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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兄长不多情-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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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凌月华通过不光彩的手段使得自己的后代练就了叶家的独门剑法,又壮大了月华门,而苏素更是为了掩盖当年的丑事而一手造成了叶家的灭门惨案,这件事,岂能就这样算了?!
  如果叶家的嫡系真都死绝了,也许时间的风沙总会将一切秘密掩埋。
  可惜,并没有。
  夏怜作为叶家嫡系最后的继承者,她还活着。
  既然她没有死,那么,她就注定要为自己的先祖讨债!
  那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据。她要将凌月华和苏素当年的所作所为公诸于众,为她的家人讨回公道!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在和林夜阑计划这件事的时候,夏怜思虑过后说道:“我需要先找到蓝桐。到时候,信件作为物证,上一任门主作为人证,就有信服力了。”
  “嗯。”
  林夜阑点头。他早已说过,不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她。
  这几天夏怜没有轻举妄动,她在等夏意那边的消息。终于,他派人找到了蓝桐。和她之前预想的所差无几:为了不让蓝桐将秘密说出去,陆洲将她囚禁在了一座院落里。当朔阳找到那座小院的时候,小院周围还有很多陆洲的人在看着她。而当他们得知陆洲已死,那些人竟然无一例外,全部选择了当场自刎,随着主子去了。
  夏怜听说这件事以后,她叹息了一声。
  对于陆洲这个人,也许,很难用正邪来评价。当然,这些也都不再有意义了。
  就在夏怜得到消息的当日,她一刻也未耽搁,第一时间就去见了蓝桐。
  当她见到她的时候,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何云瑶会说,蓝桐和自己很像。
  根据卷宗,蓝桐今年二十有四,所以可以推测出她大概是是十七八岁左右生的小宝。可是当夏怜见到她的时候,很难相信眼前的人超过了二十岁。
  蓝桐的眼睛很大,皮肤也白,她的美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一点也不像是生过孩子的妇人,反而更像是刚出阁的姑娘。当蓝桐见到夏怜的时候,她问她:“姑娘,你……”
  “我是叶家的人。”
  就这样一句话,已经根本不需要多解释什么。
  蓝桐闭上眼睛,微微叹息了一声。
  “门主,您当初主动来寻我,就是因为您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么?”
  “是,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恨。”
  蓝桐说着,泪萦于睫:“当年,苏素的儿子……他名义上收留了我,可是他却……”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夏怜却什么都懂了。
  苏素的儿子,看上了蓝桐的美色,强行侵犯了她,生下了小宝。她也并非自愿做月华门的门主,只是她别无选择。但天道好轮回,就在小宝出生后不久,苏素母子俩都在一场意外中丧生。她以为是时候将月华门的罪行昭告天下了,却不料陆洲为了阻止她,竟然将她囚禁了起来。
  至此,所有的疑惑都已经得到了解答。
  夏怜紧紧握着蓝桐的手,她问她:“门主,你愿不愿意帮我,说出真相?”
  蓝桐点头:“我不仅仅是为了你,也不仅仅是为了道义,我更是为了……我自己。”
  所谓名门正派的虚伪嘴脸,是时候……将它撕开了。
  正义也许会迟来,可是终究不会缺席。


第110章 禁地6
  几日之后,月华门进行了重要的任命仪式。
  陆洲突然死亡,于是顺理成章由秋葵接任门主。一般情况下,暂代门主并不需要进行这样的正规仪式,当时陆洲也没有,而秋葵却要求做这些,可以说是野心昭然若揭。
  她并不认为自己只是“暂代”门主。
  在秋葵眼里,这意味着她已经是月华门的正式门主了。而其他弟子,明眼人都已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样的仪式非比寻常,任何弟子都必须参加,更何况是左右护法和四位香主这样的人物。
  可是在这一天,身为上一任长弟子、亦是新晋香主的穆儿,却缺席了。
  当时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穆儿却迟迟没有出现。起初云瑶只是以为穆儿被门主委派了其他任务所以会晚些到场,可一直到仪式即将开始,她却还是没有来。直到秋葵皱起了眉头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云瑶才惊讶地发现穆儿竟然是擅自缺席。
  “这个穆儿,真是胆子不小。”
  “就是,才刚刚被提升为香主,正是上升期,怎么能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真是自毁前途!”
  其他几位香主也有些坐不住,不免议论了起来。云瑶知晓穆儿平时与茵儿走得比较近,便离开座位从侧面走到茵儿那里,小声问道:“你看见穆儿了么?”
  “不知道啊,从昨天就没有看见她了。”茵儿的眼神也写满了焦急,这几天穆儿似乎一直很忙的样子,她总是一个人出去,回来也很晚,而且从来都不告诉别人她去了哪里。惠香也是,最近都没见到她,不过她平时也很少与人往来,所以就没有过多关注她。
  “好了,正事不要耽误。”
  在大家都交头接耳的时候,左护法站出来维持秩序道:“穆儿擅自缺席门主任命仪式,待她回来必定有所惩罚。大家先安静,一切都还是照原定的计划进行。”
  言外之意,他们不打算等穆儿了。
  而她回来以后,也会面临问责。
  其他人觉得无趣,很快也就不再继续讨论,毕竟与自己无关,闲言碎语几句倒也罢了,注意力很快也重新转移到了即将接任门主的秋葵身上。
  因为两位护法和四位香主的座位是在台上,所以云瑶并没有坐在林夜阑身边。但她的视线还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却发现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凝重。
  女人的直觉令她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妙……
  他此时如此心绪不宁……难道是因为穆儿么?
  另一边,不及云瑶细想,仪式已经开始了,伴随着刚刚升为左护法的乔薇宣读着早已撰写好的这段话——
  “秋葵大人任左护法时,尽忠职守,协助蓝桐门主壮大我月华门。今门主下落不明,右护法陆洲暴毙,秋葵大人奉命于危难之间,接任月华门第六任门主……”
  “且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就连秋葵也皱了下眉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穆儿站在门口,她没有穿月华门弟子要求的着装白色襦裙,而是穿了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色衣衫。而她身边则站着另一位和她身形相似的女子,月华门装束,脸上蒙着面纱。
  距离太远,很多人并没有看得清楚,穆儿身边的人究竟是谁。但是秋葵一眼看过去,眼底就流露出了森森寒意。
  竟然会是蓝桐!
  之前陆洲为了不让蓝桐逃脱,废了她的武功,现在的蓝桐身子很虚弱。夏怜扶着她一步步走过去,而林夜阑的视线则一刻也未曾离开过夏怜,右手已经按在了剑鞘上,随时准备应对一切对她不利的突发状况。
  秋葵冷冷望着二人一步一步走近,突然冷笑:“穆儿,你什么意思?”
  “见到蓝桐门主,还不参拜?!”
  此言一出,列座皆惊。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谁也不曾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好几个月的蓝桐门主竟然会突然出现!
  而穆儿的态度,更是令人愕然。
  台下再次陷入了一阵议论,而台上的两位护法和包括云瑶在内的其余三位香主,却都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们和普通弟子不同,站队这种事很麻烦,在看清形势之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夏怜扶着蓝桐走到秋葵面前,当她看到秋葵眼中的冷意时,就知道她绝不会那么轻易让位——哪怕原本的门主回来了,她也不会就这样把到手的肉送出去。
  在秋葵任左护法辅佐蓝桐时,她早已看出,蓝桐根本不是当门主的料——甚至她自己也很敷衍,显然心不在此。她能当门主,不过是因为上任门主苏素的儿子看上了她,于是一心想让她接任月华门,甚至可以说是赶鸭子上架。
  所以在秋葵看来,现在以此为契机由她来接任门主,对谁都再好不过。
  可是这个穆儿,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坏她的好事!
  夏怜也冷冷回望秋葵。秋葵为了能顺利接任门主,不惜残忍地用活人为她试香,若非颜真侥幸逃脱,恐怕也已经成为了她的垫脚石,甚至连尸体都不知道被处理到了哪里。这样的人,怎能让她如愿以偿?!
  如今蓝桐回来,她要帮她粉碎秋葵的阴谋,而蓝桐也会帮她作证说出真相,将月华门的丑闻公诸于众。
  “各位。”
  就在秋葵与夏怜针锋相对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蓝桐突然开了口。虽然她身为门主,但秋葵对她的判断并没有错,她是个性子柔弱的,即使站在风口浪尖,似乎都显得有些缺乏存在感,特别是在秋葵和夏怜的衬托之下。不过她还是站了出来——
  “各位,之前我离开月华门,劳心左护法打理月华门中诸多事务。但是有些话我却不得不说。我之所以会失踪,正是右护法陆洲将我囚禁,还废了我的武功。而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我说出一件有关月华门的秘密。”
  蓝桐鼓起勇气说完这些以后,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这些人的眼中有诧异、有义愤、有疑惑也有莫名,却无一例外都将目光锁定在蓝桐身上,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夏怜于蓝桐对视一眼,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蓝桐平稳了一下呼吸,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将当年真相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除了她被苏素的儿子强迫和侵犯——这件事她终究说不出口,于是隐了下去。
  台下的众人听着,一个个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彼此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门派祖师竟然干出过这种事,而他们自己身为门派弟子,毫无疑问也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
  现在,蓝桐身为门主,亲自揭开了这一切。而如今的月华门,又将何去何从?
  “你……”
  秋葵听蓝桐说完这一切,突然,她冷笑了一声,接着将矛头转向了夏怜:“妖女,竟胆敢蛊惑门主,罪无可赦!来人,把这个妖女给我拿下!”
  “你含血喷人!”
  夏怜怒不可遏,想不到秋葵竟然反咬一口:“门主句句属实,我们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
  说罢,她拿出那封信和那条丝帕,向众人展示道:“这是当年苏素写给陆洲的信,还有这条丝帕,是凌月华与叶俊成定情的信物!”
  秋葵闻言,脸色微变,喃喃道:“难道……这、这竟然是真的……”
  夏怜冷冷看着她:“你若不信,便自己来看。”
  秋葵脸色凝重,她有些犹豫地接过了那封信和那条丝帕,然而就在到手的瞬间,她的神情就立刻转变了,夏怜见此情景心中暗道不妙,立刻反映过来自己是中计了,连忙伸手要夺回信和丝帕,却为时已晚!
  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秋葵夺走了那封信,大声喝道:“妖女!那根本不是什么所谓证据,我见过苏素门主的亲迹,这封信是你仿造的!你不但仿造信件,还欺骗蛊惑蓝桐门主,大逆不道!来人,把这妖女给我拿下!”
  “你!!!”
  就在这时,其他人纷纷冲了上来,听从秋葵的命令打算擒拿夏怜。事已至此,明眼人都已经心里有了数——
  蓝桐武功被废,即使她现在出现,可是也不可能继续担任门主了。而她刚刚说的那番话,其真实性又受到了质疑,所以毫无疑问,聪明的人都明白,必须要站在秋葵这一边。
  身为上一任门主,秋葵也不能把蓝桐怎么样。所以毫无疑问,夏怜首当其冲,要做这场闹剧的牺牲品。
  “秋葵,你……!”
  身边的其他月华门弟子冲了上来,他们的武功当然在夏怜之下,可是她不想伤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人,只是在复杂的真相面前迷惑了双眼——如果她今日不分青红皂白血洗月华门,又和苏素有何区别?!
  蓝桐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这远远超出了二人的预料。不及细想,云瑶已经上前一步拉住了她:“门主,请您随我下来,秋葵大人替您清理门户,以免误伤。”
  “不,我……”
  “保护蓝桐门主,门主现在武功尽失,可不许伤着了。”秋葵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武功尽失”四个字。蓝桐咬牙,无奈身体过于虚弱,只能忍着云瑶将她带离了现场。
  秋葵冷冷看着夏怜,现在唯一会为她说话的人也离开了,看她还能如何?!
  “住手!”
  就在这时,出乎秋葵意料的,是她另一个十分看好的弟子竟然站了出来。
  “秦采!你!”
  林夜阑拔剑而出,从人群中冲了出去,冲到夏怜身边,为她防护。虽然夏怜武功高强,可是他看出了她不愿和其他弟子动手,所以他守在她身边,为她击退所有上来打算捉拿她的人。
  “快走!”
  林夜阑对夏怜低声说道:“现在情势不利,你若继续留下,要么被秋葵当作妖女抓起来,要么和其他同门继续打,激化他们对你的误解。你必须先走,再想办法!”
  夏怜咬牙:“你怎么办?”
  “你先走,我掩护你!”
  林夜阑说着,手中长剑一挥,又击退了几个要上前的弟子,将夏怜一路护送到了门口——
  “走!”
  夏怜紧紧攥拳,心中的愤怒如烈火般燃烧了起来,理智告诉她,林夜阑是对的,她现在必须走。而林夜阑现在也背叛了秋葵,所以他也必须和她一起走。
  “我们一起走!”
  “你先出去!”
  说完这句,林夜阑将夏怜往门外狠狠一推。夏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就在她转身想拉林夜阑的瞬间,他竟然反手关上了大门。
  “林夜阑!!!”
  夏怜的眼眶有些泛红,他为了替她拖住他们,竟然不惜放弃自己离开的机会。林夜阑武功不低,可是他断然不是秋葵的对手,这样一来,他势必会被秋葵捉住,被视为“妖女的同党”。按照月华门的门规,所有叛变的弟子都会被关进地牢,然后断水断粮而死。
  可是……可是她不能回去。
  他这样做,就是为了她能够离开。她必须先离开,回去想到万全之策——而不是这样贸然激化矛盾。
  思及此,夏怜眼眶中泪水打转,却终究咬着牙,没有让那滴眼泪落下。她转过身,在那道门被冲破之前,离开了月华门。
  ……
  夜已经很深了。
  夏怜一个人走在灵州的夜市中,怅然若失。她走到一家酒馆中,坐到了最里侧的位置。那是一个阴暗的角落,被完美地隐藏在了屋檐的阴影之下,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样一个落满灰尘的地方里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
  一杯酒下肚,辛辣中混着苦涩。夏怜望着酒杯中的自己——脸色疲惫,眼神也黯淡无光。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在她笑的瞬间,一滴液体随着她的脸颊落入了酒杯中。
  原来……原来自己是那么没用。
  在月华门的这些日子以来,不,更早,是从她得到了剑谱开始修习寒月剑法以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顺利。老天是多么眷顾她啊,将所有的运气都给了她,让她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厉害,可以掌控一切。
  同门都说,穆儿是最有天分的弟子。她自己也觉得,她远远超出了其他人,只是自己之前从来不曾发觉而已。如今她发现了,她就会一切都做到最好,她希望发生的事情也都会如期按照她的料想去发生。
  可是,她错了。
  从进入禁地,看见陆洲突然对她下杀手,她第一次发现情况竟然脱离了她的控制,她就已经受到了一次打击——
  如果不是大哥及时赶到,她已经为自己的鲁莽和愚蠢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鲁莽和愚蠢。
  这才是真实的她。
  现在她又连累了蓝桐和林夜阑,连唯一能够证明真相的证据也被秋葵夺走,她是多么没用啊。
  夏怜趴在小小的酒桌上,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哪怕是现在——在她该抓紧一切时间想办法的时候,她却一个人坐在这里,像个酒鬼一样躲起来哭。
  她真的不值得林夜阑为她付出,她不配。
  夏怜趴在桌子上,不知自己是醉了还是醒着。半晌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看见路口站着的行人。他们在道路一侧安静地走着,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疾驰而过。马车疾驰的瞬间,溅起了一水的泥。被溅到一身的路人开始骂骂咧咧,指责那辆马车。
  可是除了骂,他们又有什么办法?他们无奈,却终究只能把一切咽下。坐马车的人可都是富贵的人啊。别说是无心,就算是有意的——他们又能奈之何?!
  突然,夏怜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似乎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她站在谷雨身边,在马车驶过的瞬间,她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她记得那一天。
  她终于,记起来了那一天。
  她以为她早已遗忘,可是也许是酒太烈,所以唤醒了那段不该被遗忘的回忆。
  那时,一个女子从她身边走过。
  “喜怒不露,外柔内刚。我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曾经的我。”
  那个叫倾城的女子,在她耳边说:“可是,你还不够强。”
  她还不够强。
  那时的她,还不够强。
  可是现在呢?她不是已经练成了寒月剑法么?她已经……足够强了么?
  “记住,内心的强大,比外表的强势,要重要得多。”
  突然,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可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捕捉到,最终依然空空如也。
  夏怜从酒馆中起身,有些茫然地走在街上。她一边走,一边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声音似乎也开始渐渐消失了。人们仿佛都只在张嘴,却没有人可以出声。
  直到,这寂静被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
  “姑娘,要算一卦么?”
  夏怜回过神来,在她回神的瞬间,世界也恢复了热闹。她环视一圈,原来叫卖的人仍然在叫卖,说笑的人也依然在说笑。
  她侧过头,看着那个和她说话的老者。他似乎是个瞎子,给人算命,也不知是真的会算还是骗人的江湖神棍。
  夏怜苦涩一笑,坐在他面前,却没有想算命的意思,只是淡淡说:“你陪我聊几句,足矣。我刚刚一个人喝酒,没有人陪,现在,想找你说说话。”
  “一个人喝酒,心中有事。”
  “也许罢。”夏怜苦笑了一声,“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没用的时候,她总要先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接受一下这个事实。”
  “不,姑娘,此言差矣。”老者捋了一把胡须,心平气和地说道:“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这样的时刻。”
  “什么时刻?”
  “最黑暗的时刻。”老人说着,又突然笑了,“当然,我是瞎子,我的眼前永远只有黑暗,但你知道,我所说的黑暗是什么。”
  “是啊,可那又如何?”
  “黑暗来临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脆弱和迷茫。整个世界都好像与你所想的不一样了,觉得没有人比自己更无知和可笑。”
  “嗯,你说得对,我现在觉得,我应该带一壶酒出来,和你共饮。”夏怜笑着,却差一点流出眼泪,好在眼前的人是瞎子,他看不见她此时眼底的悲伤,只能听见她似乎在故作轻松的声音:“你一定不知道,现在我还有位朋友,他为了我而身陷囹圄。我先出来,要想办法去救他,可是你看,我在做什么?我像个流浪汉一样喝得醉醺醺的,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你说,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差劲的人么?”
  “你不先救你自己,怎么救他?”老人又笑了,“姑娘,你要走出属于你的黑暗。当你最迷茫的时候,也许,你该试着去回到最初的原点。”
  夏怜喃喃地念着:“原点……”
  “问你自己的心,当你找回原点和初心,那么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夏怜愣愣地从座位上起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算命摊的。她为什么会来到月华门?她又为什么要将当年的真相昭示天下?她现在搞砸了这一切,到底是因为哪一步她考虑错了呢?而现在真相被掩埋,而她所需要的最后一步,又是什么?
  “轰隆隆——”
  天空中一道惊雷滑过,倾盆大雨接踵而至。行人们纷乱地四处躲藏避雨,而她始终站在原地,任雨水将她淋湿。
  现在,她所需要的最后一步,到底是什么?!
  这是夏怜十五年来,经历过最漫长的一次黑夜。她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中,再也走不出来。
  “大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求你……告诉我……”
  但是这一次,夏意不在她身边,这个答案,也终究要她自己去寻找。
  “轰隆隆——”
  又是一道雷声。
  蓦地,她停下脚步。
  夏怜站在原地,突然想起夏意曾经对她说:“在这世上,唯有强者可以立足。”
  她又突然想起,倾城曾经对她说:“记住,内心的强大,比外表的强势,要重要得多。”
  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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