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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颜 作者:雪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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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答案肯定不是酒。古痕微一颔首,“正是我手中的这杯‘梵茶’。”梵茶?那是什么东东?我只知道龙井、碧螺春、毛尖……因此不敢妄言,怕一失误说漏了嘴。古痕接道:“这茶只产于醉城的‘虚灵山’,是僧人早春时节采摘梵音中成长的茶叶烘制而成,每年的产量不足十斤,因此是醉城最昂贵的茶。”昂贵不要紧,反正你是醉城少主,再贵你都喝得起。
“你可知道这茶为何能醉人?”我摇了摇头,我不都说了吗?因为人已醉,所以以为茶能醉人。古痕冷冷一笑,“因为此物天下稀有,有财有势之人莫不想得,想得到它的人因得不到而为它痴醉,一旦得到它,心满意足,即使不喝它也已经醉了。”这还真是一段颇有哲理又暗藏禅机的话,古痕说完,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看了我一眼,古痕又道:“而我常喝此茶,却已觉得它苦涩无味,但要弃它却又不能,一旦弃了它,它便又能醉我,折磨我。”隐约间,我感觉古痕跟我说的并不是茶,而是别的,比如人的欲望,比如权势……
看到我眼中的探究,古痕倒了杯“梵茶”给我,“尝尝吧。”我对茶没有特别的钟爱和了解,一直只把它归为“水”之类,解渴而已。我看着这杯昂贵的茶,没有特别的感觉,它的颜色也就是普通茶的颜色,一口喝完,也没觉得有何特殊之处。我皱了皱眉,难道我竟这般粗鄙浅陋?岂不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了吗?
古痕淡淡地冷看我一眼,敲了敲木桌,一段乐曲流淌而出,只那前奏……
我惊诧,“这曲,他们怎么会?”这曲《春江花月夜》我只在宫中及郑王府中弹过,这里的乐师怎么可能会?
莫非?郑王府那夜,古痕也在,难道他只听一次便记住了曲调,谱成了曲?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看出我的质疑,冷冷一笑,那即使是笑,仍冷漠孤绝的让人心怯心冷的笑法,除了古痕之外,我还没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
我心中一震,他竟有如此骇人的才情?只听一遍,连名满天下的水墨宇恐怕都不能还原的曲调,他不仅还原还谱了令人惊喜的续曲。
我感叹道:“原你也精于此道。”难怪会去郑王府,会去玄武场,恃才傲物的人不都喜欢搜寻自己瞧得上的对手作为假想敌么?
古痕不置一言,冷冷淡淡的看着我,看得我生畏。
古痕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有着怎样的过往?初见时,他冷眼出世,令人生寒。再见,他傲视天地……如今,他又游弋于清风雅月间,怡然自乐。
“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我的眼中涌现从未有过的迷离。
“你会愿意知道吗?”古痕仰望一眼,避过我探询的目光。这句话出自他口,却离奇的没有冰冷之感,似乎还渗透着丝丝温柔。温柔?他也有温柔?
我自嘲的笑笑,他将我的神情看在眼底,不待我回答,冷哼一声,“其实你并没资格说不愿意。我古痕的女人必须学会顺从……”
这算什么!我回瞪他一眼,怒火渐炙,“你若要个顺从的妻子,请不要来打扰我,我不是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的女子。”我顿了顿,“也请你注意自己的用词,我并不是你的女人,现在不是,今后也不会是。”我急于想与他撇清一切关系。
古痕听完我的话,只是轻轻挑了挑眉,邪邪一笑,“自我再次看到你的那眼起,你就注定是我一辈子的女人。”再次看到我?是指玄武场那次吗?
“女人,本就该以夫为天。”古痕冷声叹道。
那是大男子主义的说辞,在我这里,讲求男女平等。我黛眉紧蹙,“我不是你的玩偶,也不是你的附庸,我有我的思想,如何要我以你为天?”
古痕并不以我的话为逆,“女人,偶尔的主见令人惊喜,若一味固执己见,只会让你平白多受些罪,这天下是男人的,女人也就是男人的。”
拜托,我接受的是二十一世纪的男女平等教育,实在接受不了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男权观念。我便不想再与古痕辩驳下去。
话锋一转,“难道你今日一大早请我来,只是想让我听你男人是天的高谈阔论?”那也不用特意挑在这个地方,还包下全场,耽误楼下客人喝酒。
古痕斜睨我一眼,漠然起身,走到我身后,掏出一条链子,不容我拒绝,系到我颈上,长短正好,不松不紧的缠在颈上。链子非玉非金,贴在颈上有温润的感觉,链子上还有一个鹰型坠子,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那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傲视万物一般,鹰眼漆黑泛绿,仿佛冷眼看着一切,把一切都看透了。
看得我心中泛寒,“为什么送我这个?”我不解的抬起头。
古痕负手而立,并不看我,冷然道:“我说过,你是我的妻。”
这算什么理由?我试图将链子解下,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古痕冷哼一声,“这条链子,天下间只有我能启开,你若想解下它,除非……斩断自己的头。”
这么奇怪的链子?我心中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回去准备一下,明日远行我带你去见个人。”说完古痕径直下了楼,任我坠入云里雾里。平白无故带我来醉仙楼,莫名其妙送我条链子,既是送我礼物为何不在古府?又为何要送我如此奇怪的一条链子?他若不替我解开,我岂不是到死都得戴着?
明日远行?他又准备带我见个什么人?
[第一卷 满庭芳:第十六章 绿眼]
坐在回程的轿子里我的思绪一直在起伏。心中隐隐感觉古痕的话不是儿戏,“你是我的妻”,他说的异常坚定,难道他真打算娶我?他不是半月就会抛妻吗?我心中一紧,忙安抚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半月时间尚早,不是吗?
轿子一晃,忽然停下,“怎么了?”我掀开窗帘,问轿外的小兰。
小兰回道:“夫人,前面聚了一群人,把道给挡住了。古巽、古泉去驱散他们了。”
不一会儿,古巽折回来,还是不敢抬眼看我,“夫人可以通行了。”
“起轿——”古府的童副管家高呼一声。
我隐约听到两旁路人的议论。
“瞧,那就是古府的新夫人。”
“什么新夫人啊,还不知道娶不娶的成,没准又是个城主夫人。”
“我看没准就成了,听说她是少主亲自抱下车的,可不比往常那几个。”
“你怎么知道她是少主抱下车的?”
“古府的下人早传开了,不仅抱下车,一路都是抱着。”
“……”
“这回这个不知道又是哪儿的来历,听古府下人说是个绝世红颜,先前那几个加起来也不及她一半。”
“是吗?少主还真是有艳福。”
“我倒觉着是这个女人有福气,能嫁给少主,想这醉城内哪家的闺女不想入主古府?没想到却被这个外来的女人给占了。”
“喂,不知道,咱们古府这位新夫人跟‘南国绝色’、‘西北二娇’比又如何?”
“‘南国绝色’?‘西北二娇’?你又见过了?这天下三大美人你这辈子只怕没命见到了,还是想着回家抱自家夫人实在。”
“哈哈哈哈……”
“……”
突然,轿子又停住了,我尚不及开口,就听一个侍卫喝道:“你小子怎么又爬过来了?”
我掀开轿帘一角,“古巽,怎么了?”
“夫人,一个孩子挡住了道。”
“小兰,”我伸出手搭上小兰的,步出轿子,看了眼站在孩子面前的侍卫,对童副管家道:“让他们别难为他。”一个孩子而已。
感觉到路人们几乎窒息的惊诧眼神,我又暗叹了一声,我这容颜终究太过了。走到孩子身边,只看一眼,我禁不住涌上泪来,一股酸楚便哽在胸前,涨得满满的。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谁把他折磨成这样?怪不得侍卫用了一个“爬”字。骨瘦如材的身体,几乎干枯的手臂,蓬松的乱发,满脸满身的血污,血已凝固干枯,他的腿已然断了,所以他才能以这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这让我想起了我那时代,被恶人故意殴打虐待致残的无辜孩子,每日还必须忍着身体的痛楚蹲街乞讨,“这些人真是灭绝人性。”
“夫人。”小兰关心的看着我。
“没事。”我轻道,看向这个孩子,他却不看我,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死死的盯着街那头别人扔掉的半个包子,已经脏得变黑的半个包子。
“你想吃包子?”我轻轻问道。
孩子猛然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吓得我几乎忍不住后退,小兰急忙护住我惊呼道:“唉呀,他是妖邪。”古巽也迅速护到我身前。路人开始纷纷议论我面前这个“妖邪”。
这孩子似乎被小兰的话刺伤了,小脸上浮现怒气。
这只是个孩子,我告诉自己,即使他有一双绿眼,他也只是个孩子。我心中的怕不是来源于这双绿眼,而是梦中那个阴冷的男人。
斥开小兰和古巽,我蹲下身,看向这个孩子,想去碰触他的腿,却被他用干枯的手狠狠打开,“夫人!”小兰、古巽在我身后担心道。
我看进孩子绿色的眼中,他瞪大了眼回视我,一眨不眨,眼中由最初的愤怒和报复渐渐转为惊诧,迷惘……嗬嗬,我可是见过世面的,什么外国人没见过,何况只是一双绿眼。
他长得并不像外国人,根据遗传学,他的绿眼甚至可说他们这一族人的绿眼都只是他们某一代祖先Y染色体上某基因变异所致,所以他们的绿眼才会传男不传女。
看到我和善地笑,对视良久之后,孩子突然疑惑的开口道:“你不怕我的魔眼吗?”
“噫!他们叫它魔眼?”我特意顿了顿,“我只觉得你的绿眼很漂亮,像宝石一样。”
孩子疑视了我半响,黯然道:“以前我娘也这么说。”
“那你娘呢?”他娘若是见到他被人折磨成这样,该如何难受?
“死了,和我爹一起死了。”孩子的语气淡淡的,我却觉得这是世上最悲凉的话。世上最疼爱他的人逝去了,徒留下他一人在这世上受罪。
这种淡漠的语气,怕是悲极哀极了吧。感叹他的境遇,叫我如何不动容?
“能不能叫我声‘姐姐’?”我看着他,等他开口,他始终咬着牙,不出声。
罢了,这是个太过敏感的孩子,“以后你跟着我,可好?”孩子惊疑的望着我,嗫嗫道:“你不怕我是妖邪?”
我笑笑,“你既是我弟弟,又怎会是妖邪?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有一对宝石般的眼睛,你该骄傲才是。”
“好一对宝石般的眼睛,可真会花言巧语。”一个女声忽然嗤笑道。
回身一看,一个红衣女人从小兰身后走了出来,莲步轻摇,好不妖娆,小兰一见,低呼了声:“白夫人。”这就是那爱极黄金的白夫人?真想不出古痕当初为何要带她回来,一身俗不可赖的装扮,她倒不如直接在身上挂满黄金好了。
我直直看向她,“不知白夫人有何赐教?”转过脸我对古巽道:“把他抱起来,轻点,别弄疼他。”古巽按我的要求抱起了这个孩子,孩子也很顺从。
“唉呀,你竟真要把这个妖邪带回古府?”白夫人见鬼似的叫道。
没同情心,没见识,没涵养,白夫人在我心中的得分又减了大半。我白了她一眼,“这与夫人有关吗?”
白夫人做作的吸了吸气,“你放个妖邪进古府,就和我有关。”
“是吗?”我冷嗤道:“我若没记错,夫人是住在城主府的吧,古府何时轮到夫人来作主了?”她在古府的院落早已经被古痕命人拆除了,醉城的人都知道古府只住少主,城主住城主府。
白夫人理短,气长,她顺了顺气,“你,你,等着瞧。”我故意回她一个得意的神色,白夫人一见更气得脸色发黑。
“走吧,白姐,何必在此丢他脸面,让人看了笑话。”又一个女人走了出来,“红夫人”小兰急唤,红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红夫人着了一身白衣,这二人……我汗……
红夫人小眉小眼,一副柔柔弱弱的感觉,像什么来着?对了,那感觉很像林妹妹,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丢他脸面?“他”是指谁?城主?恐怕是指古痕吧。我不禁替那从未蒙面的城主叫屈。什么叫身在曹营,心在汉?也不过如此吧。
红夫人向我轻轻颔首,一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风范,我回以一笑,这就叫投桃报李,对白夫人我则自然是用姑苏慕容复的得意绝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没想到白夫人娇纵跋扈,对红夫人的话却未予反驳,冲我瞪了瞪眼,甩手走向我轿子后面停着的两顶轿子中的一顶。
红夫人对我浅浅一笑,笑得很礼节性,也走了过去。
我回到自己的轿子里,命人起轿回府。
一到府里,我请齐总管找了几个大夫回来,心里希望这个孩子的腿还有救。几个大夫似乎都有些惧怕这个孩子,只是碍于古府颜面,还是上前检视他的伤。这个孩子一直不哭不喊,眼直勾勾的看着我,也只在看我时,眼中没有恨意、没有警惕,倒有几分孩子的稚气。
几个大夫纷纷叹息的摇了摇头,开了补身的药,告辞了。腿断的时间已久,接不回去了,我一听竟止不住落下泪来,多好的一个孩子啊,难道从此就残废终身么?
“我的腿不会好了,你还要我么?”孩子怯怯地问我,眼中是强装的坚强。看到这,我的心更楚涩难当,他以为我收留他是留着以后利用么?
早熟的孩子啊,我怎忍心不要你呢?
我强笑道:“傻孩子,姐姐怎么会不要弟弟呢?你好好养着身子,姐姐给你找更高明的大夫,你的腿会好的,就算不好了,又能怎样?你还有姐姐呢。”
“你真的不会不要我了?”我看得出他的紧张。
我擦干眼泪,“你还没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几岁了。”
“甄善,我叫甄善,”孩子眨眼望着我,讨好似的,“我九岁了。”这哪像个九岁孩子的身体?可见他许久没被善待过了。九岁,比我在另一个时空里最小的弟弟还大了一岁,却哪有他那般强壮高大?
“甄善,”我喃喃,“你爹娘也希望你长大能做个好人多行善事呢。”甄善看着我,眼中忽然闪现一抹凶狠之色,“我长大要杀死那群坏人,他们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打断我的腿,我长大要杀了他们。”身负冤仇?
“甄善,”我语重心长道:“你爹娘在天之灵最希望看到甄善幸福的生活下去,倘若甄善为了报仇而使自己不幸福的话,爹娘也会不高兴的。”
甄善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算了,甄善先去梳洗吧,以后你就会明白姐姐的意思。”
当古巽将梳洗干净的甄善抱到我面前时,我几乎不敢认了,虽然干瘦,五官轮廓却极漂亮,想必长大以后又是一个迷倒大票小女生的帅哥,而且还是个独特的绿眼帅哥。我笑了笑,让古巽带他去休息。过了一会儿,甄善睡着了,我叫出古巽,递给他一只玉镯,这是我平日戴在手上的,本是一对,是赤唐国的宫中之物,不算极珍贵,却也值不少钱。
“夫人,”古巽依旧没看我,“您这是?”
我笑笑,“明日我要随你们少主远行,我不在,这院里的开销恐怕(古府不会报销)……但是甄善的身体还需要调补,我出门时走得急(根本是睡梦中),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这只玉镯是我随身的,现在给你,当了还能换些钱,够维持一段时间,另外我也听小兰说你娘的生日就是这几天,你就再顺便买点东西,孝敬她一下。”
“夫人,这怎么行?”古巽急忙回道。
“这是我的命令,照我说的办吧。”我把玉镯塞到他手中,转身回了房,“记住,照我说的办。”
进到房里却见古痕正坐在桌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难辨喜怒,清冷道:“听说你带了个妖邪回府?”
我理所当然道:“怎么?我身为古府未来的女主人,带一个半个人回来也不行?”这会儿我若不堵住古痕的口,只怕甄善就留不住了。
“你倒终于肯认你是我古府的女主人了?”古痕的声音不觉升高了几分。
不拿这身份堵你,说我是堂堂赤唐国的九公主,你会给面子吗?
古痕微一冷笑,“齐管家,”齐管家突然走进屋里,古痕对他道:“这孩子我留下了,赐他‘古’姓,让他更名古善,以后全府上下以‘少爷’之礼待他。”
齐管家领命退出,我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你收留他了?不嫌他是妖邪?”
古痕冷道:“你不是夸他有一对宝石一般的眼睛吗?古府女主人的眼光怎会有错?”
呃?!听语气古痕似乎在说笑,可他怎么还是一副冻死人不偿命的冰冷表情?
[第一卷 满庭芳:第十七章 生恨]
第二日一大早,晨光初探,我便上了马车,马车一路行驶,穿过街道,绕过房舍却并未出城。我暗叹一声,这辆马车比我入城时乘坐的马车规格上低了很多。
之前乘坐的马车,用的是醉城最珍贵的“万里麒麟马”,当然马并非真能日行万里。但它们以平常速度奔跑,也比普通马全速奔跑要快,用它们驾车,只要道路平整,即使疾驰也不会令车内的人感到颠簸和不适。关键,能用“万里麒麟马”驾车,那是一种极其尊贵的身份象征。
而今日古痕用的却是极其寻常的马匹,车厢窄小,车内更没有奢华的装饰铺垫。这样的马车只容下了我和他,那两个名唤落尘、弄尘的丫鬟自从我进了古府后就一直没有见过,原本以为这次会见到,却原来这趟远行,只限我与古痕。
这次,古痕到底要让我见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这般骄傲的人,竟会毫不讲究马车的档次,不讲享受也不讲身份。
当真令我非常好奇。
自从马车驶入旷野之后,古痕便特意让马夫驭马缓行,一路上他一直无话,我提了几次话题,他都没有理会,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中。他时而低叹,眼中竟是不忍和难舍,时而又眼露狠色,仿佛什么事情下了很大的决心。转瞬却又显不舍,但片刻过后,又恢复凶狠,如此反复,他的心情似乎烦躁不堪,心中似有什么大事难以决断。
昨日我便见他眼有愁绪,原以为又是错觉,可今日看来他心中果然有事,到底什么事能让他这样有决断的人物如此难以取舍?
“我要见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我禁不住好奇的喃喃,这个人竟能让古痕有如此大的反差。
我这句话激起了古痕的反应,他冷冷看我一眼,天啊,那眸中全是挣扎,几近疯狂的挣扎之色。古痕猛得把我拉进怀中,拼命的抱紧我,仿佛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一样,吓得我惊慌失措,挣扎着疾呼:“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古痕没有放开我,但抱我的力道却明显减了下来。他的眼色已近血红,他迷惘的低语,“孰轻孰重?孰为我所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见他口中喃喃,已经听不清他说什么了。
听着古痕莫名其妙的低语,看着他史无前例的狼狈,我的心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酸楚,同情他么?这个站在高处的男子,也有不胜寒的时候啊。
古痕骤然抬头,望着我的眼,冷然道:“那是个从来不爱别人的人。”他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吗?不爱别人的人?这一定是个极度自私自爱的人。这人与古痕有什么关系?是他亲人?情人?还是朋友?……
古痕没在乎我的反应,兀自抚摸着我颈上的链子,自言自语道:“我既期望它从你的颈上解下,可为何一想到那场景又会感到心痛难忍?”这链子一定藏着什么谜吧!
仅仅一日而已,这个冷厉自持的男子怎会有如此大的反差?他究竟在挣扎什么?又是什么样的抉择令他如此反复,失态如斯?我知道他的心里藏了太多的东西,他仿佛极力想把所有的情绪都埋在心底,所以他带上冷冽的面具,使人不能亲近,无法洞悉他心中所想。可今日他又为何任由心防坍塌,心绪外泄,狼狈尽显?
呵!他毕竟不是无所不能无情无欲的天神呀。
古痕抱着我,任我如何挣脱,一直不松手,从日暮落下,到旭阳初升。我就这样在他的怀中睡了整整一夜。
我幽幽醒来时,明显感觉到马车在急驰。而古痕并没有再抱着我,他冷然坐在那里,像一座雕像一般,仿佛千年万年都是那么冷然。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孤傲,仿佛昨日的他只是我梦中的幻象一般,他从来都是如此自持和冷冽,从来不可能如昨日那般失态。
看来,无论什么事,他都已经做出了决定,因此不再因彷徨而乱,因挣扎而苦,他依旧是往日的那个他,站在别人不能企及的高处,冷眼看着世间。
从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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