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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不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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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回神扭头打算与贺渊说点什么,却发现……冷冰冰又变作红通通。
  待船停止了颠簸,贺渊猛地收回手去背在身后,闪电般跃回自己的铺位上绷着红脸不看人。
  赵荞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其实她对贺渊大多时候都只是个“口头小流氓”,这无意间当真上手揩油了,别说贺渊,连她都有点羞赧。
  不过这时她有重要的事要与他说,只能烫着粉颊低声道:“躲什么躲?过来,有事同你说。”
  贺渊颇为警惕地睨了她一眼,面上暗红更深:“你先把手放好。”
  赵荞恼羞成怒地咬牙:“方才是一时走神而已!”
  贺渊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挪到她近前。
  “先前那三人的木箱子滚了一转,看起来很沉。我听声音像是……”
  她咬了咬下唇,不太敢确定。
  那会儿舱里许多人大呼小叫,她听得不是很真切。总觉是金银元宝之类的东西。
  “嗯,应该是。”贺渊似乎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贺渊的耳力比她好,既他也肯定她的揣测,那应当就大差不离。
  “那木箱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里头当真全是金银元宝,买命都够……嗯?!”赵荞瞠目。
  “希夷神巫门”压箱三件宝,最贵的一桩就是“续命新生”。
  贺渊点点头:“或许。晚些可以找船家老大试探试探。”
  据说这件事的要价极高,但朝廷至今也未掌握这价具体是多少。更不知他们会在何处,由什么人来替信众完成“续命新生”。
  这件事应当是“希夷神巫门”最最核心的买卖,按理不会像“赛神仙”这样,随意安排一队爪牙在外与人家。
  那会不会……
  脑中一个闪念使赵荞激动起来,她怀着雀跃忐忑的心情,猛地凑到贺渊耳畔:“你说,会不会是幕后主使亲自出手?”
  贺渊没有回答她,而是一把将她推开,动作迅速地出了客舱。
  *****
  河风凛冽,裹着冰凉水气扑面而来,空气里充斥着暧昧的湿黏。
  贺渊独自站在甲板迎风处,吹着冷风平复满心躁动,脸红得不像话。
  方才那小流氓说话时离他太近了。
  有几回,他甚至感觉那开开合合的柔嫩唇瓣擦过他的耳廓边沿。
  也不知她是太过激动,是从前与他亲昵惯的缘故,总之她好像完全没察觉。
  真是……很流氓了。
  贺渊喉间发涩发紧,站在冰冷的风口也褪不去浑身燥热。
  整颗心忽而像被炙于火上,忽而又像被扔进冰水。
  胸臆间一时有狂澜滔天的羞耻蜜味,一时又有叫他承受不住的负罪阴霾。
  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这些日子以来,他与赵荞大多时候都配合无间地专注共谋正事,并没有过多交流过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儿女私情。
  两人之间的相处已没了最初那种尴尬局促,甚至可说是自然的。
  眼下他又像最初醒来时那般,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
  他也试图像她最初提议过的那样,不强求过往那一年被遗忘的种种。
  就重新认识、重新接触,或许这是解决两人之间僵局的唯一办法。
  可每当他的目光为她所吸引,心弦为她蠢蠢欲动时,便总会有非常沉重的负疚感。
  好像只要他和她朝着好的方向去,就对不起人了。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的脑子好像也在阻止他去想这个为什么。
  每每这种时候,就像有谁要将他活生生撕裂成两半,让他痛苦得喘不上气。
  待贺渊在冷风中僵立良久后,赵荞也出来站到他身旁。
  她扭头笑觑他:“我方才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有时……”习惯没改过来而已。
  “嗯。”贺渊目视前方,抿唇深吸一口长气。
  冰冷的气息霎时胀满他的胸腔,接近窒息的瞬间,他心中交驳缠斗的两股力量总算达成暂时的和解。
  “被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姑娘轻薄了,很慌哦?”她眉梢扬起,笑得吊儿郎当。
  贺渊薄恼轻瞪她:“正经些!”
  “好咧,”赵荞立刻如他所愿,站得笔直清了清嗓子,敛笑正色,“有人说了,若这趟差事我办得好,会给我个天大封赏。所以我不会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你慌什么慌?”
  “什么……天大封赏?”贺渊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赵荞笑着耸耸肩:“那人说了会替我办个大宴,各家选送最好的男儿,到时……”
  “哟,两位当家的出来吹风呢?才过了大浪,可冷咧。”
  远远传来船家老大乐呵呵的粗犷笑音。
  赵荞立时转身,笑着应道:“是啊。您怎么也出来了?”
  “叫那浪头打得冷嗖嗖,我找了坛酒来,”船家老大单手拎着大酒坛子,笑道,“一起去后舱坐坐?”
  “行啊。”赵荞扯了扯贺渊的衣袖。
  贺渊漫应一声,随她走向船家老大,心中却还想着她方才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办个大宴,各家选送最好的男儿,到时……想干什么?!
  行走间,贺渊忍不住抬眼觑向头顶那朵沉沉的乌云。
  真奇怪,乌云怎么会黑中透着绿?


第36章 
  后舱里堆了些杂物,靠墙一隅挂了张皂色的粗糙帘幔; 后头也不知藏的何物。
  帘幔前的空处不见桌椅; 只角落里垒了一摞蒲团。
  船家老大取了三个蒲团来扔在地上; 随后又有船工送来简单食盒。
  “船上没什么好吃的招待,启程时带了些肉干,还有点枣糯团; 胡乱凑活着下酒吧。”船家老大揭开食盒盖子; 爽朗地招呼二人坐下。
  赵荞与贺渊挨着坐下; 向船家老大道了谢。船家老大递了两个装酒用的空土碗给二人。
  “对不住,他眼下还不能喝酒,”赵荞笑着将两个碗一并接了,对船家老大歉意道,“出来前醉酒磕破脑袋,伤还没好全; 大夫交代要忌口,酒是头一桩。”
  船家老大倒也没勉强,改丢了个水囊给他:“那就喝水吧。”
  于是就吃吃喝喝地闲谈起来。
  近几日赵荞都没再试图接近船家老大; 这显然使他松了些许戒备,态度是很弛随意的和善。
  赵荞一面绘声绘色与面呈酡色的船家老大聊着,右手却背在身后,折横着揪住身侧贺渊的衣服。
  这动作在旁人看来最多就是小夫妻间的亲昵,但她其实是紧张的。
  她汲取了上回教训,没有再冒进地急于探究发问,就顺着船家老大的话头天南海北漫无边际; 天花乱坠、绘声绘色,将船家老大聊得连连拍腿,笑得前仰后合,那酒一碗接一碗地喝。
  船上用于暖身的酒都廉价而性烈,那半坛子酒多是进了船家老大腹中,喝得又急,此刻面上红得很,说话舌头都有点大了,但眼神瞧着还清醒。
  “……之前咱不是聊过‘赛神仙’么?”船家老大放下酒碗,懒洋洋靠着墙笑觑贺渊,“就之前被您踢伤的那人,还记得吧?您二位瞧着他是不是疯疯癫癫?其实他是因发妻难产而亡,心中悲痛执念化解不开,于是请了‘赛神仙’。不过他机缘没对,一时妄念跑岔道了才成那副模样的。”
  赵荞先是“哦”了一声。沉吟片刻后才做恍然大悟状,以食指隔空虚点向船家老大:“诶诶诶,我听着这话怎么……”
  她心跳得很厉害,周身急剧升温,自己都感觉面上笑容是僵的。
  在船家老大看破端倪之前,贺渊轻揽了她的腰身,将手中水囊递到她唇边:“瞧你,酒量不好就别喝那么急,船家老大又没催着你喝。”
  沉嗓浅清柔和,似有点淡淡责备与心疼。
  赵荞耳畔更热,纷乱的心音却奇异地趋缓。
  她靠着贺渊,笑得双眼弯成月牙,饮了一口清水后,才又对船家老大道:“您接着说。”
  船家老大笑呵呵又端起酒碗:“我瞧您是聪明人,有些事咱也不必说破不是?反正,我若知道什么那也是听来的。真真假假那可保不齐,信不信在您。”
  他半含半露,并没有正面承认自己就是“希夷神巫门”的人。
  “那是自然,跑江湖的谁还能不懂规矩了?我就小小一个说书班子,惹不起事的,聊几句闲话而已,”赵荞笑意疏懒地咬着一条肉干,在背后揪住贺渊衣服的手攥得更紧了,“您说的这事儿吧,毕竟官府讲了碰不得,我也不知能信不能信。”
  想是察觉了她的紧张,贺渊揽在她腰间的长臂收了收。
  “这么跟您说吧,朝廷讲‘希夷神巫门’违律犯禁,其实都是淮南府那群昏官陷害的。您之前不也听官差说过这事么?除了些虚头巴脑的官腔,您想想他们还说出啥了”船家老大歪身靠向木墙,也从食盒里拿起一条肉干咬在嘴里,不以为意地笑笑,“好在公道自在人心。您说是不?”
  寻常人不识字的多,即便官差当面宣读了朝廷禁令,许多人也只听得个云山雾罩,最多就明白“这事做不得,要坐牢、要杀头”。
  这就给这些人留了继续坑蒙拐骗的余地。
  “倒也是。早前我听官差沿街读那半晌,就听懂说‘这事不对’,却也没听见他们说具体怎么不对,”赵荞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好奇发问,“服了那‘赛神仙’,真能见着故去的人?可之前那人不就没见着?”
  船家老大口齿含混、飞天玄黄地讲了一通,大意就是“赛神仙”宛如踏上天梯仙道时提在心中的灯,循着那灯光所指引的方向,就能见着心心念念的故去之人。
  “……早前那个人啊,他是没稳住心神,一时踏歪了道,”船家老大遗憾叹息,“得先戒荤戒色约莫半个月,过后再试就该稳了。”
  “原来是这样啊。”赵荞垂脸笑喃,实则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推脱才不露痕迹。
  “船家老大方才不是说了?要先戒荤戒色半个月,否则机缘不对,就要与之前那人一样走岔了道,”贺渊淡声徐缓,反手与赵荞十指相扣,扭头淡垂眼睫睨她,“就你?戒荤半月或许勉强可行,另一条么……呵。”
  语毕,他抿了抿唇,右脸颊上那枚浅浅梨涡隐隐浮在赧红绯色中。
  赵荞除了红脸瞪他之外无话可说。
  实在不知该赞美他的机智,还是该夸他突然这么豁得出去。
  贺渊话虽只说了一半,可弦外之意着实孟浪,将见多识广的船家老大都给惊呛着了,边笑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
  因贺渊抓着船家老大话里的漏洞不着痕迹堵住了他,他打算向他们二人兜售“赛神仙”的念头只能作罢。
  毕竟他一开始光顾着撇清之前那人的异状,没料到被贺渊抓到其中话柄,若他这时又说不必戒荤戒色,那就等于自打脸了。
  赵荞陪着船家老大又喝了两碗酒后,趁机追问了“希夷神巫门可助人续命新生”之事。
  长途行船本就枯燥,虽眼见做不成他二人的生意,船家老大还是继续与他们聊着解闷。
  “我瞧着二位也不像是会乱说话的人,闲说几句你们听听就成,”船家老大笑意微醺地嚼着肉干,再次强调,“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全是听别人说的啊。”
  语毕,抛出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赵荞笑吟吟点头:“对对对,闲谈么,还不都是听人说了又转头讲给别人听。”
  船家老大对“续命新生”这件事的了解显然不如“赛神仙”,三言两语颠来倒去,实质的内容并不多。
  赵荞从他空泛的絮叨里只听出一点有用的,便是给人“续命”这种事,需由“大神巫”亲自作法,要价高达千金之数。
  他歪身靠墙点起水烟,指了指食盒里还没人都动过的枣糯团,舌头打结般招呼着:“哎,别客气啊,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只管吃就是,又不问你们收钱!对了,我不识字,早前你们登船时,路引名牒我只看了官印,都忘了问您二位尊姓大名了。”
  “我姓赵,赵大春。”
  “贺逸之。”
  两人自然地报上路引名牒上的假身份。
  “相逢就是缘分,我叫冯老九。让您二位见笑了,家里往上数三辈儿都没个读书的,兄弟姐妹的名字就从老大排到十二,照排行走就算完。”
  “这有什么?都差不多。我这夫君家里还好点儿,虽落魄了几代,到底祖上有过读书人,起名字讲究些。我家也就父亲略识几个字,起名跟您家一样省事。我二妹叫赵二夏,三妹赵三秋,弟弟叫赵小冬,哈,”赵荞随口胡诌完,拿起块枣糯团咬了一口,赞叹道,“咦,您家这团子还有祖传秘方不成?吃起来怎么与别人家做的不同?”
  “枣糯团”这种吃食不稀罕,做法也很难出奇。
  糯米炒香至微微发黄,红枣蒸熟后去皮去核,一并倒到石臼里晾干,再用大杵捣烂捣匀成糊状,最后捏成一个个团子铺在草木叶上晒好就得了。
  只要不是三伏盛夏,这东西带在路上十天半月都不会坏,配水或酒一并下肚又很能饱腹,出远门的人带在路上做干粮,甚至战士行军做应急口粮都是很方便的。
  但赵荞总觉,这船家老大冯老九家的枣糯团有种说不清的似曾相识之感。
  “不愧是走南闯北的人,您这舌头可够灵,”醉醺醺的船家老大笑得有几分得意,“祖传秘方自是没有的,就是用的米好些罢了。”
  “什么米?吃着可真不错,改明儿我也买些。”赵荞随口笑问。
  船家老大摆摆手,笑容变得神秘:“那你可买不着。”
  之后没再多说什么,又闲扯些别的去了。
  *****
  酒至半酣,船家老大倒头就睡。
  赵荞与贺渊出了客舱,唤了一名船工来照应他,两人往客舱那头回。
  不过两人并没有进客舱,只是将韩灵唤了出来,三人在甲板上做吹风透气状。
  贺渊小声道:“他突然问咱们姓名,大约是存了点疑心。”
  韩灵惊得眼皮突突跳,紧了紧嗓子:“哪里露了破绽?”
  “他未必是确凿看出什么破绽,走歪门邪道提着脑袋在江湖上讨生活的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警觉。他半遮半掩亮出了底,咱们却没接茬进套,他会防备是我意料之中的。”赵荞看着手里半枚枣糯团,若有所思。
  “那,他会在船上对咱们动手吗?万一他宁可错杀不愿错放……”
  不是韩灵胆小,那种人本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应该不会,否则他后来就不必费心思周旋试探那么多。”贺渊冷静道。
  “船快要进原州界了,他不敢。别忘了,后头大船上还有结香他们十几号人,”赵荞也摇头,“若靠岸时咱们三个有什么差池,结香他们只要一声张,原州漕运司登船查验的官差就会将这整队船扣下。”
  韩灵又急又不解:“那他为何突然问你们姓名?”
  “大概他一到原州就会想法子给他的上家头儿带话,设法查我们身份,”赵荞想了想,“按常理,到了原州他们的人至少会盯我们几日。咱们先不能急着往松原郡去,就老实撂地摆摊说书,等他们的人撤了再说。”
  “嗯。只能这样,”贺渊颔首,又看着韩灵道,“还有不到十日就到原州,接下来我们不能再有任何异动,以免当真露出马脚。”
  特地唤韩灵出来就是要叮嘱他这个。毕竟他是三人里最懵的一个,有些事若不提前对他讲清楚,几时捅了娄子都不知。
  “好,我看你们眼色行事就是,”韩灵点点头,“那咱们现在是进客舱去么?”
  天气阴沉,眼看要下雨了。
  “你先进去吧。”贺渊瞥了瞥还盯着手中团子出神的赵荞。
  *****
  赵荞对韩灵的离去毫不关心,兀自看着手中的半颗团子咬唇思索。
  良久后,她忽然看向贺渊,没有过脑就将手中半个枣糯团递给他。
  “我觉得这团子有点古怪的熟悉感,但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先前你没吃,尝一口看看。”
  贺渊淡垂眼帘瞪着她手上那半颗团子片刻,才伸手去掰下来一点。
  他已经很小心,奈何赵二姑娘吃东西实在不讲究,竟是东一口西一口地瞎啃,任他再怎么避,掰下来的那一小块上还是有着半枚小巧齿痕。
  眼角余光羞耻而忐忑地偷瞄着赵荞,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团子的滋味,若无其事般目视前方,迎着河风站得笔直,一身坦然正气。
  “我说,你在脸红心虚个什么劲?”赵荞眼神古怪地睨着他的侧脸,“之前在枫杨渡的酒肆你不就偷吃过我剩下的饼了?”
  “没心虚。那次也不是偷吃,是帮忙吃,”贺渊纠正了她的说法后,又补充道,“我脸红是因为要下雨了,闷的。”
  在赵荞焦灼等待答案的目光注视下,面红耳热、故作正直的贺渊总算将那口团子咽下。
  他眸心湛起危险星芒,嗓音稍凛:“是‘松原碎雪米’。”
  “松原碎雪米”是松原郡当地特有米种,仅极小范围的特定土壤才能种植,产量也不高。
  但它口感极佳,最重要的是食用后饱腹感极强,且有医家佐证,长期食用这种米的人较常人更为耐寒,在前朝时就是举国有名的食补珍品。
  “武德元年起圣谕就诏令这种米专供北境戍边军,每年上贡进京都不得超过百斤之数,”贺渊抿了抿唇,“民间若有私贩者,斩立决。”
  赵荞心中大骇。难怪她觉熟悉。这种米,她在宫宴时吃过几回。
  连皇宫内城都只宫宴时才舍得享用、偶尔被拿来犒赏有功之臣的军需米,竟被一个船家老大拿来做了简陋干粮。
  去年松原郡与北境戍边军联名向京中报捷请功,称抵挡了吐谷契的一次越境偷袭,当时神武大将军府曾派人往松原郡查证属实,并未看出异状来。
  这就更可怕了。
  或许,北境戍边军,与其驻地所属的松原郡,两者必有其一是野马脱缰了。
  又或者是……两者狼狈为奸。
  赵荞看着手中剩下的团子,严肃发问:“内卫在原州有你能动的暗桩吗?”
  她从不盲目逞能,既事情已牵连到北境戍边军,就算接下来再探到什么消息,靠江湖手段也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贺渊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到原州后,会有人火速将这消息传回京禀给陛下。”
  “那我就放心了,”赵荞举起手中剩下的那点团子,故意惹他,“既材料那么金贵,丢掉太浪费了。为公平起见,不如我俩一人一半?”
  贺渊看出她笑眼里满是逗弄之意,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别胡闹。要下雨了,赶紧进客舱。”
  “我哪里胡闹了?夫妻分食一个团子又不是什么荒唐事,”赵荞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促狭轻笑,“我以为你已经很适应‘赵门贺郎’的身份了。”
  贺渊先时在船家老大面前很不要脸地暗示人家,“他家夫人是个纵欲无度的人”,赵荞可是小鼻子小眼地给他记着账,这会儿没正事了就故意窘他来着。
  被她闹得头顶快冒烟,贺渊回头轻瞪她。
  她眉眼斜斜上挑,笑得不怀好意地举起手中的团子:“要我喂你吗,夫君?”
  “不必,你吃它……”贺渊倏地咬住舌尖,转身迈开大步,落荒而逃。
  都怪这小流氓那声“夫君”唤得太让人身临其境,他差点就脱口而出——
  你吃它,我吃你就好。


第37章 
  那天夜里,贺渊做了个古怪的梦。
  梦里他站在城墙上; 远远看着底下搭台子说书的赵荞。
  梦境中的天气似乎是春日; 她一袭杏色春衫站在三尺说书台上; 不施粉黛而眉目如画,弯弯笑眸顾盼生辉。
  她抬手醒木往长条案上一拍,张扬恣意地挥开手中折扇; 开口便如珠走玉盘; 霎时揽去所有人的目光。
  城墙上的贺渊听不清她在讲些什么; 望着她绘声绘色说书的笑模样,只觉漫天春晖全落在她一人身上。
  身旁有个面目模糊的人在他耳畔道:看清了吧?这就是那位大字不识几个的信王府二姑娘,是你没脸没皮缠了半年,又不惜与人大打出手才争来的!你一靠近她就喜不自胜,心爱她得不得了!
  他心中有个声音又急又冷地否认:别胡说。请问我能看上她哪一点?不会的,没有的事。
  下头那说书台上的赵荞仿佛听到他的心音; 忽地旋身面对他的方向,微仰起明丽芙蓉面,轻夹眼尾斜斜飞来一个极其挑衅的媚眼儿; 以口形道——
  那,你脸红什么呢?
  贺渊猛地惊醒。
  他缓缓坐起来,挫败似地以手指重重梳过自己的发顶,屏气凝神好半晌,才转头偷瞪旁边那个沉睡的身影。
  她自上船后,每晚都这样用披风从头将自己蒙住,只在口鼻处留一丝丝缝隙做呼吸用。
  借着舱门口那盏小马灯的微弱光线; 透过那一丝丝缝隙,贺渊清楚地看到了她秀气的鼻尖,以及线条柔软的唇。
  轻微绵甜的呼吸声轻易压过了客舱内此起彼伏的鼾声,蛮横霸道地清晰蹿入他的耳中,扰得他愈发心烦意乱,分不清是梦是醒。
  总觉下一刻她就会突然笑嘻嘻促狭一句,又在脸红什么啊,赵门贺郎?
  贺渊烦乱地捂住发烫的耳朵,胸臆间有不可名状的羞耻、愧疚、痛楚,又夹杂着甜蜜悸动。
  怎么梦里是你,醒来也是你!过分了啊,赵、大、春。
  *****
  廿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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