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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鸳鸯坠-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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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宜秋道:“诚如姑姑所说:‘在水中央’。”她自幼同姑姑说笑惯了,是以越礼之话脱口而出。

胡云霞笑骂道:“你这鬼丫头,看我掌你嘴。”说着举手作打状。

胡宜秋以手掩面,委屈道:“人家说真格的,姑姑却要打人。”遂将普陀山巧遇廖志纬,如今廖志纬受困于太湖缥缈峰水牢之中,廖展雄、蒯素英已先去搭救之事简要说了,并道:“祖父命侄女将此事告诉姑姑,要姑姑即刻去书房说话。”

怀念已久的情郎终于有了下落,胡云霞内心激动已极,一颗心早已飞上了太湖缥缈峰,但当着侄女面前又不便流露出来,岔开话题,笑道:“你刚才说的蒯素英是什么人,怎么会同雄儿在一起,是不是雄儿的媳妇?”

胡宜秋道:“这事侄女正要跟姑姑说呢。”便将如何与廖展雄定情,如何半路上杀出个蒯素英,来龙去脉叙说了一遍。其实她的一颗心,又何尝不是飞向了太湖缥缈峰呢?

胡云霞道:“你如今作何打算呢?”

胡宜秋道:“祖父母、父母及二表叔处,想请姑姑为侄女周旋。”

胡云霞道:“廖、胡两家能三代联姻是件美事,我想你祖父母、父母处不会有甚周折。不过,你大表叔生前果真为雄儿定了蒯家这门亲,倒是有些棘手。但雄儿绝不会像你二表叔那样,只有逃婚一途,而今他父亲既已过世,婚姻大事理当由叔父作主。你且放心,姑姑去跟你二表叔说。”

胡宜秋搂着胡云霞的肩头,喜道:“你真是我的好姑姑。谢谢你,姑姑!”二人有说有笑来至书房,见过胡定江、老夫人及胡云霆夫妇。一切计议已定。

第二天,胡云霞、胡宜秋自江边码头乘船,直往太湖驶去。一日黄昏时分,船驶入太湖,泊船湖边歇息。

三更天后,胡宜秋朦胧睡去,隐约间,似听见有男女戏笑之声。她起身出了船舱,看见旁边也停泊一船,那邻船上此时还点着灯火,淡淡的灯光从船舱的小窗内透出,笑声便是从那里发出的。她为好奇心所促,轻身纵上邻船,听真切了,这男女的声音都是熟悉的,心想:奇怪,此地怎会有熟人?于是缓缓推开舱门,只见一对年轻男女偎依搂抱,卿卿我我,只气得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戟指道:“廖展雄!你既有原配妻子,何以诳我?”突然所见皆失,惺忪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胡宜秋给这场梦一折腾,勾起缕缕情思,辗转反侧,久不能寐,索性披衣走出舱去,但见皓月当空,有如半块璧玉,笼罩着茫茫太湖碧水,又回忆起上晚船刚驶进太湖时,桨声哗响,惊起芦苇中已栖宿的沙鸥乱飞的情景,难道不正恰合此时自己的心境么?往事一幕幕展现眼前,望着天空、水底两分的明月,阵阵凉风袭来,顿感无比孤独,不禁轻轻地吟了一首《摸鱼儿》,命题“太湖月夜春思”,词曰:

浩茫茫、碧波无际,玉蟾沉入湖底。哗哗桨动人声噪,惹得宿鸥惊起。追古事,见说道、多情往往多嫉意。非胸窄已。借上下蟾光,两相辉映,照在我心内。

伤离别,春又凉风卷袂。柔杨安胜凄厉?去年月下清秋里,温婉软偎心醉。兹昔矣,今不见、露林款款玩鸳坠。鸯孤丛苇。长夜漫悠悠,晨曦最盼,西洞定连理。

她呆立船头,许久许久,没有星点儿睡意。

胡云霞为情思所扰,根本就未能入睡,只是闭目假眠。胡宜秋说梦话时,她睁开了眼睛,看这也为情思所扰的侄女走出船舱,便披衣坐于舱口。侄女所吟之词,又何尝不正是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呢?她也望着天空、水底两分的明月,在那儿出神。虽已是暮春时节,但夜深了,湖面上一阵寒风吹来,她打了一个哆嗦,这才从思念中回到现实里,说道:“鬼丫头,该睡了。”

天刚刚泛鱼肚白,胡云霞便命船家升锚起航。行至午后,方望见西洞庭山,胡宜秋催促船家加快船速。船老大笑道:“姑娘恁急性子,若非得了顺风,再过一个时辰也到不了呢。”

驶近西洞庭山,遇着金毛狮子梁均的巡逻船。梁均喝道:“哪里来的船只?不准靠近!”

胡宜秋道:“小女子是来拜望二舵主俞延俊俞大叔的。”

梁均见说话的是一个紫衣少女,身后站着一个素衣中年妇人,皆清丽高雅,秀美绝俗,似是大家闺秀内眷,想道:又是来找二舵主的,可能还是为那个姓廖的。于是说道:“二舵主外出未归,二位改日再来吧。”

胡宜秋心想:太不巧了,俞大叔不在。是否这人有意阻我们进山?说道:“这位头领,我们从南京远途而来,总不能这就回去,还是让我们在山寨等候他吧。”

梁均思道:若真是的二舵主的至亲,岂能打发她们回去?若是来探山的,又怎能让她们登岸?遂道:“二位留下姓名,可去东洞庭山的东山镇暂且住下,待二舵主回山后,在下即向他禀告,二舵主会亲自去东山镇接你们的。”

这时两船已经挨近,胡宜秋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理,我们同二舵主有通家之好,特地前来看望,你却阻之于山寨之外。先吃我一剑!”一个纵身跳上对方船头,紫电剑已然出鞘,当胸便刺。

梁均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只见紫光一道,忙抽出背后一对护手钩,迎剑相格,只听“当啷”一声,左手的护手钩顿时给削断,只剩下一截钩柄。

好个梁均,只是一愣,并不慌张,右手的护手钩已递向胡宜秋的颈项,而左手的钩柄改成判官笔招数,向胡宜秋的右胁点去。胡腚秋适才一招得手,已占先机,忽地一挫身,一个斜跨步,紫电剑宛若一条游蛇,已从偏锋攻上,矫捷之极,灵动之极。梁均的护手钩刚一递出,见对方宝剑已从偏锋斫来,瞿然一惊,急切间脚尖点地,向前纵了五尺,堪堪避过致命的一击。胡宜秋飞身跟上去,快招抢攻,紫电剑挽了一个又一个剑花,划成一道又一道紫弧,一二十招下来,便迫得梁均手忙脚乱了。

船上的两个太湖帮汉子,见大护法给紫衣少女杀得只有招架之功,无有还手之力,甚是惊讶,相互使了个眼色,一刀一剑,蹿过去,助梁均三战胡宜秋。

胡云霞在这边船上看得分明,掣剑在手,飞身跳上彼船,接战那两个汉子。这样一来,船头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梁均为获得更多的躲闪余地,便跳上船舱的平顶,胡宜秋也提剑跟了上去。于是二人格斗于舱顶,三人交战于船头,形成了两个战团。

正当双方激战之际,北边湖面上一只轻舟张满风帆,箭也般地驶来,船头站立一人,大声呼喊道:“快住手,都是自己人!”片刻船到,已收帆抛锚。

交战的双方闻言都住了手,观看来人。梁均招呼道:“二舵主回来啦,总舵主可盼望你呢。”来者正是二舵主俞延俊。

俞延俊点了点头,转对胡云霞、胡宜秋道:“胡家大妹子与贤侄女怎会来至太湖?”

胡宜秋道:“侄女同姑姑来太湖找俞大叔,好说歹说,这位头领却硬是不信!”

梁均见他们搭话,甚是熟稔,忙抱拳赔礼道:“在下梁均,情因近来江湖上有许多人来太湖帮总舵寻隙,为总舵安全起见,不得不谨慎行事,适才多有冒犯,望胡女侠、胡姑娘原宥恕罪。”

胡宜秋还礼道:“自家人好说。我姑侄刚才也冒昧得很,还望头领见谅。”

俞延俊道:“原都不识,也怨不得谁。大妹子、贤侄女,请至总舵山寨叙话。梁护法,你且巡逻。”

两条船靠了岸,胡云霞、胡宜秋随俞延俊上山。路上俞延俊问道:“大妹子,你们来太湖找我何事?”

胡云霞不答反问道:“俞大哥,廖家二郎出走之事你可知晓?”

俞延俊道:“知道,前不久我到府上听胡伯父说过。”

胡云霞道:“如今廖二郎就关在你太湖帮总舵的水牢之中,父亲要我同秋儿来西洞庭山,找你放人。”

俞延俊惊道:“会有这等事?”

胡宜秋将在南昌滕王阁上偷听到的话说了一遍,并道:“雄哥,蒯姑娘已于前几天上缥缈峰救人了,现下还不知道有甚好歹?”

俞延俊道:“苏大哥为何要囚禁廖二郎呢?难道廖二郎真的知道徐达兵书的下落?”

胡宜秋道:“岂止知道徐达兵书的下落,二表叔已得了徐达兵书。他打算将徐达兵书献给福建总兵戚继光,为平定倭寇效力,然而在去福建途中,为太湖帮宁波分舵所劫。”

俞延俊道:“廖二郎为平倭奔走,可嘉可佩。苏晖也老糊涂了,怎能干出这种蠢事来!”

三人向缥缈峰走去,沿途不断地遇见巡逻的太湖帮众,向俞延俊问候不迭,俞延俊不断地点头应答。不觉到了缥缈峰下,三人登阶而上。来到总舵寨门,守门的帮众欲通报进去,俞延俊挥手止住,一径走上大厅。

总舵主苏晖因困廖志纬三人于假山洞中,双方僵持不下,正坐在大厅苦思良策,忽见俞延俊进来,忙起身道:“二弟回来啦,这一程你不在,可把为兄想坏了。这二位是……”

俞延俊笑道:“小弟也想大哥你呢。”绍介道:“她们是从南京右都御史胡府来的,这位是世妹胡云霞,那位是世侄女胡宜秋。”

苏晖盘踞太湖,当然知道南京右都御史胡定江的名号,心里嘀咕道:她们来此作甚?却微笑施礼道:“原来是二位贵客,老巧有失迎迓,望且包涵,请坐,请坐。”即命人奉茶。胡云霞、胡宜秋也裣衽还礼。

众人入座,俞延俊道:“大哥招小弟速回,不知有何要紧事体?”

苏晖吞吞吐吐道:“这……”

俞延俊道:“小弟家与胡家世交,但说无妨。”

苏晖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两月前,宁波分舵劫了一个自称钱二的人,此人武功怪异绝伦,看不出是何门派,欧阳琼他们以四敌一,也不是对手,后用迷天网将他擒住。据宁波分舵报称,此人知徐达兵书的下落,是以押至总舵,关在水牢之中。从此江湖上有许多门派的人纷纷来缥缈峰,明里寻隙,暗地窥探,要我太湖帮交出徐达兵书,才肯干休。为兄有点支持不了了,这才遣人请二弟速回。”

俞延俊道:“如今这钱二还囚在水牢中么?”

苏晖道:“还在水牢之中。不过前几天来了两个年轻人,男的名叫廖展雄,此人武功高不可测;女的名叫蒯素英,武功较他差了许多,但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二人闯过数道关卡,直趋总舵大厅。那廖展雄说,被囚的钱二名叫廖志纬,是他的二叔,他要为兄放人,三言两语不合,便打了起来。为兄与三大护法、五堂堂主,合九人之力,才算把他们打发走了。不料过了两天,他们深夜潜入后寨,点了打更人与守牢人的穴道,救起廖志纬。幸而发现得早,他们尚未出得假山洞,为兄带人及时赶到,用箭阵将他们困在洞内。”

胡云霞、胡宜秋聚精会神地听着,心情如满月之弦,听到这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俞延俊也是仔细地倾听,此时说道:“小弟因父亲得罪权奸革职后,看透官场,无意仕途,见大哥英雄仗义,是以投奔太湖帮。小弟来太湖十多年,蒙大哥不弃,且委以重任,小弟内心十分感激,虽两胁插刀,不能报其万一也。然则今有一事,欲求大哥,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晖笑道:“二弟见外了,有话只管说。”

俞延俊道:“那假山洞中的廖志纬、廖展雄叔侄,其先祖是德庆侯廖永忠,与小弟先祖碧泉公(俞通海,字碧泉),当年同掌巢湖水师,又一同佐太祖高皇帝打天下,为开国功臣,从此廖、俞两家世代相好。廖志纬之父廖清源曾任南京兵部侍郎,家父曾任南京兵科给事中,二人为同僚知己;那廖志纬与小弟从小一起长大,结为刎颈之交。在坐的胡家世妹、侄女,先祖是越国公胡大海。胡家与廖家、俞家皆为通家之好。而今倭寇猖獗东南,民不聊生,戚家军转战浙闽,赶倭寇于闽南一隅,平定倭寇,指日可待。廖家子弟为国为民,奔走效力,廖展雄资送军饷于前,廖志纬欲送兵书于后,此小弟所不如也。无论言公言私,都请大哥卖个人情,放了廖氏叔侄,小弟感激不尽矣。”说罢起身一揖到地。

苏晖为徐达兵书费尽了心机,数受惊险,要说放廖志纬,当然是一百个不情愿。然而他暗暗思忖:自己不但武功不若俞延俊,而且俞延俊在太湖帮中礼贤下士,深得人心,如果他同自己反目相对,将会众叛亲离,局势不堪收拾。再者,南京右都御史可是个大官宦,胡府既已出面干与此事,若是惹恼了胡府,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晖沉吟半晌,权衡利弊,终不能因为一部‘八字还不见一撇’的徐达兵书,而招来无谓的烦恼,不如卖个人情与他。主意已定,于是佯惊道:“原来廖志纬是二弟的刎颈之交,为兄委实不知,以至无礼之极,不禁汗颜。”拉着俞延俊的手,对胡云霞、胡宜秋道:“胡女侠、胡姑娘,我们一同去后寨。”

胡云霞、胡宜秋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地解决,齐道:“这厢谢过总舵主。”

苏晖呵呵笑道:“老朽惭愧之至,惭愧之至!”

四人来到后寨,苏晖命令撤了假山洞之围,俞延俊喊道:“廖二郎,你看是谁来了。”与胡云霞、胡宜秋趋步走过去。

廖志纬在假山洞内困了一天一夜,经练气调息,又得三色祛毒丹滋补之力,身子硬朗多了,打算在天黑之后,三人冲出箭阵,忽听有人喊他乳名,于是探出头来。

胡云霞一看,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伊人,只见他虽面孔俊逸,却是清瘦了许多,因风尘生涯,眼角已隐现出淡淡的几条鱼尾纹;不禁悲感油生,扑过去,抓住廖志纬的双手,哽咽道:“二郎!”泪珠儿顺香腮直流下来,二十年欲诉之言,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廖志纬直勾勾地看着她,但见她当年圆圆的红脸蛋,如今已变成苍白的瓜子形,更衬出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虽年已三十六七,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廖志纬曾在普陀山听胡宜秋说过,胡云霞一直忠贞不渝地等着自己,于是对她益发敬爱。现下见了面,此景此情,廖志纬这个饱经忧患的硬汉子,不由得眼圈也红了。他伸手轻轻地替她擦拭泪水,柔声地呼她乳名,道:“玉儿,这些年来也难为你了。”

胡宜秋也走过去拉着廖展雄的手,倾诉离别之情;见蒯素英立于一旁,忙腾出一只手拉住她,说道:“蒯姑娘,累你也受苦了。”虽对她心有嫉意,但毕竟她因救表叔受困,却也感激她。

廖志纬觉得周围静悄悄的,游目四顾,弓箭手已无影而去,只见苏晖与一个中年人站在前面的小亭内,不知何以如此,问道:“玉儿,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适才是谁叫我?”

胡云霞道:“秋儿回家说你困在太湖,父母便叫我来找俞延俊大哥救你,他是太湖帮的二舵主。我与秋儿正在湖上同巡逻之人激战,可巧碰上俞大哥从南昌回来,给我们解了围,又说服了总舵主苏老爷子,便一起来此会你。”

一经胡云霞说起,廖志纬仔细一看,那亭内的中年人不是俞延俊是谁?于是大步流星趋向前去,招呼道:“俞大郎别来无恙?”

俞延俊迎上去道:“廖二郎,为兄来迟了一步,苏大哥不知你我有旧,委屈你了。”

苏晖也跟过来,深深一揖道:“廖兄弟,老哥哥一时糊涂,冒犯侠驾,这厢赔罪了。”

廖志纬呵呵笑道:“总舵主快人快语,这叫不打不相识!”

那边胡云霞拉着廖展雄上下打量,嗟叹道:“离南京时雄儿才四岁,现已是伟伟汉子了!”

廖展雄叫声:“表姑!”又道:“姑祖父母、表伯父母都好么?”

胡云霞道:“都好,都好。母亲常惦念你叔侄呢。”又转身拉着蒯素英的手,道:“蒯姑娘侠肝义胆,实令我等敬佩!”

蒯素英道:“表姑折杀小女子了。”

这边正在唠叨,只听苏晖道:“此地不是叙话之处,请诸位移步大厅,酒宴上叙谈。”众人随苏晖到了前厅入宴。宴毕,各自歇息不题。

次日一早,廖志纬等人辞别了苏晖,俞延俊,登舟南行。俞延俊早已派人到那渔夫家取了廖展雄、蒯素英的马,又送上三匹好马,一齐牵至舟中,以备他们弃舟登陆之用。临行时,胡云霞托俞延俊着人给南京胡府送信,说是她与胡宜秋已随廖氏叔侄去了福建,请父母、兄嫂不必挂念。

须臾舟船靠了太湖南岸,廖志纬等五匹马踏上浙闽官道,前往福建,蹄声得得,快若风电。沿途人们见这二男三女身骑健马,腰悬长剑,行色匆匆,俱投以惊异的目光。那些武林中人,欲得徐达兵书而后快者,惧于青剑大侠、紫剑女侠的威名,只能望梅止渴,不敢造次,空怀感叹而已。

第十八章 火烧倭兵(上)

福建戚继光的营盘连绵十数里,旌旗迎风招展,刀枪映日生辉,从北、东、西三面,对漳浦城构成钳夹之势。

廖志纬一行五人催马趋近营盘,廖展雄亮出戚继光托他送姚氏母子回浙江时给的金鈚令箭,由小校报知值巡军官。

这日值巡军官正是胡宜春。他走出营来,一眼望去,心中一惊:怎么姑姑也来了!难道家中出了事么?

只见五人滚鞍下马,胡云霞道:“春儿,快来见过你二表叔!”

这五人中,一个是他姑姑,一个是他妹妹,胡宜春自是认识;廖展雄年初与胡宜秋从云南同来,虽然只住数日,表兄弟甚是投契;蒯素英两多月前来找廖展雄,曾见过一面,也是认识的,心想:敢情那中年儒士便是廖家二表叔?于是躬身施礼道:“小侄叩见二表叔。”

廖志纬笑道:“听说表侄已职任参将,年轻有为,可喜可贺。戚将军在哪里?快引我们前去。”

胡宜春答道:“是!”翻身上了马弁牵过来的白马,在前面领路,众人皆上马随后。

约行三四里,望见一个特大的军帐,但见帐前旗杆上高挑一面大纛,中间绣了一个斗大的“戚”字;大纛迎风扑喇喇作响,仿佛在显示着大将的威严。胡宜春在帐前下马,道:“待我进去通报。”众人也随之下马。

片刻,戚继光亲自出帐相迎,一眼看见廖志纬,喜道:“钱先生一别两年有余,可想杀下官也!”与众人一一招呼后,即拉廖志纬并肩进帐。

众人皆是惊讶,原来廖志纬与戚将军竟是老相识!胡宜春本待引介,却插不上话,只好跟了进去。

众人进了大帐,随之挑帘走进后帐。戚继光吩咐中军官道:“快些摆酒,给钱先生诸位接风洗尘,另传谕诸将来大帐同饮。”

分宾主落座,小校奉了茶,戚继光问道:“钱先生,这一向都在何处?”

廖志纬道:“小生本名廖志纬,化名钱思玉,蒙将军错爱,得随军中效力数载。两年前,小生去金华催粮,偶然中得知当年小观音曾出家浙江普陀山不肯去观音院,因此联想到随小观音失踪的那本徐达兵书。为平倭寇计,小生前去普陀山寻找徐达兵书,欲献兵书于军前。然而此乃捕风捉影之事,实无把握,故未能明言于将军,只留笺而去,诚是大不敬,还望将军恕罪。”接下来叙了离营后诸事。胡云霞听了廖志纬的叙说,内心喜道:我乳名玉儿,二郎更名“思玉”,可见他念我之情。

戚继光笑道:“钱先生吉人自有天相,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此番前来,定有以教我,平倭之期不远了。”

说话间中军官报酒宴业已安排停当,戚继光邀廖志纬等人入席。须臾,钟离通、王大刀、陆方诸将,文秉才、岳平、何三姑、何五姑众人,陆续赶至中军大帐。诸将都来拜见“钱先生”,众人过来与廖展雄、胡宜秋相见,岳平也叩见了师父。大家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互相绍介寒暄,好不热闹。

刘凯的营地较远,带冲儿最后赶到。冲儿上前给先生叩头请安。两年多不见,冲儿长得越发魁梧了,俨然是个彪形大汉。廖志纬听说他因杀敌有功,已升任千户,拍着他的肩头,笑道:“冲儿没给为师丢脸。”

刘凯道:“劣子能有今日,皆先生训导之力。”又对冲儿道:“不可忘了先生的栽培之恩!”

冲儿道:“孩儿谨记,不敢有忘。”

刘氏父子入席。大家欢欣喜悦,饮至一更天才散。钟离通、文秉才等人各自回帐,胡云霞、廖展雄、胡宜秋、蒯素英由中军官安排帐篷歇息不题。戚继光独留廖志纬于中军大帐,研讨军务。

在中军大帐的后帐内,戚继光与廖志纬面烛对坐,戚继光道:“先生既得徐达兵书,何以教我?”

廖志纬道:“当今武林觊觎徐达兵书者,不可胜数,是以小生不敢随身携带兵书,而藏兵书于一个秘密之处。不过小生已然将兵书熟记在心,将军可愿听否?”

戚继光道:“愿听其详。”

廖志纬道:“‘徐达兵书’是世人的俗称,书名实为《兵机要略》,因著者为徐达,故而称之。徐达兵书分上、中、下三卷,上卷讲内功心法,化内气为‘兵’;中卷讲兵械之‘兵’,剑枪等兵械招式;下卷讲用兵之‘兵’,行军布阵要旨。”

戚继光道:“请诵下卷。”

廖志纬道:“兵书下卷开头写道:‘凡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下之……心主行,心神竭而行必怠矣。行怠,不败若何?……夫兵贵精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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