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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门之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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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出去,将人都遣散了。
栖迟站起身来,走出屏风; 将头上帷帽戴好。
秋霜返回到她跟前:“家主; 听说不仅要大都护府出具凭证,还是要大都护本人亲自批的才行; 这可如何是好?”
栖迟想了想:“先回去再说。”
出了门,登上马车。
秋霜跟上来时; 正好见她摘下帷帽; 看了看她脸色道:“家主似是睡得不好。”
栖迟无奈嗯一声。
自然睡得不好; 昨晚从书房离开后,回到房里她被困扰了一宿,也没有想通那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甚至后来还数次站在门口朝书房看了过去; 那里一直未亮灯火,她不知道那男人是睡下了,还是在昏暗里坐着,什么动静也没有。
看起来似是无事发生,可总觉得那并不是他该有的模样。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
不想今日一早来了这铺子里商议买卖的事,竟然又说到要他本人亲批的凭证。
她不禁叹出口气来,忍不住又想:他到底是怎么了。
马车驶出去,秋霜坐去了车外。
没多远,她隔着门帘小声说:“家主,前面似是遇上了大都护的人马。”
栖迟揭帘往外看,恰好快到城门口,没看到伏廷,只看到几个跨马肃整的近卫在城下候着。
就这片刻功夫,已然遇上了。
一趟皋兰州之行,伏廷的近卫早已识得夫人的车马,当即有人打马上前来问:“可是夫人在车中,是否要通知大都护?”
栖迟想了想,通知了必然要问她是从何而来,还要遮掩,便小声问秋霜:“这附近可有什么去处?”
秋霜揭帘,压低声回:“只有间佛寺,家主问这个做什么?”
栖迟说:“你就与他们说,我是要去佛寺,就让他们如此去通知大都护。”
秋霜放下帘子,如是在外回复了。
近卫称是回去了。
秋霜在外叫车夫转了方向,驶去附近的佛寺。
那佛寺就在紧邻城门一座峰势平缓的小山上,并不远,很快便到了。
栖迟自车里下来,踏着山门石阶,入了寺院中。
大雄宝殿里寥寥几个香客,皆在跪拜求着什么。
唯独她一人,只在塑像前站着,最后觉得太过突兀了些,才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跪下来时,心里思忖,方才已叫近卫通知了伏廷,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过来。
不知多久,身旁有女香客在窃窃私语,不停地往殿门处望。
身后有人自殿外进了门。
栖迟没动,直到身侧出现熟悉的身影,才侧头看了一眼,看见了男人腿上那双见惯了的黑色胡靴。
她揭开帽纱,露出脸来看他:“你来了。”
竟像是松了口气,他终究还是来了。
伏廷刚才自城外军中而来,只在城门口停顿了一下,就听近卫来报说遇到夫人去了佛寺。
栖迟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脸冲着他。
其他香客都看着他们。
他在旁边走动一步,扫一眼佛像,问:“为何来拜这个?”
栖迟想了一下,答:“为北地祈福。”
伏廷眼盯着她,手里马鞭在腿上轻轻一敲,不太信:“我记得你不信命。”
栖迟竟被他说住了,她确实从不拜神求佛,她只信她自己。
若真求佛就有用,她一定认认真真求老天开眼,好让她知晓这男人此时正在想什么。
她转过脸,正对着佛像,合起双掌:“那我便求问佛祖,我夫君可是对我藏了什么事。”
说完转头,眼睛看着他。
不是在问佛,是在问他。
伏廷下巴绷紧,又放松,说:“无事。”
栖迟站起来,避开左右香客的视线,细细地看着他的神情,柔柔问:“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快了?”
他脸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唯有一双眼是沉的。
“没有。”声亦是沉的。
她千里迢迢来投奔他,是应该的,岂会有错。
是他一番下来,错将她的取悦当成了真情罢了。
想到此处,他脸上愈发没了表情,心里冷笑,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所以不如不说,说了也不过是徒增不快,身为一个男人,只当无事发生就是了。
栖迟看不出端倪,也问不出东西来,只在心里思索着。
她不信是真无事。
寺院住持不知从何处听得风声,从殿后过来,拜见大都护和夫人。
“大都护可要与夫人点上一盏佛灯?”见二人只是站着,住持便开口为两位贵客推荐庙中可玩赏的东西,道:“夫妇同点,有祈愿长生与姻缘和美之意。”
栖迟看着伏廷:“你要为我点么?”
他颔首:“你若想要便点。”
答得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栖迟却蹙了眉,他说话时双眼根本没有看她,这样一味的包容也只是包容,反而叫人不安。
“算了,不要了。”她改了主意,心说反正她也不信命。
接着她故意的,又转头问了一句那住持:“佛灯便算了,请大师慧眼明辨,为我断一断婚姻如何?”
住持呼一声佛号,双手合十说:“夫人婚姻必然美满,他日子孙满堂。”
栖迟闻言不禁想笑,想不到佛家中人也如此畏惧权势,面相手相一个未看,张口就来。
她去看伏廷的神色。
他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栖迟看了两眼,又不知他在想什么,将帽纱放下,叹息一声:“走吧。”
走出殿门,罗小义正等在外面,见到她出来,笑着问:“嫂嫂今日怎么有兴致来佛寺了,求什么了?”
栖迟眼神往后一瞥,说:“什么也没求到,只听了几句不知是真是假的好话。”
罗小义还以为她是来了一趟不尽兴:“那何不多待片刻,求到了再走。”
“不用了。”她问:“你们这是又要去军中?”
罗小义道:“不是,正要跟三哥去过问一下那些圈地垦荒的新户呢。”
栖迟看一眼伏廷,他自殿门里长腿阔步地走了出来。
她说:“我同你们一起去吧。”
说完走向马车。
罗小义看着她上了车,转头看向伏廷:“三哥,那信还回吗?”
虽不想提,但毕竟是个亲王的信,他不得不问一声。
结果刚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已见他三哥脸沉了。
伏廷寒着两眼,冷冷说:“回什么,我大都护府的夫人要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他邕王来指手画脚。”
说完大步下了山门石阶。
罗小义好一会儿才跟上去,他知道他三哥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他心想,早知他三哥如此维护嫂嫂,还不如烂在肚子里不问了。
※
所谓的新户,便是那些先前安置下来的流民。
一半年轻力壮、自愿从军的已然收编在军中,剩余的都落户成了新户。
瀚海府广袤,任由垦荒。
开春在即,眼下已多处已被开垦,便到了将田亩录入册的时候,便于他日收成过后收缴赋税。
栖迟下了车,就见眼前一大片荒郊野岭,四处都是被翻动的痕迹,地面是灰白的,翻过后露出黑色的松土。
秋霜在旁和几个垦荒的新户竟说上话了。
她一看过去,那几个新户就朝她作揖,嘴里说着拜谢话。
正奇怪是怎么回事,秋霜过来说:“家主可还记得曾打发奴婢们去给这些流民散过碎钱?不想还有人认得我呢,我告诉他们是大都护夫人出的钱,他们可感激坏了。”
都是刚来北地时候的事了,栖迟早已忘了,不曾想这点小恩小惠还被他们记着。
她冲那些人点了点头,朝前望出去,看见伏廷在远处巡视着。
高而挺拔的一道身影,面容冷肃。
她看了片刻,见另一头罗小义和几个下官正在手忙脚乱地领着人在算田地,对秋霜说:“去帮帮他。”
伏廷将四处都巡视过一遍,往回走时,眼睛已先一步看向那头。
栖迟穿着披风,戴着帷帽立在那里,手里拿着本册子。
他看着她模样,心想看起来病应当是好了。
罗小义走过来:“三哥,嫂嫂可真厉害,将那些田地都算出来了。”
他这才知道她站在那里拿着册子是在干什么,扫他一眼:“你们干什么吃的?”
罗小义干笑:“谁知道嫂嫂算账那么厉害,她这也是为了帮你。”
伏廷心说她已帮的够多的了,这里的人有一半都是靠她安置的。
他看着那里的女人,说:“送她回府。”
罗小义怔一下,只好回去请栖迟登车。
栖迟眼睛从册子上抬起来,望出去,就见伏廷又往远处去了。
她跟来这一趟,还是没弄明白他是怎么了。
总觉得他似是离自己远了。
……
乘车回到府里,一日已过去了大半。
栖迟走回房里,就看见坐在那里的李砚。
他似乎等了许久了,一见到她就站起身说:“姑姑,我有件事,思来想去还是要告诉你。”
栖迟解下披风,问:“何事?”
李砚走到她跟前,小声说:“姑父来找过我。”
说完一五一十将经过都说了。
伏廷交代过,问过就算了,只当他没去过那趟。
只要他们还在北地一日,以后就绝无人敢欺压一分。
但李砚自小对姑姑是没有半分秘密的,还是没忍住如实相告了。
栖迟听完良久未言,手指捏住衣摆,想着那男人昨晚突兀的一句“取悦我”。
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砚见姑姑想着事情似入了神,愈发自责,忍不住道:“一定是因我的事拖累了姑姑。”
栖迟摇头,缓缓坐下:“终究会有这一日的。”
又不能瞒他一辈子。
第二十八章
伏廷已许久没再来过主屋。
栖迟一面想着; 一面看着新露将眼前的炭盆从房中移了出去。
一晃; 天都已经不再那么冷了。
她推开窗,在房中缓缓走动着。
想起李砚来找她时说过; 伏廷去问他话时,提到了邕王来过信。
那男人心思深沉,一定是信里露出了什么蛛丝马迹叫他发现的。
又是邕王。
这一笔; 她记住了。
秋霜进了门,禀报说:“家主; 人已到了。”
栖迟拎拎神,在椅上坐下,就见一人跟在后面进了门。
来人一身黑衣; 满脸的英气,向她抱拳见礼:“嫂嫂。”
是曹玉林。
栖迟笑了笑:“许久不见了。”
曹玉林点头,自怀间取出一块卷着的羊皮来:“嫂嫂之前叫我帮忙的事已做好了; 全在这上面了。”
秋霜接了; 送到栖迟手中。
她拿在手里打开,上面是用小笔记下的境外物产; 一些地方的大致情形。
上次在酒庐里得知曹玉林善探听消息,她便动了心思; 请她帮忙留心一下境外的情形。
当时倒是没想太多; 是为了让她安心接受自己给的本金; 也是想着留一手备用。
不想如今送来的正是时候,她要扩新买卖,正需要这个。
她收好了; 伸手入袖。
眼前曹玉林瞧见,抢先开口说:“嫂嫂莫再给钱了,这本就是拿钱替嫂嫂办的事。”
栖迟手便拿了出来,不与她客气了:“你现在买卖做得如何了?”
曹玉林道:“多亏嫂嫂提点,又给了本金,已好多了。”
“说到这个,”栖迟想了想,又问:“你可愿随商队走动?”
“商队?”
她点点头:“我想你既然需要出入探听消息,必然要四处走动,若跟着商队行走会方便许多,秋霜认识些商户,让她为你引荐好了。”
说的自然就是她自己的商队。
她想着曹玉林出身军中,是有身手的,探听消息时又需要遮掩身份,而她眼下正好又需要用人,可谓一举两得。
秋霜在旁接到示意,立即接话:“正是,曹将军若愿意,点个头即可,奴婢自会为您安排。”
曹玉林略一思索就答应了,抱拳道谢:“嫂嫂想得周到,这样倒是方便许多。”
说到此处,她想起了伏廷,转头朝外看一眼说:“不知三哥何时回来,我既然来了,理应是要拜见的。”
栖迟听她提起那男人,就又想起了如今与他的情形,摇一下头:“你若要见他,在这里是等不到的,还得亲自去找他了。”
曹玉林一愣,似是不信,这是他们夫妻的屋子,岂会等不到他?
但看栖迟脸色也不像说笑,她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嫂嫂可是与三哥生出龃龉了?”
栖迟手抬一下,示意新露和秋霜都出去,才笑着说:“没什么,你莫要多想。”
夫妻间的事情,她也不想叫太多人知道。
曹玉林没说什么,心里却觉得不应当。
当时在酒庐里,伏廷那样子她是看在眼里的,分明是很在意这位嫂嫂,若没什么,不大可能会这样。
她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能照着自己对伏廷的了解来宽慰:“三哥不同其他男人,孤狼一样的性子,向来说的少做的多,料想嫂嫂是受了委屈。但他是个顶重情重义的汉子,既然娶了嫂嫂,就绝不会对嫂嫂差的。”
说的都是实在话。
她是亲眼见着伏廷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
他是个恪尽职守的军人,可以为你挡刀挡枪,但恐怕不太会在嘴上哄这样娇滴滴的妻子。
栖迟冲她笑笑,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
她知道那男人对她不差,便是眼下,也愿意做她的庇护,但她要的又何止是不差。
她要的是他宠她,爱她,将她放在心尖上。
那样,才会全心全意地向着她。
大约,是她太贪心了吧。
她转头,眼睛落在窗外一截挑出的枝丫上,脸上的笑渐渐敛去。
心里想着,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
曹玉林离开那间主屋后,一直等在都护府的前院。
她也有耐心,差不多等了快有两个时辰,才等到来人。
伏廷从府门外走入,步下生风。
她快步上前,抱拳:“三哥。”
伏廷停步,看见她在,瞬间沉眉:“有事?”
没事她不会突然来到瀚海府。
曹玉林忙道:“没什么大事,我来送消息,顺便也是探望一下嫂嫂。”
伏廷这才松了眉目。
他眼往后院方向一扫,沉默一瞬,问:“她如何?”
曹玉林顿一下,才知道他是在问谁,愈发坐实了心里的想法,道:“三哥何不自己去看看?”
伏廷嘴角一扬,手里的马鞭转了一下:“忙。”
曹玉林见他一双胡靴上沾了尘灰,的确是在外忙碌而归的样子,料想也不全是虚话。
她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身为属下,本不该过问三哥的家事,但也正因追随三哥多年,更知你孤身一人撑着这北地的艰辛,如今理应有个自己的家了。”
她自怀里取出一只小袋,手心一张,从里面倒出堆东西出来。
伏廷看了一眼,是几样混在一起的种子。
曹玉林道:“上次在酒庐里,嫂嫂听我说了三哥在扭转北地民生,便指点我去寻一些易种好活的花果种子来卖,还指点了其他的法子。可见嫂嫂不是寻常的贵女,还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三哥既在意她,更要对她好才是。”
伏廷看着那把种子,说:“会的。”
自然会对她好,她是这北地的恩人,岂能不对她好。
他还欠着她一身债呢。
曹玉林见他答得干脆,也就不好再僭越多说了。
她取出自己袖口里卷着的一小条纸,递给他:“虽无大事,但近来三哥还是多留心城中状况。”
伏廷接过去,点了点头。
曹玉林又抱了抱拳,出府走了。
伏廷将纸上消息看完,不动声色地撕了,走入后院。
直到书房门口,看见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见到榻上倚坐着的女人。
栖迟坐在那里,衣裙长长地自榻沿垂下。
她本垂着眼,似在想着什么,听到开门声才抬头看过来。
伏廷还没开口,她先说:“你不去见我,只好我来看你了。”
他合上门,看她一眼,手上解了腰带,褪去军服,穿着素白的中衣,如往常一般,取了架上的便服换上。
心里过了一下,的确有许久没去过主屋了。
他随手将腰带一系,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看吧。”他任她看着,也看着她。
栖迟原本就伸着腿,他一坐,便碰到了她。
她的脚挨着他身下的衣摆,就靠在他大腿侧,不禁缩了一下。
却见他只是坐着,近来忙碌,那刀削似的两颊瘦了一些,两眼沉着地看着她,仍是那幅无事发生的模样。
她便想起了来此的用意。
她眼睫颤了颤,那只脚挨着他的腿,轻轻蹭了过去。
他腿坐下时绷紧,脚尖碰过的地方是一片硬实。
伏廷眼一垂,就看见贴着自己腿侧伸出的一只脚,掀眼看住她,沉了声:“你想干什么?”
他已用不着取悦了,本就欠她的,理应做她和她侄子的倚靠,又何需她再如此费心。
栖迟迎着他的眼,捏紧手心,是在暗暗给自己鼓劲。
良久,她才终于低声说出口,却是一句反问:“你说我想干什么?”
如此露骨的举止,她不信他看不出来她想做什么。
一个女子,只会在自己的夫君面前这样。
她的目光落在他唇上,想起他亲她的样子,也不信他全然无动于衷。
她想回到让他愿意亲近她的时候。
脚上陡然一沉,她一惊,脚背被男人的手抓住了。
伏廷坐着未动,一只手死死按在她脚上。
栖迟动一下,却挣不脱。
隔着一层袜布,他的手将她的脚背都给弄热了。
伏廷曾见过她脚趾,知道她有一双好看的脚,此刻被他掌心握着,不禁紧了腮。
随即就看见,她眼神落在一旁,耳根又红了。
以前他就想,如她这般的出身,因何能在他面前一次一次展露出这等勇气,如今才知道缘由。
他险些就要问一句,为了她的侄子,她还能做到哪步?
想到此处,他嘴角竟露笑了:“可我还不想。”
栖迟蹙眉,看过去。
他稳稳坐着,除了嘴角那一点笑,脸上什么多余的神情也没有。
唯有那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脚,不让她动弹半分。
她不动,他也不动,僵持着。
直到她觉得脚背都疼了,才动一下腿,说:“放开吧。”
伏廷松了手。
栖迟坐正,两条腿放下榻,默默穿鞋。
又看一眼身边,他仍在盯着她。
她站起身,一时找不到能说的,轻轻抿住唇,往门口走去,转身时衣裙掀动,扫过他的腿。
伏廷看着她拉开门走出去,紧咬的牙关松开,周身似才松弛。
他坐着,一只手伸进怀里,下意识地想摸酒,却摸到空无一物,才想起刚换了衣服,酒不在身上。
想着那个女人,嘴角提一下,又紧紧抿住。
……
栖迟一直走出去很远,才在廊下站住了。
她摸一下耳根,方才的热度终于缓缓地消去了。
但下定的决心,是不会消的。
她倚着柱子,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捏着手指,心里想:他是定力太好,还是真不想。
如今,竟有些猜不透这男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妙,我最近好像真的有点短小……
之前看到有人说男女主成亲很久了,这里解释一下,我第一章 写的光王出事是前年的事,满打满算当年光王去世的话,也就是女主和男主结婚的时候,其实俩人分隔两地最多1~2年。
然后北地的灾情和战事是几年前的了,所以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女主到了地方才知道这里的情形,不然以她的身份,成婚后出的事肯定会有人告诉她的。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成婚当晚男主就连夜返回了,而且一直没有接她过来。
最后,跟我念——伏廷(tíng),真的不是延安的延啊~0。0
第二十九章
栖迟回到房中时; 新露刚刚点上灯座。
她理了理鬓发; 免得被看出来什么,在案席上端端正正跪坐了。
新露笑道:“看家主模样; 一定是好生与大都护说过话了。”
都知道近来大都护没过来,她们做奴婢的不敢多言,但见今日家主已主动过去了; 有什么事定然也没了,心里也是高兴的。
栖迟闻言轻轻一笑; 无言以对。
她也想好生与他说一说,但从何说起。
本就是为了侄子,为了哥哥的遗愿来的; 她总不能骗他说都是出自一腔真情。
那男人又岂是好骗的。
栖迟在这事里是自知理亏的,并不怪他,也知他不是那等没担当的男人。
她只希望能撬开了他; 偏偏他又撬不动。
想到此处; 不免就又想起那可恨的邕王,脸色都冷了。
新露点完了灯; 忽而过来,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她眼前:“家主; 这是您去书房时刚送过来的。”
又是信。
栖迟一看到信便蹙了眉; 待看到信封上的字迹; 却又觉得奇怪。
洛阳来的。
她接过来,抽开来看,眉心又是一蹙。
竟然是崔明度寄来的。
栖迟展开; 拿在灯前,细细看到了结尾。
崔明度在信中说,因为她先前在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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