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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不合-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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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颊上那道伤早就收口了,只是他的妻子担心会留下疤痕当真要破相,就让他老实继续敷着祛疤的“玉面回春膏”。
  赵荞笑得更大声了:“你我怎么也是自家兄妹,不用虚礼客套吧?你就那么一道浅浅划伤,不值当我郑重其事带着礼物来探望的。”
  赵昂将果子丢回盘中,没好气地笑瞪她一眼:“既你也认是自家兄妹,那你唤什么‘成王兄’?”
  十一那日在南郊,他倒地时磕着头晕了许久,迷迷糊糊醒转时隐约听到她似乎唤过“五哥哥”的。
  赵荞清了清嗓子,讪讪笑着垂下脸,专心又吃了一口冰酪,片刻后才道:“我这么大个人了,再像小时那样唤‘五哥哥’也不合适。”
  堂兄妹两个如今都是大人了,总不好再像小时那般亲亲热热瞎黏糊,她今日空手来探望,便是不再与他生分的意思。
  赵昂颇为欣慰地笑叹一声,也没再强求她改口,就与她闲谈起来。
  问过她现下的情形,得知她五感已恢复,也无旁的不良症状,赵昂也挺替她高兴的。
  “从南郊被送回来时我头还晕着,没顾得上留心你。过了两日才听你五嫂说你整个人木木的。不过她说有贺小七和韩灵在,用药对症再正确疏导就会好,我便没去多事了。”
  赵荞点点头:“原也没什么大碍。我也不懂为何会突然五感尽失。他们说是正常的,许多人第一次遇到……那样的事,都会异常一段日子。”
  “哦对了,你知不知道,南郊刺客案是谁搞的鬼?”赵昂神秘挑眉。
  “谁?”赵荞之前迟滞木然好几日,好转以后觉得丢脸,兀自落荒而逃回了信王府,没来得及向贺渊打听南郊刺客案的幕后主使。
  “你见过的,就是籍田令樊承业的母亲,”赵昂冷然嗤笑一声,“没想到吧?”
  赵荞讶异瞠目:“她?!”
  “咱们都小瞧她了。原以为真就是个目不识丁的老太太,谁知竟大有来头。”
  前几日金云内卫将此案移交大理寺,樊家老太太及她的孙女樊琇也被交给大理寺审讯。
  说起审讯,大理寺少卿秦惊蛰的手段可说是当世无人能出其右。金云内卫审了几日都没能从樊家祖孙二人口中撬出更多东西,到秦惊蛰手上还不到第三日,这祖孙二人便相继竹筒倒豆子了。
  “那老太太竟是吐谷契留下的暗桩首领之一,原是宗政家王庭旁支血脉,潜伏几十年了。若宗政家没倒台,或又伺机卷土重来,她约莫能被封个郡主,最不济也是个县主,”赵昂不屑笑笑,“可惜她的梦在南郊刺客案后就彻底碎了,恨得牙痒痒也没法子。”
  赵荞啧舌半晌,万万没料到真相竟是这样。
  “哦对了,据说受审时她曾冒出过一句,定会有人会替她报仇。”
  赵昂顿了顿,认真看着她:“秦惊蛰亲自审了好几回,可那神秘人物的真正身份竟连那老太太都不知,眼下大理寺、内卫和皇城司都在暗查此人。不管怎么样,我想那老太这仇若非要算到什么人头上,无非就是贺渊,你,我。”
  既那人大隐于朝,若真被三部联手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时,想必不会再大费周章往城外布什么局,最大可能就是在城中找机会下手。
  城中不比外头,赵荞总不能随时扛一支水连珠出门。
  赵昂怕她大意轻忽,严肃叮嘱:“在那人被揪出来之前,你出门多带些人,警醒着些,别没事往偏僻人少的奇怪旮旯里钻!”
  “诶,知道了。谁没事往偏僻人少的奇怪旮旯里钻了?”赵荞不满地觑他,嘀嘀咕咕犟嘴。
  赵昂看着她那娇横横的小模样,蓦地想起她小时摇摇摆摆追在自己身后,又糯又凶地喊话说“五哥哥带我玩”“阿荞最聪明,你教教我就会了呀”的那一幕幕,心底一片柔软感慨。
  其实他一直很偏疼这个小堂妹的。
  “你当我是阿澈,半点不知你这几年在外怎么野脚?”赵昂故作冷厉地瞪回去,“满京城里里外外所有古怪角落都被你跑了个遍。若不是你懒得走远,只怕国境四面都能踩满你的蹄子印!”
  赵荞亲兄长赵澈这几年协理国政,忙得不可开交,轻易没工夫细细过问弟弟妹妹们的行踪。
  而赵昂这个领闲职的成王殿下则有大把精力没处花,想着赵荞时常出入市井,又是个遇事不吃亏的毛躁性子,怕她与人结怨被暗算而不自知,时不时就会让人盯她一下。
  “你才踩得出蹄子印!”赵荞冲他皱了皱鼻子,不服地轻拍着桌笑嚷。
  说说笑笑吃完一盏冰酪,赵昂突然想起一事:“承恩侯世子即将抵京的消息你应当听说了吧?我想你到时肯定会去的。届时他会在京西蒹葭渡下,你去凑热闹时千万留心些,别离你的随身武侍太远,也别让陌生人轻易近身。”
  迎夏俨进京会是个什么阵仗,赵昂用膝盖都能想出来。
  如今那位身份还未被查到的神秘幕后人并没有到图穷匕见、孤注一掷的地步,赵昂估计对方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动手。
  不过他本着兄长之心,还是忍不住多叮嘱这么两句。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风声鹤唳。你五嫂说了,夏俨进京必定有许多小姑娘前去相迎围观,人多怕出茬子,皇城司与内卫都会派人乔装混在人群里以策安全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赵荞使劲眨了眨眼,“我这么容易被看穿的吗?”
  赵昂白眼望天:“呵,就你那点出息,要看穿很难吗?”
  *****
  六月廿二清晨,京西蒹葭渡口热闹得像哪家高门大户办堂会。许多衣饰华贵的少女们捧花携果,翘首望着渡口河面,时不时雀跃红着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掩唇娇笑。
  阮结香护着赵荞一路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艰难与她的好友沐青霓汇合。
  “嗨呀,你怎么来这么迟,前头的好位置都被别人占去了!”沐青霓佯做懊恼地捂着心口,又上下打量赵荞一番,笑了,“哟,穿这么谨慎,这是怕谁打翻醋坛子呢?待会儿往人堆里一扎,夏俨可就瞧不见你了。”
  赵荞今日一袭素淡玉色冰凌丝马面裙,银线绣祥云卷花暗纹,雅致得体,半点没有要出风头夺人眼目的意思。
  而沐青霓也没好到哪里去,薄水青软烟绫武袍而已。
  周围那些姑娘全都精心妆扮,从装束配色到服饰衣料无不华丽绚烂,活活将她俩衬得灰扑扑毫不起眼。
  “我就来看看,又不是要他瞧见我。再说了,你不也怕谁打翻醋坛子?”赵荞冲她飞去一个心照不宣的媚眼儿,“背着你家夫婿偷跑来的吧?”
  沐青霓的夫婿就是被众人拿来与承恩侯世子夏俨并称双璧的段微生。
  “什么偷跑?我就来看看,又不做什么,凭什么要偷跑?我正大光明来的。”沐青霓抬头挺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下一瞬却又怂巴巴缩了肩膀,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
  赵荞笑得直不起腰:“你成亲了的人都不怕,那我这没成亲的就更不怕了。”
  说话间,她才发现沐青霓手中的东西,震惊道;“噫,你居然还捧了花儿来?!”
  “你来迟了,没瞧见。先前这周围许多卖花和果子的小摊,大家都抢着买,我若不买显得一点都不合群。”
  类似今日这样的场合,少女们历来有“投花掷果”以表热烈仰慕的传统。小摊贩们自然瞅准商机,一大早就来摆好摊子等着这群小肥羊。
  沐青霓见赵荞两手空空,立刻仗义地将手上那把连枝的花分她一半。又拽着她衣袖正经询问了她恢复如何,一面寻着合适远观夏俨的位置。
  巳时,当璀璨晴光将河面粼粼波光照耀出绮丽绯色,夏俨所乘的船也在少女们的殷殷期盼中靠了岸。
  随着船上侍从随扈陆续下船,岸上已有小姑娘按捺不住雀跃与激动,率先出手拉开了“投花掷果”的大幕。
  沐青霓摇头啧啧笑:“小姑娘们就是沉不住气。像我们这种见过世面的那就不同了,稳如泰山。”
  赵荞笑睨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揪着我衣袖稳如泰山算怎么回事?我这只袖子都快被你扯脱了!”
  “你又好到哪里去?脖子都抻长了三寸!”沐青霓跳脚还击。
  笑闹间,随着夏俨的身影出现在船头,岸边已成鼎沸之势——
  夏俨驻足在船头,面如暖玉,凤眼含笑,身形颀长秀挺。
  他的站姿并不十分挺拔,玉色银线暗纹冰凌丝袍的宽袖大摆在河风的吹拂下猎猎翻飞。
  一派慵懒无拘的名士风范。
  绯色晴光沿着他周身描摹出华艳线条,河流在他脚下,山川在他身后,大美无言。
  面对岸边频频抛来的花果,夏俨爽朗笑开,弯腰捡起脚边的花果,先做个陶醉嗅闻状,继而扬手又将它们抛回岸上人群中。
  迎重要人士时“投花掷果”表示倾慕或敬意,这算民风上的传统场面。可从未见过有谁又将别人丢过去的花果再扔回人群的。
  他这出人意料的回应惹得小姑娘们娇笑连连,热情愈发高涨,一个个要躲不躲地乱成一锅粥。
  “哎哟哟,他怎么可以这么风……雅,”沐青霓硬生生咽下那个“骚”字,极其捧场地按着心口做腿软状往赵荞这边靠,“阿荞,快,扶着我些,我快喘不上气了!”
  其实她也就是跟着周围人瞎起哄而已。她的夫婿段微生虽与夏俨齐名,到底是朝中大员,又出自京中名门,行事当然偏于矜贵持重,轻易可不会像夏俨这般瞎胡闹。
  赵荞也伸出手去握她手腕,乐不可支地配合道:“扶、扶不住,我也……”
  两个姑娘的指尖才虚虚碰到一处,沐青霓的手就被一只大掌握住手腕“截”走了。
  “喘不上气了?那我渡气给你啊。”一道阴测测的笑音传来。
  沐青霓扭头尴尬笑望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段微生:“我……开玩笑的。”
  段微生向赵荞颔首致意后,皮笑肉不笑地对沐青霓道:“我没开玩笑。”
  语毕,毫不留情地将她拎出了人群。
  面对沐青霓拼命挥手求救的模样,赵荞心中无比同情,却又有些想笑。
  *****
  船头的夏俨终于骚够了,施施然举步下船来,在侍从随扈的簇拥下穿过沸腾的人群,沿路还不忘自来熟地噙笑对小姑娘们频频叮咛。
  “承蒙厚爱。”
  “天热,日头咬人,大家早些回吧。”
  “当心些,莫挤伤了。”
  因有传言说夏俨此次进京,会与号称“庙堂雅音之首”的太乐令王舒斗琴,人群中便有人大胆向他问及此事。
  他也不回避,大大方方笑答:“对,与王大人是有此约。具体日期及地点尚未定下。”
  “那,您觉得,您与王大人斗琴,赢面大吗?”有人又问。
  “在下应王大人之约,可不是为了与他比个输赢,”夏俨止步,关于面上笑意笃定到近乎张狂,“是为了让王大人真正理解,何为‘庙堂雅音’。”
  这样的狂妄厥词,也就夏俨敢说。若是换个人,此刻只怕已被耻笑的声浪淹没。
  不远处的赵荞笑弯眉眼,喃声嘀咕:“这骚包油腻的名士风范哦,啧啧,也不怕将你那船浪翻了。”
  但她并不觉夏俨是自大吹嘘。
  夏俨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一点,就是他凡事从不虚伪自谦。既他敢当众这样说,就表示他一定能做到。
  有人说他狂到癫痴,却也有人说这便是所谓“恃才傲物”,反正绝不是世人想象中那种饱学多闻的谦谦君子,无论何时何地都时个又狂又浪、我行我素的做派。
  周围人都争相往夏俨那头挤去,赵荞扭头一看阮结香都已被人群冲散到五米开外去了,当下不禁莞尔摇头,慢慢往后退,给热情汹涌的小姑娘们让出一条能离夏俨更近些的路来。
  她今日当真就只是来看看,可没想过要当众挤到夏俨跟前去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左右再过三日就是钟离瑛大将军寿辰,既小五儿说过夏俨也会前往柱国神武大将军府贺寿,那到时总有机会见面,还没这么多人围着,聊几句闲话的机会还是有的。
  赵荞艰难挤出人群,抬手对还在人缝里挣扎的阮结香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榕树,唇角扬笑正欲开口,却见阮结香脸色大变。
  她心中不免一个激灵——
  左后人群中一位着桃红衣裙的高挑女子正疾步冲向她,袖底有寒光闪现。
  赵荞本能地侧身退了两步,猛然想起前几日赵昂的那番叮嘱,周身遽然转凉。
  当时赵昂说,那名神秘人如今还不到狗急跳墙的地步,应当不会在今日这样的场合贸然生事,所以她今日也就大意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跌入了一个稍显坚硬的怀抱,紧接着,她仿佛听到“喀嚓”一声响。
  好像是……脖子被扭断的声音。
  赵荞僵身站在原处,震惊到几乎听不见周围动静,定定看着眼前的水红浣花锦绣合欢花纹样的衣襟,喉间滚了好几滚,鼓起勇气想要抬头看。
  头顶却被一只大掌按住。
  “阿荞,别看。求你了。”
  赵荞以舌尖舐了舐唇角,清了清嗓子:“逸、逸之哥哥,我也求你,让我看看吧。”
  此时此刻,她对身后那名似乎被扭断脖子当场断气的刺客没有半点好奇。
  对周围人的反应也毫不关心。
  她就想无所不用其极地求一个机会,看看面前这个穿着水红浣花锦绣合欢花衣裙的贺渊!
  穿!女!装!的!贺!渊!
  谁说今日全场夏俨独领风骚?!这绝对是贺大人更骚一筹啊!!


第79章 
  在贺渊将赵荞护在怀中,同时一招制敌拧断了那名刺客的脖子后; 两名同样乔装、随他混在人群的内卫武卒已迅速上前托住刺客尸身; 不动声色将其带走。
  先前赵荞已退到人群最后; 前面那些人目光全聚焦在夏俨身上,一时竟似无人留意到背后这番动静。
  确认局面已被自己人控制,且丝毫未引起人群恐慌骚动; 按在赵荞头顶的那只手掌总算慢慢松了力道。
  那淡凉沉嗓已转为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看可以; 别笑太大声。”
  “嗯!”赵荞重重应声; 咬住拼命上翘的唇角,慢慢抬起头。
  当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在瞧清眼前人那略微陌生的脸时,笑意因震撼而凝固,心窝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
  猝不及防地乱了心音。
  竟然没有想象中的古怪突兀。半点都没有。
  贺渊是武官,平日并不娇生惯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肤如凝脂的地步。但此刻他的脸肤光洁; 质感莹柔,显是先细心绞过面,再以面脂敷过。
  他身上那件水红绣合欢繁花锦虽花色纹样耀眼些; 却是束腰大摆的干练武袍式样,既方便行动又能稍稍掩饰身形。
  端雅的单垂鬟燕尾髻,被薄薄粉黛恰如其分柔和的侧脸线条,有清凌华彩的月眉星眸。
  虽他身形高长颀硕,但因这般装束并不刻意矫揉造作,一派雅洁利落,这使他看上去英气又冷艳。
  如料峭春寒时月下的沾雪红梅; 又像凛冽深秋里晨曦中的披霜木芙,不自知地透出一股勾人心魂的矜贵禁欲。
  “大隐于人群”是金云内卫的专长之一,乔装匿迹是他们在执行任务时很常用的一种法子。
  至于乔装成什么身份,这并不能由他们自己的喜好,需具体考量任务环境,挑选一种足使他们在任务场景中绝不突兀的身份去做妆扮。
  今日这诸多姑娘们争奇斗艳的场合,像赵荞与先前那沐青霓一般敷衍素淡着就来的倒是异数,反而贺渊这种才是最不容易惹人侧目的。
  赵荞面上的笑还僵着,心中竟生出点自愧不如的淡淡羞耻。
  她知道贺渊的性子,一向是不管做什么都会全力以赴,从无得过且过地敷衍之举,却没料到他竟连乔装匿迹这种事都能做到几乎无可挑剔。
  关键是,还该死地好看!
  见赵荞望着自己愣怔带笑,贺渊撇头避开她的注视,面无表情地淡声道:“这里不安全。你赶紧回城,让你的车夫跟在夏俨车队后头,我再派个人随行护送你。”
  赵荞看得出,他此刻绷着冷脸其实是因为窘迫别扭,甚至略有些难堪。她将心比心稍想想,就能体会贺渊此刻的心情。
  贺渊又没有穿女装的嗜好,无非是职责所在、形势所需才做此装扮。若非先前看到她有危险,他今日约莫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到她面前的。
  不得不现身救她,被她瞧见这样的打扮,他心中必定很不是滋味。
  她一开始却还没心没肺只想看他笑话,可真是个混蛋姑娘。
  赵荞心中自责揪疼,赶忙道:“我不是……”
  亡羊补牢的歉意安抚才起了个头,她的嘴就被捂住了。
  “先别说话,求你。”贺渊冷淡的声音里隐隐藏着沮丧懊恼。
  *****
  阮结香扶着赵荞上了马车后,贺渊无声做了个幅度极小的指令动作,接着便有一名黄衫女子跟过来,也上了赵荞的马车。
  那黄衫女子上来后笑着对赵荞无声执了武卒礼,接着便在侧边长椅尽头靠门帘处坐下。
  赵荞疑惑蹙眉打量她好一会儿,才讶异又不敢置信地脱口道:“孙、孙青?!”
  孙青是贺渊麾下的内卫武卒。
  之前赵荞被贺渊带上泉山的那段日子,孙青每两日会上泉山向贺渊通禀一次各项事务的进展,所以赵荞也算认得他。
  “赵二姑娘安好,”孙青略垂下脸,笑得不大自然,嗫嚅着解释道,“今日这样的场合,只有扮作女子才不会太过突兀。或许丑了点?让您见笑了。”
  孙青与赵荞不过几面之缘,他此刻以这样的打扮出现在赵荞面前尚且会觉窘迫难堪,先前贺渊心中的窘迫难堪与他相比只会倍增。
  赵荞再度懊悔于自己方才在贺渊面前过于没心没肺,突然心疼得眼眶烫了起来。
  “哪里话,不丑的。其实我瞧着你们的衣衫妆容都像模像样,与你们各自的长像气质还挺合适,”赵荞尽量放缓语气,友好闲聊,“发髻是你们自己梳啊?”
  “贺大人就是自己梳的。我手笨些,是和另一位同僚相互帮忙。”
  “上妆、梳发这些事要做到扮谁像谁也不容易。你们这是,平常要练着?”赵荞是个什么人都能搭上话的性子,端看她愿不愿意而已。
  听她没有嘲笑之意,孙青紧绷的肩背才渐渐松缓:“嗯,我们平日的操练除了武艺之外还有许多事。乔装易容也是要学要练的。男女老少都能妆扮,看任务场合怎么合适就怎么来。”
  内卫并不像寻常人想象那般完全靠武力解决问题,所以要掌握的技能其实多且杂,乔装易容、匿迹追踪是他们每个人都必须熟稔的技能。
  但因他们是御前的人,日常许多事做了也不能对外张扬,所以世人对他们总有些刻板印象,并不清楚他们的千面神通。
  “原来你们这么厉害的,是我见识短了。诶,对了,你们今日怎么会在这里?方才那个刺客又是怎么回事?”赵荞后知后觉打了个冷战,“天呢,方才若不是你们,我可就要回钦州卖鸭蛋了。”
  坊间俚语说“回老家某某地卖鸭蛋”,就是委婉表示“这人死了”。
  钦州是赵氏龙兴之地,赵荞便是在钦州出生,并在那里渡过了童稚时光,所以她每次说到这句话时还是习惯说“回钦州”。
  这说法让孙青觉得亲切,忍不住轻笑出声:“您别怕,有咱们在,哪能轻易让您‘卖鸭蛋’去?方才不是一个刺客,是三个。他们原本不是专程冲您来的,方才那人是无意间瞧见您以后突然出手的。”
  其实混在人群中的内卫们盯上那刺客和她的两名同党已有一会儿了,怕惊动人群造成混乱误伤,就装作很挤的样子慢慢将他们往人群最后头赶。
  “贺大人为防万一,很早就在您附近护着了,只是他不想被您瞧见,才一直藏着掖着。”可惜最后还是被瞧见了。这就是命。
  赵荞愧疚地抿了抿唇:“听你这意思,他们原本的目标,是夏世子?”
  难怪贺渊要叮嘱她让马车跟着夏俨的车队回城。
  想必还有一队内卫会随行护着夏俨。
  孙青咳了一声,目视前方坐得笔直:“我可什么都没说。”
  *****
  赵荞被送回信王府已是未时近尾,进门才过影壁就与前脚才回府的兄长赵澈遇个正着。
  赵澈听到背后脚步声,扭头看到二妹身旁的阮结香面色惨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当即蹙眉驻足。“阿荞,你今日出去遇到事了?”
  “嗯,差点就那什么了,”赵荞走上来与兄长并肩,“幸亏贺渊也带着人在那里,不然你从此以后就没有二妹了!”
  叽叽喳喳说完今日遭遇后,赵荞向兄长请教:“内卫是御前的人,怎么夏俨这侯府世子进京,他们也要前去暗中保护呢?方才回来的路上我问了内卫孙青,他不方便向我透露太多。大哥知道吗?”
  赵澈是协理国政的信王殿下,虽他无权管辖内卫,也不清楚内卫今日的行动,但只需听几句就能想明白各种前因后果了。
  “内卫今日保夏俨,其实是保陛下。”他温声笑笑,边走边耐心向赵荞解释起来。
  上阳邑明辉堂夏氏本就是前朝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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