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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恕罪-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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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想下去,纵马疾驰,然而快到晋王府时,他心头忽然浮上一个念头。
会不会跟别人没关系?是瑶瑶自己走的?毕竟瑶瑶今日的精神状态,不像是有闲情逸致去做桂花糕的。
他内心深处既盼着是这样,又害怕是这样。
甫一进府,秋霜便红着眼跪下求他降罪。
秦珣站定:“说,到底怎么回事!”
秋霜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末了又道:“是秋霜失职,请王爷降罪。”
“你是说,你当时并未看见那个黑影?”秦珣双目微敛,一字一字问道。
“回王爷,秋霜确实不曾看到。”秋霜如实答道,“是秋霜愚蠢,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秦珣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不是敌人的……”
多么熟悉的场景,随便找个理由支开身边的人,倒挺像瑶瑶会做的事情。
他心念微动:“小蝶呢?”
“小蝶晕倒了,不知道醒过来没有。”
“王爷,王爷……”小蝶的声音忽然传来,她手里握着一物,气喘吁吁,“王爷。”
“你是被谁打晕的?”秦珣直接开口。
摆了摆手,小蝶大口喘气,“小蝶不知道。听说柳姑娘不见了,是真的么?小蝶在柳姑娘内发现了这个……”
她说着,将手中的信封恭敬呈上:“就在柳姑娘的枕头下面。”
秦珣心头一跳,纵然他已隐隐猜到了,但是看到信件还是不由地一怔。他迅速撕开信封,取出那张薄薄的纸。
是他所熟悉的瑶瑶的字。
信里的内容却教他眼睛发痛。
依然是她惯常写信的风格,无甚修饰,如同日常说话一般。先说感激他多年的照顾与陪伴,再说不敢也不能承受他的错爱,继而表明自己离别之意,对此深感歉疚与不安,希望他不要去找她,只当她已经不在人世。在信的末尾,她除了照例祝愿他平安喜乐事事顺遂之外,还提了一笔。如果有来世,两人不是兄妹,她再报答他的深厚情意……
秦珣双目赤红:来世?谁稀罕来世!他若要,那便是生生世世,一世都不能少!
他胸中怒火翻腾,随手将纸卷了狠狠一掷。但不过是一瞬,他就悔意陡生,踱步过去,重又捡起,一点点抚平整。
这可是证据,他要好好留着。
秦珣下令:“找!翻遍京城,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他又补充了一句:“毫发无损地找回来!”
她没有户籍,没有路引,身边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又能躲到哪里去?
秦珩确实哪里都去不了,至少在没有路引的情况下,她想离开京城,孤身一人,很难。但是明知前路艰难,她也要走。
她不能再待在晋王府了。
所以,在和小蝶、秋霜一起采摘桂花时,她谎称有黑影,诱得秋霜离开。剩下一个小蝶,则好对付多了,她站在小蝶身后,以手为刀,砍向其后颈,直接将其打晕。
木樨园在晋王府的最北边,隔着一道院墙,外边就是一条小巷,小巷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大名鼎鼎的永宁街了。
院墙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她借力之后,成功翻了出去。
跃下院墙,她轻舒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掩了面容,提足狂奔。
她知道自己时间有限,片刻耽搁不得。出巷,拐至永宁街。她涌入人群中,进了一家成衣店。
“姑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套男子的服饰。”秦珩笑笑,“出来得急,这样打扮,有些不大方便呢。”
店小二见她衣饰华贵,又指名要男子衣衫,心下了然:这多半是哪家小姐,想穿了男装出门胡闹。真是,竟然不知道提前备好。
但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反而笑嘻嘻的:“好嘞,姑娘稍等。”
不多时,宝蓝色的男子衣衫已经放在了秦珩手中。
“姑娘,您看可还合适?”
秦珩摇头:“太花了,有没有素气一些的。样式普通一些就成。”
“好嘞。”
这一次,是一套灰扑扑的衣衫。
秦珩点头:“就它了。”
付了钱,她在成衣店帷幕后面迅速换了衣衫发饰,又往脸上均匀地抹了一把灰,这才自成衣店后门离去。
她在京城多年,知道城北聚集了不少外来百姓,有先时逃荒而至的,亦有投奔亲友不成的,也有来京城的行商……
来路不一,但都聚集在城北文帝庙一带。
她想先在城北落脚,然后看能不能借机逃走。
瑶瑶悄悄离开,秦珣动用人力去寻找,却不能大张旗鼓沿街张贴告示,只能含糊一句,捉拿要犯。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还没有瑶瑶的消息。
秦珣心头的担忧越来越重,烦躁不安。她能到哪里去?连户籍路引都没有。她在外边,会不会受苦?
一想到她在外边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他就心痛而又气恼。
他心里愤怒之余,又夹杂着莫名的酸楚与不甘。
什么叫承蒙错爱,可惜是兄妹?他明明告诉过她多次,他们不是兄妹,他还找到了新的证据方向?她为什么不肯等上一等?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从他身边逃离?
“还是没找到么?”
“王爷,属下无能。”
秦珣双目微敛,沉声道:“去苏宅,去杜家,去武安侯府,还有,周成那里,也要找!”
她在京城,认识的、熟悉的人也不多。她孤身一人,除了他,能依靠的,没几个人。
“是,王爷!”
秦珣冷眸微眯:“瑶瑶,你若要逃,便逃得远些,最好这一辈子都别给我找到!”
才过了片刻,他就又改了心思。算了,还是早些找到她吧。找到了她,他肯定要狠狠教训她一顿。
空空的苏宅没有人,杜子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武安侯府冷冷清清,亦无外人来访。只有周成,听闻六姑娘不见,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怎会不见的?”
担忧一瞬间涌上心头,她一个娇滴滴的金枝玉叶,肩不能抬,手不能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能去哪里?万一有了危险怎么办?她身份尊贵,可不能受了一丝委屈。
她在三殿下身边不开心么?为什么要离开?是不是三殿下对她不好?
有那么一瞬间,周成心里充满了懊悔。要是早知道她在三殿下身边不开心,他就该……
秦珣担心的也是瑶瑶在外会受苦。年轻女子孤身在外,危险重重。她这分明是胡闹!
如今夜已经深了,也不知道她宿在何处。京城里的大小客栈都找到了,难道她这一夜竟是要露宿街头吗?
担心、恼火、气闷、自责……一时之间,秦珣心中多种情绪交织。
是夜,他亲自带了人在京城寻找。夜风将他的头发吹起,却吹不散他眉心的焦灼。
天桥下、道路旁,及至墙角沟边,都不放过。
但是,毫无所获。
离开晋王府的第一夜,秦珩是在弘启寺度过的。她原本打算先去城北,无奈天色已晚,她也不想再租赁马车赶过去。恰巧看到弘启寺,她便谎称是外地来客,投亲不成,身上没了银钱,恳请收留一宿。
她衣衫灰扑扑的,脸颊也灰蒙蒙的,说的颇为可怜。
佛家以慈悲为怀,弘启寺有厢房数间,原就是为香客休息准备的。见她说的可怜,准许她在弘启寺先住下,还为她提供了斋饭。
不大信佛的秦珩在心里默念了多次阿弥陀佛,佛祖没保佑她,不过弘启寺的大师们帮助了她。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弘启寺并非久留之地。京城达官贵人常有到这里上香的,遇见谁就不好了。而且弘启寺不是收容所,提供一时的便利尚可,不可能长期收容陌生人的。
次日一大早,秦珩就向佛祖拜了一拜,就离开了。
行走在街上,不多时,竟下起了蒙蒙细雨。
秦珩没带雨具,被淋得颇为狼狈。她行走在街上,想寻找避雨的所在,却惊讶地发现街上一群一群的侍卫经过。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大对劲儿。怎么瞧着像是京城戒严?她少时跟随皇兄出宫时,遇上过一回。那次是捉拿逃犯,这次不会也是吧?
她心里忽的一个念头,会不会要捉拿的人,就是她?
她赶紧赶走这奇怪的想法,向北而去。
不远处一队人马迎面行来。秦珩下意识瞧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认真找!墙角街边也不要放过!”
熟悉的声音教秦珩心神一震。
她不清楚他的姓名,却清楚地记得当时在太平县,在回京途中,他就跟随在皇兄身边。
秦珩悄然抚上胸口,心跳一阵加速。
果真是捉她的么?
她在信里恳求了他,让他不要找。他还是要找到她么?
秦珩心中一酸,低了头,快速走过。
她初时步伐正常,再后来越行越快,脚下生风。
那个秦珩叫不出姓名的黑风骑名唤王巍,秦珩自他身边行过时,他并未留意到什么,但是秦珩走过之后,他才后知后觉感到异样。
这人穿着男装,然而衣裳淋湿后,瞧着甚是纤细,倒像是个姑娘。
他心念微动,教人跟上,意欲查个究竟。
秦珩走着已经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她心头惶急,见到一条小巷,一咬牙,便拐了进去。
小巷深处,一家院门被人从内打开。
秦珩看清那女子的形容,眼睛一亮。
第77章 谋逆
那女子约莫三十来岁; 身形高挑。她也抬眼向秦珩看来; 两人目光甫一相接; 她就瞪大了眼睛:“殿……”她手里的油纸伞也随之落在地上。
“姑姑!”秦珩轻唤一声,快步走过。
那女子不是别人; 正是照顾了她多年的掬月。
乍逢故人; 秦珩心中有千言万语; 但是想起身后的脚步; 她只低声道:“姑姑,帮我一下。”
“看见没有?”巷口拐角处隐隐传来人声。
掬月神色微变,来不及询问状况,直接一把将秦珩拉进门内,同时捡伞,闩门; 一气呵成:“殿下先回房里去。”
此时王巍等人已到了巷口。小巷深深,一眼就能看到底; 并无任何人影。
王巍眼神一闪:“走,那边看看!”他挥一挥手; 带着众人撤离小巷; 往前而去。
小巷又恢复了安静,只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得片刻,掬月撑了伞打开门往外看; 小巷空荡荡的,她松了口气,复又返回。
不是幻觉; 殿下还在,她正站在檐下,望着雨幕出神。
雨水冲掉了秦珩脸上的灰,露出她白皙莹润的脸颊。她转头看着掬月,一如在章华宫。
掬月眼睛一热,泪水瞬间便掉了下来。她一手持伞,一手拎裙,穿过雨幕,向秦珩走去。行至跟前,便跪了下去:“殿下!殿下果然还活着!”
秦珩一惊,忙伸手阻拦:“姑姑不要这样,我已经不是四殿下了。”她将掬月拉起,轻声问:“姑姑怎么会在这里?”
她曾向皇兄打听过章华宫旧人,得知山姜被分配到了别处,掬月姑姑同黄太医一起回了青州老家。怎么掬月姑姑会出现在此地?
掬月放下伞,握着秦珩的手,一脸欣喜之色:“真的是殿下,殿下不知道。当时消息传回来,我真以为殿下已经不在了。后来,我才想到,那要真是殿下,太子殿下肯定……老天保佑,娘娘保佑,殿下活着呢,殿下真的活着呢……”
她心情激荡,一时有些语无伦次。
秦珩却是听明白了。她心中一暖,点头:“是还活着,多谢姑姑相助。外面人走了么?若是走了,我就……”
她话音未落,就被掬月一把攥住了手。掬月急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掬月心念微转:“殿下,外面是什么人在追殿下?”
秦珩迟疑道:“是三皇兄的人。虽然不知道姑姑现在情况如何,但我不想连累了姑姑。”
“殿下说的是什么话!”掬月轻斥,“你我之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殿下这话,掬月不爱听。”
“姑姑,我……”秦珩身上被雨水淋湿,凉风袭来,她激灵灵打个寒颤。
掬月看在眼里,忙道:“哎,是我倏忽了,见了殿下高兴,竟忘了殿下衣裳还湿着呢。殿下先随我换身干衣裳,这样可不行,要着凉的。”她拉了秦珩的手,便往房内走。她一面走一面道:“三殿下为什么要抓殿下?”
秦珩随着掬月行走,打量着这间宅子,不大不小,檐下挂着腊肉。
掬月领着秦珩去了堂屋,伸手便要去解秦珩的衣裳。
秦珩下意识挡了一下:“姑姑,我自己来。”她衣裳湿透,贴着身体,确实黏哒哒的,很不舒服。
见她动作迟疑,掬月微微一愣,继而笑道:“殿下在掬月面前还害羞什么?”
秦珩扯了扯嘴角:“也是。”但她仍是在屏风后,解下衣衫。今天遇上掬月姑姑也是天意。
“这是我的衣裳,新做的,还没来得及上身。殿下先将就穿着。”掬月将自己干净的衣物隔着屏风递了进去。
秦珩见她拿来的格外齐全,从肚兜到外衫,一应具有,也不再推辞,很快换上,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掬月呆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方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殿下穿女装。殿下生的好看,跟珍妃娘娘一样的好看。”
秦珩只扯了扯嘴角。
掬月手脚麻利将秦珩刚褪下来的湿衣收起,又拿了干毛巾来帮秦珩擦发。这一切她做的格外熟稔。她擦着擦着,红了眼眶:“我可怜的殿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殿下竟被人捉拿。皇室贵胄沦落至此。不过天可怜见,她今日得遇殿下,肯定要好好守着她,护着她。
秦珩身心俱疲,在掬月高超的手法下,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对掬月姑姑,她还算比较信任的,掬月姑姑是极少数知道她身份的人。秦珩轻声问:“姑姑还没告诉我,怎么会在京城?我恍惚听人说,姑姑回了青州?”
掬月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回老家做什么?我老家的亲人都死绝了。”
“不是有黄太医么?”秦珩下意识问。她听的是和黄太医一起回乡的,也算做个伴儿。
掬月笑了笑:“那怎么成?黄太医老家有妻小,我也不好真跟着他回去。”顿了一顿,她又道:“我没回去,就留在了京城,找了一家。幸好在京城,不然又怎能遇见殿下?”
秦珩沉默了一瞬:“姑姑不要叫我殿下了,六公主也好,四皇子也罢,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掬月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殿下,啊,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回死的那个是谁?三殿下为什么又要抓你?”
她心里疑惑,殿下不是跟三殿下最要好了么?难道是三殿下知道了殿下的身份,想要去皇上跟前告发?
“此事说来话长,改日我再……”秦珩的话被外边一阵拍门声给打断。她隐约听到有人高喊:“杨大姐,快开门!”
声音大而粗犷,秦珩不由一怔:“这是……”
然而掬月眉梢已经漾起了笑意,她收起毛巾,笑道:“是我家那口子回来了,殿下一并见见吧!看我,又说错了,姑娘见见他吧。”
秦珩讶然,但在掬月期盼的目光中,她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掬月年轻时也有过出宫的机会,但是因为她的缘故,将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留在了皇宫里。她也希望掬月能过得好一些。
秦珩随掬月一起行至檐下。掬月撑着伞,独自一人去开门。
“啊呀,今天这雨可真急。还好有阿志来帮忙,不然真不知道那些肉该怎么办。”身形粗壮的大汉一进门就道。
在他身后,尚且跟着一人,有他挡着,秦珩看不清楚。
“杨大姐,你在家里做……”大汉的话戛然而止。他看了一眼站在檐下的秦珩,手肘轻轻捅了捅掬月,“这是谁?”
掬月看了一眼秦珩,心念急转:“啊,这是我娘家的侄女,今日刚到京城。瞧,被雨淋成这样,刚换上衣裳。”她说着又看向秦珩,声音急切:“姑娘!”神情中隐隐带着恳求之色。
秦珩站在檐下,打量着那大汉,见他三十七八的样子,生的虎背熊腰,孔武有力,一张圆脸,颇为富态。他离掬月很近,两人状似亲昵。秦珩遥遥福了福身:“姑父。”
掬月却有些不自在了,她这一声姑姑勉强当得,可是他怎能当得起殿下的姑父?
大汉身后钻出一个人来,凉凉地问:“杨姨的侄女儿?”
秦珩看这人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形瘦削,却张了一张圆脸。他看着秦珩,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古怪。
掬月已然应道:“是呢。都站在这儿做什么?回屋说话吧!”
秦珩在檐下看他们走了过来,原本宽敞的檐下忽然变得拥挤起来。
掬月拉着她的手介绍:“姑娘,这是我家那口子,姓高,说出来不怕姑娘笑话,他做的杀猪的营生,是个屠夫。”又指了指那少年:“这是他公子,名唤光宗。才十六岁,已经是秀才啦。”
秦珩点头:“高姑父,高公子。”
她有几分不自在,人家一家团聚,她个外人不该在此。她轻声道:“姑姑,多谢你的招待,我想……”
她话没说完,手上蓦地一疼,却是掬月掐了她一把。
掬月正色道:“姑娘说的什么话?你现在无亲无故,除了我这儿,你又能到哪里去?何况……”她伸了三个指头,低声道:“这个时候了,姑娘跟我别扭什么?!”
秦珩垂眸,细细思忖。诚然此地对她而言是最好去处,掬月是极少数知道她身份的人,且不会出卖她。她眼下一无户籍,二无路引,暂且留在此地,是上策。无论是父皇还是皇兄,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猜到她蛰居在此。
高屠户听到她们对话,皱眉道:“就是,你姑姑说的对!你既是她侄女,那就是我侄女。家里房间多,也不缺口粮。你便是住在这里,又能怎么样?人都到这儿了,还能把你往外推?你这丫头,就是见外!”
秦珩微微愕然,她从小到大,还未有人这般同她说过话。然而不知为何,明明高屠户语气不大中听,她仍是觉得心里暖流涌动。她笑笑:“姑父……”
沉默着的少年高光宗忽然开口,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唉,秋天来了,秋风也该起来喽。”
秦珩心说,这是在说我打秋风了?
掬月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格外难看。她在宫中多年,小有积蓄,平素也补贴家用,但高光宗这话着实伤了她的心。
高屠户听了儿子这句话,立时抬手,在儿子脑袋上拍了一下:“说的什么鬼话!回去看书去!”
高光宗嗷了一声,转身走了。
秦珩脸上有些尴尬:“姑父,我……”
“哎。”高屠户打断了她的话,“别听他瞎说,咱们家不缺你一口吃的。”
他说的淳朴而又真挚,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
秦珩冲他笑笑,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姑姑姑父。”
掬月有太多的疑问想问,她教高屠户下厨做饭,自己则拉了秦珩到一旁叙话。
将门掩好,掬月这才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三殿下知道了殿下的身世?想去告发殿下?”
秦珩摇头:“不是,个中缘由,不好讲与姑姑听。不过,他不会把我交给父皇就是了。”她轻声道:“皇兄确实知道了我的身世,但是他要找我却不是因为这个。不说我了,姑姑,姑父他,待你好吗?”
“好!”提到高屠户,掬月眉眼间的笑意遮掩不住,“他一个屠夫,我嫁给了他,他还敢嫌弃?”
秦珩笑笑:“那我就放心了。”大龄宫女出宫,多是做人续弦,掬月姑姑竟嫁给了一个屠夫,她着实意外。但是嫁人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要掬月姑姑过得好,那就好。
“殿下不知道,他最听我话了。殿下不必顾虑他,就在这儿先住着。咱们做个伴儿,等过些日子,殿下觉得腻歪了,我再想办法送殿下去登州,和你舅舅会合。”掬月笑道。
听说三殿下使人找殿下不是为了告发,那她就放心了。只要不是此事,就没什么可怕的。
“舅舅?”秦珩微怔,摇了摇头,“不行的,姑姑。我和舅舅来往不多,而且我自己连户籍和路引都没有。如何能去登州?”
“没有户籍和路引?”掬月一愣,觉得有些难办了。没有这两样,连出京城都难。很快,她就道:“既是这样,那殿下更应该先留在这儿了,总得想法子有了户籍和路引,再离开啊。再说,殿下尊贵,身边没个人怎么行?”
秦珩知道她说的有理,没有反驳。
掬月又摸了摸秦珩的头发:“殿下担忧了十多年,如今既然逃出了那牢笼,就该无忧无虑地好好生活。”
秦珩盯着掬月瞧了一会儿,眼中漾起极浅的笑意。她也想无忧无虑地生活。
她知道三皇兄会找她,她希望三皇兄寻找不到后会自己放弃。毕竟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自秦珩不见之后,秦珣派人在京中大肆寻找,甚至是附近州县都不放过,然而毫无所踪。她像是凭空消失了,偌大的京城,竟然没有她的踪迹。
偶尔也有人向他报讯,说是找到了。可那人并不是她。后来听说哪里有女尸,他都要亲自去查看一番,唯恐是她。
确定不是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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