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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门之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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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他腰上未挂刀剑,也没拿马鞭; 的确不似马上要出去的模样,想了一下有人要来报事的意思,又问:“什么人?”
  他也不隐瞒:“那商号里的人。”
  栖迟心中一动,已猜到了。
  是她吩咐的,来这寺中给伏廷回复,便于她在旁安排。
  没料到比她想得还快。
  “只为了这个,你都不去军中了?”她问。
  伏廷一只手搭在窗沿,似是无意间的一个举动,就快要碰到她压在窗口的衣裳,他头低了些,说:“这很重要。”
  栖迟眼神轻动,看得出来他的意思了。
  正站着,秋霜从远处走来,看见大都护在门边站着,愣了一下,走过来,先向对他见了礼,再面朝着栖迟说:“家主,请您移步去用斋。”
  伏廷问:“为何不送入房中来。”
  “是我不想在房中吃的。”栖迟说着走了出去,对他道:“我先过去,很快就回来。”
  说完了,就见伏廷两眼正盯着她。
  她忽而觉得这话似是叫他等着她似的,手指捏着裙摆,转过头,小步走了。
  秋霜跟着她,转了个弯,在寺院僻静的墙角处,才低低开口:“家主,人已到了,这次是粮铺柜上的亲自来的。”
  粮铺就是被烧了半间的那个铺子。
  那柜上的当初还在做质库柜上时,栖迟就觉得他办事比较稳妥,才会交给他去整治邕王世子。
  自出席过议价之后,伏廷应当是彻底记住他了,召见的文书也是直接送去了他铺中。
  上次来大雄宝殿拜佛给秋霜递消息的是另一个柜上,却也是这柜上的托付来的,就是怕叫伏廷认出来,故意找了个生面孔,可见他心思很细。
  栖迟听说他本人亲来,也稍稍放了些心。
  “人在何处?”
  “在大雄宝殿里候着。”秋霜有些担心:“家主,事已至此,到底要不要推辞掉?”
  栖迟站在墙根处,细细思索着。
  甚至将伏廷的话也从头到尾回味了一遍。
  他说:这很重要。
  直到真快过了一顿斋饭的时间,她才朝秋霜招一下手。
  秋霜正等着,立即附耳过去。
  她低低说了几句。
  秋霜看了看她脸,略有迟疑,但见她神情镇定,便也不多问了,匆匆转头回大雄宝殿去传话。
  ……
  伏廷仍在禅房外站着,一身军服整理地服帖笔挺。
  一个近卫过来报:“禀大都护,人已到了,只因在大雄宝殿里拜了会儿佛,拖延了少许,正要告罪。”
  他不想耽搁,说:“直接带来这里。”
  近卫退下去领人。
  他再抬眼,就见栖迟远远走了回来。
  她走近,问他:“有人报事,我可以一并听着么?”
  伏廷看得清楚,她说话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似有些小心思似的。
  他连她这些小表情都留心到了,听着她低软的语气,牵了下嘴角:“可以。”
  栖迟笑了一下,走回房中,又在那窗口边站着,两只手收在袖中,隔着窗口,远远看见柜上的已被近卫带来。
  柜上的很快到了禅房前的台阶下,穿着一袭青布袍子,跪拜见礼。
  伏廷看过去,半边身子遮着窗口,问:“如何说?”
  柜上的头也不敢抬,搭着手回:“大都护见谅,东家近来四处经商,不慎染病,身体抱恙,正卧病在途中,并不适宜赶路……”
  “是么?”他说。
  栖迟悄悄看一眼他侧脸。
  他目视着柜上的,脸色沉定,看不出喜怒,只一把声音,沉冷了许多:“不知是哪个途中,可要我亲自走一趟。”
  柜上的忙拜到底,恭谨道:“不敢,是小的怕说错话,只顾着在腹中措辞,未能及时将话说完,大都护见谅。”
  他拜了拜,又连忙接着道:“东家虽身染疾病,接到大都护召见的文书后却是不敢怠慢。尽管落脚处离北地有些路途,仍是匆忙上路,一路换快马,昼夜无休。只是这一通日夜兼程赶路下来,病情又加重了许多,因而特地传信于小的来向大都护请罪,只要大都护肯恕她无状,她便是夜间也要来拜见大都护的。”
  话锋一转,这一通话便言辞诚恳,且诚惶诚恐。
  栖迟不动声色地听着,皆是按照她所交代的说的。
  她知道伏廷不会接受推托之词,故意以退为进,主动抛出万般诚意,也许反而能叫他打消几分疑虑。
  再不济,也可以拖延些时间。
  伏廷在窗边走动了两步,只这两步,却叫柜上的脊背微微发抖了几下。
  他扫了一眼,说:“也好,那就夜间。”
  柜上的浑身一僵,呐呐抬头:“大都护说夜间?”
  他颔首:“就如你们东家所言,夜间见。”
  柜上的无言,当着他的面,也不敢看一眼窗口中的栖迟。
  完全没料到大都护会顺着这话,直接就定了下来。
  竟有种不近人情的架势。
  栖迟也没想到,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唇。
  这男人,根本不按常理行事。
  柜上的被近卫带下去了。
  伏廷转身,看向她的时候,栖迟也正要探身过来说话,隔着窗口,她的脸正对着他的胸膛,几乎要贴上。
  她一抬脸,看见他的下颌,他的唇。
  他头低了些,下巴紧收,看着她的双眼沉黑。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竟然谁也没说话。
  伏廷看着胸前女人的脸,甚至头又低了些,忽而余光扫到禅房里站着的新露悄悄背过了身去,才开了口:“我出去一趟。”
  栖迟回了神,自然知道他是要去干什么:“夜间不回了?”
  “那得看那位东家了。”他手在窗沿一按,转过身走了。
  新露此时才敢回过身来,匆匆走到窗边,不敢置信地问:“家主,方才柜上的说的是真的?”
  她在禅房里待着,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了。
  秋霜快步从外进来,接过了她的话:“自然是真的,是家主亲口吩咐的。”
  新露震惊:“那、那要如何去见大都护?”
  栖迟倚窗良久,叹了口气:“给我备身男装来。”
  秋霜眼都睁圆了:“家主要亲自去?”
  她嗯一声。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只有她亲自去见了。
  ※
  从太阳下山,到天黑入夜,罗小义领着一队人,一直等在瀚海府的城门口。
  今日城门不落,还有军士在此守着,左右百姓以为军中有要务,皆不敢近前。
  直到只剩下城头灯火时,夜色里,一行人快马而至。
  伏廷领着几名近卫,自军中一路疾驰过来,手中执鞭,腰后佩刀。
  马一勒停,罗小义拿了支火把,打马上前,先说趣一句:“三哥在寺中住到现在,可算舍得回城了,若非是那商户有了回音,只怕还是不舍得回来的。”
  左右近卫都跟随伏廷多年,虽不敢直接笑,却也在忍笑了。
  伏廷没管他废话,直接问:“对方有新回音没有?”
  罗小义正色:“没有,我等到此刻,也未见有车马过来。”
  伏廷不语。
  片刻功夫,有两名士兵飞奔来报:“大都护,柜上的遣人来报,人已至城外三十里的医舍。”
  罗小义一愣,看着伏廷:“怎么着,这是不打算入城来了?”
  伏廷扯了下缰绳,心想不管如何,至少也来了。
  他一夹马腹:“去医舍。”
  ……
  军中人行马烈烈如风,持火赶路,不出半个时辰,他们便已快马行至医舍前。
  停住时,却又齐整无声。
  伏廷下了马,柜上的已自门边过来,在他眼前见礼。
  他打量眼前。
  医舍建在城外,多做的是往来流客,或是周边小民的生意,尽管如此,这间医舍却也有高墙院落,屋舍数间。
  他问:“这也是你们东家名下的?”
  柜上的回:“是,东家因为染病,行到此处已是极限,不得已落脚,这才劳累大都护亲自过来,实在万死。”
  伏廷没说什么,挥下手,叫所有人等候在外,只看了一眼罗小义,示意他随自己进去。
  柜上的在前引路。
  穿廊而过,至尽头,一间室中亮着灯火。
  他向伏廷拜道:“大都护,东家的病不适宜见太多外人,望大都护体恤。”
  罗小义贼笑着道:“那如何使得,这可是大都护,万一你们东家图谋不轨,总得有人在旁防着。”
  柜上的哭笑不得:“我等小民,哪敢有那心思,这医舍为迎接大都护都已清空了,将军何必玩笑。”
  罗小义见吓着了他,嘿嘿一笑。
  这家素来仁义,怎会做这事,他就是故意玩笑的罢了。
  伏廷说:“你就在门口等着。”
  “行。”罗小义就在门边站了。
  柜上的推开门,躬身做请。
  伏廷走进去,一眼扫过室内,四周密闭,药香袅袅,却没见到人,只看见一架屏风。
  屏纱不透,映着灯火,也难以看清后面的人。
  他扫了一眼,问:“何意?”
  柜上的忙下跪道:“大都护见谅,东家重疾,出不得声,脸也实在无法见人了,但又一心要见大都护一面,不得不出此下策,因而先前才说要请大都护恕她无状。”
  伏廷想了起来,沉声说:“是说了这话。”
  柜上的松了口气:“无状之处,正是指这个了。”
  他盯着那屏风,将衣摆一掀,在外坐下:“我只问几句话罢了,不想却连话都说不成了。”
  柜上的立即奉上茶来,又退去那屏风边跪坐着,接了张纸出来,送到伏廷眼前,恭敬道:“请大都护任意发问,东家虽此刻口不能言,但仍有些力气提笔写字。”
  伏廷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写了一番告罪之词。
  他将纸按在一旁,不露声色,只盯着那屏风。
  屏风里,栖迟身着一身圆领袍,坐在小案后,心提到了一处。
  她此刻多少能理解为何伏廷要求夜间就见了。
  大约是不想白日见面,引来其他商户注意,夜间更可以避人耳目。
  如此一来,对她也是有利的,夜间更利于遮掩,只是她出于谨慎,不可露出半点行迹。
  选择此处,悉心规划,皆不敢掉以轻心。
  而现在,他却在外一语不发,叫她摸不着底。
  直到屏风边柜上的都开始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忽而听见男人的声音问:“经商多久了?”
  她一怔,提笔写了字。
  柜上的递出去,看了一眼,顺带就回了话:“回大都护,东家十五岁便行走经商了。”
  伏廷又问:“所营哪些名目?”
  栖迟又提笔,因为太多,只写了大概,递出去。
  柜上的将纸送出。
  纸上所列,皆为民生各项,也有质库那等盈利如海的,也有一线一豆蝇头小利的。
  只一瞬,他又问:“为何来北地经商?”
  栖迟心定了定,又提笔作答。
  外面,伏廷接来那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有利可图。
  他问:“何利?”
  又一张纸递出来,上面写着:民生待兴,皆为有利之处。
  看起来,是个毫无纰漏的答复。
  伏廷却在想之前批示凭证时,见过的这人名籍。
  清流县人,人至中年。
  十五经商,也有多年了,却只到如今才大力于北地开拓商事,像是一早就看准了时机。
  除非,他在北地有眼线,否则如何能时机寻得这么准。
  他起了身。
  柜上的看着他:“大都护刚问几句,不再问了?”
  话刚说完,就见大都护一手按上了腰后的刀。
  柜上的悚然一惊:“大都护……”
  伏廷霍然拔刀,刀光过处,柜上的惊骇出声。
  屏风由上等良木制成,嵌了金丝做屏,分外牢固,却在这一刀之下裂开,轰然倒下。
  连外面的罗小义都一把推开了门,惊讶看来:“怎么了三哥?”
  伏廷大步走入,眼一沉。
  屏风后有一张窄窄的病榻,上面躺着个紧闭双目、面色蜡黄的男子。
  柜上的膝行上前,往榻上看了一眼,颤抖着向他拜道:“大、大都护见谅,东家已被吓晕了。”
  伏廷眼神扫过那男子身上,又扫了眼一旁小案上散乱的笔墨。
  柜上的小心翼翼看了眼他手里的刀:“大都护,还有任何要问的,不如待明日?”
  “不用了,”他收刀入鞘:“我只问这几句。”
  他转身出去。
  罗小义连忙跟上他。
  柜上的良久未言,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外面马蹄声远去,才敢转头,小声说:“东家,大都护只问了这几句,料想是无事了吧?”
  栖迟抱着膝,屈着身子蹲坐在榻下,到此时心口仍在狂跳。
  榻上的,是医舍里早已昏迷数日的一个病患。
  她自知欲盖弥彰,才特地留了这一手。
  没想到,伏廷果然难糊弄。
  多亏柜上的及时膝行过来以身挡了一下,否则,她也不确定刚才会不会暴露在他眼前。
  “东家?”柜上的又问一声。
  “不知。”她轻轻说。
  此番她又何尝不是在试他的意图,才会如此小心。
  难道他真的就只是为了问这几句话而已?
  ……
  夜色里,伏廷骑马行至半道。
  罗小义追上他:“三哥,为何只几句话的功夫你就走了,方才那里面到底是何情形啊?”
  伏廷放缓马速,说:“看似一切合理。”
  什么叫看似?
  罗小义摸不着头脑,啧一声:“那可要我领人暗中守在那医舍周围看看动静?”
  他想着反正也是他三哥想要了解那东家底细,这样也干脆直接。
  伏廷却说:“不用,那是他自己的地方,又是城外,想回避,多的是办法。”
  罗小义问:“那要如何是好?”
  伏廷握着缰绳说:“他还有大批商铺在北地。”
  作者有话要说:栖迟:我开始感觉到了一丢丢的方张……
  伏廷:磨刀。


第四十六章 
  后半夜; 天还没亮; 一个小沙弥早早将山寺的门打开。
  暗暗天光中,新露和秋霜皆身着圆领袍; 做男装打扮,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队兵身着便服,奉命在寺外日夜换岗巡逻; 巡到此处看到,见怪不怪。
  谁都知道那是夫人身边的两个侍女; 寺中清贫,总有她们出去采买的时候,经常如此; 已然习惯。
  新露和秋霜就这么离去了。
  不出半个时辰,两个侍女就又回来了。
  天仍没亮。
  小沙弥又给开了山门,二人低着头入了寺院。
  一路脚步轻浅地进了禅房; 怕惊动他人; 连灯也没点,新露摸着黑唤了声:“家主。”
  与她一同回来的是栖迟。
  只因知晓伏廷安排了人手守护在寺院左右; 她才定好了时辰,叫新露秋霜去接她。
  秋霜暂且只能留在寺外; 等到翌日有人进香的时候再一并进来了; 如此才能不引人注意。
  栖迟一面解圆领袍一面问:“寺中如何?”
  新露低低回话:“如家主所料; 大都护还未回。其余一切如常,无人知道家主出寺,皆以为家主早早睡下了。”
  栖迟点头。
  新露借着一点稀薄的天光; 走去盆架子那里绞了块湿帕子,走过来往她手里递,小声说:“家主这一夜定然疲惫至极,还是赶紧洗漱一下,歇片刻。”
  栖迟的确累了,与伏廷交锋不是易事,简直如履薄冰。
  她披着半解的圆领袍,接过帕子,细细擦着脸。
  外面隐约有一声马嘶,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只在这静谧时刻,才听得分明。
  栖迟将帕子递给新露,脱下身上的圆领袍一并给她,说:“快出去吧。”
  担心是伏廷已经回来了。
  新露抱着她的衣裳,连忙带上门出去了。
  栖迟躺去床上,忍不住,又将他先前问的那几句话回味了一遍。
  其实她回得都是实话。
  十五岁时,为助哥哥还上天家的上贡,被逼无奈走上经商一途,什么可牟利便经营什么,才会有了如今名下这百般的名目。
  现在回想,她理应回答地更符合那个捏造的身份才是。
  却不知为何,落笔写的几乎都是实话。
  窗外忽的一闪,接着一声轰隆巨响,她被惊得回了神,一下坐起了身。
  门外两声脚步响,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
  她坐着,看着走进来的高大身影。
  “惊醒了?”伏廷的声音。
  他刚才走到门外,听到房里轻响,就过来了。
  栖迟没答,问了句:“刚才是雷声?”
  “对。”他走到床边来,问了句:“门怎么未闩?”
  她低低说:“闩了你也进不来了。”
  他语气里似有些笑意:“嗯。”
  忽的又是一声惊雷,栖迟耳边都被震得嗡嗡响,忍不住说:“怎会有这么响的雷声。”
  “北地的气候就是这样。”伏廷在床沿坐下:“你总不至于还怕打雷。”
  “怎么会。”栖迟躺了回去:“我以后便知道了。”
  “北地与中原不同之处多得是。”他说:“你以后都会知道。”
  “嗯?”栖迟在雷声里没听清,不禁看向他脸。
  窗外不过刚有些鱼肚白,逆着光,也看不清他神情。
  她的手指搭在床沿,触到什么,摸了摸,才发现摸的是他的手指,接着被他一把抓住。
  伏廷抓着她的手,忽而俯下了身,贴在她身前。
  栖迟感觉他脸近在咫尺,没来由的,又想起他亲她的时候,没说出话来。
  他的脸贴在她颈边,呼吸拂过来,扫在她颈上微微的痒,他忽而问:“你身上怎么像有药味?”
  她一怔,一只手搭住他肩,昂起身子,鼻尖往他颈边一贴,说:“好似是你身上的,你去哪里了?”
  伏廷脖子被她鼻尖碰到,伸手摸了一下,头更低。
  耳中听见呼佛号的声音,是僧人们早起清扫了。
  其实那阵味道很淡,确实也分不清是谁身上的了,大约真是他自那医舍里带出来的。
  他盯着她朦胧的脸说:“没去哪里。”
  那只手还握着她的,她的手也还搭着他的肩。
  好一会儿,栖迟拿下了那只手:“可别叫寺院里发现你在我房里。”
  他抿了下唇,似笑非笑地松了手:“雷声过去了,接着睡吧。”
  说完起身往外走了,合上门时,身影被天光照出来,腰上的刀都还未解。
  栖迟看着他离去,躺着,闭上眼。
  心口跳得有些急促,是被他的举动弄的,可能也是被眼前这事情忧虑的。
  她想,若能就此过去就好了。
  ……
  这一觉,直睡到午时过后才醒。
  还是新露觉得她该吃东西了,特地将她叫醒的。
  栖迟起身,换了身衣裳,又仔细理了妆发,一如常态。
  坐去小案前用斋饭时,她想起了伏廷,捏着筷子,抬头朝隔壁瞄一眼:“他还在休息?”
  新露说:“大都护天亮后没多久就又出去了。”
  栖迟蹙了眉头,心想他回来的这么晚,却又这么快就又出去,这才休息多久。
  莫非又是因为她的商号?
  新露在旁站着,朝外看了一眼:“奇怪,香客都往来好几拨了,怎么秋霜还未回来。”
  栖迟也朝外看了一眼。
  就这功夫,秋霜从门外走了进来。
  新露顿时忍不住责备:“怎么才回来?”
  秋霜抬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顾不上与她说话,匆匆走到栖迟跟前:“家主,出事了。”
  听到“出事”两个字,栖迟的脸色顿时就严肃了:“何事?”
  秋霜朝新露递个眼色,让她先将门合上,这才在她身旁跪坐下来,贴耳说了一通——
  都护府忽然下令,叫瀚海府城内外,所有鱼形商号家的柜上即刻离开北地。
  待商号的商队回来后,出境凭证也要一并交还都护府。
  “什么?”栖迟难以置信。
  经商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秋霜一脸焦急地说:“奴婢寻了个由头,悄悄去问了罗将军,他说是大都护亲自下的令,连他也不清楚具体缘由,或许是知道也不好说,奴婢只能打听到这些了。”
  新露不禁也在栖迟身旁跪坐下来,担忧道:“家主,如此您在北地经营的一切,岂非要受损了。”
  栖迟沉默一瞬,问:“那些柜上的呢?”
  秋霜回:“正要与家主说这事。军队带兵下令,诸位柜上的不敢争辩,也只能收拾走人了,眼下谁都没了主意,也不知该去何处,皆在请家主出面。”
  她蹙眉:“我此刻不方便再出面。”
  “正是。”秋霜无奈。
  她也不能代替家主出面,这么多大柜上的,皆是家主心腹,算起来与她是一样的,她平常只能传话,没有家主亲手所持的青玉是下不得令的。
  何况这棘手的事,她也处置不了。
  栖迟垂下眼,细细思索。
  新露和秋霜都不敢打扰她,只能一左一右,四只眼睛看着她,等着她下决断。
  良久,栖迟伸手入袖,自层层叠叠的深处,摸出那枚鱼形青玉。
  “罢了,叫粮铺柜上的领两个人去申辩,记得要找大都护本人,尽可能拖住他。”
  “城外有我名下一间新铺,尚未入都护府眼中,叫其他柜上的都去那里等着,日落时我会过去。”
  “为避人耳目,就对寺中说,今日我出去是回府一趟。”
  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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