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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风华录-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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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低声商量的李司马与崔县君没料到她居然就在外头听壁脚,训斥道:“堂堂陇西李氏的小娘子,怎能如此毫无仪态?女诫女德都学到何处去了?看来你真是被那李元娘给引诱坏了!”“婚姻之事,自有父母做主,你一个小娘子,如何能出言干涉?”
李丹薇迅速抚平心中的惊怒,将门轻轻合上,平静地道:“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抵得过旁人私相授受么?若是阿爷阿娘当真能替儿做主,儿也不会遭人抢了婚事,只能蹉跎到如今,反倒让祖父拿去配一个没落子弟了。祖父与阿爷阿娘是完全放弃儿了么?倒也无妨,儿不如立刻将头发绞了,出家做比丘尼去,免得教你们烦心为难,儿日后也愧于见人。”她心中清楚谢琰并非池中之物,但此时为了打消自家爷娘的想法,不得不以诋毁他来表明自己对这桩婚事的反感。
听得此话,李司马顾不得惊怒,已是满面愧疚。而崔县君的满腔愤怒也尽数化为了委屈,竟哽咽起来:“我儿实在是太苦了!凭什么八娘那贱婢私相授受,反倒能得了荥阳郑氏子这般的婚事?我儿却只能配一个没落子弟?陈郡谢氏又如何?他们家已经多少代不曾出服朱服紫之官了?也不过是旁人给他们一个面子,才教他们苟延残喘留在一等门第之中而已!四大侨姓之中,数他们家最为衰败,别说兰陵萧氏,便是将你许给琅琊王氏、陈郡袁氏,也不至于如此啊!”
“阿娘!”李丹薇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入崔县君怀中。母女二人搂在一处,哀哀哭泣起来。崔县君流着泪,对李司马道:“我原打算去信给家中爷娘,让他们寻一寻清河崔氏中可有合适子弟。便是清河崔氏不成,还有博陵崔氏呢!崔氏两门俊秀,便不信找不出一个合适的郎君来!你去与阿翁说,咱们家十娘绝不低嫁!”
“阿爷说,谢氏子绝非池中物,十娘若在他寒微之时下嫁,与他共患难,日后必有大造化。”李司马低声解释,努力地为谢琰说着好话,“你们想想,他先前便得了崔尚书与契苾可汗青眼,又屡屡建功……”
“阿爷也替儿想想罢!此时下嫁于他,只能与他共苦,日后待他发达时,同甘的便未必是儿了!”李丹薇咬着唇,泪如雨下,“难不成,儿除了下嫁他谢三郎之外,便没有别的选择么?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且不说,就没有别人来提亲?若是当真没有,与其让阿娘去求外祖父外祖母,倒不如索性出家去,名声倒还好些!”
许是被爱女口口声声的“出家”惊住了,李司马并未多想,便出口宽慰道:“我儿自然是百家来求,哪里会无人来提亲呢?就说前一阵,吐谷浑王与弘化公主还特地来信,为其从弟慕容若提亲呢!”
李丹薇怔了怔,一时竟忘了假作哭泣,想起了那个含笑的俊美鲜卑郎君。他们一再相见,始终恪守礼仪,并未多说过几句话。然而,时至如今,她才恍然忆起——原来他纵马飞奔、英勇杀敌、微笑凝视,那种种形容模样在她心中都如此鲜活生动。他为何会来提亲?不是与姑臧房有来往么?想与陇西李氏联姻,也该首选姑臧房的小娘子才是……
“我儿如何能下嫁鲜卑胡虏!”崔县君的反应却异常激烈,“便是弘化公主亲自提亲又如何?莫非咱们陇西李氏丹阳房还须指着她的面子不成?阿翁久久不曾回应,又说了一个谢三郎,难不成便是想逼着咱们选那鲜卑奴?”
李司马尚未答话,李丹薇便肃然坐直了:“阿娘慎言。鲜卑又如何?莫忘了当今圣人、皇后与太子!”如今世家大族中,鲜卑高门贵为代北虏姓,亦常与郡姓、侨姓、吴姓中诸多一等门第世族联姻。鲜卑人的元氏、长孙氏、宇文氏、窦氏等,论起地位与权势丝毫不比汉人郡姓、侨姓、吴姓差,甚至因皇室血统之故更加煊赫一些。
崔氏自知失言,咬了咬牙,低声道:“吐谷浑慕容氏久尊胡俗,从未汉化,哪里能与虏姓高门相比?”
“有何不同?”李丹薇淡淡道,“元氏、长孙氏、宇文氏、窦氏,也不见得比曾身为燕主的慕容氏高贵多少。郡姓大族不是照样与他们世代通婚么?咱们家更不比得皇家宗室,弘化公主嫁得吐谷浑王室,儿便嫁不得么?倘若此事传到长安,阿爷阿娘以为圣人、皇后殿下会如何看待咱们家?到时候便不是结两姓之好,而是——而是又一场和亲之举了。与其奉旨和亲,倒不如成全弘化公主的颜面,日后她想必也会看在这份情面上,照拂儿几分。”
崔县君与李司马皆被她所言惊呆了。他们几乎从未想过,自家十娘竟能如此冷静地分析这些纷繁复杂之事,敏锐地判断出各种利益纠葛。是她本性便如此,或是确实受了那李元娘的影响?她之所言,已然丝毫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更像是主持一族事务的宗妇。便是李都督,之所以犹豫不应,所顾虑者大约也无非是这些而已。
“阿爷阿娘便应下罢。”李丹薇垂下双眸,缓缓起身,“或者,儿去与祖父明说。”而后,她态度从容地走出门去,竟罔顾崔县君的禁足令,径直出了院门,往外院行去。时至如今,事关好几个人的婚姻大事,她怎能像以往那般敢怒不敢言?若不在此时说明自己的想法,劝服长辈,更待何时?
屋内,崔县君与李司马迟迟未能回过神来:他们家那个性情和软的十娘,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外院书房中,依旧是一片死寂。李都督沉默不语,谢琰跪地不言,李和皱眉不发。其实时间并未过去多久,但每时每刻都仿佛延长了一般,着实令人难耐。就在这时候,在外头守候的大管事似乎与什么人说了几句话,而后李丹薇径直推门而入,将试图阻拦她的大管事关在门外。
“祖父。”她仿佛没看见谢琰一般,干脆利落地行了个礼,“听闻弘化公主替其从弟来提亲,祖父不必犹豫,便应下罢。先前儿在凉州时与他见过面,为人不错。与其嫁那些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世家子弟,倒不如嫁个还算知根知底的。”
饶是曾经经历过无数风雨,李正明都督也简直要被自家孙女这番话惊呆了。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瞥了谢琰一眼:“说到知根知底,能比得过谢三郎?你与谢三郎相识已久,便从未想过嫁给他么?”
李丹薇垂眸,有些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谢琰:“就因为太知根知底了,所以一向只将他当成阿弟而已。仔细论起来,儿还是觉得,年长些的郎君更适合些。”
“……”谢琰与李和无言以对。两人突然都觉得这般答话的风格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李都督的神情越发古怪起来,最终绷不住露出了笑意,叹道:“原来十娘你竟然一直掩饰着自己的真性情。你若是生为郎君,便是吾家之福了……罢了,罢了,不提这些,便如你所愿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 谢三郎:朋友妻,不可夺
慕容若:呵呵
十娘:就因为太知根知底了,所以一向只将他当成阿弟而已
谢三郎:呵呵
☆、第七十章 许亲了结
都督府发生的风风雨雨,坐在食肆中等消息的李遐玉姊弟二人自是毫不知情。因久久不见李丹莘出现的缘故,李遐龄又唤了一个部曲去传讯。李遐玉则索性叫伙计端来了些吃食浆水,不紧不慢地享用起来:虽是些市井吃食,滋味却也不错。一旁的郭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何飞箭则仿佛瘫软一般倚着隐囊,仰头喝着一坛浊酒。四人虽并未出言说话,但瞧起来竟也很是和睦,远不似清晨校场中那般战意激烈。
“阿姊,许是十二郎被什么事拖住了,不如咱们回别院中歇息,明日再邀他?”眼见着时近黄昏,食肆中的客人来来往往,却始终不见熟悉的身影,李遐龄考虑片刻,出声道,“便是阿姊想打听十娘姊姊的消息,也不必急于一时。”
李遐玉微微颔首,起身离开。郭朴立刻随在后头,何飞箭亦有些不甘不愿地爬起来,抱着酒坛落在最后。待他们行至食肆招展的旌旗底下,牵马欲走时,忽见不远处两匹神骏飞奔而来。为首者戴着帷帽,身段婀娜,隐约透着几分熟悉之感;追随其后的则正是许久不曾见的李丹莘李十二郎。
李遐玉双眸微亮,含笑唤道:“十娘姊姊。”她话音未落,李丹薇已经掠过他们身前,只留下一句:“今日恐怕须得去你家别院叨扰了。”
李遐玉笑意更深,翻身上马,策马紧追其后。李遐龄、郭朴、何飞箭与李丹莘眼睁睁见她们纵马奔驰,只是稍稍落后一步,便失去了两人的踪影。李丹莘瞪圆了眼,有些无奈地对李遐龄道:“我方才得知,你家谢三郎险些便成了我姊夫。”
李遐龄大为震惊:“祖父带着阿兄去提亲?阿兄心悦十娘姊姊?”他怎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呢?虽说李丹薇待他们犹如亲生弟妹,但只要一想到她即将成为他们的阿嫂,他便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仔细想想,这门婚事也没什么不好。与其阿兄娶个陌生的小娘子,倒不如……“都督没有答应?为何不答应?我阿兄便是出身不足了些,论相貌才华人品,哪一样不是顶尖的?”
“……”李丹莘有些无言以对,觉得他的反应似在意料之中,又好似在意料之外,“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们似乎很相配。而且,说来你阿兄的出身也并无不足。他是陈郡谢氏子,四大侨姓之一,论门第可不比我们陇西李氏差,只是久未出仕罢了。”
李遐龄愣住了,突然沉默下来。他从未想过,谢琰竟会向他们隐瞒自己的出身。
另一厢,李遐玉与李丹薇已经双双赶回了别院,坐在园子里一株桂树下歇息。两人已有数月不见,却丝毫不生疏。李遐玉简单地说起了在漠北发生的事,期间不免提到慕容若:“这慕容郎君可真是有意思得很,总是寻我旁敲侧击,询问阿姊的事。这回阿姊并未随着同去,他似乎很有些失落。”
李丹薇微微垂眸,睫羽轻轻一颤,幽幽道:“我今日才知道,他早已经托弘化公主写信来提亲。只是祖父心有顾虑,阿爷阿娘也不愿我嫁给鲜卑人,所以才迟迟不应。直至方才,祖父竟一时兴起,要将我许给谢三郎——”
李遐玉怔了怔,一时不慎,竟失手打落了旁边的空酪浆杯。直到陶杯滚落在泥地里,她才反应过来:“阿兄?可阿兄的年纪比十娘姊姊小些……”说到此,她又怔住了,觉得自己居然会生出两人不相配的想法,委实有些奇怪。年纪有什么不相配的?不过是十娘姊姊年长一岁有余罢了,便是女家大两三岁的也比比皆是呢。论人品、性情、才华,甚至相貌,阿兄也没有一处不好——可她怎么从未想过,让十娘姊姊嫁给阿兄?若是她成了阿嫂,她们岂不是更加紧密,再也不必分开?以十娘姊姊的聪慧与家世,也足以让阿兄更轻松地成为人上之人,不必苦苦地在战场之上煎熬。
仔细想来,这桩婚事确实再合适不过了。难不成,他们已经定下了?那慕容若该怎么办?不,这与慕容若又何干?只要十娘姊姊与阿兄对彼此有意,这便是一桩佳话。可她先前怎么从未注意到,他们二人之间……
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又不知自何处涌出阵阵慌乱与涩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
倏然,便听李丹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抬起双眸之后,脸上满是似笑非笑之意:“元娘,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拿慕容若来试探我?啧,我不过是以谢三郎稍稍逗一逗你,瞧你便慌张成什么样了?”
李遐玉眨了眨眼,反驳道:“我何曾慌张过?不过是觉得很意外而已。因从不见你们二人说话,所以实在很难将你与阿兄放在一处去想。慕容若总向我打听你,我才想着或许能够成全他的一片痴心。若是阿兄与你相互有意,我绝不会允许他横刀夺爱,插足你们之间。十娘姊姊倒是心宽得很……怎么能拿自己的婚事吓唬我?”
李丹薇抿唇笑道:“我可不是故意吓唬你。今日祖父确实向谢三郎许了亲事,但他想也未想便拒绝了,我也不愿意嫁。在我看来,谢三郎便是再完美无瑕,亦不过是阿弟而已,怎能嫁给他?所以,我便干脆劝祖父应下了慕容若的提亲。如此——你也该放心了罢?”
李遐玉刻意忽略她最后一句话中的戏弄之意,也不愿意深思多想:“慕容若此人确实不错,日后也不会将十娘姊姊拘在内宅之中。这桩婚事,比那些个世家大族联姻合适多了。先前只要想到你往后每天都要侍奉阿家,与妯娌们打机锋,算计这些算计那些,就替你觉得难受呢。”
“我心里也难受。”李丹薇舒了口气,笑起来,“虽说自懂事以来,所见所闻皆是如此,但到底还是不适合我。我如今才明白,自己并非不能待在内宅中,耍些心计争夺那些微末之利,只是纯粹不愿罢了。所以,八娘当初将婚事夺去的时候,我虽说对她很是失望,但内心之中多少也松快了些。今日听得慕容若来提亲,我便想到了咱们那几个月中的惬意快活。思来想去,心中竟然没有半分忐忑,只剩下欢欣雀跃——从今往后,总算不必再与她们过同样的日子了。”
李遐玉挑起眉:“满心的欢欣雀跃,只因为日后的自在?难不成便不曾想过那个人么?”
李丹薇瞥了她一眼,看她依旧懵懂不知事或者说不愿细想的模样,也懒得再打趣她:“他日若到了该你说亲的时候,你便明白了。人或许很重要,但日后的自在亦同样重要。那个人也许能给你自在,也许能与你一同自在,甚至会阻碍你的自在——端看你自个儿觉得,到底是人重要,还是自在重要罢了。”
“当然是自在重要。”李遐玉毫不犹豫地答道。
“是啊,尝过自在的滋味,谁又愿意再退回去呢?”李丹薇摇了摇首,很是感怀,“说来,方才闯了一回祖父的书房,我阿娘就解了禁足令,也不再阻拦我与你来往了。以往是我太顺从他们了,满心都是孝悌之道,所以才处处受约束。仔细想想,也并非‘顺从’才是孝悌。遍数都督府,如今也唯有祖父最赞同我、最认可我罢。祖母……不提也罢。”
“又想自在,又想人人都欢喜,这世间哪有这么多两全之事?”李遐玉道,“所以,我只在意家人好友,旁的都不放在心上。他们如何想,便由得他们去就是了。横竖也不碍着我们过日子不是?”
“说我心宽,你才一向都心宽呢。”李丹薇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两人嘻嘻笑着打闹起来,桂树底下响起无忧无虑的畅快笑声,间或夹杂着几句女儿家的私语——
“既然已经应下亲事,什么时候走六礼?说来,慕容若会不会请弘化公主上书圣人,为你请封县主?既然说来说去都是陇西李氏女,嫁的又都是吐谷浑王室,圣人大方些封个县主应当也无妨罢?”
“这是结两姓之好,又并非和亲,作甚么非得封个县主?封号都是虚的,聘礼与嫁妆才实在。祖父亲自从祖母那里拿去了我的嫁妆单子,说要给我添妆,也不知他想添些什么。”
“你的上一桩亲事被八娘横抢而去,他或许心中正愧疚呢。原本也不是都督的错……八娘犯下这等过错,自个儿倒还满腹怨恨,说不得将来还会倒打一耙,想要对付你呢。如此说来,县主这个封号简直太重要了。不成,我得派人给慕容若送封信才好。”
两人正窃窃私语,李遐玉倏然似有所觉,回首望去,谢琰步伐略急地走了过来。也不知他有什么急事,额角竟微微带汗,一付欲言又止的模样。李丹薇很是知趣地起身,掸了掸裙角:“元娘,我先回你的院子里去。有什么话,咱们晚上再说罢。”
李遐玉将她送走,再转身回望,谢琰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元娘,我想与你道歉。这么些年来,我一直不曾明说自己的出身,并非有意欺瞒——”
“自从与阿兄初遇,我便猜出阿兄身世必定不凡。我想,阿兄不提,一定有不提的道理。都是一家人,也没有必要追究。”李遐玉打断了他,浅浅一笑,“不过,阿兄不妨让我猜一猜?一等二等三等世族门第,‘谢’姓并不多见。名气最为卓著的,自是出了谢安、谢玄、谢道韫、谢灵运等诸多风流人物的——陈郡阳夏谢氏。”
那些青史留名的谢家先人名字从她口中道出时,谢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浮动起来,宛如波光粼粼:“呵,昔年名动天下的江南高门陈郡阳夏谢氏,如今也不过是一群或醉生梦死或固执己见的可怜虫罢了。先人荣光与后人又有何干?紧紧怀抱着那些数百年前的声名不放,又有何用?当年谢氏也起于寒微之末,如今衰败至此,却无人敢承认,无人敢再冲出去博一回——”
“有阿兄便足够了。”李遐玉道,“无论阿兄是否陈郡谢氏子,将来也必定会让陈郡阳夏再因谢氏而闻名,不是么?正如——玉郎说不得,也会让灵州弘静李氏出名一样。”
谢琰定定地望着她,忽而展颜笑了起来,宛如春雪化雨:“你说得很是。他日,阿玉于灵州弘静李氏,大概也犹如谢道韫之于陈郡阳夏谢氏。”谢氏延绵数百年,所出之女无数,也仅仅只得一个谢道韫而已。
☆、第七十一章 前往长安
李都督有意将李丹薇许给吐谷浑王室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都督府。卢夫人闭口不言,索性将嫁妆单子交给了李都督处置,仿佛这般便能眼不见为净。李司马、崔县君亦是维持沉默,任其余几房或同情或冷嘲热讽,我自巍然不动。几位从姊妹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话,李七娘与李八娘不必说,李九娘更是忍不住去寻了李丹薇好几回。幸而李丹薇早有预料,在李遐玉家别院中住了好几日,直到他们都回了弘静县,才归家闭门不出,没让她们找着机会堵住她嘲弄讥笑。
听闻府中风波涌动的消息,李都督也淡了训斥儿孙之心。教了几十年也教不会他们修身齐家,往后约莫应该是掰不回来了,他又何必白白费尽心思?倒不如赶紧将两三个年纪尚小的孙儿带在身边教养,免得他们被自家阿爷阿娘给教坏了,待到他驾鹤西归的时候,连一个能支撑门庭的郎君也寻不出来。
吐谷浑王室那一头,对这桩婚事也颇为上心。见李家久久不曾回应,慕容若不知又使了什么法子,请了姑臧夫人与姑臧李氏的老夫人替他说话。李都督看了两封信,将李丹薇、李丹莘姊弟二人唤到书房。
李丹薇细细看了信件,勾起嘴角笑了笑:“姑臧夫人应当是看着他与谢三郎、元娘有缘,故而给他几分面子。至于姑臧房,话里话外将他夸得天花乱坠,恨不得咱们家赶紧与他结亲,应当有些内情罢。”她与姑臧夫人相处那么久,当然知道这并不仅仅是面子情而已。许是那位夫人当真觉得慕容若与她十分合适,才愿意替他出言。至于姑臧房,或许曾与吐谷浑王室有过口头约定,却不愿履行,所以慕容若转而向丹阳房求娶,正中他们的下怀,才如此迫不及待罢。
李丹莘亦将信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咕哝道:“那慕容若倒是颇费心思。”愿意为自己的婚事费这番心思的郎君委实是太少了。绝大部分人仅仅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暗中相看一回觉得尚且不错,就答应了。若是历经艰辛才能娶得的娘子,应当会捧在手心,珍之重之罢。
李都督觉得姊弟二人的回应颇为有趣,抚着胡子呵呵笑起来:“他的反应倒是快得很,逼得老夫不得不回信。对这桩婚事,他可谓是势在必得。若是老夫寻出什么借口不答应,或许他当真会说服河源郡王(吐谷浑王慕容诺曷钵)、弘化公主,上书圣人与皇后殿下罢。”按理说,便是圣人与皇后,也没有随意干涉臣子婚事的道理。然而一则弘化公主乃圣人封的义女,慕容若也算是皇家子侄辈,为自家亲戚赐婚也在情理之中;二则吐谷浑王室地位非同寻常,愿娶汉家女自是再好不过,有何不能成全之理?
“那祖父也不必再顾虑什么,回信应下就是了。”李丹薇很是平淡地接过话。
李丹莘滴溜溜地转着眼睛,难得鼓起勇气提议道:“许亲是一回事,过六礼又是一回事。在纳征之前,祖父可得将那慕容若唤来灵州,仔细瞧一瞧他才好。阿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他娶回去的。”说罢,他眼巴巴地望着李都督,心中却不免想着:玉郎说得是,若是阿爷阿娘阿兄都不敢替阿姊说话,可不是只能靠他了么?他年纪虽小,但也是靠得住的!
李都督瞥了他一眼:“难不成你以为,就你一人会替十娘着想?”作为祖父,他自是权威甚重,李丹莘不敢再多言,他却突然又道:“十娘与折冲都尉家的小娘子交好,十二郎也与他家的小郎君来往甚密,觉得那姊弟二人如何?”
若是寻常时候,李丹薇自然恨不得用无数言语对李遐玉大加赞赏。但李都督问得很认真,于是她也慎重了些:“若无元娘,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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