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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风华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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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什么时机,该做什么事,是他眼下最该学的。待到更进一步,那便是为了行事而制造时机了。或许,此时此刻帐篷内崔尚书的一句话一个举动,便能决定数年后的大局变换。并非攻城掠池才是兵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诡道用得神乎其神,方是用兵之上策。若说保家卫国、血肉搏斗对抗能激得他热血沸腾,那这种运筹帷幄之中的潇洒则更令他神魂震颤、不能自已。
以杀止杀,并非上策。待在军府所能做的事,无非是保护与开拓罢了。但真正掌握国计民生的翻云覆雨之手,却仍远在长安。扫平胡虏之后,他迟早都会踏进长安那座巍峨的宫殿中,为天下苍生,为大唐疆域,为陈郡谢氏,做出既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决策。
正思索间,远远就见突利失小可汗匆匆而来,步伐迅疾,神色暗沉,眉目间满是恼怒与忿恨。不过,待来到帐前时,他便恢复了原本的笑脸模样:“不知崔尚书是否准备妥当?阿父听闻大唐天子使者到了,十分欢喜。”
“让可汗久等了。”崔敦掀帐而出,一身精致的紫色遥鄞┏隽舜筇聘吖僦爻嫉钠朴胱鸸螅种谐肿澎航冢⑾缘闷确欠病M焕ё匀恢鲜谴筇迫芬陨细吖俨庞械娜儆V皇遣辉氲剑涣松硪伦埃馕淮筇评词沟耐票懵≈匦矶啵率怯肟珊瓜嘟弦嗖幌嗌舷铝恕�
两人走了几步,崔敦忽然又问:“契苾可汗安在?”
突利失似是早就料到他定然还会问,很是自若地笑道:“因姑臧夫人近来身子略有些不适,契苾可汗心中担忧,接连几日都在夫人身边侍疾。崔尚书若想见他,也不必急于一时。诸位在牙帐还须得盘亘一段时日,何愁没有见面的机会呢?”
“契苾可汗事母至孝,自然不能轻易打扰。”崔敦接着他的话叹道,转头吩咐了部曲几句话,又道,“临行之前,临洮县主托我带了些衣物给契苾可汗。我派人去送一趟,应当也无妨罢。”
闻言,突利失神情微变,刚想托辞几句,就见部曲捧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箱笼。崔敦随口吩咐道:“谢小郎便抱着箱笼去一趟罢。路上小心些,这是县主的一番心意,可不能出了什么错漏。”他的声音十分平和,却暗藏着几分威严,容不得任何人推拒。
“是。”谢琰接过箱笼,发觉这箱笼轻得很,或许确实只是些衣物罢了。
突利失已经失了先机,见谢琰不过是个年幼的“仆从”而已,于是也只得故作大方道:“能得临洮县主送来的礼物,契苾可汗想来应当会很欢喜。姑臧夫人所居的帐篷离此处有些距离,便由我的部下带着崔尚书的仆从去罢。”
于是,谢琰便随在几个高大的薛延陀兵士身后,默默朝着帐篷群内行去。他生得幼小,又“言语不通”,薛延陀兵士并未将他放在眼中,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或许因上官不在的缘故,他们所言颇有几分肆无忌惮,无非是战利品、牛羊、女人、酒等。被软禁的姑臧夫人、契苾何力、契苾沙门自然也是话题之一。
谢琰静静地听着,从他们的只字片语中分析出他所不知的一些珍贵消息。
薛延陀最近与西突厥频繁交战?为了争夺漠北之首的地位,为了铁勒诸部不再对突厥人俯首帖耳,所以才想借着与大唐和亲的时机提高声望?打的主意倒是不错,这位夷男可汗还真是狡诈如狐、能屈能伸的人物。对大唐有所求时,不惜放下身段,求亲、议和、称臣,无所不为;一旦稍微强大一些,狼子野心便暴露无遗,如潜伏的饿狼一般,不放过任何一个从大唐身上撕下一块血肉的时机。
此次薛延陀巧言令色说服契苾部劫持契苾何力一家叛出大唐,原本是想借此集合铁勒诸部的力量,顺带离间大唐几位胡将。却不想契苾何力对皇帝忠诚若此,万般计策反倒都使不出来了。薛延陀人对契苾何力自然没什么好话,却没想到他居然能给和亲之事带来转机,也实在是意外之喜。若是和亲之事能成,契苾何力给薛延陀人带来的好处,应该也不亚于他彻底叛唐了罢。
想到此,谢琰不免对薛延陀人又高看了几分。这些草原上的胡族,绝非什么鲁莽之辈。他们太懂得生存之道,依照本能便能使出各种魑魅伎俩,简直令人防不胜防。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彻底打断这些北方胡族的脊梁?迫使他们不再你方唱罢我登场,无休无止地扰乱大唐边疆的安宁?杀个干净?远远驱走?或者以胡制胡?
以他的阅历,尚且想不出来。总觉得目前无论是什么良计,都仍并非万全之策。
“啧,草原上的狼跑去做了汉人的狗!还是一部可汗呢!简直是咱们铁勒人的耻辱!”
“汉人皇帝还愿意拿亲生的女儿来换这条狗。做狗做到这个份儿上,说不得也值得了!”
“此事当真能成?可汗和小可汗都希望能娶汉人公主,但拔灼那一头……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小可汗脸色很是难看,定是在牙帐里受了拔灼的冷言冷语。”
“按我说,拔灼那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咱们铁勒人受了突厥人那么多年的气,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汉人也压在我们头上吗?战败一次又能怎么样?草原上谁没败过一回两回?还怕了他们不成?那些个汉人就是一头狼带着一群羊而已,哪里比得上咱们?!用得着怕吗?”
“怪不得说你头脑简单。如果让小可汗知道你居然觉得拔灼不错,你就等着挨鞭子吧!小可汗的脾性才最像可汗——不管做什么事,咱们只需得到好处就行。至于是不是与汉人结交,又有何干系?天高地远,他们又管不着草原上的事,也就是嘴上占占便宜!”
几个薛延陀人说得高兴,又回头瞥了瞥依旧面无表情的谢琰:“瞧这个汉人小子,哪里像咱们的崽子们那么结实高壮?只怕一拳就揍得他哭爹喊娘了。”他们大笑了一番,满以为这个瘦弱小子心里正不知有多惊惧呢,又恶狠狠道:“汉人小子,将你抱着的木箱子给我们看看!!”方才从突利失的神色来看,便似是担心汉人借着送礼物的机会,与契苾何力暗中来往、相互勾连。他们作为其亲信部下,自然懂得要如何为小可汗分忧。
话音方落,这几人便露出狰狞之色,动手想要强抢。谢琰轻巧地往后一避,躲了过去。
薛延陀兵士气得哇哇大叫,又扑了上来。谢琰抱着檀木箱笼便往前跑去,一路上自然惊起一阵阵喧哗。没过多久,他便发现不远处有一顶装饰较为精美的大帐,两个胡人婢女正自内而出,身上穿着胡服,绣纹却是大唐的式样。他心中微微一动,径直往帐中闯去。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此帐?”帐篷内的胡床边,坐着一位身量魁梧的铁勒汉子。他听见声响之后,立刻拔刀而起,怒目而视。谢琰仔细打量着他,见他眉目深邃,神色警惕而沉着,浑身伤痕累累,尤其缺了一只左耳,便能确定他的身份了。
而这汉子见闯进来之人竟是一位乌发乌眼的汉人少年,也吃了一惊。
“某奉大唐天使崔尚书崔公之命,给契苾可汗送临洮县主所托之物。”谢琰道,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送上那檀木箱笼。他说的是长安官话,契苾何力自然能听懂,追进来的胡婢、薛延陀人却一头雾水。
“什么?圣人遣了来使?”契苾何力微惊,拧紧双眉,又对几个薛延陀人喝道,“给我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尔等怎么敢擅闯?!不分上下尊卑的东西,拖下去抽几十鞭子!抽死了事!以儆效尤!”他虽受困此地,但到底是一个部族的可汗,身边仍然有些忠心耿耿的侍卫。而且,夷男可汗既然在盛怒之下也不曾杀他,自然亦不会因区区几个兵士的生死而为难于他。
很快,那几个辩解自己是突利失部下的薛延陀人便被制服,径直拖了出去。而后,契苾何力收回目光,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谢琰:“你是崔公身边的人?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某是灵州人。”谢琰道,“有幸得崔公看重,暂时收留在身侧充作护卫。”
“崔公已经去见夷男了?” 契苾何力又问,直呼薛延陀可汗的名字,不仅毫无尊重之意,而且充满了痛恨与厌恶。
“是。”谢琰接道。
“圣人果然答应和亲?”
“是。”
“绝不能答应!” 契苾何力猛然转身,举步便要往外行去,“公主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怎能下降薛延陀这等乱臣贼子?绝不能让夷男那畜生得逞!”
☆、第四十五章 确定和亲
“可汗且慢!”
“且慢!”
两道几乎异口同声的齐呼,唤住了浑身气势大涨的契苾何力。他气恼地大喝一声,却仍是生生地止住了往外奔的脚步:“都是因我放纵不察之故,咱们部落居然胆大妄为叛逃大唐,一家三口才落得被人囚禁的地步!我这条性命是死是活,自己倒是不在乎!可对大唐北疆而言,却又轻易死不得!然而,圣人惜我,居然要以亲女来换……”说到此,他喉咙哽咽,堂堂九尺大汉,竟是潸然泪下。
“此事与你何干?”胡床上躺着的人长叹一声,声音涩然,“都是阿娘的错,不曾察觉薛延陀人混入部落。他们在阿娘跟前试探,也只是喝退训斥了事,没有将他们都捆起来早做防范。若不是阿娘和沙门着了他们的道,凭你之力,又怎可能会落入他们手中?”
谢琰循声望去,却见一位褐发琥珀眼的中年胡妇躺在床榻上,脸上满是病容——想来应该就是契苾可汗之母姑臧夫人了。这位夫人生了病,契苾何力侍疾,看起来倒是都不假。不过,生病的缘由却也值得商榷推敲——毕竟这是薛延陀人的牙帐,想做些什么手脚实在是太简单了。用姑臧夫人以及契苾沙门来困住契苾何力,何尝不是薛延陀人的又一种手段呢?
“阿娘,此事既是我们造成,便须由我们来解决!” 契苾何力接着道,“眼睁睁看着公主落入薛延陀人手中,我实在做不到!”
姑臧夫人摇首:“外头都是薛延陀人,此处距牙帐又离得远。凭你一人之力,怎么可能闯到牙帐里头去?别白白地再受一回伤,反倒让夷男那狗贼又抓着借口找你的麻烦。你且静一静心,大唐天使既然来了,且与他会一会再说罢。”
“可汗,如今圣人已经颁下敕旨,天下皆知,和亲之事势在必行。”谢琰道,“想来在圣人眼中,此时此刻,新兴公主金枝玉叶也抵不过可汗一家三口的安危。请可汗莫要着急,否则,反倒可能致使崔尚书谈判越发艰难。”他说的所有话,皆是真实,却在“此时此刻”四字上越发着重。
契苾何力毕竟是胆识见解皆远超常人之人,琢磨出他言中的暗示,转身坐了下来:“你年纪虽小,此话倒是说得巧妙,不愧是崔尚书看重的人。不错,此时此刻,我们绝不能出什么差错,否则圣人忍痛割舍爱女的心意便白白浪费了。”
“圣人至情至性,舔犊之情亦是不会少。”谢琰又道。说到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眼下毕竟身在敌营之中,什么都不能说得太明白。这些道理,契苾何力应该也知晓,只是身在局中,太过愧疚,才一时迷惑罢了。
契苾何力颔首:“我知道了。你且去回禀崔尚书,请他尽力就是。无论他想要我做什么,我定会全力配合。”和亲,说不得也是一种手段。如何将这种手段运用到极致,他不擅长,但如崔敦那般的人物自是娴熟得很。薛延陀想从大唐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说不得反倒被大唐重重一击呢?
“是,某必将可汗之言尽数回禀崔公。”谢琰道,又向胡床方向遥遥行礼,“姑臧夫人病势沉重,想来是因薛延陀缺医少药的缘故。此行有太医署的太医随行在侧,理应为姑臧夫人好生诊治调理。”
姑臧夫人微微一笑,眼角的纹路皆舒展开来:“小郎君心细如发,多谢了。”契苾何力亦是大喜:“阿娘已经病了半个多月,确实拖不得了。你若独自回去,恐怕有人为难于你,我立刻派侍卫跟着你去见崔尚书!”他方才还发愁用什么为借口,派人与崔敦联系,眼下却是一箭双雕了。
谢琰出了帐篷之后,原本守候在帐外的两个契苾部侍卫便闷声不吭地随上了他。他随意地瞥了一眼,方才那几个薛延陀兵士仍被按在远处执行鞭刑,背上已经抽得血肉横飞,眼看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见他出帐,他们竟都挣扎起来,狠毒的目光如匕首一般剜向他。谁知这少年郎竟似不曾看见似的,径自施施然地离开了。
三人到得大唐一行人休息的帐篷群,果然发现里头依旧寂静一片。想必崔敦仍带着几位折冲都尉在牙帐中饮宴。谢琰也不着急,寻到崔家部曲们所在之处,与他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端的是豪爽之极。一路行来,这些崔家部曲对他极有好感,将好酒好肉都给他留了些,见他又带来契苾部侍卫,更是称兄道弟亲热起来。
直到夜色渐深,崔敦一行人才在突利失的护送下归来。谢琰喝下几杯冰凉的水冲淡酒气,悄无声息地随在后头进了崔敦的帐篷。只见崔尚书立在帐篷中央,脸色暗沉无比,拂袖道:“小可汗不必遮遮掩掩。原以为薛延陀是诚心诚意求娶公主,却不想还有人居然当着老夫的面就大发厥词!若是他日公主当真嫁过来,还不知要受多少闲气!堂堂大唐公主,岂能受这般折辱?!今日之事,老夫必如实禀报圣人!”
鸿胪寺长史如实表达了崔尚书的愤怒,在场的大唐人无不怒目而视,难掩郁怒愤慨。突利失焦灼之极,忙辩解道:“崔尚书,那不过是我那弟弟的酒醉之言!且阿父已经将他驱逐出帐外,显然并不认可他的言论!阿父确实是诚心诚意求娶公主,必会立公主为大阏氏,任谁都不可能越过公主去!”
“呵,这种话老夫怎能相信?听说这位拔灼王子是如今的大阏氏之子,颇得可汗宠爱?怪不得侮辱了我大唐公主,居然只是被驱逐出牙帐,什么惩罚都不必受!且不说有爱妻爱子在侧,可汗待公主还会有多少真心——他日若教这拔灼王子当了可汗,薛延陀王帐里还会有公主的立足之地么?!”崔敦冷冷一笑,“老夫手持旌节,代表的便是大唐天子!圣人虽有亲善之意,但若尔等暗藏祸心,便不必再多谈了!”
突利失想不到他会翻脸,心里又苦涩又恼怒,咬牙道:“方才崔尚书不是已经答应阿父,公主和亲,薛延陀部与大唐结成翁婿之好,契苾可汗便充作提亲使前往长安……”
崔敦挑起眉:“不错,公主和亲——我们大唐公主的封号多得是。既然尔等无诚意,圣人又何必以亲出的新兴公主下降?弘化公主、文成公主,哪个不是我们大唐的贵主呢?”大唐宗室枝繁叶茂,寻个宗室女出来还不容易么?
突利失张大口,无言以对。便是傻子都知道,皇帝亲生的公主与被封的公主差距到底有多大。若只娶了个宗室女,与吐谷浑、吐蕃又有何异?薛延陀凭什么向西突厥施压?凭什么借着大唐如今的声威傲视漠北?可是,他心里更清楚,阿父对拔灼另眼相看,是绝不会轻易处罚于他的!说不得他将这句话传回去,灰头土脸的还是自己!!
“夜色已经深了,小可汗自便罢。”崔敦坐下来,冷淡地表示送客。几位折冲都尉齐齐地站在他身后,努力睁圆虎目壮大他的声势。突利失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只得道:“崔尚书的意思,我明白了。是拔灼不对,我必会让阿父处罚于他。请崔尚书一定要相信,薛延陀娶得公主之后,必定会奉公主为上宾……”
说罢,他转身欲出,眼角余光瞥见谢琰上前去,低声道:“临洮县主所托之物已经送到,契苾可汗十分高兴。听闻来使中有太医署的太医,可汗恳请太医前往,为姑臧夫人诊治调养。”
“姑臧夫人的病势居然如此沉重?”崔敦显然气恼更甚,望向突利失,讽刺道,“原来,可汗所说的,待契苾可汗、姑臧夫人一家为贵客,就是这么招待的?!若是姑臧夫人有什么闪失,契苾可汗事母至孝,别说是小可汗,恐怕连可汗都担当不起后果罢?!”
突利失额角已经沁出了冷汗。他顾不上追究谢琰到底是如何大摇大摆在帐篷群中来去的,只能道:“姑臧夫人的病势拖不得,既然天使中有太医,便立刻前去诊治就是。若需要什么药材,王庭内来了不少粟特商人,应当全部都能换得。”薛延陀人生病自有巫医医治,但姑臧夫人在凉州居住了十几年,早便不适应巫医的治疗方式了。若是当真出了什么差池,契苾何力、契苾沙门兄弟两个愤恨之下,说不得便会带着契苾部反叛,将薛延陀部逼死其母的名声传遍漠北。到时候,别说统一铁勒诸部了,可能反倒激起其他各部的防备之心!这也是为何契苾何力不愿投降效力,夷男可汗反倒拿他没有法子,只能软禁起来的缘故。
崔敦沉吟片刻,命太医立即跟着契苾部侍卫去诊治,又意味深长地对突利失道:“先前那些时日,与小可汗相谈甚欢,老夫也知道小可汗对大唐的亲善之心。原以为夷男可汗派小可汗前来接待我等,是因重视小可汗之故。如今,我们不过才来了半日,便出了这么多事,小可汗也委实不容易。”
突利失虽然依旧满怀警惕,但这几句话无一不说中了他内心的委屈与隐忧,竟令他油然生出几分愤然之感:不错!看起来这是个揽声望的好差事——当初阿父将差事交给他的时候,他也是满怀欣喜!但谁知道,这差使居然这么不容易?!拔灼从头到尾都来找麻烦不说,族中还生出了这么些事!就像这个大唐天使所说,如果阿父当真诚心诚意求娶公主,就不该纵容拔灼闹出这么些事来!想借大唐的威势,还想在天使面前耀武扬威,真当人家是傻子不成?!
“罢了,小可汗不容易,老夫也就不为难你了。”崔敦道,“本想立刻去见一见姑臧夫人,问候一声,如今天色太晚,也不是时候。明日烦劳小可汗与可汗说一声,老夫想见见契苾可汗。方才诸事都已经定下了,契苾可汗往后便是提亲使,想来可汗也不会再阻拦才是。”
突利失左思右想,脸色变幻万端,最终微微一整,正色道:“崔尚书说得是。不过,提亲之事,还有诸多可商榷之处,我也需见一见契苾可汗才好。不如明日我与崔尚书同去?许多事,都得坐下来好好商量方可。”
崔敦颔首,微微一笑:“下降的究竟是哪位贵主,就端看小可汗与可汗一念之间了。吾大唐天子之意,当初册封小可汗时,便可得知了。圣人当然更喜欢与大唐亲善的女婿,如此也能放心送女儿出嫁不是?”
听得此话,突利失只觉得一颗心猛然滚烫起来——拔灼闹了这么些事,让他受尽了羞辱,果然还是有好处的!他总算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保证!
☆、第四十六章 远道归来
仿佛只是转眼之间,便已然过去三四个月。柴氏与李遐玉终于从都督府得知,崔尚书一行人即将到达灵州。虽说此行不过是出使而已,并非冲上绞杀无数性命的战场,但到底远行数千里,内中又有许多变数,也令人挂念得很。
到得使者归城那一日,柴氏终究经不住李遐龄、孙秋娘的央求,带着孩子们乘着牛车前往州府城门外相迎。州城外环绕着一条宽阔的水渠,植满垂柳,平素便是迎来送往的离别之处。此时远远看去,却停满了牛车马车,围起了或华丽或朴素的行障。作不同打扮的仆婢们捧着吃食浆水进进出出,宛如又一回盛大的饮宴活动,端的是热闹非凡。
李家一向不讲究这些,只是主人、婢女各坐了一辆轻便的牛车,看上去委实有些寒酸。穿着一身海棠红窄袖胡服的李遐玉从神骏的爱马上翻身而下,孙夏、李遐龄也紧紧地跟在她身后。“祖母,远看着似乎都督府、刺史府的内眷都在,另还有柳郡君等诸位郡君的牛车。趁着崔公一行尚未至,咱们去拜会见礼罢。”
柴氏本以为前来相迎的女眷并不多,却不料眼前竟是如此盛况,忍不住打趣道:“难不成是家中饮宴没有趣味,所以都纷纷赶来瞧热闹了?”几位郡君前来相迎,不过是牵念家中阿郎罢了。但其他官家女眷不辞辛苦,早早地过来了,却又是为了什么?崔尚书总不可能亲自见这些女眷罢。
李遐玉心念一动,把着她的手臂低声道:“说不得,崔公一行中也有女眷?”崔尚书此行说得好听是去宣圣人降下公主的敕旨,说得不好听便是拿新兴公主和亲与薛延陀谈条件。而此事的关键,便是将契苾可汗一家三口换回来。契苾可汗授左领军将军,其弟授贺兰州都督,皆为三品高官,二人之母姑臧夫人是圣人亲自册封的郡夫人,绝非寻常内眷可比。
柴氏挑眉,微微一笑:“如此说来,各家的消息也真是灵通。”她不过是厌烦了无休无止的宴饮活动,得知李和、谢琰一路平安之后便在家中休息了些许时日,先前那些待她亲热无比的官眷转眼就将她忘在了脑后。不过,这也怨不得旁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若不主动去交际,谁愿意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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