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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花无日不春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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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陕西天高皇帝远,吴家母子向来骄横,俨然当自家是天下第一家了。官眷们皆知,吴夫人一心想高攀龙门,只有当朝公主,才是她心中理想的儿媳,别的女子一概是闲花野草。
  在座的也都是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蔑视,可身为淑女,仪容最重,只得忍了气。这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几分嫌恶:“这是什么味儿啊?”
  千呼万唤的,吴家小姐吴双终于登场了。声在人先,光听声音,就可想象那副眉心微蹙的不耐模样。果不其然,人如其声,只是,的确很美。
  “什么什么味儿啊?”吴量自负风流,怜香惜玉,可对自己妹妹却少了几分耐心,“香味儿啊,美人扎堆儿,当然香啊。”
  吴双勾起小指,用手虚掩着口鼻:“这西安府怎么办事的,也不选一个宽敞地方,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庸脂俗粉,熏死人了。”
  一个少女终于忍不住了:“小女子孤陋寡闻,不知各位姐姐用的什么香,但我和姐姐平日里都熏龙楼香,敢问吴小姐,也是俗香么?”
  吴量一看这圆脸大眼的女孩子,到有几分娇憨可爱,低声问下人,得知是甘肃总督纪维藩的小女儿,不觉更加留意了。
  吴双没搭理,走到正中席位,欲坐未坐,命婢女再仔细擦拭一番。
  纪小姐未得到回答,不由涨红了一张小脸。挨她坐的是她胞姐,不忍妹妹受窘,补问道:“还请吴小姐赐教。”
  吴双轻蔑至极:“龙楼香,不就是宫中用香么,有什么稀奇?但凡跟宫里人沾着些边儿,宫女的表姐,太监的堂妹,也能用得。”
  这一回大纪小姐的脸也红了。小纪小姐不服气:“那吴小姐又用的什么香?”
  “我用的香,每日都不一样,让我怎么答你?今日用的,是伽蓝香,一样是宫中所出,不一样的是,只供给中宫,是先皇后赐给我的。说起来,这伽蓝香出自占城国,天下无双,咱们自己可没有。国中自产的那些香料,太俗气了,熏得人也俗了,我是向来不沾的。”
  听说那个占城国,远在西洋,众女无言了。不一会儿有两个少女称赞道:“天下无双之香配天下无双之人,真是相得益彰。”
  这两女是陕西按察使和都指挥使的女儿,她二人的父亲都是吴仲梗率簦比灰觳逭氲姆畛小�
  月季在后面听得直摇头,什么伽蓝不伽蓝的她也没听说过,不过说起天下无双却绝对是言过其实了,真正的天下第一香,那是开襟楼的腊汁啊!
  吴夫人已经不耐烦,吩咐一声:“时辰不早了,各家小姐已到齐,还未来的,也不等了,关楼门,开席吧,别误了一会儿拜七姐。”
  管家吴行正要应声,忽听一个声音道:“且慢。”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走上楼来。
  吴夫人道:“你是谁?”
  吴行见来人却心一动。只听那汉子道:“小的越寿,见过吴夫人。我家千金来得迟了,还请海涵。”
  “哪家的千金?”吴夫人不屑道,“好大架子,让这么多人等着她?”
  “凤翔公府,越氏。”
  吴夫人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吴行上前轻声道:“这个人,果然是越家的一个管家,小的先在京里老宅的时候见过他。”
  无人不知,凤翔公四代同堂,仅有的一个长女于多年前阵前殉国,如今有三子六孙几个曾孙,却只有一位千金,人称七姑奶奶的七孙小姐越季。
  如今太平之世,京城人口繁荣,一个枣子掉下来,能砸到几位七公子、七少爷,可若说起七姑奶奶,却只此一人,别无伪冒。只因这位七小姐不同一般闺秀,不拈针引线,专门武枪弄棒,抱打不平,路上见到什么乱事都敢管上一管,往往揍得恶徒抱头鼠窜,嗷嗷求饶: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得此诨名,七姑奶奶。
  提起这个越七小姐,吴夫人便暗暗切齿。她祖父是凤翔公、当朝太傅、一代名将越毂,她先父追封无定侯,她那些伯伯哥哥个个手握重兵,这些也还罢了,最关键的是,她一向得太后钟爱。太后曾对越毂说过,你那千顷地里的一棵苗,早晚挪到我老祝家田里来。
  吴家自知不得太后欢心,这才一番苦心经营,无非想让吴双在这次的乞巧会上力拔头筹,在来年的选妃中高步云衢。可越季这一来,岂不要喧宾夺主,反倒成了为人作嫁?吴夫人越想越气,姓越的明明已得太后偏爱,占尽先机,还要来争,不要脸!扭头一看,女儿的脸色也很难看。
  吴双再眼高于顶,毕竟是摽梅之年,自有她的檀郎。她暗暗倾慕着揆文王世子,祝北觐。世子乃皇上亲侄,身份极贵不说,年轻俊逸,卓荦超伦,更是储位上佳的人选。可奈何,但凡有志皇位的,都挖空心思想要求娶越季。吴双把手帕绞来绞去恨不能一把撕开,倒要看看,这大名鼎鼎的越七小姐庐山真面目。
  楼梯传来脚步声,众人眼都不眨,相比于吴双,这位传奇的七姑奶奶更加让她们好奇。
  但觉眼前一亮,一个高大几近魁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身艳丽的裙袄霞帔,满头珠翠,脸上浓墨重彩。当然最惹眼的,还是两只毫不掩饰的绣花大鞋,堪称三寸(横量)。
  众人差点闪瞎了眼,瞠目结舌,只有小纪小姐年少天真,忍不住,悄悄问姐姐:“越七小姐是男的还是女的呀?”
  偏生这小小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尤为突兀,没人敢笑,大纪小姐尴尬道:“别胡说,将门虎女,大抵……如此吧。”
  作者有话要说:  1。明朝大多时候总督和巡抚都不是常设官员,有事就认命,没事就走人,所以一个省最大的常驻官是布政使,一般是从二品。
  2。伽蓝香是郑和下西洋的时候从占城国带回来的,别的国家没有,属于纯进口货。

    
第3章 开襟楼开襟大闹
  打一看见那张脸,月季便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好半天,才敢分开食指和中指,从缝隙里往外望,只瞄了一眼,又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这分明就是个擦脂抹粉的鲁智深,太符合三拳打死镇关西的形象了。众人心中都浮现出越小姐黑脸骑坐在恶徒身上,一顿老拳狂风暴雨般:“服不服?你服不服?”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
  吴双嗤之以鼻,活脱一个母夜叉。
  本已座无虚席,但这不是问题,以越小姐为中心,周围霎时两圈都空了出来。
  只有小纪小姐胆大,凑了过去,看越小姐脂粉底下虽然透出铁青色,但却一脸正气,不像坏人,便又凑近点,不住打量,过了一会儿问道:“姐姐你怎么没穿耳洞呀,怕疼么?”
  “笑话!”越小凛然道,“穿膛破肚都不怕,会怕一个小小耳洞?”
  众人听着没牛饬扛尚α肆缴骸澳歉觥桑喜耍 �
  头一道菜便是大菜,名为‘国色天香’,由芙蓉端着送到吴家母女席上。
  吴量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心道这妞儿可不差,西安府眼光不错,会办差,有前途,正想在她小蛮腰上拧一把揩油,却听吴双尖声道:“你走开,好难闻啊!”
  芙蓉一愣,赶紧退开两步,涨红了脸。
  吴双道:“你擦了什么啊这么熏人?”
  “奴、奴婢擦了茉莉露、玫瑰露、玉兰露……”
  这几种都是民间效仿大月国所贡古刺水(蔷薇露)的廉价香水,坊间多得是卖。
  吴双大声道:“街上买的那些贱货能用么?你还一次用这么多,熏死我了,是想谋害本小姐么?”
  “不是的……”芙蓉蓄着眼泪,“奴婢是收泔水的,怕冒犯了小姐……”
  “算了算了。”吴量不以为意,“小题大做。”
  吴双厌恶地掩住鼻:“臭打杂就是臭打杂,擦香抹粉,还是臭打杂,给我有多远躲多远去。”
  面前那盘‘天香国色’一下子被拿走了,吴双一筷子使了个空,更加恼怒,对着眼前一张笑吟吟的脸吼道:“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撤本小姐的菜?”
  月季笑着说:“我是为了您好,这菜里头放了花椒、茱萸、白芷。这些都是国中自产的香料,太俗气了,我怕把小姐您给沾俗了。”
  “你!”吴双瞪着杏眼,却语结。
  月季转手将‘国色天香’和本来端着的‘独占鳌头’哗啦一下都倒在了地上。惊得吴双跳起脚,怕汤汁染了裙子。
  不远处的越小姐一眼看到顿时愣了:“诶,你?”。
  月季忽又大惊小怪道:“诶诶诶,这个行这个行。”说着接过后面侍从端着的一盘‘百鸟朝凤’。
  吴双还没反应过来,大盘子已怼在下巴底下了,一股浓烈的气味冲过来,她没忍住一个大喷嚏,登时鼻涕横流。
  小姐们都用小扇掩了嘴,不知嫌脏还是偷笑,场面十分尴尬,连吴量也大笑起来,一瞥月季,却是一呆,这个更好看啊,十足娟好,却又不甘静秀,就像上佳的姚子雪曲,清冽中蕴着一股子甜辣,让人迷醉。
  “胡椒,这个适合小姐。”月季笑着说,“琉球和暹罗进贡来的,是上等香料,咱们自己可不产。”
  “你——”
  “算了算了。”吴量又打圆场,“这可都是你自己说的。”
  吴家人摆架子,晚到了一个时辰,这时已经饿了,吴双赌气道:“好,油腻腥膻的,俗不可耐!本小姐不吃你们这些荤菜,拿那盘点心来!”
  “这个啊……”月季搔搔头,“这个水晶饼虽然看着清白,可是用了猪板油,才能这么‘起皮飞酥’。”
  “你——你——你给我……”
  越小姐及时道:“咳,那丫头,你到我身边来站着。”
  吴双咬着小银牙:“这破点心本小姐也不屑吃,拿果品来!”
  “那个……”月季在越小姐魁梧的背后探出半张脸,“果品是留着晚上拜七姐的,七姐没吃,小姐们不能先吃!”
  吴双听到个‘七’字就有气,忍无可忍:“她又算什么东西?拜她作甚,我偏要先吃!”
  吴夫人咳嗽一声,连宫中也要拜七姐,吴双这话太不知天高地厚,传出去不得了。
  “好了!”吴量耐心已耗尽,又累又饿又惦记着那几个丫头,他一挥袖子:“撤下撤下,谁也别吃了,拜七姐,拜完比赛穿七孔针,然后赶紧散了!”
  从汉代传下的老俗,七根绣花针插在木板上排作一列,针孔朝上,每人一根彩线,一次能穿七孔者为胜。
  在座都是飞针走线的好手,穿针更不在话下,吴双率先将彩线穿入,连过七孔,毫无阻滞,吴家下人一片喝彩雷动:“好!小姐秀外慧中,巧手兰心!”
  吴量洋洋得意:“还有没有人能穿过七孔?”
  “我穿过六孔了。”
  “我穿过四孔了。”
  ……
  小姐们都兴奋的香汗淋淋,可是再没人能连穿七孔的。
  越小姐费了半天劲儿,看出了门道:“不对!这些针孔一个比一个小,最后一个比线还细,怎么能穿过去?”
  “是么?”吴量抱着膀子晃过去,懒洋洋的,“别人怎么都没言语,越小姐技不如人,这么说,有些强词夺理啊。”
  别人那是敢怒不敢言。越小姐道:“请把吴小姐的针板拿过来,我要看看,跟我们的是不是一样?”
  有人含含糊糊附和着:“是啊,给我们看看呗……”
  “这可不行!”吴量拉着脸,“这次乞巧盛会是奉旨承办,七孔针要送进宫去复旨,是你们说看就看的么?”
  吴夫人冷笑道:“各位小姐有这个磨牙功夫,还不如手底下多使使劲儿。我吴家家大量大,若有旁人也能一穿七孔,就算她赢。”
  越小姐是个耿性子,还要计较,被月季接过她手中的线,“您看您这线头儿啊,都有点散了,怎么穿得进去?我给您捻一捻。”
  明明就是线比针孔粗,越小姐急着要解释给她听,却一怔,只见她捻过的一根线头儿,竟已被劈为几根细丝。越小姐心领神会,立即将一根根细丝分别穿过每个针孔,七丝七孔,一捻,又汇成一股。
  大家都看傻了眼,吴夫人恨不得把自己刚说过的话塞回肚子去。
  吴双看见是刚刚月季动了手脚,怒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么,灶下吹火的。”月季不知从哪儿陶腾出自己那根吹火棍来;“蠢材就是蠢材,穿了玲珑七孔,还是蠢材。”
  吴双一看手里拿着的七孔针,更怒:“你说谁!”
  “我说我的吹火棍阿,不够通畅,多打了几个孔,可还是不行。”
  吴量皮笑肉不笑的:“这个……这个可不行,这是作弊。”
  越小姐道:“凭什么不行?这不是一根线?这不是七个孔?”
  吴夫人明知道被她钻了空子,可是又说不出什么,心想这东西可不能呈进宫去,以太后那个捉摸不定又不待见吴家的性子,八成还会赞这个别出心裁呢,就向吴量使了个眼色。
  吴量蛮横惯了,心道你姓越的是国公孙女,我还是国公孙子呢,我爷爷贵为太师比你那太傅爷爷高着一头,何况我姑姑是皇后,我堂姐是贵妃,小爷怕你?想到此,一把向越小姐面前的针板抓去。越小姐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躲得有些迟了,脖子上严严实实系着的霞帔被他一把扯开,众人看得清清楚楚,一个明显的大喉结。
  唉。月季叹口气,又把脸捂上了。
  “你——”吴量惊道,“男人?”又哈哈大笑,“刚才那是小弊,这才是大弊呢,竟敢冒充国公亲眷,来人呐,把贼人给我拿下当场打死!”
  “慢着!”一直没言语的越寿出言阻止,可事发突然,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急得直转。
  ‘越小姐’也不再捏着嗓子说话了:“没有冒充,我的确是越家人。”
  吴夫人道:“男扮女装混入官宴总没有错,拿下!”
  “你说过你是女的了么?”月季在一旁插嘴,“我怎么记得,你们只说是越家千金?”
  她把那个‘千’字咬的很重。‘越小姐’顿然醒悟:“没错。我并非越家小姐,我是越家千金,我叫越三千!”
  吴夫人又是一惊,原以为他最多不过是个沾边儿的越家远亲,可没想到竟是越家嫡长曾孙。
  吴量却是大怒。越三千这个名字,源自春秋时越王勾践率领三千甲士灭掉吴国的典故,越家代代守卫边关,取这个名字的初衷是希望有朝一日战胜鞑靼,收复失地重振国威,可偏偏有人自作多情,觉得那个‘吴’是专门针对自家。吴量一改嬉皮笑脸,一把搡过去:“去你妈的三千!”
  越三千自幼习武,此时已有了防备,闪身避过,反手拿了他臂一扭,将他整个人压在桌案上。
  胳膊乱划中,汤汤水水撒了满地,吴量觉得丢人至极,羞恼之间发狠,空着的一手从靴筒中拔出一把匕首,反手狠狠插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越三千躲不及了,那匕首直没入胸口。吴量推开他就向后退去。
  月季脸色一下子煞白。
  只见越三千却愣愣的,不一时,将匕首拔了出来。
  伤在要害不能轻易拔出,月季喊道:“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到,所有人都看到,越三千的衣襟划破,匕首那一端,插着一个雪白滚胖的大白馒头。
  月季:“……”刚还纳闷他怎么耸着一对傲然大胸脯。
  越三千将馒头摘下扔到一边,随手将匕首掷回:“还给你。”
  吴量显然也是被大馒头惊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匕首飞得不快,可他接时还是划伤了手,登时大惊失色。
  那边众家小姐这才如梦方醒,纷纷提着裙摆往外逃,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有多快跑多快,楼上楼下顿时乱作一团。月季扯住越三千:“快走!”
  越三千还有点执拗:“怕什么?”
  “你伤了皇亲国戚了,快跑吧!”
  越寿也道:“对对,你们快先走,我去知会一下其他人。”
  一路疾奔,越三千边跑边问:“是他先动的手,再说他不过伤了手,也不重啊。”
  “人家可娇贵,再说这是吴家地盘,你看刚才按察使小姐一个劲儿拍吴小姐马屁,肯定都是一丘之貉。”
  “那他们也不敢难为咱越家人啊。”
  “谁知道你是谁啊,忽男忽女的,谁还信你?先装糊涂关起来暴打一顿,过后就算登门认错,你已经吃了亏了。说回来,你这孩子还真是月月有惊喜,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我还不是为了你?我路过这里,到处都在说什么七夕乞巧大会,什么穿七孔针争天下第一巧。把我给急坏了,你不在,要是让她们夺去了可怎么办?”
  “所以你就扮成这副鬼样子来替我比赛了?也不扮得好看点。他们说谁巧谁就巧了?他们还叫‘举世无双’、‘前途无量’呢,就都当真了?真是傻孩子。”
  他这个小姑姑,只比他大了六个月不到,可口头禅是:“你这孩子……”,“想当初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明朝的时候活着被封为太师和太傅的特别少;‘三千越甲可吞吴’是蒲松龄写的,这里勉强用,不要较真O(∩_∩)O~。

    
第4章 榆林惊魂
  两人一气跑到城郊,饶是功夫都不错,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越三千问道:“对了,你既然对乞巧会不感兴趣,怎么会恰好也在这里啊,还扮成个杂役?”
  “我……呃,这个么……”越季搔搔头。
  “是不是有什么机密要务?”越三千严肃起来,“太爷爷安排的?”
  “这个,呵呵……就算是吧。”
  “好,那我不问了。”越三千一副深明大义之色。
  越季如释重负,打量他:“扮姑娘还蛮俊的,就是个子忒高了点,半年不见,怎么晒得这么黑?军中很辛苦的吧?”
  越三千郑重点头:“我爹让我跟将士们一起操练,同吃同住,苦是苦了点,可越家男儿本该如此。七姑,你说张掖打了场胜仗,皇上为什么非要让我回来啊?”
  “朝廷的事,我哪懂啊。”越季看他直往一边的小溪瞥,问道:“你想干什么?”
  “这样子太不像话了,我想把脸擦了,把衣服脱了。”
  “先别脱了,这荒郊野外的没地方给你买衣服。嘿,你现在觉得不像话了,刚才很能闹腾么。”
  “这么一闹,会不会把你名声弄得更差了?”
  “什么叫‘更’?”越季转眼又换做一脸不在乎,“你姑姑怕这个么?再说了,任我怎么钻天入地,太后她老人家也还是那句话……”
  “‘交友需带三分侠气,做人要存一点素心’,小月季是个好孩子。”越三千替她说了,又问,“七姑,太后她老人家怎么就那么喜欢你,非要娶你做皇家媳妇儿不可啊?”
  “还不是爷爷臭显么?听说当年我刚一满月,爷爷就急吼吼派人把我从榆林抓到京城去,还特意进宫去见太后,说什么老臣六个孙子,终于得了这一个孙女,真是千顷地里一棵苗啊。你想想,皇上没有儿子,只有五位公主,还都不是太后的亲骨肉,太后什么心情,当时就酸不溜丢地说了句:你那一棵苗,早晚挪到我老祝家田里。哈哈,开玩笑的。爷爷说过,太后心里面觉得,皇后对皇上的影响是很大的。当今皇上那么怕跟鞑靼作战,就跟吴家一力主和很有关系。太后最大的愿望,也是先帝的愿望,就是彻底打败鞑子,收复失地,迎回尚孝王。所以她老人家一心想为未来储君选一个将门之女,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你听说了么,太后现在有亲孙子了,马上就要还朝了。”
  “你是说尚孝王的儿子祝斗南么?当然听说了,现在谁人不知,哪里不传?”越季看他流露出一丝丝得意,道,“知道是大哥厉害,要不是张掖那一场大胜仗,鞑靼怎么会同意送回王子呢?”
  “大家都说,这位王子的生母不详,出身可能不高,更有可能是个鞑靼女人。”
  “你这孩子,怎么像那些后宅妇人一样竟关心这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关心的可都是……”
  “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不就是半年前么?半年前你正天天合计怎么把彭山烧鳖和成都蒸鸡汇成一道霸王别姬?”
  “呃……”
  “我是关心你的夫婿啊。有人说,皇上没有皇子,王子是太后唯一的孙子,将来很有可能被立为储君的。可是万一他母亲是鞑靼人,那他也是半个鞑靼人了,怎么能做我大晖储君呢?”
  越季被他一脸郁结相逗笑了,这真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安慰道:“好好好,真是好孩子。”
  不过说起她曾浸淫过的‘霸王别姬’,越季开始砸嘴:“四下里没人烟,连个买吃的的地方也没有,早知道刚那么多好菜吃两口再跑。”
  “我也饿了。”越三千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三掏四掏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大白馒头,本是垫胸用的,一路狂跑给甩到肚子上去了。
  “可惜了,那个不扔就好了。”越三千将馒头撕成两半,将大点的那半递给越季,自己咬了两口才问道,“你吃得下么?”他深知姑姑和太爷爷一样,非常挑嘴。
  “你吃得下我就吃得下。”
  “我这次在军中待了半年,大长见识,兵士们真是太苦了,尤其是在张掖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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