阵风似的去了。
菱儿走后, 殷离提着食盒与灯笼进了竹屋,不消片刻, 便提了一盏琉璃灯, 及一应茶具器具出来,一一摆放在竹屋前的圆木桩上,大冬日寒气逼人, 特意往那木桩子上垫了一块虎皮软垫。
殷离一共跑了三趟, 动作有条不紊, 这样的流程自老国公过世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重复不下千万遍了,已是十分熟稔。
最后一趟出来时,只见那霍元擎手里拿着书,往殷离手中看了一眼,随即,勉强的将目光收了回,下巴微微绷着,脸上神色一贯僵冷。
“公子,该上药了。”
托盘上摆放着一应药瓶、纱布、剪子,霍元擎微微皱了皱眉,片刻后,淡淡的应了声,随手将一边衣袍半解,一手握着书籍撑在膝盖上,自顾看书。
殷离拿着药瓶来到霍元擎身后,将衣袍挑开,只见那结实肌肉紧绷的后背布满了大片伤痕,全是鞭伤,数十道,一道又一道交织在一块,皮开肉绽,瞧着直触目惊心。
这伤远比臂膀上的剑伤要来的严重、心惊肉跳得多。
殷离轻手轻脚的将药粉撒了上去,只见那背部的肌肉颤了颤,殷离手下一顿,只低声道:“公子,您忍着些。”
霍元擎额头隐隐冒了汗,却只轻轻蹙了蹙眉,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直直盯着手中的书籍瞧着,嘴上淡淡道:“无碍。”
殷离动作极为熟稔,这样处理伤口的方式,从跟在公子身边起,早已不知道处理多少回了,主子习惯,他也已习惯了。
国公向来严厉,殷离七岁便跟在霍元擎身边,便已经学着处理过这类伤势了。
这一回,主子插手搅乱了整个京城的局势,便是主子有伤在身,也依然没能躲过那三十鞭。
***
上完药后,殷离将药品等一应东西收拾好了,放进了竹屋,出来时,手上提着那个食盒,只默不作声将里头的腊八粥及三小蝶精致的点心端了出来,见腊八粥有两碗,似乎也将他的那一份备下了,殷离只有些意外,片刻后,冲那霍元擎道:“今儿个腊八,这是纪姑娘方才打发人送来的,小的瞧着还算入眼,主子晚膳未用,眼下多少用点吧。”
霍元擎抬眸,目光在那碗精致的腊八粥上停了会儿,又将目光投放到旁边的三小碟点心上瞧了一阵,随即嘴角微抽。
眼前那点心是用枣泥、豆沙捏成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八仙人,老寿星,罗汉像,这玩意儿,分明是逗小孩的,他三岁时,就曾被祖母抱在怀里逗弄着,指着那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玩偶点心,一口一个说教着:“这个是老寿星,擎儿,乖孙子,来,跟着祖母念一个——”
三岁的霍元擎见了这些,便已知皱着小眉头,觉得着实没趣了。
更何况这会儿——
不过,大抵是忆起了儿时难得的温情时刻,霍元擎眼底有片刻的失神。
过了片刻,竟破天荒的端起了那碗腊八粥,见粥面五彩斑斓,瞧着倒是精致干净,霍元擎捏着勺子吃了一口,粥炖烂了,方一入口,就跟冰块见了太阳似的,入口即化,倒也还算可口,就是味道有些甜,霍元擎并爱吃甜食。
不过,许是未用晚膳,不知不觉,这碗腊八粥竟难得见了底,末了,又将目光投放在那点心上。
见那老寿星图像捏得活灵活现,尤其是那双眼珠子,分明满目慈祥,可瞧在霍元擎眼里,不知为何,却只觉得那眼珠子似乎在滴溜溜乱转着,活像要从眼圈里转出来似的,霍元擎半眯着眼盯着瞧了许久,忽而伸了筷子过去,将那双眼珠子挑了出来。
殷离:“……”
***
却说竹奚小筑,纪鸢洗漱好了,披着长发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不多时,菱儿便气喘吁吁跑了回来,纪鸢手握着木梳,淡定转身,见菱儿手里的食盒不见了,嘴角微微瞥了瞥,随即,只装作漫不经心问道:“那人…收下了?”
“收下了收下了。”菱儿伸手抚了抚胸口。
纪鸢见她跑得这般急,有些诧异,便问起了,只见菱儿表情惊恐,冲着纪鸢气喘吁吁道:“姑娘,您猜奴婢方才在那竹林里瞧见什么呢?”
纪鸢微微挑眉。
菱儿一阵惊恐道:“奴婢瞧见大公子受了重伤。”
纪鸢一愣,道:“还是臂膀上那伤么?”
菱儿一个劲摇头道:“不是,不是那道,在背上,满背都是,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瞧着像是被鞭子抽打成的,瞧着怪吓人的。”
原来方才菱儿走到半道上发现帕子掉了,赶忙回去寻,远远瞧见那殷护卫在替大公子上药,恰好背对着她,她将那满背上的伤痕瞧了个满眼,当即眼珠子都差点儿要瞪出来了。
“瞧着像是新添上的,应当是被人抽打上去的,可是,姑娘,那…那可是大公子啊,整个京城,放眼望去,哪个敢打他啊?莫不是…莫不是公子在御前当差,被…被皇上给罚的?啧啧啧,瞧着怪疼的,大公子硬是一声未吭的,奴婢远远地瞧着,汗毛都要竖起了…”
菱儿噼里啪啦说过没完。
纪鸢握着木梳,垂眼沉思着。
当今世上,谁人敢往那霍元擎身上抽打鞭子?既是打了,对方也未见反抗,想来,应当是不可反抗之人,菱儿说的有几分道理,兴许是当差失职,被罚了,又或者——
这个世上,那霍家大公子不可反抗之人,除了圣上,应当还有一人,国公爷?
为何挨打?
犯了事么?
犯了何事?
恰逢此时,这般凑巧,莫不是与她那桩事儿…有关?
思及至此,纪鸢微微咬了咬唇,若是如此,一碗粥,怕是远远不够啊?
可是,除此以外,她也无以为报啊!
***
十二月初十,王家前来拜会。
当日,霍家有贵客到访,原是甄家来了人,远在赣州的甄太太小王氏历经两月长途跋涉,终于来京了。
小王氏来京,并未去娘家王家,落脚之处,竟然首选在了霍家,想来,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纪鸢听闻,王氏与小王氏乃是一母同胞姐妹,只王氏生母过世得早,父亲又娶了续弦,后母母鸡生蛋似的,哐哐哐诞下了同父异母的弟妹,王氏姐妹一个嫁到霍家,一个却远嫁赣州,想来,其中似有些缘故的。
好巧不巧,恰好都赶在了这一日。
却说这日一大早,霍家府前堆满了人,甄家离得远,算是稀客了,又听闻王氏对这亲妹妹自幼疼爱得不得了,听下人禀报,人还在几条街外,王氏便早早亲自候着了,当家主母如此重视,底下几个小的又如何敢不热情。
只见那甄芙儿、霍家二姑娘、霍家三姑娘,连三房两位姑娘也来了,个个盛装打扮,非但如此,便是连寻常难得一见的霍家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都齐齐到齐了。
王氏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立在正门迎着甄家太太。
而侧门这边,纪鸢扶着尹氏安安静静的候着,迎着王家蔡氏等人,尹氏十分重视这次会面,竟亲自来迎了。
两路人马,不知哪方先到。
安静等候间,忽见那甄芙儿走到霍家二公子霍元懿身边,只提起袖子遮面,冲那霍元懿俏生生的说了句什么,不多时,那霍元懿合上扇子,趁人不注意时,往她头上敲了两下,动作亲昵宠爱。
纪鸢瞧着,神色微微出神,听霍元昭说,甄家太太此番前来,是要替这二人将亲事定下的,这二人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委实登对。
出神间,似有所感应,只见原本正在与那甄芙儿说笑之人忽然间扭头朝着纪鸢这个方位看了过来,恰好与纪鸢目光对了个正着,对方微怔,纪鸢立即将视线收了回。
甄芙儿不知表哥在看什么,不多时,也顺着视线扭头,见纪鸢立在身后,甄芙儿面上的笑容微微淡了淡。
第98章
纪鸢垂着眼, 视线再也没往那边瞧过了。
***
约莫等了一刻钟后, 王家人先来了, 除了蔡氏,婉婉,师兄, 便是连王家大房王太太也随着一道来了,由此可见,王家其重视程度。
王家人一下马车, 见霍家府前竟如此这般大的阵仗, 当即惊了一阵。
王氏倒是客气, 王家在朝中虽品级不高,其职位却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 也算得上是朝中新贵, 再者, 但凡常年身居高位的聪慧之人,是绝不会眼高手低,明面瞧不上些个低品级官员的,因为在这座城里, 你永远也预料不到,明日谁一下子就鸡犬升天了, 明日谁一下子就家道中落了。
因与王太太有过两面之缘, 王氏竟亲自上前跟王太太、蔡氏主动打了招呼。
蔡氏顿时感到受宠若惊。
王家今儿个来人, 尹氏早早便报备了的, 这会儿只见王氏与王家两位夫人客气寒暄, 见身后王家兄妹生得伶俐,只逮着好生夸了一遭,尤其,见那王淮临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到令人眼前一亮。
王氏只好生将他打量了几遭,笑着对蔡氏道:“瞧瞧这一双儿女出息的,当真是好福气——”
顿了顿,又笑着道:“听闻你们老家是山东那边的?啧啧,山东倒是个好地方,瞧瞧这一个个水灵的,将我府上那几个丫头可给比下去了。”
说这话时,还特意抬眼瞧了身侧纪鸢一眼。
纪鸢捏了捏帕子。
王家两位哪里敢应承,只笑呵呵道:“不过是乡野长大的,哪能跟府上几位公子姑娘们相提并论,夫人这般说来当真是折煞我那两个小的呢。”
几位长辈们寒暄时,纪鸢乖乖立在一侧,见婉婉悄悄冲她眨眼,纪鸢抿嘴笑了笑,又见婉婉悄悄冲身后指了指,纪鸢顺着瞧去,只见师兄立在婉婉身后,正笑看着她这边。
纪鸢见他竟如此大胆,悄无声息的瞪了他一眼,王淮临轻轻咳了一声,这才收回了视线。
***
这二人的小小互动恰逢被霍元懿悉数瞧在了眼里。
这位纪家表妹每每见他如见蛇蝎,回回是避之不及,好像他是毒蛇猛兽似的,面上从来只有得体的笑,及淡漠的疏离。
这还是霍元懿打头一回在她脸上瞧见过如此娇俏模样,只觉得古灵精怪,又娇憨可爱,只瞧得人心下微窒,竟生生令人挪不开眼。
霍元懿握着折扇的手微微紧了紧。
这王家亦是来自山东,瞧着应当是与纪家表妹相熟的,这个时候前来霍家拜会,寓意不言而喻,压根不用细想,霍元懿立即便猜测到对方来意了,这一切压根与他并无任何干系,可不知为何,只觉心下微沉,不多时,只见那霍元懿淡淡抬眸,将视线直直落在了对面王淮临身上。
霍元懿半眯着眼上上下下将其打量着,见那王淮临生得气宇轩昂,英俊不凡,瞧着像是个读书人,但身上又半点无书生的迂腐及绵软,虽不及簪缨世家出来的公子那般贵气,倒也自有自的风采。
但在霍元懿眼里,配纪家妹妹的话,说不上配得上,还是配不上,以纪家妹妹的容貌气质,对方日后发达了还好,倘若不上不下,平庸淡泊,怕不一定护得住她。
霍元懿盯着王淮临瞧了许久。
王淮临似乎有所感应,嗖地一下抬眼眼来,二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直直对视着。
过了片刻,只见王淮临垂在身侧的大掌微微握了握,随即,冲着那霍元懿笑着颔首招呼。
霍元懿冲其淡淡点了点头。
二人同时收回了目光。
甄芙儿见了,只凑到霍元懿跟前小声说着:“表哥,你一直盯着那王公子瞧着作甚,你觉得那王公子如何?”
霍元懿闻言,嘴角微微抿了抿,随即,淡淡笑了笑,嘴里只漫不经心的问着:“表妹问这作甚?”
甄芙儿用帕子掩了掩嘴,笑的两眼弯弯,道:“我瞧着这王公子倒是不错,翩翩公子世无双,与那鸢妹妹站在一块儿,甚是相配。”
甄芙儿笑模笑样的打趣着,嘴里的话语不言而喻。
原来,每个人都瞧出来了。
霍元懿捏着扇子笑了笑,只是,面上的笑容却未入眼底。
***
话说在门口与王氏寒暄一阵后,不多时,甄家人也到了,远远只见守在街口的小厮前来通报,不多时,只见四五辆马车从街角浩浩荡荡的驶了进来,那场面,阵仗不小。
王家立马吩咐马夫给甄家让道。
两路人马一前一后入了霍家,身份排场不同,但目的却一般无二,两路人马,分别为了两桩婚事。
洗垣院里,因王太太与尹氏之前有过一二面之缘,两人相谈甚欢,而那蔡氏久居山东,与尹氏胞妹小尹氏交往甚好,尹氏待其一见如故,竟分外投缘。
蔡氏向来说一不二,不是那般扭扭捏捏之人,几人聊了一阵,聊得最欢快时,她经受不住自个儿子频频使来的眼色催促,当即便拉着纪鸢的手,冲那尹氏开门见山,直接求娶道:“从山东搬到京城,如此大费周章,全是为了临儿来年的春闱会试,这是咱们全家最为要紧的事儿,至于他的亲事嘛,呵呵,原本还想着待他考取了功名之后再来商议的,可就怕他能等,我瞧上的好儿媳等不了,别回头功名功名没考上,连原本相中的好姑娘也被人提前相走了,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到这里,蔡氏只笑眯眯瞅了纪鸢一眼,冲尹氏道:“实不相瞒,我也从未替咱们临儿相看过旁的姑娘,因为在我的心里,早早便已替他将儿媳相中好了,这人啊,便是咱们鸢儿了,鸢儿打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我一直喜欢的紧,他们俩个小时候一块读书,一块胡闹,道声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当年纪夫子在世时,也曾亲口应下过,说日后待两个小的长大了,他便亲自来住持,他们两个其实也算是定下了口头婚约的,现如今纪夫子虽不在了,但我却一直记着他的话,是以,今儿个前来,是特意亲自前来赴了当年的约,向夫人前来提亲的,替我那拙儿上门求娶纪鸢,不知夫人应许与否?”
第99章
尹氏未料到对方性子如此直爽会来事儿, 她原本还在寻思着慢慢将话题往亲事上引, 未成想, 对方竟然直接开门见山的提亲了。
尹氏愣了一阵,继而心中大喜,见对方这般直接, 倒也不忸怩,只笑呵呵道:“临哥儿那孩子心性醇厚,我第一眼瞧了便喜欢得不得了, 他既自幼投奔在妹夫门下, 对于他的品行德行, 我自是不用怀疑,说实话, 近来鸢儿年纪渐长, 我正在为她的亲事争相奔走, 原本也相中了好几个适龄好男儿,可是这会子放到临哥儿跟前一比,忽而才惊觉,到底什么才叫天造地设的一对, 难怪之前左瞧右瞧,总有不尽如人意之处, 原来, 只因那人不是对的人, 既这门亲事是原先妹夫在世时中意的, 此番, 兜兜转转,几经变故,两个小的又能在京城相遇,倒似是命中注定似的,既是天注定的缘分,我又岂能拒绝,如此一桩美事儿,今儿个我便做主替我那故去的妹妹妹夫应下了。”
尹氏说这一番话时,只见坐在底下的王淮临紧张得面色泛红,鼻尖甚至都泛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直至最后话语一落,只见那王淮临神色甚是激动,搁在交椅上的双手渐渐握着扶手,指骨都已经泛白了,脸都微微胀红了。
听到最后一句,应下了,确实是应下了,王淮临甚至顾不得在场这么多的长辈,顾不得往日里礼数规矩,一双炙热的双眼只急切的朝着纪鸢方向直直瞧了去,直勾勾的盯着她瞧着,喉咙上下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倾泻而出。
纪鸢见了,只连忙羞涩的低下了头,脸微微红了。
蔡氏闻得尹氏此番话,亦是十分激动的道了声:“爽快。”
顿了顿,只忙笑着道:“姐姐这性子跟当年尹妹妹果然一般无二,当真甚合我脾胃,想来,往后咱们也能成为好姐妹的,既是如此,姐姐放心,鸢儿打小是由我看着长大的,在我眼中,就如同我闺女般,今儿个跟姐姐投缘,便也将话在这里撂在这了,往后鸢儿进了我王家门,甭的不敢保证,但这话我却是敢保证的,往后但凡哪个敢让她受了委屈,我定是不容的,包括我这个不成器的拙儿!”
说到这儿,见自家儿子这幅开心到丢了魂儿的模样,蔡氏顿时黑了脸。
片刻后,只指着笑骂道:“瞧瞧这模样,这人还未进门,就如此模样了,想来我这番话是多余的呢?”
众人顺着朝着王淮临瞧去,见他面色胀红,只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一室喜气。
***
这桩亲事,议得十分顺畅。
尹氏没想到竟会这般顺利,只觉得就跟歪打正着似的。
原先无论跟那杜家的,秦家的,还是那卫家的,都细细筹划相看,长的都相看了一年多了,细细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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