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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门之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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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迅速变换着装,软甲内着,外罩便服,所有兵器藏于马腹之下。
罗小义翻上马背,看了眼那河水:“可要等水流缓些再过去?”
“马上走!”伏廷手中马缰一振,一马当先,破河而过。
后方兵马立时跟上,马蹄奔踏,震裂长河,直奔出境。
※
栖迟一直没怎么吃,也没怎么睡。
在这种环境下,她只能尽量闭目休息,让自己保持清醒。
屋中,有不知何处而来的胡民被困久了,在人群里低低地跪地祈祷,念着听不懂的祷词。
今日的屋外,却忽而多了些不寻常。
她抬起头,听见好像不时有人被带出带进一般,偶尔还有一两声惨嚎传来。
身旁曹玉林低低说:“他们要对我们下手了。”
她暗暗心惊,往窗外望,只看到有模糊的人影经过。
门忽而被推开,一个生着鹰钩鼻的突厥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拖着柄长刀。
外面一点暮光照进来,挤在一处的人不敢作声,祈祷的胡人也不敢再开口。
那鹰钩鼻拖着刀在屋中走了一圈,停在栖迟这群人跟前,用不大流利的汉话问了句:“你们商队的东家呢?”
商队里的人都摇头。
“东家没来。”
“我们底下的人都没见过东家,谁也不知东家在何处。”
鹰钩鼻不耐地冷哼一声,朝外说了句突厥语。
立即进来几人,要拖走商队里的人。
商队里有人连忙道:“且慢,我们只是普通百姓而已,货已是你们的了,岂可再得寸进尺。”
那鹰钩鼻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两声,摆摆手就要往外把人往外拖。
忽而有什么扔了过来,鹰钩鼻伸手一兜,竟然是一沓飞钱,有的还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看过去,看到一个发髻微乱、罩着披风的人。
“放了他们,这些钱是你的了。”
开了口,才发现那是个女人,只不过束了男子发髻,做了男装打扮。
鹰钩鼻只看到她雪白的脸,就阴恻恻地笑起来,嘴里又说一句突厥语。
听他命令的人不再管其他人,转而去拖栖迟。
曹玉林听出他话里意思,胳膊一动,想挡,被栖迟一只手按住。
她说:“我在古叶城中各处都有钱,放过我们,五日后我再说个地方,你可以去取一笔回报,绝对比你刚才得到的还多。”
鹰钩鼻掂了掂手里的飞钱,好似有些被说动了,手摆一下,刀却架在了她颈上,说了句汉话:“说地方。”
他竟想现在就想去拿钱。
栖迟不过是权宜之计,古叶城中虽存有钱,也需要她拿青玉去亲自取,就是他手中这一沓飞钱,也未必能兑出现钱来。
但能拖一刻是一刻。
“现在杀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不过就是多留我们五日,我们也跑不掉,于你又有什么损失,到时候真没拿到,你再想怎样也不迟。”
鹰钩鼻冷笑着拿开刀:“明日,只留你们到明日。”
他无遮无拦地看一眼栖迟,又露出那阴恻恻的笑来,透着一丝淫邪:“你,今晚我再来。”
说完扫一圈其他人,揣了飞钱出去。
跟着他的人将门锁上了。
栖迟脸上白了一分,环紧膝头。
商队的人都看了过来,小声又惊慌地问:“这……如何是好啊?”
任谁都看得出来那鹰钩鼻的意思了。
曹玉林在她耳侧低声说:“实在不行,我只能为嫂嫂杀出一条血路了。”
护卫们已失去了武器,带着伤,仍效忠地跪了下来。
栖迟抱着膝,想着可能发生的情形,紧紧咬住唇。
……
天色一分一分暗了下来。
外面每响起一声脚步,都让曹玉林等人戒备万分。
栖迟被曹玉林要求吃了些东西,却食不下咽,最后只勉强咽了些垫了腹。
她强撑着精神,眼睛落在鞋面上,忽而感觉有人挪了过来,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彩衣,只是已经沾满灰尘,就快看不出来本色。
她隔着商队里的几个人,看着栖迟,小声问:“能否与夫人说几句话?”
栖迟以为她有什么事,摆一下手。
身旁腾出空地来,那女子挪到了跟前,歪着脸细细地打量她的眉眼,忽而轻笑一声:“原来还真是夫人,贱妾瞧了好几次,险些要以为是认错人了。”
栖迟问:“你认识我?”
女子抹一下脸:“夫人何不看看是否还认得贱妾?”
屋内已经昏暗,栖迟不得不凑近细看,对方手抹过后,露出残粉未消的脸,稍细的眉眼,略带风情,很是眼熟。
只两眼,她便认了出来:“是你,杜心奴。”
何曾想到,当初皋兰州里被她打发掉的箜篌女,竟还有再见的一日。
“夫人竟还记得。”杜心奴倒有些惊喜了。
她不过一介低微蝼蚁,眼前的却是高高在上的大都护夫人,久未见面,不想她还能记得自己,实在叫人意外。
栖迟轻轻说:“我记得你弹得一手好箜篌。”
杜心奴越发诧异,她以为这位夫人会记得她如何纠缠安北大都护,再不济也是记得花销了多大才打发了她,没料到却是这一句。
这一句,倒好似只看见了她的技艺。
她掩口笑起来:“贱妾以往没说错,夫人是贱妾生平见过最有意思的人了。”
栖迟也跟着微微笑了一下:“这样的光景里重逢,委实不能再说什么有意思了。若是太平时候,我倒希望坐着好好再听你弹一弹箜篌。但眼下,相认不如不认。”
说着她指了一下紧闭的门,提醒一句:“那些,是突厥人。”
杜心奴听了捂了一下嘴,左右看了看,被吓到了,她原先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劫匪,不想竟然是突厥人。
再看一眼栖迟身边紧挨着的曹玉林,又看一圈围在周遭的这许多人,皆防范似的盯着她,明白了,连忙低语:“贱妾不过是与夫人一面之缘,连夫人从何而来都不知道,只是为夫人弹过几支曲子罢了。”
栖迟笑一下:“多谢。”
杜心奴盯着她看,想不透她如此身份为何会在这里,但看这情形也不好多问了。
她叹口气道:“拜夫人所赐,贱妾这些时日下来才得以不用为生计奔波,还能走遍各地修习乐音,如今路过此地会与夫人再重逢,大概就是上天的安排了。”
栖迟点头,感觉眼前又暗了一层,想着即将到来的事,勉强淡笑:“能在这境地下遇到一个故人,于我也是安慰。”
杜心奴看了她一会儿,忽而问:“夫人可否将身上的披风赠与贱妾?贱妾衣衫单薄,实在觉得有些冷了。”
栖迟看她形单影只,被困在此处到现在才过来认她,料想也受了不少惊吓,点了个头,便将披风脱下来递给了她。
杜心奴披在了身上,系好了,两手解开头发,以手指做梳,梳理了一遍后,拢起来束发。
她一边束一边道:“贱妾在这境外走动以来发现,好多胡人男子看我们中原女子,一眼两眼是很难分个细致的。”
栖迟看着她将头发束成了个男子发髻,穿着她的披风,又说了这样的话,隐隐觉得不对劲,问:“你这话何意?”
杜心奴弄好了,拉一下披风,低声道:“先前的事贱妾都看到了,那突厥人八成是要来了,贱妾的意思是,以色侍人并非夫人能做的,却是贱妾拿手的,那何不由贱妾代劳呢?”
之前商队这边的动静全屋的人都看到了。
谁都看得出来,那个鹰钩鼻的男人说晚上再来是带着什么意图。
杜心奴就是那时候留心到了栖迟的脸,仔细辨认过后,才过来相认。
她本也迟疑,但与栖迟说了这番话后,还是下了决心。
她能有如今的生活,都是这位夫人的慷慨赐予的,是给了她一条活路,还是一条体面的活路。
虽出身低微,但她也知礼义廉耻。倘若她对今日的事视而不见,那便是连为人的一点良知都没了。
如她所言,外面真就传出了脚步声来。
栖迟身边瞬间人人戒备,却又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惊奇。
曹玉林手里匕首已经滑了出来,也忍不住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
栖迟却只盯着杜心奴,压低声道:“此事与你无关,快将披风脱下来,我不可欠你如此大恩。”
杜心奴拜道:“凡事必有因果,夫人不曾欠我什么,是贱妾有心报恩罢了。倘若夫人当初不是宽容优待,而是将我打将了出去,那么今日贱妾便不是报恩,而是报仇了,所以夫人要谢便谢自己吧。”
话没说完,她就起身出去。
“等等!”栖迟反应过来去伸手去拉她已来不及,门已推开,她直接就迎出了门。
鹰钩鼻摸着黑走进来,阴笑着问:“等什么?”
杜心奴在他身旁柔柔道:“不必等什么了,贱妾都已迎出门来了。”
栖迟脱口说:“这是我朝宫廷中的乐师,以往只有圣人才配听她弹的曲子,不能随便走。”
鹰钩鼻听了问:“当真?”
杜心奴倒是听明白栖迟的意思了,隔着一片昏暗看了她一眼,笑道:“正是,贱妾的确出身宫廷,倘若不弃,愿叫诸位听一听我朝圣人才能听的乐曲。”
鹰钩鼻说:“走。”
一边低声吩咐了句突厥语。
门锁上了,他们一起走远了。
曹玉林在旁小声问:“嫂嫂为何这么说?”
栖迟抚一下心口,她方才一急就直接扯了这个谎:“突厥历来对我朝虎视眈眈,倘若有个机会让他们能享受圣人才能享受的,只会叫他们觉得畅快,我想他们应当会愿意花时间听所谓高不可攀的宫乐。”
曹玉林明白了:“嫂嫂还是不想那女子为你委身突厥人。”
栖迟点头,又抚一下心口。
杜心奴有这技艺傍身是好事,便能拖延。
哪怕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外面果然传来了隐约的箜篌声。
奏的果然是宫廷乐曲,许多人张扬的笑声传出来,仿佛十分得意。
笑声当中有人说了一句突厥语。
忽然有人低呼出声:“他们是突厥兵!”
栖迟看过去,似乎是白日里那个祈祷的胡人,他原来是懂突厥语的,与身旁的中原人在小声说:“方才那人说到了什么右将军,他们肯定是突厥兵!”
人群骚动起来。
她听得分明,心说坐实了,他们果然是突厥军。
但这个称号,好似在哪里听过。
好一会儿,她想了起来——
当初突厥女被杀,罗小义自她尸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上发现她正是出自突厥右将军府。
多亏有摸青玉一事,栖迟才能记得此事。
突厥女虽然当场就被伏廷灭了口,商队帮着抓过探子的事却在北地不是什么秘密,也有可能被突厥知道,这次针对商队是一箭双雕。
既可以报复了她的商号,又可以挫了北地的民生,归根结底仍是要对付北地。
越是如此,她越是要小心身份。
不论是商队东家,还是大都护夫人,落在他们手里都不会好过。
她提提神,听着那箜篌声,口中低语:“阿婵,你听到了?他们的确是突厥军。”
“我听到了,突厥军……”曹玉林说,声音有些不对。
栖迟本想说杜心奴的拖延是个机会,她们应该早做打算,或许出去后还能将杜心奴一并解救了。
听到她的语气,转头看去,却见她一只手按在胸口,脸色发青,立即伸手去扶:“你怎么了?”
曹玉林缓了缓,才说:“对不住嫂嫂,我旧伤发作了。”
栖迟心沉到了底。
钱没了,还有色,色没了,就只剩一条命。
可她必须得坚持下去。
※
窗口泛出一丝白时,已不知过去多久。
栖迟陡然惊醒。
她先前一直没有合眼,始终听着远处的箜篌声和欢笑声,却还是撑不住坐着睡了片刻。
现在醒了,是因为忽然察觉箜篌声没了,再细听,觉得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紧接着,忽然传出几声高昂的突厥语,似在下命令一般。
就连身边坐着没动的曹玉林都抬起了头。
“原来如此。”她说。
栖迟问:“你听出什么了?”
“古叶城早被突厥把控了,”曹玉林低声说:“城里管事的靺鞨人送消息给他们,有人混入了城里,他们现在要去解决那批人了。”
栖迟心说难怪,那早就是联手设好的一个请君入瓮的套等着她来钻了,独眼难怪畏惧成那样。
“也许是三哥来了。”曹玉林几乎是用气息说出的这句。
栖迟心口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窗口望。
门上忽然一声重响,被人推开,一个突厥人用生硬的汉话大喊了一声:“都出来!”
听口气好像还是那个鹰钩鼻。
所有人都不得不起身出去。
栖迟压着情绪,起身时伸手扶住曹玉林:“你好些没有?”
她垂着头,走得还算稳,并未多说:“嫂嫂放心。”
出了屋子是院落,出了院落却是城中的街道。
他们被押来那晚天太黑了,绕了很多路,未曾发现一直就还身在古叶城中。
外面天还不够亮,栖迟悄悄看了看前后,他们是分批被押出来的,前面有一些人已被押着走了,后面还有的没出来,她没能看到杜心奴在何处。
街边,一群人站在那里等着,天光熹微中人影幢幢,看不太分明。
鹰钩鼻领着一群突厥人过去,与那群人交谈了几句,说的竟然是汉话,随即下令上路。
栖迟扶着曹玉林,大概听见了几句。
那群人是靺鞨人,他们等在这里,是要帮着这群突厥兵转移他们。
她眉头皱一下,心说就算伏廷来了,可能也找不到她们了。
如今整座城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人,要寻机脱逃简直难于登天。
一声呼喝,她回了神。
突厥人已经赶着他们上路了。
……
天色完全亮起前,浩浩荡荡被押着的人已经走到城门口。
鹰钩鼻忽然喊了一声,手一抬,不让走了。
“谁说要出城的?”他用汉话问。
突厥和靺鞨语言不通,靺鞨通汉话,以致于他们反倒要靠汉话来交谈。
一个靺鞨人回答:“去城外找个地方更妥当。”
“不行!”鹰钩鼻警惕地拔出长刀,转头指着所有人:“都蹲下,谁都不准走!”
被抓的几乎全是平民百姓,一见刀便惊叫着蹲下不敢动了。
栖迟也跟着蹲下,看一眼曹玉林,见她好些了,才把手松开了。
鹰钩鼻正指着个靺鞨人下令:“你,去关城门!”
那靺鞨人没动。
鹰钩鼻怒道:“怎么回事?叫你们领头的来说!”
那靺鞨人让开一步,他身后,一个人来走了出来。
栖迟忍耐着听着动静,却没听到说话声,悄悄抬眼,看见走出来的那个靺鞨人高大的身影。
他一身胡服紧束,微低着头,一只手拿着马鞭,缓缓走来时,一下一下地轻敲在腿侧,好似在数着脚步。
她看了一眼,又看一眼,霍然抬头,心口猛烈地跳动起来。
是她看错了?
怎么会,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现身了。
天还没完全亮透,但他已经走近,身形和脸型在她眼里已很清楚。
的确是他,是伏廷。
伏廷停步,低着头,眼盯着她,忽而朝旁一瞥。
栖迟下意识地顺着看过去,那里是一匹黑亮的高马。
是他的马。
她眼转回来,心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她独自逃跑?
那其他人怎么办?
他头更低,下巴紧紧收着,又朝那边看了一眼,唇抿得死死的。
她看明白了,的确就是这个意思。
“你干什么!”鹰钩鼻半天没等到话,终于忍不住大步过来。
伏廷转身,迎着他抬起了头。
鹰钩鼻刚要质问,看见他的脸,嫌光不够亮,走近了又看一眼,大惊失色,立即拔刀,口中一串突厥语戛然而断。
伏廷手里的刀已经先一步送了出去。
曹玉林已看明白,低低催促:“嫂嫂快走。”
就是现在,伏廷制造了一个时机。
栖迟握紧手心,起身,跑向那匹马。
伏廷看她上了马,朝曹玉林点了个头,意思是已有安排,借着双方混乱,迅速追上去。
栖迟身前扑来一个突厥兵,下一刻就被一刀解决。
伏廷刀未收,一手拽住缰绳,紧跟着翻身而上,将她一揽,直冲出了城门。
第五十五章
出古叶城近百里; 是一大片人烟稀少的荒芜之地。
日光淡薄; 风啸未停,一匹快马跑至; 匆匆勒停。
伏廷腿一跨,下了马,一手提刀; 一手将栖迟挟下来,扣着她手腕往前走。
栖迟还没站稳就被他拽了出去; 脚下急切,几乎要跟不上他的步伐,边走边看着他的后背。
他转着头; 两眼警觉地扫视左右,一言不发。
前方矗立着一片年久失修的佛塔林,塔身已然斑驳; 塔尖许多也已塌了; 脚下一路杂草丛生。
伏廷拽着她走了进去,脚步一停; 回过头,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 将她按着靠在一座佛塔上; 手拨正她的脸; 两眼上下扫视她:“你有没有事?可有受伤?”
从一早到现在,足足好几个时辰的奔波,栖迟早已筋疲力尽。
她靠在那里; 轻轻喘着气,摇摇头:“没有,没有伤。”
伏廷抬高她脸,迅速地又看了她两眼,确信没有受伤,从怀里摸出水囊来,用牙咬开,递到她嘴边。
栖迟顾不得饮水,刚平复了些便问:“其他人怎么办,阿婵还在他们手里,还有杜心奴,就是当初那个箜篌女,若不是她,我的名节便保不住了。”
伏廷蓦地笑一声:“名节?命都要没了你还管名节!”
栖迟怔了一怔,这才发现他一张脸紧绷,眉峰压低,似是一直忍到了现在。
她不知他是不是带着气,对着他的脸,没了声。
“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伏廷盯着她,声沉下去,另一只手还牢牢扣着她手腕。
栖迟低低说:“突厥军。”
他点头,一条腿压着她抵在身前,像是不让她逃一般:“你还敢不告诉我就跑来这境外?”
栖迟身前是他的胸膛,身后是佛塔,无法动弹,只能迎上他的眼:“我也想告诉你,可经商得撇清与都护府的关联,何况当时你我……”
她眼神动了动,在他脸上轻扫而过,没说出来。
彼此心知肚明。
伏廷嘴一抿。
道理他如何不懂,不懂就不会配合着遮掩了她这一个多月以来出府的事实。
可真正事到眼前,他又恨不得早知道。
他咬了咬牙:“只差一步,你可知会有什么下场?”
栖迟垂了眼,脸上发白。
直到此刻回想,她仍心有余悸。
也许能逃出来。
也许差一步,她就真没命了。
伏廷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鬓边微散的发丝掩着苍白的脸,忽又后悔说了这一句。
心说吓她做什么。
突厥会在靺鞨的地界上来这一出,连他也没料到,又何况是只能以商人身份行走的她。
他把水囊抵着她唇上压一下,缓了声:“喝水。”
栖迟抬起头看他一眼,立即配合地伸出只手来托着水囊,就着他的手,启开双唇喝了两口。
伏廷扣着水囊,拇指在她下颌上一抹,抹掉了她唇边那点残余的水迹,将水囊递到自己嘴里灌了两口,去摁塞子时,才终于松开那只一直抓着她的手。
很快,他又从怀里摸出一袋干粮,递到她眼前:“吃了。”
栖迟拨开,里面是黑乎乎的肉干,她捏了一块放到嘴里,干硬无比,几乎嚼不动,似乎也并不觉得饿,摇摇头,不想再吃了。
这是军中的东西,伏廷知道对她而言是难以下咽了些,但还是又拿了一块递到她眼前:“吃完,不吃没体力赶路。”
栖迟看了看他不由分说的架势,终是抬手拿了,送到口中。
伏廷收起东西,转头拔了地上的刀,环顾四周一圈,又凝神听了下动静,快步过去牵了马来,抓着她的手就走。
栖迟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肉干,被他拉着,一直走到塔林深处。
隐隐有水声,伏廷松开马缰,手在马额上一按,多年战马,极通人性,跪下前蹄,俯低不嘶。
他拉着栖迟往前,拨开一人高的茅草,草下横着一条河。
“下去。”话音未落,他人已跨入河中,回头手一拉,将她拉下去。
河水略急,伏廷紧扣着栖迟蹲下,一手拄着刀,藏身水草之中。
栖迟并未听见什么动静,但知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踩着河中的石头,半身浸水,勉强抓着他的胳膊蹲稳,被他扣得太紧,人几乎埋在他胸前。
茅草掩着光,不知多久,伏廷才稍稍松开了她。
栖迟自他胸口抬起头,喘口气:“没事了?”
“只能说暂时没事。”他盯着她的脸,将手中的刀收入腰后鞘中,没急着上去,往后退了一步,手抄着河水,抹过她的脸。
将她脸上的灰尘都洗干净了,他又抄了水,淋着她的脖子清洗了一下。
栖迟的脸和脖子都被他的手抚过,呼吸不自觉地快了些。
伏廷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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