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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梦华-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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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回答她了。
紫芝颤抖着捡起那盛放着吴子楠头颅的木盒,又顺手从桌上拿走两个火折子,一路狂奔逃出吴家大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也不知跑了多远,她忽觉双足又湿又冷,这才惊觉自己经跑到了海边,举目望去,只见海天苍茫一色,碧蓝的波涛汹涌着来了又去,就如同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海风吹起她鬓边几缕散发,紫芝怅然远眺,心中忽又浮现出吴子楠的面孔,他的笑容那么明净温暖,带着几分可爱的孩子气。
初相遇时,他手执竹笛独自坐在船尾,一身玄衣矫健挺拔,伴着泠泠江风,悠悠吹出一首不知名的小调,空灵悠远,宛如仙音。那时的她如何能想到,这样潇洒不羁的男子竟会是个海贼呢?是啊,他的确不像海贼,因为他待她太过情深,行事也如君子般光明磊落。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会稽郡海边的那座石屋,紫芝想起了很多很多与他一起经历的往事,想起他烤鱼的味道、亲手打磨的贝壳项链,想起他教给她的武功,想起装病时他冒着大雨策马狂奔送她去医馆……仔细想来,她总归是亏欠了他的,惊涛骇浪中他可以不顾危险舍命救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心里惦念的仍是如何送她平安离开。
“紫芝,你不是说以后一定会忘了我么……那么,就请遵守诺言吧。”
不,我永远都不会把你忘记。
紫芝抱着那沾满鲜血的木盒,任凭泪水模糊了视线,直到潮水一*涌上沙滩,触及她伤口尚未痊愈的足踝,一阵钻心的剧痛才让她骤然清醒过来。
她找了个僻静的树林,把那盒子埋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将土重新填平后,忽见草丛中有一朵小小的野花迎风绽放,嫩黄色的花瓣,正是吴子楠生前最喜欢的颜色。紫芝怔怔地盯着那花儿,耳边似又响起他在最后一刻对她说的话:“与你结为夫妻,那只能是奢望吧?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只愿变成一朵最不起眼的小小野花,盛开的时候被你采撷,然后在你手中默默凋谢,没有杀戮,也不会给别人带来灾难……只可惜,那样的话你就再也吃不到我做的烤鱼了,小馋猫。”
紫芝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花瓣,泪如泉涌,却终究没舍得把它摘下来。
“再见了,愿你能够安息……”她哽咽着喃喃,声音温柔至极,“就在这里长眠吧,不会有人再打扰你,有海风和鸥鸟相伴,你也不会觉得太寂寞……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一定还会来这里找你,陪你一起在海边看日升月沉、潮起潮落,你一定要等着我……”
暮色将至,夕阳柔和的金光洒满大地。
紫芝一路向东行去,却并未在海岸的码头处找到吴子楠说的那个大汉,想必是烽烟又起,岛上所有的壮年男子都出海迎战去了。远处的海面上隐隐传来厮杀声,璇玑岛这边也不断派兵前去增援。紫芝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见一个海贼离开队伍去僻静处小解,便悄悄跟过去一掌击晕他,剥下他的战袍罩在自己衣裳外面,又解下他的腰牌带在身上,然后把脸涂上污泥,扮作海贼的样子混上战船。
原本打算借交战之机逃到官兵的船上去,然而亲临战场之时,她才知道战争究竟有多么血腥残酷。每个人都在浴血厮杀,紫芝置身其间,整个人都被扑面的血腥气冲得头晕脑胀,只能竭力集中精神,闪转腾挪躲避着箭矢和刀锋。趁众人不备,她悄悄溜到底舱推翻油桶,丢了两枚火折子引燃,然后趁乱夺下一艘救生小艇,当即跳下海去。
一叶扁舟落入茫茫大海,随波浮泛前去。
火势渐大,船上的众海贼还未及有所反应,大火就已蔓延至存放火药的舱中,砰的一声爆炸开来,几乎把整艘大船炸成碎片。紫芝所乘的小艇也险些被气浪震翻,摇摇晃晃地向大海深处漂去。她不会划船,只能这样随波逐流,眼见自己离官兵的战船越来越远,心里却并不害怕。因为,她已经在混战的将士中寻到了那人身影。
“二十一郎!”紫芝欣喜若狂,抓住船舷高声呼唤,“二十一郎,我在这里啊!”
沧海横流,惊涛骇浪,身后战火纷飞的大船成了天地间最恢宏壮丽的背景,把她清秀娇美的脸庞也映衬出了一丝刚毅。
紫芝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抬头时却见天空乌云蔽日,海风大作,惊涛际天,鲸鲨出没,竟似是风暴来袭的迹象。片刻后,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电闪雷鸣中,狂风和巨浪把她的小艇推到大船边上撞得粉碎。
“啊——”紫芝惊惶地坠入海中,落水时紧紧抱住一块小艇的木板残骸,全身冰冷僵硬,无助地沉浮于滔天巨浪之中。
那种恐惧的感觉,仿佛下一刻渺小的自己就会被大海所吞噬。
恍惚中又想起乘船来璇玑岛的途中,吴子楠不惜性命跳海去救落水的她,而这次……紫芝不知道自己在战火与暴风雨中将会面临怎样莫测的命运,她只知道,今后无论是幸福还是劫难,那个人都不会再与自己一起面对了。
☆、第226章 梦回
紫芝做了个梦。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生是死,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那个悠闲的冬日午后,她以借书的名义去延庆殿找他,坐在书房温暖的鎏金炭盆边等他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有人为她轻轻披上一件狐皮大氅,那样温暖舒适的感觉,让她一辈子都不愿醒来。然而,刹那间时空陡然转换,不知怎么又回到了咸宜公主下嫁的那天,她被落桑陷害打碎了公主的新婚贺礼,被盛怒之下的武惠妃下令杖责,带着一身刑伤跪在瓢泼大雨中,终于因体力不支而晕了过去……
这真的是梦吗?为何身上湿冷疼痛的感觉竟如此真实?
更奇怪的是,晕倒后仿佛依旧留有残存的意识。她看到那个少年皇子焦急地从雨中奔来,蹲下身去扶她,一遍遍地柔声轻唤:“紫芝……紫芝……”
她想对他微笑,可唇角却似已被冻僵,无法牵动分毫;她想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袍袖,可是他却越来越远,面容也渐渐变得模糊。
明明近在咫尺,却遥远得仿佛终其一生都无法再次触及。
…………
深夜,暴风雨已有停歇的迹象,海上一艘艘庞大的战船却依旧随着水波摇晃。紫芝躺在一间小小的舱室中,泪水从紧闭的双目中缓缓溢出,昏睡时身子仍在微微颤抖着,喃喃道:“二十一郎,你在哪儿?我……我好难受……”
恍惚中竟真的有人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怕,我在这儿呢。”
她猛然惊醒,一时间却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这又是一个触手即碎的梦。
李琦坐在床边帮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动作十分轻柔,就这样静静看着她纯净美好的睡颜,也不知怎么,很多早已淡忘的往事蓦然浮上心间。他想起年少时在宫中的日子,那个爱说爱笑也爱流泪的小宫女总让他心里牵挂着,有一次她被母亲武惠妃责罚,冒着大雨跪在冷风侵骨的深巷中,是他把昏迷不醒的她抱回去的。他还记得,那时的她很瘦很瘦,轻得就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枯叶。
很多时候,他真的怕她会像叶子一样随风飘逝。
“紫芝,紫芝……”他低头轻声唤她,手指温柔地抚过她苍白的脸颊,“你是不是醒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
她的睫毛微微闪了闪,身子裹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让他看着就无端觉得心疼。他知道,她难受的时候就会这样。仿佛许久才从梦中彻底清醒过来,紫芝缓缓睁开眼睛,不料稍一挪动身子就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在海里折腾那么久,你身上全是伤,小心一点。”李琦忙提醒她,爱怜地帮她捋了捋鬓边散发,“很疼吧?我去叫军医再过来给你看看。”
“二十一郎……”紫芝却一把拉住他,泪眼朦胧,“你别走,我害怕。”
李琦亦紧紧攥住她的手,微笑道:“好,我不走。”
紫芝定定地看着眼前之人,几乎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他。分别后的刻骨相思、吴家大宅身陷牢狱的恐惧、亲眼目睹死亡的悲伤、暴风雨中孤身落入大海的无助……刹那间千万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潸然泪下。就在此时,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身戎装的少年高望舒急急走了进来,关切地问道:“裴姐姐,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李琦一见他就面露不悦之色,冷冷道:“望舒,你怎么不敲门就直接进来了?时候不早了,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我、我来看看裴姐姐……”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高望舒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涩,低下头冷冰冰地说,“那好吧,劳烦盛王殿下照顾裴姐姐了。”
李琦依旧容色冷淡:“我是紫芝的夫君,照顾她是我应该做的。”
言外之意就是:小子,这不关你的事。
紫芝见二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很是摸不着头脑,只得虚弱地开口打圆场:“望舒,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高望舒对她点点头,语气变得温和许多:“裴姐姐,我明天一早再来看你。”说罢转身离去,临走前不忘回头狠狠瞪了李琦一眼。
李琦也毫不示弱,与他对视时眼睛里几乎要飞出刀子。
紫芝诧异地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怎么了?望舒他哪里得罪你了?”
李琦却只是一笑:“算了,不提他,多扫兴啊。”
紫芝也不再多问,只是柔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你若是困了,就也赶紧去睡吧。”
“我不困。”李琦微笑着摇摇头,“这么长时间没见你,现在只想多看你几眼。”
紫芝有些羞赧地眨了眨眼睛,问他:“那日听景云说你病了,没事吧?”
李琦轻描淡写地说:“一点小病,早就好了。”
紫芝伸手去摸他的脸,叹息道:“二十一郎,你瘦了……”
“是吗?”李琦笑笑,爱怜地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你可一点都没瘦。”
“好啊,你敢笑话我!”紫芝也红着脸笑了,攥起小拳头在他身上轻轻砸了一下,想到这段时日在吴子楠身边一直吃得很好,心里不禁又是一阵难过,唇角的笑意犹未散去,眼睛里已隐隐沁出泪光。
她下意识地去摸颈间的贝壳项链,目光渐渐恍惚起来。
注意到她神色间的变化,李琦仿佛随口问道:“这项链挺漂亮的,别人送你的?”
“嗯。”紫芝点点头,并没有对他多解释什么,只是问,“我记得自己被大风刮到海里去了,然后呢?是你救了我?”
“我又不会水,是几个水性好的士兵下去把你捞上来的。”李琦将双手扶在她的肩上,眸中带着温暖笑意,“我家紫芝真是长大了,有勇有谋,临危不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了。那条船是你炸的吧?你也真厉害,听说那姓韩的海贼头子就在那条船上,被你这么一炸,只怕已经掉到海里喂鲨鱼了。这次官兵能一举歼灭璇玑岛的海贼,多亏你的功劳。”
“真的?”紫芝惊喜不已,“韩霸已经死了?这场仗我们打赢了?”
“当然赢了。”李琦对她赞许地笑,“我家娘子可是读过兵书的人,果然不一样。”
紫芝激动得热泪盈眶,只是喃喃重复:“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李琦用衣袖帮她擦掉眼泪,笑问道:“这么久不见,想我了没有?”
紫芝心情大好,故意气他:“没想。”
“怎么能没想呢?唉,太伤心了……”李琦长吁短叹,故意露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然后扶着她缓缓坐起身来,拿了个软枕让她靠着,“起来吃点东西吧,我刚才叫人给你煮了碗粥,现在应该好了。”
紫芝坐起来后却一把抱住他,微笑着在他耳边轻喃:“二十一郎,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以后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李琦温柔地揽她入怀,微笑颔首:“我也是。”
紫芝把头靠在他肩上,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沉默良久才再度开口,声音中满是依恋:“本来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可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二人在一室烛光中静默相拥,她微泛红晕的脸颊仿佛与跃动的烛火融成了一片,在他心底投下一束光,刹那间多少相依相守的甜蜜时光再度浮现在眼前,那样温馨美好,让他的眼睛也微微湿润了。
过了一会儿,紫芝才轻轻推了推他说:“我饿了,去把粥拿来给我喝吧。”
李琦出去端了粥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吃,耐心得就像是哄孩子一般。紫芝安然享受他的照料,吃饱了又让他讲故事给自己听,两个人饶有兴致地挑灯夜话,不觉东方既白。次日傍晚战船才驶达陆地,上岸后,紫芝远远望见那矗立于危崖之上的海边石屋,心中百感交集,不过短短十几日的时间,重返故地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有些人,有些事,她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向人提起,但也永远不会忘记。
残阳入海,在汹涌不息的海面上映出点点碎金,沙滩上寂寂无人,唯有鸥鸟的鸣叫声时而打破寂静。紫芝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默然伫立许久,眼见日沉月升,星垂四野,月光映照下银白色的海潮一波一波地涌向沙滩,光华灿烂,永不停息,宛如那一颗至死不悔的眷恋之心。她知道,在今后无数个夜晚的梦里,她都会想起那万顷碧波、连天战船,还有自己与那个人如烟火般短暂而绚丽的相遇。
海风吹得眼眶微微发涩,紫芝抬手去揉,这才惊觉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她把颈上的贝壳项链小心地摘下来,一生珍藏。
☆、第227章 凯旋
官兵歼灭海贼凯旋而归,会稽郡数十万百姓夹道欢呼。虽是太平盛世,这几年来江南一带却迭遭兵祸,起初只是海贼洗劫,后来官兵剿杀海贼屡战屡败,一些无德兵将竟转而去滋扰百姓,烧杀抢掠,其冷酷狠毒比之海贼更甚三分。如今肃清贼寇,会稽太守也算长长松了一口气,立即上书朝廷为众将士请功,奏疏中还特地提到紫芝以女子之身立下赫赫战功,不但炸毁敌方战船,还或直接或间接地剿杀了几位海贼头领,理应予以嘉奖。
见紫芝无恙,萧逸峰兄妹一行人便告辞离开,继续南下处理父亲的生意。临走前,萧逸峰忽然避开众人向李琦低低问了一句:“灵曦……近来可还好吗?”
李琦点了点头,回答:“她和杨驸马成婚的日子也不短了,一开始彼此还有些生疏,现在已经亲密了许多,举案齐眉,颇有几分恩爱夫妻的样子。”
萧逸峰涩然一笑:“那就好。”
李琦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半开玩笑地说:“说起来你也早就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如今妹妹都快要出嫁了,你就不打算为景云娶一位温柔美丽的嫂子么?”
萧逸峰却只是淡淡一笑:“若是有缘,以后或许会吧。”
紫芝随身的包袱还留在玉真观,辞别了会稽太守后便与李琦一起回剡中去取,孟琨等侍卫都被他们打发回长安去了。李季兰见她身上有伤,便又热情地留她在观中多休养一段时日。紫芝自是欣然答应,每天在玉真观的庭院中晒晒太阳、逗逗猫儿,日子过得惬意极了。这日清晨,她一觉醒来却听窗外似有打斗之声,连忙披衣起身,出去一看,不禁惊呼道:“望舒,二十一郎,你们两个这是要干什么呀?”
李琦与高望舒各自手执一柄宝剑,怒目而视,正打得不可开交,全然不理会她的问话。
“哇,两个哥哥都好帅啊!”李季兰的小徒儿玉清抱着猫儿坐在石阶上看热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快冒出桃心来了,时而花痴地捂脸,时而娇声拍手叫好。
紫芝急得直跺脚,忙冲上前去大喝一声:“喂,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二人同时收剑,目光却仍旧如雷电交击般紧紧纠缠在一起,眸中冷芒骇人。
紫芝站在中间将二人隔开,很头疼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干嘛要打架?”
二人都沉着脸伸手指向对方,异口同声道:“你问他。”
紫芝无奈,只得先向高望舒投以询问的目光。
“裴姐姐,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不必插手。”高望舒长眉一轩,坦然说出自己的心意,“美人永远只能属于强者。裴姐姐,我喜欢你,所以要和盛王殿下决斗,公平竞争,赢的人才有资格追求爱情。”
紫芝一时无语,敢情这孩子是在西北待得久了,草原上游牧民族追求姑娘的那一套全被他给学来了?李琦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高望舒,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敢跟我作对,哼,若不是看你姐姐的面子,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搭进去的。我告诉你,紫芝是我妻子,以后不许再打她的主意!”
高望舒面无惧色,只是轻轻一笑:“殿下别忘了,裴姐姐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了……”
“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裴姐姐现在是自由之身,我喜欢她,你们谁也管不着!”
“我管不着?”李琦轻蔑地冷笑,再度拔剑,“真以为我不敢一剑杀了你么?接招!”
“来吧,我高望舒还怕了你不成?”
“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别动手……”眼见他二人一语不合又要打起来,紫芝忙硬着头皮劝架,拉着李琦就使劲往屋里拽,低声嗔道,“你也真是的,凡事都要与人争个高低。望舒他一个小孩子家,你跟他较什么劲啊?”
“紫芝,怎么连你也帮他说话?”李琦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愤愤地一甩衣袖,“你看他那副样子,好像对我有多大意见似的……哼,有意见的应该是我才对吧,我家娘子到江南来玩,凭什么让他一个外人陪着啊?他对你动的那点歪心思,还当我看不出来吗?”
紫芝不禁暗笑他小心眼,柔声道:“好了好了,以后只让你一个人陪我游山玩水,这总行了吧?”
李琦这才展颜一笑,颔首道:“这还差不多。”
紫芝挽着他的胳膊向房间内走去,心里不禁暗自嘀咕:世人都说女子善妒,却不知我家盛王殿下吃起醋来,竟像是个不讲理的小孩子呢。
在玉真观休养了几日,紫芝身上的伤渐渐痊愈,好说歹说地终于把高望舒劝回了长安,心中着实大大松了口气。她辞别李季兰,与李琦一起北上前往余杭郡,在钱塘湖畔寻了家清幽雅致的客栈住下。钱塘湖三面环山,一面临城,湖光山色,冠绝江南,城中虽不及长安繁华,却也鱼米丰美,黎民富庶,是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好地方。在这里玩了几日,紫芝愈发觉得不虚此行,原来天地竟如此广阔,华屋深宅之外自有一种莫大的愉悦和享受,广阔无垠,直抵心灵深处。
更何况,与挚爱之人朝夕相伴,真的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每天清晨,紫芝都笑盈盈地对他撒娇:“二十一郎,你来帮我梳头吧。”李琦嘴上虽不情不愿,却还是拿起梳子耐心地帮她把万缕青丝轻轻梳起。走路的时候,他总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有时候甚至会不小心弄疼她。紫芝一脸委屈地向他抗议,而他却只是抱歉地笑笑,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紫芝,我真怕再把你给弄丢了。”
房间的屋檐下植有几株芭蕉,浓荫蔽窗,甚是清幽,不过却也引得许多小虫在这里飞来飞去。紫芝素来最怕虫子,这日一早便让店主给他们换一间房。李琦收拾好二人的东西搬了过去,一路哀叹自己怎么这么命苦,放着养尊处优的好日子不过,偏偏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给她当苦力。紫芝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不会让郎君白白幸苦的,一会儿请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李琦根本不相信她的甜言蜜语,哼了一声道:“还不是我拿钱?”
紫芝愈发笑得开心,拉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儿。二人在湖上泛舟玩了半日,然后登岸去街市上寻一家酒楼用饭。街上车水马龙,人潮如织,只见一位衣饰华贵的靓妆妇人娉娉袅袅地迎面走来,身后仆婢如云,身边还有一位粉面朱唇的俊俏少年与她携手同行,一路谈笑,姿态十分亲昵。那妇人看样貌已年过三旬,而那少年未及弱冠,看起来既不像是她的夫婿,也不像是兄弟子侄。有生以来,紫芝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贵妇人带着面首招摇过市,一时新鲜,不由抻长了脖子多瞧几眼,瞧着瞧着眸中竟流露出艳羡之意。
李琦心中颇为不爽,轻咳两声提醒她:“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看的?”
“哦。”紫芝随口应了一声,扭过去的头却仍没有转回来。
李琦更加不爽,伸手用力一敲她的头说:“人要学会知足,不能得陇望蜀。你家夫君生得这般英俊,你若还敢存了那种歪心思,可别怪我收拾你!”
“哦。”紫芝乖巧地答应一声,可怜巴巴地揉了揉脑袋,过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有些太听话了,挑衅似的回头继续去看那妇人身边的美少年,“我想看就看,凭什么听你的?”
李琦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你夫君啊,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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