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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别进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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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嘉似乎无言以对,隔了许久才点头道:“既然如此,今天就先跟你说一说咱们这里的规矩吧……”
葛馨宁自然没有异议。
韩家的规矩太多,她必须尽快弄清楚,才能避免糊里糊涂地又犯什么“忌讳”。
当然,葛馨宁想弄清楚的,并不止韩家的“规矩”。
但她并没有如愿。
在静嘉的讲述之中,韩家的规矩与任何富贵人家并无不同:尊卑有序、谨言慎行、服从、忠信……
葛馨宁一点一点耐心地记下,既不质疑,也不多问。
这样过去了两个月,葛馨宁学全了府里所有的规矩,弹完了几大本琴谱,跳熟了几十支舞,可是她想知道的事,依然毫无头绪。
倒是身体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不但脸上的伤没有了痕迹,就连旧日的那些鞭伤棍伤,也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教导她的依然是静嘉。这小丫头还是很拘谨,说话总磕磕巴巴的,目光也依然时常躲闪,这让葛馨宁的心里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每天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神吓到了这个小姑娘。
天气已经很冷,莫丢丢很久不到院子里去了。
据说她年前就会被送到宫里去,这样说起来,满打满算也只剩一个月了。
葛馨宁每天完成功课之后总要到莫丢丢那里坐坐,每次都看见她漫不经心地在摆弄一些瓶瓶罐罐,从不肯做针线,更别说看书写字了。
葛馨宁因此十分担忧,莫丢丢却满不在乎:“我又不是要到宫里跟那些要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们争宠去,学那些劳什子东西做什么?”
葛馨宁有些意外:“你不争宠?那么你到宫里去做什么?”
莫丢丢向窗外张望了一番,低声道:“我自己要能做得主,鬼才愿意住到那座金丝鸟笼里去!算我倒霉,逃个婚居然落到了拐子手里,还被人牙子卖来卖去的……现如今我也不敢妄想什么如意郎君了,只要有口饭吃,别叫我饿死街头就好!我是韩家送进宫去的人,哪怕混得再不好,也不至于没饭吃,我还怕什么?”
葛馨宁敲了敲额角,准确地在这一大篇话里面找到了一个最有趣的词:“逃婚?”















  

第14章。五爷的身份?



当天夜里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一大早就有小丫鬟过来传话,说是要姑娘们到前面园子里去赏雪,就连久不在人前露面的莫丢丢都要去。
静嘉也破天荒地没有单独将葛馨宁带走,只嘱咐了几句叫她小心,便径自退了下去。
许久没有过这样的热闹了,葛馨宁有些不太习惯,只好紧挨着莫丢丢,假装闲看雪景。
园子里的女孩子个个都有技艺傍身,所谓“赏雪”,自然便不仅仅是赏雪而已。
不过多时,几个素有才名的女孩子便争先恐后地吟起了咏雪诗;余人或赞叹或摇头,各有感叹;有个女孩子叫人摆出了笔墨说是偏要画这遍地的白雪;又有人叮叮咚咚地弹起了琴。一会儿工夫,这园子里便处处是莺歌燕舞,既热闹又雅致,有趣得很。
唯有莫丢丢和葛馨宁两人,一个憨一个静,相互依靠着坐在角落里,倒是实实在在地只管“赏雪”。
素白的雪景,只看了一会儿便腻了。
葛馨宁靠在莫丢丢的肩上,伴着悦耳的琴声闭目养神,倒也悠然自在。
可是琴声很快就停了,戛然而止。
葛馨宁疑惑地睁开眼睛,恰看到园门口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说“熟悉”,是因为她曾跟着这道身影从绝望走到希望,这道身影无数次走进她的梦里,成为她所有噩梦的救赎。
说“陌生”,是因为这道身影素日总是一袭淡青,今日却是大红的颜色,轮廓完美,难描难画。
葛馨宁嘀咕了一声“妖孽”,移开了目光。
却见满园的女孩子,作画的作画,写诗的写诗,就连弹琴的也重新叮叮咚咚地弹了起来,满园子里竟只有她一个人肆无忌惮地盯着那“妖孽”看。
这时候葛馨宁才终于想起了“规矩”,慌忙低下头,假装看雪。
莫丢丢悄悄凑到葛馨宁的耳边,低声问:“你猜,五爷是来看谁的?”
葛馨宁闷声道:“谁知道呢,只要不是看咱们俩的就好!”
莫丢丢偷偷抬头瞅了一眼,笑道:“我看多半是来看你的。”
葛馨宁用力在她手背上拧了一把,没有接话。
这时竹丛后面忽然有人低声嗤笑道:“攀高枝求富贵的女人我见过不少,却是头一回知道有人为了求富贵,连太监都愿意伺候的!这世道,‘廉耻‘二字当真已经这么不值钱了么?”
葛馨宁竖着耳朵等了半晌也没听见有人接话,只好低声问莫丢丢:“她在跟谁说话?”
莫丢丢探出头去张望了一番,回来低声道:“是齐云儿。她一个人坐着呢,谁也没跟她说话!我看她那双狐狸眼倒是偷偷地往咱们这儿瞟,该不会是在说咱们吧?”
葛馨宁偷眼看了看,刚才五爷站着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她便大胆地站起来向竹丛后面查看,果见一个穿着粉色雪褂子的女孩独自坐着,想必就是莫丢丢说的齐云儿了。
可是她依然听不懂那句话。就算齐云儿误会她有攀附之心,可是什么叫做“连太监都愿意伺候”?谁是太监?
葛馨宁下意识地看向园门口,随即被自己的直觉反应吓了一大跳。
她是不是疯了,怎么会那么想!
梦中说梦 说:
打劫打劫打劫!此坑是我挖,此雷是我埋,要想从此过,留下脚印来!╭(╯^╰)╮╭(╯^╰)╮╭(╯^╰)╮















  

第15章。吃得消么?



莫丢丢不会劝人,看出葛馨宁心烦意乱,只好拉她去看梅花。
可是葛馨宁哪有心思去看什么梅花?
入冬未久,梅花并没有开,所以这个角落里,倒是比别处清静些。
莫丢丢瞎转了半天,看见葛馨宁依然呆呆地站着,只好又转回来,苦着脸抱怨道:“你不是这么没用吧?刚来那阵又是受刑又是挨打的,你不是也没当回事么?怎么这会儿旁人随口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你就受不了了?那个齐云儿惯会嚼舌根子,她的话没人信的!她自己因为姓‘齐’,就硬要自称是齐尚书的远亲,她才是真的不知廉耻好不好!”
葛馨宁苦笑一声,扯过一根含苞的梅枝,三下两下便折成了好几截。
她在意的并不是旁人骂她什么,而是……
“五爷到底是什么人,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莫丢丢叹了口气,陪葛馨宁在石阶上坐下,皱眉道:“我打听那些做什么?我又不嫁他!”
看葛馨宁依旧愁眉不展,莫丢丢只好冥思苦想了一阵,迟疑着道:“不过我倒是听说,五爷平时多半在宫里的,太后和皇帝都很信赖他呢!他那么有钱有势的,总不会是个寻常人吧?”
葛馨宁怔怔地点了点头。
莫丢丢不懂宫中朝中的事,她却是明白一些的。这两个多月以来盘旋在心头的一个疑问,总算是解开了。
难怪他可以往宫里送人,原来……
其实她早该猜到的,只是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罢了。
葛馨宁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照理说,知道五爷可以轻易把人送进宫去,她应该是高兴的。可是此时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甚至也不太着急进宫了。这些时日,噩梦渐渐少了,忆及父母的时候心境也平和了许多。她甚至常常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进了宫,就是回到了血雨腥风里去,就是把旧日的伤口生生撕开,或许今生都与平静安宁无缘了。
葛馨宁打了个激灵,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不孝”,霍然站起身来。
正要叫上莫丢丢一起走回去,却见那丫头耷拉着头靠在一棵碗口粗的梅树上,竟是找周公聊天去了。
葛馨宁不忍叫醒她,也便不敢走远,只好又走到梅林中去,闲看那些未绽的花苞。
不过多时,小径上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却是别的女孩子闲逛到这里来了。
葛馨宁不愿与人打招呼,忙闪到树后,等她们过去。
却听一个女孩低声道:“不知怎么的,五爷到园子里来得越发勤了,我看见他就觉得心里发憷!从前这些事不都是交给秦相公管的吗?如今秦相公反倒不常来了!”
另一人道:“秦相公多半是又到外面买丫头去了!你不见这两个月进来了十几个人?也不知道五爷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么多人送进宫里去,小皇帝吃得消么?”
几个女孩子吃吃笑了一阵,满园子里脚步声和笑声乱响,想必是打闹起来了。
葛馨宁只盼着她们快走,却听一人忽然道:“说也奇怪,这一阵来了那么多人,都是跟咱们安排在一起的,只有那个叫什么宁儿的格外不一样,你们说,五爷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她也不见得比咱们好看多少,犯不着现在就把她当个宝吧?进宫以后,得宠不得宠还说不准呢!”
众女子安静了片刻,随后有人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或许,五爷自己想留下她?不然怎么来得那么勤呢?还叫自己的贴身丫头来调教她!”
另一个女孩子笑道:“别闹了!五爷是什么人你们忘了?他又不算男人,就算留下那丫头也没什么用,每天干看着,只怕心里更堵得慌,何苦来呢!”
“那也未必,”先前那个女声不服气地道,“前朝不是有不少宦官娶妻的先例吗?有的还娶好几个呢!”
葛馨宁越听越怒,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却听一个细细的声音阴阳怪气地道:“严姐姐说得是!我听说啊,太监折磨女人的法子多着呢,也未必就一定要用那件东西……”
后面的话被一片笑声盖了过去,再说什么便听不到了。
葛馨宁靠在树根下坐着,直到那笑闹声去远了,还是久久不敢起身。
梦中说梦 说:
晚上还有一章,快夸我!┗|`O′|┛















  

第16章。初走夜路便撞“鬼”



一整天浑浑噩噩的,到了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反而一丝睡意都没有。
院子里被雪映得亮白,葛馨宁披衣出门,在廊下坐着,看着园中那一串串的灯笼发呆。
坐久了,浑身上下似乎落满了霜华,凉意侵骨。
葛馨宁扶着石栏站起身,在门前伫立良久,却不回屋,反转身往外走去。
园子里的雪景,白天是看腻了的,夜里反倒觉得有趣许多。
天地之间一片素白,借着夜色略有些微蓝,静得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葛馨宁恍惚觉得,顺着脚下的小径走下去,也许便能走回了三年之前,走回那无忧无虑的平安富贵乡去。
这样漫无目的地踱着,不知过了多久,葛馨宁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早已出了园子,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葛馨宁想到宅子里的规矩,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可是越是着急回去,越是找不到路。眼前数条小径,却没有一条是熟识的。葛馨宁越走越慌,一路乱闯,早不知道闯到哪里去了。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听“叮”地一声响,在寂静之中格外清脆,吓得葛馨宁打了个寒颤,缩在墙角不敢再往前走。
片刻之后,又是“叮”地一声响,却没有别的动静。
葛馨宁的胆子大了一些,悄悄探出头来顺着声音来处寻找,只见竹林后面一座八角亭,四面挂着雪亮的灯笼,正有两人坐在灯下对弈。刚才那响声,想必是棋子落在棋枰上的声音了。
葛馨宁蹲在墙角缩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已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大半夜了,再转下去多半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等到天亮被人撞见,那是怎么也说不清楚的,只怕少不得又要受罚。
最好能找人问清楚回去的路径。眼前现成的就有两个人,可是谁知道向他们问路的后果是柳暗花明还是自投罗网呢?
一阵风来,映在二人身上的竹影摇动了一下,葛馨宁看清了两人的侧影,心中既惊且喜。
原来这两个不是别人,竟是五爷和久未露面的秦相公。
至少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被这两人撞见,最多不过受处罚而已,倒不必担心有什么意外的危险。葛馨宁心中一松,便要上前。
偏偏这时秦相公落下一枚棋子,悠悠地开了口:“你一定要这样心急吗?”
“你知道,我不想等。”五爷落子飞快,说话也是干脆利落。
葛馨宁听见他们在谈事情,知道现在不是现身的时候,只好继续在暗处躲着。
秦相公拈着一枚白子把玩了许久,“叮”地一声丢进了棋盒里:“算了,不下了!结局毫无悬念,我怎么算计都是输,没意思!”
“那你还担心什么?”五爷头也不抬。
秦相公一推棋枰站了起来:“可是这次你要收拾的是朝廷的一品大员,不是我秦某人这种小角色!”
“你过谦了。”五爷的语气依旧平淡,完全没有受到秦相公的影响。
葛馨宁暗暗心惊,本想退到远处,却发觉身旁堆了不少积雪,若是不小心踩出声音来,只怕又是一场不小的麻烦。
秦相公慢吞吞地收拾着棋子,良久才叹道:“盼胡将军下辈子投个好胎吧,最要紧的是别再撞上你——我说,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些?得罪你的是胡忠一人,你一出手就要灭他三族,实在有点……”
五爷终于抬起了头,神色却依然没有变化:“你说错了。胡忠通敌叛国,本是灭九族的大罪,圣上下旨只灭他三族,已是皇恩浩荡。这其中,可没我韩五什么事。”
秦相公“啧啧”两声,捏着嗓子道:“我说姓韩的,这会儿园子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还要装模作样,累不累呀?”
五爷没有作声,园子里万籁俱寂,葛馨宁只听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厉害。
亭子里似乎煮着茶,秦相公起身在炉子上摆弄了许久,提起锡壶往茶盏里添了水,摇头叹道:“罢了罢了,秦某人这辈子上了你的贼船,早就没了退路,不管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都追随左右就是了!”
五爷似乎“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喜是怒。
秦相公依旧回原处坐下,浅浅地抿了一口茶,笑问:“听说岳影儿进宫之后,小皇帝夜夜专宠,连早朝都不肯去上了?既如此,莫丢丢等人进宫的时间,是不是可以推迟一些?”
葛馨宁屏住呼吸,侧耳听五爷的回答。
只听他淡淡地道:“不必推迟,但也不必太急。腊月底先送两个进去,剩下那几个年后再说。”
“可是等到年后的话,能用得上的可就不止那几个了,送十五个进去都没有问题。”秦相公迟疑道。
五爷敲了敲杯沿,平静道:“不着急,慢慢来。一次送多了,反而不好。”
秦相公想了一想,笑道:“也是。一下子送去十几个,小皇帝挑花了眼,反倒看不出好来。倒不如一个一个送,咱们的圣天子才能慢慢地品味那些妙处,食髓知味欲罢不能啊!就凭咱们园子里那些小妖精的本事,小皇帝只怕熬不过三年,就要……嘿嘿……”
一阵风来,葛馨宁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自己背上不知何时早已湿透了。
五爷似乎没有说话,秦相公依然在絮絮叨叨:“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唉,你可真够毒的!可怜咱们圣天子年纪轻轻,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你这个老狐狸推进了陷阱,还要对你感激涕零……这个倒也怨不得圣天子,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还是你聪明,一刀斩断是非根,从此再也不用担心色令智昏……”
葛馨宁越听越怕,虽然明知不该乱动,却还是忍不住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寂静之中,“咔”地一声轻响传出老远,几乎可以听得到回声。
葛馨宁立刻慌了,大脑还没有作出反应,双腿已经自作主张地跑了起来。
“什么人!”秦相公霍然站起,厉声喝道。















  

第17章。 你们要灭口吗?



葛馨宁双腿发软,没跑出几步便脚下一滑,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是你?”秦相公追过来看到葛馨宁,不禁皱眉。
葛馨宁瘫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五爷踱了过来,看见是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你来做什么?”
葛馨宁张开嘴,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好摇头。
秦相公的脸色冷了下来:“深更半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要告诉我,你穿过大半个宅子,跑到这里来赏夜景!又或者你要告诉我,你只是不小心迷路了?”
“迷路”是事实,说起来却像是最蹩脚的借口。
知道没有人会信她的解释,葛馨宁连说话的必要都没有了。
可是五爷还在看着她。
葛馨宁咬了咬牙,抬起头来:“虽然不是故意,但我确实都听到了。你们要灭口吗?”
“虽然很可惜,但似乎只能如此。”秦相公学着她的语气,硬邦邦地回敬。
葛馨宁勉强扯了扯嘴角,努力挺直腰杆:“便请即刻动手。”
“你不怕死?”问话的是五爷。
葛馨宁仰起头看着他,认真地道:“很怕。”
五爷微微点头。葛馨宁便继续道:“我知道五爷所谋者大,容不得半点闪失,所以我不求饶。今夜我确实是迷失了道路,无意间到此的,但……我毕竟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如果换了我在五爷的位置上,也只能选择灭口。宁儿无怨,只是很遗憾,受五爷恩惠良多,怕是没机会报答了。”
秦相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愧是五爷另眼相看的人,真是可惜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葛馨宁向他点点头:“多谢吉言。”
秦相公伸手去摸腰间的佩剑,葛馨宁慢慢地跪下去,垂下了头。
膝盖上传来雪的寒意,湿冷侵骨。
这样的寒冷不足以让她发抖,直到“铮”地一声轻响,惊落了竹叶上的几团残雪。
葛馨宁几乎能感觉得到剑锋上的凉意。
她知道自己是怕死的,却没想到会有这样怕。
她没有抬头,但秦相公手中的剑每向前移动一寸,她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如果能昏过去该多好?这样清醒着等待死亡的感觉,实在太过煎熬。
葛馨宁忽然理解了当年父母的选择。
与其跪在刑场上煎熬着等待挨刀,不如把生死握在自己的手里,一条白绫,一把火,干干净净,什么都不会留下。
那样的结局至少是有两分尊严的,可她却连最后一分尊严都没能保住。
若父母泉下有知,看到她这样,一定会很生气的吧?
她到底还是太没有用了。
葛馨宁用力闭紧眼睛,感受着那剑锋一寸一寸地迫近。
有一个瞬间,她忽然很想喊“停”,不为求饶,只为不想让自己最难看的样子,呈现在一个谪仙般的人物面前。
那一个瞬间过后,葛馨宁开始嘲笑自己。
都快要死了,还在为杀她的人操心。
她竟被那个人的脸骗了,只知道他不似凡间人,却忘了他可以把灭人三族说得轻描淡写,把一国之君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不是谪仙,他是恶魔吧?
死在他面前的人必然不会少,她的血,又岂能吓到他?
剑锋逼近,葛馨宁屏住了呼吸。
秦相公将剑尖对准了葛馨宁的心脏,轻轻一叹,用力刺下。















  

第18章。我送你回去



预料之中的剧痛迟迟没有来。
葛馨宁睁开眼睛,看到剑尖已经刺破了她胸前的夹袄,却没有再继续往前。
顺着剑锋,她看到秦相公握着剑柄,五爷的手按在秦相公的手腕上。
此时秦相公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五爷:“你这是做什么?”
五爷转向葛馨宁,淡淡地道:“你还有一种选择。”
葛馨宁大喜过望。
“帮我。”五爷惜字如金。
葛馨宁已经说不出话,只会拼命点头。
秦相公收剑回鞘,眉头深锁:“我说,你不是开玩笑吧?你叫这个丫头帮你?如果我没记错,她叔叔可是府尹大人,朝廷命官!你确定她不会转头把你卖了?”
五爷微微一笑:“我信她。”
葛馨宁第一次见他笑,不禁呆了。
“罢了,算我多管闲事!你爱信她就信她吧,女人都是骗子,到时候你被她卖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秦相公似乎很恼火,丢下一串抱怨,甩甩袖子走人了。
五爷神色淡淡,葛馨宁却有些无措。
夜风很冷,葛馨宁想走,却不知道该如何告辞,又不知道五爷是不是有吩咐,只好垂首站着,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偏偏五爷似乎兴致很好的样子,靠着廊柱站定,漫不经心地欣赏起夜色来。
葛馨宁不远不近地站着,假装看夜色,眼角却总留意着五爷的一举一动。
她出来得仓促,本没有添衣裳,又加上刚才出了些汗,此时便冷得渐渐有些受不住。
死里逃生,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是,她真的当得起这份幸运吗?
“我信她”这三个字,在她的心中盘旋不去。
关于五爷的身份、性情、抱负,她已渐渐了解了一些,可是这三个字,又颠覆了她对他的了解。
葛馨宁的心里乱成一团,迷惑不已。
“过来。”五爷忽然开口。
葛馨宁吓得一哆嗦,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神了。
接触到五爷的目光,葛馨宁心中一缩,忙趋步向前,躬身侍立。
可是五爷并没有吩咐什么,依旧静静地站着。
葛馨宁的心里暗自嘀咕抱怨,面上却是半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等到她的腿都要酸了的时候,五爷忽然转过脸来看着她,冷声问:“如果我叫你进宫去刺杀皇帝,你去不去?”
“去。”葛馨宁毫不犹豫。
“为什么?”五爷问得很平淡。
葛馨宁不假思索地道:“因为我也恨他。”
话一出口,她自己倒愣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用这个“也”字?
五爷移开目光,望着廊下的灯笼,淡淡道:“你猜错了,我并不恨他。”
葛馨宁忙低头应“是”,心里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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