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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国公府-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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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这个时候, 抱夏被洗垣院的人请去叙话了, 菱儿去了厨房,纪鸢收拾好了, 没有半点耽误, 直接领着春桃跟着殷离去了竹林。
记忆中, 还是九岁那年,来过此处。
来过好多回。
谁也想象不到,当初发现这座竹屋时, 她心里的那股震撼及窃喜感。
可是,自后来发生那桩子事儿后,她再也未曾来过了。
好在, 鸿哥儿依然有每月竹屋一探的机会。
从她的竹奚小筑到竹屋这片竹林中, 本是无路的,六年的光景里,被鸿哥儿生生走出了一条羊肠小径。
殷离一言未发的在前头领路,纪鸢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人还未到,便已隐隐感受到了一股子压抑冷凝的气氛。
夜里路黑。
殷离步子大,走得快, 灯笼离得远。
纪鸢双手交握在身前,脚下忽而踩了一根树枝, 身子歪了一下, 春桃忙在身后道:“姑娘当心。”
说罢, 忙将灯笼往前置了置。
纪鸢压低了声音道:“无碍, 你当心些。”
前头殷离闻言,往后瞧了一眼,这才缓缓放慢了步子。
***
夜里,有寒风,竹叶沙沙作响,竹林里有些恕�
纪鸢觉得有些冷,身子不自觉颤了颤。
还是小时候来过,好多年未来,依稀忘记去时的路径,待绕了几道,只见前方有些微弱的灯光,这才意识到,到了。
远远地只见前方琉璃灯下,有道威严健硕的身影背对着坐在了树桩上,一身黑色华服,衣着单薄简单,身旁还有个大的圆形树桌,上头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小火炉、茶具、茶叶等一应饮茶物件。
此刻,正背对着她们这个方位坐着,似乎正在看书,身姿笔挺,毫无半年懒散怠倦之意。
她看书时,喜欢歪着,躺着,鸿哥儿看书时,喜欢靠在椅子上,或者伏在案桌上,第一次见有人连看书也是这样一本正经的,那道背直挺挺的,仿佛永远也不会累似的。
“公子,纪姑娘到了。”
殷离上前禀告的同时,对方刚好将书册从眼前微微挪开。
纪鸢见状,只缓缓上前,朝着霍元擎轻轻的福了福身子,道:“见过大公子。”
霍元擎将书册收起,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略停了停。
只觉那道目光犀利敏锐,直达内心深处。
纪鸢将手里的帕子微微捏了捏。
过了片刻,对方方冲纪鸢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字道:“坐。”
纪鸢这才发觉,在霍元擎对面还有一小树桩子,上面垫了软垫,小树桩子旁,摆放了一盆炭火,里头烧的是金贵的兽金炭①。
这兽金袒,乃是皇室王族专门的薪炭供应机构所出,乃皇族王室专用的,这类炭乌黑发亮,燃烧持久,无烟无味,寻常人压根见所未见。
纪鸢有些意外,见这霍元擎穿着如此单薄,不像是个畏寒之人。
莫不是…为她而备?
纪鸢来不及细想,只乖乖坐下,双脚并拢微侧置,双手交握至于胸前,微微抬头,身子亦是跟着挺直了,这样的姿势,还是从前小时候,在纪如霖门下听课时才坐过,正经的正襟危坐着。
霍元擎随即看了殷离一眼。
殷离会意,朝着霍元擎颔首,随即,缓缓退下了,顺道将春桃给领了下去。
***
纪鸢见状,目光闪了闪。
怎么将他们给支开了?
她是特意带上春桃的,跟个外男见面本就是个忌讳了,现如今,还只剩下他们两人独处。
纪鸢微微咬着唇,有些…紧张。
过了片刻,见对方一言不发,纪鸢只抿了抿嘴,方主动开口,轻声道:“上回落水,多谢大公子舍命相救,算上这一回,已是大公子第三回 救下鸢儿了,纪鸢…不知何以报答。”
纪鸢说这话时,垂着眼,有些不敢与对方对视。
只觉得那道锋利的目光投放在了她的脸上,片刻后,只听对方忽而冷不丁道:“会煮茶么?”
纪鸢微愣,下意识的抬眼,恰好与对方目光对了个正着,纪鸢心一紧,忙将目光敛下,道:“会…会一点点…”
霍元擎目光投向一旁的茶具。
纪鸢似乎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让她泡茶么?
只觉得这情形稍稍有些匪夷所思,顿了好一阵,方犹犹豫豫道:“我…我试试…”
说罢,只缓缓起身,来到那些器具跟前。
于此同时,只见那霍元擎忽而一手托住袖口,一手拿起火盆旁边的钳子,往火盆里翻了翻炭火,随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兽金炭添到了煮茶的小火炉中,又一连着往里夹了几块。
纪鸢见状,目光闪了闪,立即眼明手快的将茶壶茶杯洗净,随即,一手托住袖口,轻轻执一小勺,从茶馆中舀出茶叶置于茶壶内,随即,用巾子裹着小茶壶的提手,轻轻将茶壶放在早已经添了炭火的小火炉上。
两人一人添火,一人添壶,虽整个过程虽没有任何交流,但纪鸢极有眼色,只觉得二人一前一后,极有默契似的。
霍元擎看了她一眼,这才将手中的钳子放下,随即,随手拿了一块巾子擦了擦手,便坐在一边,静静等候。
***
纪鸢不敢分心,取了木桩子上的软垫垫在在地面上,她双膝并拢,认认真真的跪坐在小火炉旁,静心等候。
这煮茶候汤的过程中极为讲究,火候把控要极为精准,当水开刚冒泡时,太稚,当水沸顶壶盖时,又太老,唯有当水面浮珠之际茶温才最为适宜,这样的汤才能泡出茶的最佳劲道和芬香②。
随后,冲茶,刮沫,淋罐,烫杯,整个过程自有每一道工序的手法,每一道茶所需的时间、动作、手法不一,这才导致了即便是同一种茶叶,千人煮茶,有千种味道。
原本,待在这林子里更深露重,有些冷,可这会儿,纪鸢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怠慢,加之周围有兹兹燃起的炭火,及身前的小火炉,慢慢的,只觉得身子开始暖了起来,不多时,鼻尖甚至渗了细细汗珠。
空气热气缭绕,弥漫二人周围。
霍元擎一言不发的坐在她的对面,略一抬眼,于白雾中,便撞见了一张正微微泛红的脸蛋,鼻尖冒有细细汗珠,晶莹剔透。
片刻后,目光下移,落在了那张殷虹小嘴上。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只见那霍元擎目光立马顿了顿,随即,不多时,只见眉头蹙了蹙,随手拿起了方才那册书,将对方整个遮挡住了。
***
这一切,纪鸢毫无察觉。
眼看着将要到达最后一道工序了,只见纪鸢全神贯注,拿出三个茶杯摆放成品字形,随即,轻轻提起茶壶,绕着三个茶杯绕了三四圈,壶中最后一滴茶水倒入茶杯后,纪鸢这才双手端起一小杯,起身,走到那霍元擎跟前,小心翼翼的递了上去,嘴里轻声道着:“公子,请。”
霍元擎这才复又将书册挪开,未曾看纪鸢一眼,直接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放到鼻尖处轻轻嗅了片刻,缓缓饮下。
见他眉头渐舒,纪鸢悄然呼出一口气。
到了这会儿,才惊觉热的不行,原来,她方才跪在那里,紧挨着火盆,差点儿快要被烤熟了。
连忙摸出帕子擦了擦脸,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好了。
霍元擎默不作声的饮完手中的那杯茶,这才抬眼看向纪鸢,忽而出声道:“听说你推了王家的亲事。”
疑问的话,却是肯定的问。
纪鸢微微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霍元擎忽而又看了纪鸢一眼,淡淡道:“上回救人时,是我失手冒犯了你,这个责,我可担着,你可愿意?”
霍元擎虽未曾直言该如何担着,但,想都不用想,纪鸢都知乃是何意。
无非便是要纳了她做他的妾罢了。
老夫人将尹氏唤去,早已经道得清楚明白了。
只是,那老夫人的意思,霍家大公子的意思,应当无人拒吧?
可是——
纵使纪鸢心里有些紧张,依然鼓起勇气,毅然抬眼,看向那霍元擎,直言不讳道:“纪鸢…不愿。”
霍元擎微微眯了眯眼。
纪鸢目光片刻躲闪,顿了顿,用力的捏了捏手指,稳了稳心神,方道:“大公子,纪鸢不愿…为妾。”
顿了顿,又突兀自嘲般笑了笑道:“或许,在公子跟前说这话,是纪鸢自不量力了,可是,这是纪鸢心里的话,公子多次搭救于我,我不愿与公子虚与委蛇,今日跟公子所言,全是肺腑之言,在纪鸢心目中,娶妻嫁人乃一生中重中之重,若有可能,我委实不愿如此稀里糊涂了事,这样,许是会害了自己,亦会…误了公子…”
纪鸢说罢,见对面霍元擎面无表情,从他脸上压根窥探不出任何情绪。
纪鸢抿嘴想了想,又道:“纪鸢不愿为妾,并非唯独不愿为公子之妾,实则是…”纪鸢的声音忽然轻柔了几分,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道:“我爹爹跟娘亲他们夫妻二人一生虽短暂,却活得肆意妄为,他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虽无多么显贵,多么富足,但是他们每天过的幸福美满,快快乐乐,便是在临终前,亦是走得平静安宁,因为他们…拥有彼此,便不枉此生,而我或许从小亦是耳濡目染,亦不奢求显贵富裕,唯愿跟爹爹娘娘一样,过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生活,公子多次救我,我或许理应当服侍公子作为报恩,可是,报恩方式千千万万种,纪鸢委实不愿以此为报,何况,公子也并不需要,再者,公子乃是因救我而无意冒犯,纪鸢并无任何被侵犯的感觉,公子压根无需负责,前几日,我已跟姨母商议,待来年开春之际,纪鸢便要回山东了,希望——”
纪鸢缓缓抬眼,定定的看向霍元擎,一字一句,道:“希望公子成全。”
纪鸢目光坦率真诚,一语一眼,皆乃她心中所想,并无半句虚言,或周旋。
①②摘自百度
第116章
其实, 纪鸢年纪不大,还尚未及笄呢,打小就被打发到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偏僻小院,既没上过学,又无人相处交流,更不像府上的几位姑娘们,自懂事起,便请了整个大俞一等一的女夫子教学, 学规矩, 学本事,到了一定年岁,便又开始跟着太太各个府上走动长见识。
霍家的姑娘, 虽是女子,却并不比男子差, 皆是见过世面的。
可纪鸢则不同, 她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 常年被困于此, 她的世界,理应只有碗口那么大而已。
没想到,竟会活得如此通透。
所说所言, 不像是从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来的似的。
人心向来是不满足的, 只有奢求越来越多的, 却极少, 有人追求得如此单纯、纯粹。
霍元擎微微抿着嘴, 良久,没有吭声。
纪鸢心里只有些紧张,她知道,她未来的一生,兴许就掌握在此刻对面这名男子手里,她的生杀大权,由对方掌控,是走是留,皆不过是对方一句话罢了。
她自问,自己是有些美貌的。
想当初,那杜衡便是三番五次、费尽心思的想要打她的注意,正因如此,她便一直小心谨慎、处处约束自己,其实,自从来到了霍家,她所见的男子,除了奴才下人,余下的,一只巴掌堪堪可数。
可即便如此,她依稀还是可以感受到,但凡见了她的人,多少对她是有些好奇或者兴趣的,譬如,那霍家二公子。
若是,此番境遇,落在了大公子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手里,或许,她皆在劫难逃。
可纪鸢运气好,对方是霍元擎。
对方并不是个好女色之徒,且他性子冷淡,两人岁数相差这么多,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有兴趣。
纪鸢心里其实是稍稍有些把握的。
因此,才会在对方并未曾表态的情况下,她便已经暗自在筹谋回山东事宜了。
原本心里有些计较,可此刻,眼下,见对方一言未发,迟迟未见表态,纪鸢心里不免便又是一紧。
***
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给跳出来了。
纪鸢额头都快要冒汗了。
只觉得此刻无比煎熬折磨,就跟在打心理战争似的。
等了好一阵,纪鸢只觉得内心防线快要一点一点崩塌,正在此时,忽而灵机一动。
下一瞬,只见纪鸢忽又起身,缓缓来到那小树桩前,弯腰,双手小心翼翼的将托盘上剩余两盏茶其中的一盏给端了起来,随即,重新走到那霍元擎跟前,有些讨好似的,低眉赦目,恭恭敬敬的递到了他的跟前,再次轻声道:“纪鸢便在此…谢过公子了。”
不有一招,叫先发制人么?
她都已经谢过了,对方,总不至于不领情吧?
果然,此举过后,只见那霍元擎看着纪鸢手里的茶杯,又半眯着眼看了看纪鸢,少顷,方才一脸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如此,如你所愿。”
嘴上这般说着,但并没有接过她手中的茶杯。
没有领她的情?
然而纪鸢却压根没有在意到这些小节,满心满脑,只有他出口的那句话。
果真是…应下了。
心里悄然松了一口气。
心里有些激动、过了好半晌,纪鸢强自压下内心的欢喜,只由衷道:“多…多谢公子成全,纪鸢感激…感激不尽。”
说罢,又将杯子高举了好一阵,这才意识到对方压根没有要接的意思。
顿时,面上这才后知后觉的涌现些许只尴尬。
不过,得到了想要的许诺,内心的窃喜完完全全将这份尴尬给冲刷了。
高兴之余,纪鸢端着这茶杯…自己饮下了。
心刚落回实处,正在此时,忽而只听到对面之人冷不丁低低唤了声:“阿离。”
话音刚落,殷离不知从哪个方位忽然就冒了出来,纪鸢一转身,就瞧见了他冷不丁出现在身前,朝那霍元擎恭恭敬敬的道着:“公子。”
纪鸢被唬了一跳。
正惊魂未定间,只听到一道微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霍元擎语气冷淡的吩咐道:“将纪姑娘送回去。”
殷离立即领命,冲纪鸢伸手右手,面无表情道:“纪姑娘,请。”
纪鸢有些诧异,原本还寻思着,要不要再多感激一番,未曾想,对方行事竟…如此干净利落。
惊讶之余,立马将手里的茶杯放回了原处,便又再次朝那霍元擎福了福身子,这才跟着殷离缓缓离开了这片竹林。
**
事情,甚至比自己料想的还要顺利。
她的脑海中甚至做好了无数设想及对策,只觉得都还没有使出来,事情便成了,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一路上,纪鸢就跟脚下踩了棉花似的,一路轻飘飘的出了林子。
殷离将她送出竹林后,便要开始返回了,只返回前,忽而脚步顿了顿,抬眼看向纪鸢,没头没尾的说了句:“纪姑娘从此往后莫要再出现在公子跟前了。”
说完,冷冷的盯着她看了一阵,方面无表情的返回了林子。
纪鸢一愣。
春桃见殷离的身影消失不见了,见纪鸢微微咬着嘴,方嘟着嘴,小声抱怨道:“这个殷护卫怎地如此跟姑娘说话,哼,大公子与姑娘说话比他都要温和,哼,他简直比主子还要厉害…”
纪鸢默了许久,方喃喃低语道:“大公子…温和?”顿了顿,又轻声问道:“春桃,你跟菱儿往日最惧怕的人不正是大公子么?”
春桃眼珠子转了转,道:“是啊,可是那是从前,自从此番大公子救了姑娘后,大公子便是咱们院里的救命恩人了,虽然还是有些惧怕,可是…可是大公子是好人,这样想着,又没有从前那样怕了。”
想了想,又道:“不晓得是不是春桃的错觉,总觉得今晚大公子好像没有往日那般吓人。”
纪鸢闻言,抿了抿嘴,便又抬眼往那林子深处瞧了一眼。
只是,林子深深,除了一片黑暗,再无其它。
***
竹林里,殷离见霍元擎忽然起身了,他看今日时辰还早,便忍不住问了声:“公子…可是要回?”
只见那霍元擎默不作声的往回走,走了两步,忽又停了下来,双眼看向树桩上那一套茶具,淡淡道:“将那套茶具收好,送到苍芜院。”
殷离愣了愣。
这套茶具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前不久,原先摆放在这里的那套茶具因之前下大雨那一次被损坏了,过后,殷离做主换了这一套。
公子喜欢么?
缘何要送回去收藏?
殷离虽有些意外,但并未多想,只依言将东西收好,一并送回了那苍芜院。
***
第二天是小年夜,与往年并无不同,纪鸢跟鸿哥儿凑一起,写了许多对联,只将院里院外所有门前都贴了一副,末了,又分别送了厚厚一沓,给洗垣院、昭晖院送去。
她要回山东这决定,早已跟尹氏禀告了。
尹氏十分不舍,只怕这一去,此生怕是难得一见了。
纪鸢跟霍元昭一样,在她心里是一样的分量,便是嫁了人离开的,多少是有个归宿了,可此番回到山东,亲事未定,未来路途未明,将来不在她眼皮子底下,再无她及霍家庇护,尹氏如何安心。
尹氏心里甚至快要动摇了,倘若当真要走到这一步,还不如…去大房得了。
大公子不比二公子,亦不是二老爷,他那院子里清清静静的,纪鸢双亲不在了,出去了也是孤苦无依,倒不如留在霍家算了,横竖一家人还在一块儿,多少有个照应。
将来,倘若一举怀胎,得了个哥儿,以大公子的为人,绝对会善待她们母子的。
可是,一想到,大公子的亲事未明,将来总会要娶续弦的,当家主母尚且是个什么样儿,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又如何敢冒险。
何况,当初正是由尹氏亲自开口劝说,让纪鸢无论如何都不能为妾的。
此番,她又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虽嘴上未曾松口。
但这些日子,尹氏日日将纪家姐弟唤到那洗垣院,又是嘘寒又是问暖,关怀备至得犹如当年她们姐弟俩初来霍府时一样,片刻不忍分开,似乎,已是默许了她的决定。
只霍元昭那边,纪鸢还未向她提及,若说了,这个年怕是都不好过了。
且眼瞅着这些日子,尹氏关心她们姐弟俩,而冷落了霍元昭,霍元昭这几日正生着闷气了,纪鸢更是不敢跟她提了。
纪鸢心里亦是不太好受。
既盼着来年春天赶快到来,可是,又贪念着尹氏、元昭二人这里的片刻温情,又想要慢点来也好。
第117章
却说除夕夜里, 宫中设宴, 那日晚上霍家三房全都奔赴宫中赴宴。
尹氏在洗垣院设了一桌除夕宴,又赏了银子,让潋秋给洗垣院及竹奚小筑院里的些个丫头婆子开了两桌,一晚上, 主仆同庆,共度除夕夜。
因尹氏有孕,到了亥时眼皮子渐渐下沉,便已然快要撑不住了。
纪鸢晓得她一直在强撑着等霍元昭回来, 往年每年皆是如此, 那霍元昭去宫中赴宴时, 她们三个便一直等着她回来, 然后, 一家四口在屋子里聊天守夜。
只是这一年, 情况有些不同, 纪鸢便劝着道:“姨母,您且先去眯会子吧, 便是您不累, 肚里的小表弟都该累了, 一会儿昭昭回来,我将您唤醒再一块儿守岁可好?”
如此,尹氏这才进了屋, 却并未曾入榻, 不过歪在软榻上眯着。
***
往年亥时刚过不久, 霍家人便回府了,而这一年,比往年回得晚些,约莫快要到了子时那霍元昭才匆匆赶回来。
彼时,除夕夜这晚夜色极好,霍家府宅设在城北,离皇城极近,宫中宴会上燃放的烟花,这霍家清晰可见,纪鸢在屋子里被炭火烤的浑身发暖,忍不住到外头散了散。
霍元昭回来时,纪鸢正双手撑着两腮,仰头望着头顶那汪明月发呆。
霍元昭是气呼呼的回来的,那模样,既像气,又约莫没真恼,只红着脸,跺着脚,嘴里骂骂咧咧着,小脸上的情绪变幻得可精彩了。
一进来洗垣院,见纪鸢在外头亭子里坐着,便撒欢似的,三作无步一路小跑了来,嘴里还边咬牙切齿的唠叨着:“气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纪鸢笑眯眯的瞅着她,问:“小姑奶奶,怎么呢,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你?”
霍元昭眼珠子一瞪,只噼里啪啦的将心里头的恼恨朝着纪鸢一股脑的宣泄而出,咬牙切齿道:“还不是那块臭黑炭,愣头青,呆头呆脑的猪脑壳,气死本姑娘了——”
那霍元昭嘴里的臭黑炭、愣头青、猪脑壳,不用想,纪鸢也知道是谁。
纪鸢曾有幸见过一面,在戴家那回,乃将军府萧家的嫡次子萧昇。
据说,霍元昭与对方的亲事已经议得差不多了,因年前有些赶,遂双方商议,萧家届时于来年春天再来提亲,虽未曾下定,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呢。
***
对那萧昇,纪鸢印象极好,瞧着心思醇正,阳刚豁达,给人第一感觉极好。
且对方出生将军府,武人世家,家族世世代代为将,门庭磅礴,一身正气,这样的人家,没有文人世家里头那么多的弯弯道道,正适合霍元昭这样的性子。
这门亲事,乃霍家大姑娘霍元嫆作保牵的线,由此可见,那霍元嫆倒是了解霍元昭,为了挑了一门好亲事。
霍元昭起先听到对方竟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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