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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梦华-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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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赐婚的旨意就要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府里可就热闹了呢。”
紫芝心知她是在蓄意挑拨,只默默低头吃着烧鸡,并没有说话。
“所以说,你也别太恃宠而骄了,说不定哪天殿下就厌烦了你,把你丢在一旁不闻不问,到时候还不是任人欺负?人家余烛公主是何等的身份,就连我这个正室王妃都要让她三分呢,更别说你了……”杜若仍在喋喋不休,忽然发现自己吃的那盘清炒油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不禁失声大叫,“天啊!这……这是什么?”
紫芝很淡定地瞥了一眼,拿起筷子从菜盘里夹出一条绿油油的小青虫。
“啊——”杜若素有洁癖,见此情形不由惊叫一声,几乎晕厥过去。
“哎呀,那些厨子真是不小心,怎么连菜都洗不干净?”紫芝笑着嗔怪了一句,语气十分诚恳,“王妃别见怪,回头我一定让马掌柜狠狠教训他们一顿,再罚去他们一个月的银钱,好生给王妃出出气。”
“你……你故意的!”杜若气得脸都白了,一拍桌子拂袖而起。
紫芝笑而不语,以胜利者的姿态傲然睨了她一眼,然后一边继续吃着手中的大鸡腿,一边悠闲地侧头去看窗外的街景。然而,当目光定格在楼下并肩走过的一对年轻男女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男子的身影是如此熟悉,她坚信自己绝不会看错。
☆、第157章 谜案
街上人潮如织,一对绮年玉貌的年轻男女并肩而行,十分引人注目。
“余烛公主。”李琦侧首看向身边的异族少女,问她,“我一收到你的信就赶紧过来了,怎么,你找我有事?”
阿史那圆圆冲他微微一笑,说:“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觉得还是你说得对——遇到事情,我首先要做的应该是查明真相,而不是这么冲动地孤身一人去冒险。说起来,昨天还真是要谢谢你了。”
“你能想通那是最好,这‘谢’字就不必了。”李琦有些意外地对她笑了笑,一边说一边引着她走进街边的一家茶肆,“这家店我常来,里面着实有几样好茶。走吧,有什么事咱们进去再说。”
阿史那圆圆随他入内,只见这家茶肆装潢古雅、环境清幽,虽处于闹市之中,却自有一种“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静谧意韵,着实是一个适合谈天的所在。店中的客人并不多,每个座位前都设有风炉,几案上调达子、银则、茶匙、盐台、火筋、釜等烹茶器具一应俱全,以备客人们茗战斗茶之用。
这家茶肆乃是宰相李林甫之次子——将作少监李岫名下的产业。身为李岫的同窗好友,李琦自然时常光顾这里,与店中的掌柜和侍者们也大多相熟。一见他进门,便有一位年轻侍者满面笑容地迎上前来,引着二人到楼上选了一个安静的雅间,又将风炉中的炭火生好,殷勤地询问道:“李公子,今天想喝点什么茶?”
李琦轻轻一扬下颌,示意那侍者请阿史那圆圆先点。
阿史那圆圆却笑着摆了摆手,俏脸一红,有些赧然地说:“你们汉人的茶我都没怎么喝过,还是你来点吧。”
“方山露芽。”李琦对那侍者吩咐了一句,见阿史那圆圆一脸懵懂之色,便又向她介绍道,“这方山露芽是产自长乐郡的一种名茶,味道十分清新甘美,不过因为产地较远,所以在长安十分珍贵,除了宫中之外,估计就只有在这里能品尝得到了。这家店的主人是与我相熟的一位贵公子,他本人就十分热衷于茶道,故而就算是市面上买不到的贡茶,也都能被他想尽办法搜罗过来。”
须臾,侍者便送来一个精致的鎏金银制小茶盒,里面盛着碾好的茶末。阿史那圆圆打开盒盖轻轻一嗅,果真有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待炉火渐旺,李琦便拿起茶具亲自动手煎茶,神情专注,手法娴熟,显然十分乐在其中。二人相对而坐,炉中橙红色的火焰映照着彼此的面庞,空气中有一股暖意氤氲浮动。
侍者施了一礼默默退下,顺手替他们掩上了房门。
阿史那圆圆还是一次亲眼看到汉人煎茶的复杂过程,只见面前的美男子眉目疏朗,广袖拂动间便透出一种文士的风雅韵味,与那日在街上救下她时的潇洒英姿大不相同——优雅而不文弱,英武却不粗砺,这正是他留给她的第一印象。
她静静凝视着他,刹那间,心弦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李琦却并未察觉,只是凝神注视着釜中水面上涌起的细小水珠,淡淡道:“好了,现在这里不会有人打扰,公主有什么话,请尽管说吧。”
“去年秋天,我哥哥在长安暴病身亡。”阿史那圆圆轻轻叹了口气,竭力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这样的开场白,“我怀疑哥哥是被人谋害的,所以想查明真相,只可惜我一个异族女子在长安举目无亲,如今能想到的可以帮助我的人,就只有殿下了。”
“举目无亲?”有些惊讶于她的措辞,李琦问,“据我所知,这次来向大唐投诚的突厥贵族可不少啊,他们不都是你的亲族么?”
“那些人?”阿史那圆圆幽凉地一笑,然后摇了摇头,“不,我不能相信他们。盛王殿下,或许你还不知道吧?我父兄皆已亡故,阿布思叶护虽然名义上是我的叔父,其实与我却并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勃德支特勤、大洛公主和西杀葛腊哆他们也是一样。对于他们来说,我不过是一个可以用来与大唐皇帝讨价还价的筹码罢了,徒有公主之名,实际上却势单力薄,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是么?”李琦淡淡应了一句,从盐台中取出一小撮盐放入水中调味,“你我相识不过短短几日,余烛公主,你就那么肯定我是值得信赖之人?”
“没错。”阿史那圆圆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十分坦然,“殿下昨天没有当众为难于我,想必以后也不会。况且,就凭殿下昨日对我说的那一番话,足见殿下乃是胸怀洒落之人,所以,我愿意相信你。”
李琦用竹夹轻轻搅拌着釜中的茶末,继续问道:“令兄不幸暴病身亡,你怀疑是我父皇下的手?”
“对,之前我一直是这样想的。”阿史那圆圆毫不隐瞒自己的疑虑,开始向他仔细讲述事情的始末,“我哥哥名叫阿史那沐贺,是我父亲登利可汗唯一的儿子,父亲在世的时候,曾两次派他出使大唐。去年秋天,哥哥第二次奉命前往长安拜见大唐皇帝,这一走,就再也没能返回突厥。当时恰逢突厥内乱,判阙特勤发动政变杀死了我父亲,扶植毗伽可汗之子当了新可汗,可没过多久,这位新可汗又被骨咄叶护所杀。那时候为了躲避变乱,人人自顾不暇,自然没有谁会对哥哥的死因有所怀疑,我也是一样。”
“阿史那沐贺?”李琦喃喃念着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忽然想起,此人正是几年前与他和高珺卿等人一同在禁苑击鞠的那位突厥王子。
“直到上个月,哥哥生前十分信任的一个亲随侍卫几经辗转找到了我。”阿史那圆圆别过头去悄悄擦了擦眼角,继续说,“哥哥两次出使大唐,这名侍卫都曾贴身跟随。他告诉我,这一次哥哥在长安入宫觐见时,曾因纳贡一事与大唐君臣谈得不太愉快。哥哥虽然办事干练,但毕竟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郎,从小又被父亲宠坏了,一言不合,便当场触怒了大唐皇帝。巧的是,第二天哥哥又被陛下请到宫中赴宴,晚上回到居处后便觉身体有些不适,本来想次日一早再请个医官来看看,可是却……”
李琦默默听着,待茶汤煮好后便舀出一杯递给她,淡然道:“父皇乃一国天子,若想要取谁的性命,根本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的确如此。”阿史那圆圆欠身接过茶盏,微微苦笑,“哥哥骤然亡故,大唐皇帝听说后也派了太医前来查验,结果只说他是病逝。哥哥身体一向强健,这么多年来都很少生病,所以,那侍卫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说辞。我与哥哥自幼感情极好,一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急怒交加,都未及细想,就一心筹划着要为哥哥报仇。初到长安的那一天,我还独自一人偷偷跑去皇宫那边探路,正巧在街上遇见了你……”
“病逝……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的确不太可能。”李琦略一沉吟,分析道,“不过,既然太医这么说,此事便有三种可能——其一,是太医为了包庇凶手故意说谎;其二,令兄的确是被人毒害的,但凶手所用的毒药十分罕见,就算是医术极高的人也难以识别;其三,或许是某些特殊的原因引发了疾病,也不无可能。”
“昨天我在麟德殿舞剑时意欲刺杀陛下,可陛下却全无防备,可见他并非心怀鬼胎之人。此事过于蹊跷,我虽然也想自己去寻找线索,可是却全无头绪。”阿史那圆圆起身离开坐席,向他郑重下拜,“殿下贵为大唐亲王,拥有的力量远非寻常人能比,如今圆圆别无他法,只能请求殿下来帮我了……”
“余烛公主,快请起。”李琦伸手虚虚一扶,语气诚挚,“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去查。不过,毕竟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足以让凶手销毁罪证,所以,就算我竭尽全力,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这一点你必须得有个心理准备。”
阿史那圆圆含泪点头,坚持向他深深一拜,然后才重新起身落座。就在此时,外面忽然有人轻轻叩门,一个清朗好听的男声从门外传来:“盛王殿下,您难得光临小店一次,怎么都不跟我李岫说一声啊?”
“李少监?”李琦微露惊喜之色,忙亲自起身去为好友开门,“原来你今天也在啊,刚才店里的人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呢?”
“我也是刚刚才到。”李岫含笑向他一揖,又瞥了一眼坐在屋内的突厥少女,“今天闲来无事,本来想请殿下与我一起去倚玉楼听听曲儿,适才到殿下府上时,却听马总管说您出门去了东市。我估摸着殿下或许会到我这店里坐坐,所以就也赶过来了,那个……应该没有打扰到您和这位姑娘吧?”
李琦笑着瞪了他一眼,道:“你想到哪儿去了?别乱说。”
“殿下恕罪,是李某唐突了。”李岫笑着拱了拱手,脸上仍是一副没正经的纨绔公子模样,却忽然微微压低了声音,“家父许久不见殿下,甚是惦念,殿下若无其他要紧事,不如现在就随我去倚玉楼一趟……”
李琦当即会意,眼眸中似有精芒一闪,转头对阿史那圆圆说:“你的事我会尽力帮忙。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一步了。”
☆、第158章 青楼
黄昏时分,倚玉楼上的一盏盏灯烛渐次亮起。
宽敞的客房内没有笙歌乐舞,没有美姬陪侍,三位锦衣华服的男子围坐在几案前议事,神情严肃,竟似是身在朝堂一般。坐在正中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年约五旬,身着一袭精致的月白色广袖遥郏菝捕苏仕刮模侨缃翊筇谱罹呷ㄊ频脑紫嗬盍指Α@钺毒妥诟盖咨聿啵鸥盖子胧⑼醯奶富埃辈皇被挂笄诘靥娑税衙媲暗牟璞迓�
李琦身为皇子,私下与朝中权臣见面自是十分不妥,然而此处毕竟是青楼,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与好友李岫一同到这里来寻花问柳罢了。没有人知道这会是一个多么不寻常的傍晚,权倾朝野的宰相与圣眷优渥的亲王暗中结成了联盟,两只足以翻云覆雨的手,终于紧紧握在了一起。
从这一刻起,帝国朝堂的政治格局开始有了微妙的改变。
春风从半掩的窗牖中吹拂进来,带着隐隐笙歌和青楼女子绮艳的脂粉香。暮色中的帝京长安,一切都依然如往常那样花团锦簇、歌舞升平,然而此时此刻,一张精心织就的权谋之网已经悄然展开,即将在朝野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没错,他们就是隐于幕后的策划者。
而他们想要铲除的目标,正是如今大唐帝国的第二号人物——皇太子李亨。
“韦坚,皇甫惟明。”李琦缓缓说出两位朝中重臣的名字,目光雪亮如电,“咱们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时机,如今若想一举扳倒太子,不如先从这两个人身上下手。李相公,你看如何?”
李林甫与儿子李岫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深以为然。
这韦坚乃是太子妃韦珍之兄,时任江淮租庸转运使,加银青光禄大夫、左散骑常侍,又兼水陆转运使等职,负责江淮财赋的运输,手中掌握的实权着实不小。韦坚精明干练,擅长理财,故而十分受皇帝李隆基宠信,一时炙手可热,近日来大有拜相之势。皇甫惟明是韦坚多年的好友,年轻时曾任忠王友一职,自此成为了太子李亨做忠王时的重要幕僚之一,后来他升任为陇右、河西节度使,又多次击败吐蕃大军,战功卓著。
这样的两个人,无疑早已成为了大唐权相李林甫的眼中钉。
“殿下此言有理。”李岫最知父亲心意,当即颔首表示赞同,慢条斯理地分析道,“这两个人与太子关系密切,一个位高权重,一个手握重兵,都是那种轻易不肯安分的角色,的确不能不防。尤其是那韦坚,生性狡猾,善于钻营,这两年来又与左相李适之过从甚密,显然是要联手对付爹爹。偏偏陛下就是喜欢这只韦狐狸,只怕还想升他的官呢。依我看,爹爹倒不如主动向陛下呈上一道奏疏,为韦坚请功嘉奖,届时再使些手段让他明升暗降,咱们也好顺势夺了他在财政方面的实权。”
“明升暗降……”李林甫向儿子投去赞许的目光,略一沉吟,便已有了主意,“牛仙客去世后,刑部尚书李适之接替他做了左相,如今这刑部尚书一职还空缺着,我可以向陛下进言,推荐韦坚担任此职。至于皇甫惟明么,他如今还在陇右跟吐蕃军队作战,等他回朝之后,我再让御史台的人好好抓一抓他的把柄。”
“只是这样,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李琦拿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唇角露出一丝莫测的笑,“一个位高权重的东宫外戚,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还有一个年过三旬却仍然无望登基的太子——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你们猜父皇他老人家会联想到什么?”
“谋逆?”李林甫眼中似有一道精芒闪过,脱口道。
“没错。”李琦微笑着点头,仿佛此事已有十足把握的胜算,“别忘了,父皇就是依靠政变才得以登基为帝的,所以,他当年宁可狠心杀死三个亲生儿子,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再度发生。如今太子虽无逼宫篡位之心,但他手下的人就未必会如此安分了。韦坚与皇甫惟明的把柄还是要抓,但关键,是要落在太子身上。”
李林甫心领神会,对这位年轻皇子意味深长地一笑:“殿下心思缜密,智谋过人,日后若能成为一国储君,当真是天下万民之福。”
“纸上谈兵罢了,具体该怎么做,还请李相公再仔细筹划一番。”李琦却故意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谦逊地一笑,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以后若有什么事,就请令郎传信给我,咱们还是在这儿碰头。”
李林甫点头称是,起身向他拱手一揖道:“臣恭送殿下。”
李琦客气地向他还了一礼,然后才转身出门,深吸了一口庭院中溢满了花草香的空气,不禁有些心潮起伏。
暮色初起,春夜微凉。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会清晰地回想起母亲离世的那个夜晚——瑞兽金炉中青烟袅袅,安神香的气味飘浮在房中,夹杂着几缕幽淡的药香,经久不散。母亲的手因病而日渐枯瘦,唯有看向他时,一双眸子温柔如初……之后的几天,他一直独自坐在延庆殿的屋顶上,时而吹箫,时而怔怔地俯视着脚下这座恢弘华丽的宫城。
他那样悲伤,甚至第一次当着旁人的面落泪。
“呵呵,我只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王典衣的声音犹自在他耳边响起,断断续续,“姑母没有子女,唯有忠王殿下……是她亲手养大的……只要忠王殿下能登上太子之位,我们王氏一门……就能东山再起……”
忠王……太子……
如今,他终于有力量彻底铲除那个人,为枉死的母亲报仇!
思及至此,他的双手便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微微发白。
回到盛王府时天已经全黑了。王妃杜若带着一众侍女站在仪门处相迎,每个人的手中都提着一盏灯笼,把整个庭院照得灯火通明。李琦此时并无心思敷衍她,只向她浅笑着点了点头,便径自向内宅走去。
“殿下!”杜若忙追上前去几步,连声唤他,“殿下,妾有一事要禀告。”
李琦驻足回首,问她:“什么事?”
“殿下,你看——”杜若快步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纸笺,眸中满是得意之色,“这是我刚刚派人在武宁泽的房中搜出来的,上面画的居然是裴孺人!殿下今天没去松风楼,没看到他们两个有多亲密呢,简直是不像话。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回来一搜竟找到了这个,哼,他们两个只怕是真有私情呢……”
李琦接过那纸笺看了看,只见上面洋洋洒洒地题着一首五绝,空白处还绘有一幅信笔涂鸦的少女小像——眉弯柳叶,靥笑春桃,那清纯秀美的素颜跃然纸上,如幽梅绽雪,似月映寒江。
没错,那就是紫芝。
他眉梢一挑,眼眸深处掠过一道令人捉摸不透的光。
☆、第159章 决绝(已修改)
杜若定睛观察着他的表情,眉目间颇有得意之色。
“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李琦轻轻吟出纸笺上的那首五绝,却并没有如她想象那般露出愠怒之色,只是默默瞧了一会儿那幅栩栩如生的小像,微微一笑,“不错,画得还真挺像的。”
他把纸笺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转身就走。
“殿下!”杜若忙又急急唤住他,心中虽是嫉恨交加,面上却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殿下就不打算处罚他们吗?裴孺人身为亲王侧室,却如此不知礼数、不顾名节,整日与一位内臣厮混在一起,实在是丢尽了我们盛王府的脸!殿下若是不惩治他们,日后还如何在府中的下人面前……”
“够了。”李琦冷冷地打断,头也不回地说,“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深究起来有意义吗?”
“殿下,你怎么还是这样偏袒她?”杜若气得直跺脚,追上前来继续喋喋不休,“殿下给她的自由已经太多了,再这么纵容下去,也不知会闹出什么丑事来呢!我既然身为正室王妃,就应该教导府中女眷谨守妇德,绝不能容忍她们……”
李琦加快脚步匆匆而去,只觉得自己被她吵得头疼。
朗风轩的卧房内,一株半人多高的青铜灯树立在墙壁一角,树上的花枝花叶皆是由青铜打造而成,枝干上立着各式各样的青铜鸟儿,栩栩如生,数十支明晃晃的蜡烛插在鸟喙上,照得屋子里一室通明,恍如白昼。紫芝手捧书卷坐在灯下,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罗裙,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隐隐散发出幽淡的茉莉花香,似乎是刚刚沐浴过。
屋内只有她一人,安静得似乎能听到流年暗度的声音。
侍女们都在外间伺候着,几个人坐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一见盛王进门,忙站起身来向他毕恭毕敬地施礼。李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噤声,然后放轻脚步向内室走去。灯下的女子依然凝神盯着书卷,并未察觉有人进来,不施粉黛的娇颜映着幽幽烛光,愈发显得她清纯秀美,不染一丝尘埃。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蓦地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哎呀——”紫芝吓了一跳,一惊之下竟把书丢在了地上。然而,她不看也知道这人是谁,摸索着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含笑嗔道:“二十一郎,你真讨厌,又躲在背后吓我!”
李琦笑而不语,只是微微俯身将她搂在怀中——心绪纷乱时,只要看着她纯净明亮的笑颜,心里顿觉无限安宁。
侍女阿芊捧着一个食盒走进内室,笑问道:“殿下可用过晚膳了?这些点心是裴娘子从松风楼带回来的,您要不要尝一尝?”
“嗯,正好有些饿了呢。”李琦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从里面拿起一块栗糕吃了。
紫芝笑盈盈地看着他,问道:“好吃吗?”
他颔首一笑:“嗯,好吃。”
紫芝捡起掉落在地的书卷,待他吃完,又取出丝帕替他轻轻拭去唇边的一点碎屑,仿佛很随意地一问:“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了?”
与李林甫在倚玉楼密谈一事自然不能对人说起。李琦略一迟疑,便只是含糊地回答:“哦,去了李岫李少监家里,和他谈了些事情。”
紫芝默默点了点头,一颗心却无法控制地沉了下去。
白天在松风楼上看到的那一幕是如此清晰——他与那位美丽的突厥公主并肩走在街上,一路谈笑风生,状甚亲密,随后还一起走进一家茶肆,许久都没有出来。李岫李少监?呵呵,他分明是去见了那个女子啊……
可是,他为什么要骗她呢?
难道当真是如念奴和杜若所说的那样,他对那位余烛公主已经动了爱慕之心?是啊……昨日在宫中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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