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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鸳鸯坠-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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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威武之状,俨若天神。

戚继光遥见逾大猷跨马立于城门外,遂命全部减速,缓缓前进,至距城三十丈处,滚鞍下马,履步而行。俞大猷见状,也下马迎了上去。

戚继光躬身抱拳道:“末将参见总镇大人,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

俞大猷也躬身还礼道:“元敬何至于斯!你我位皆总兵,邻省同僚,如此重礼,下官惶恐之至。”二人跨上马鞍,并辔入城,戚家军将士也随主将进城。

俞大猷大摆酒宴,为戚继光及福建诸将接风洗尘,并犒劳了戚家军士卒。宴毕,俞大猷请戚继光先至书房计议军机,还邀请了廖志纬前去参赞。

到了书房,分宾主落坐。俞大猷道:“自福建兴化一别,倏忽两年余,元敬又著战功。同安、漳浦两役,只杀得倭寇卸甲空马,几至覆灭。有一股倭寇流窜广东莲花山中,因下官治军无为,致使倭寇未有殆尽,残部仍旧猖獗,实是惭愧之极。今元敬奉旨入粤,定有破敌良策,望不吝赐教。”

戚继光道:“倭寇残部逃窜粤境,扰俞公清悠,实末将之过也。漳浦之役末将未能设网严密,以致余寇逃脱。俞公伏甲潮州城下,戮杀倭寇精锐三停,此功非浅也。广东久无战事,况士卒体矮而力弱,不似浙江义乌兵剽悍勇猛,致倭寇得以苟延残喘,非俞公之无为也。末将自接廷旨后,曾同廖先生计议平倭之策,廖先生满腹经纶,故请见于俞公。”

俞大猷面向廖志纬道:“下官先治军福建,而后广东,尝闻廖先生佐元敬排解义乌乡矿械斗,继而招募新勇,又不避险难,寻得徐达兵书,献计于闽南军前,设阵‘牧牛’,毙萨摩王,攻克漳浦,一役而定胜局。且不谋名利,布衣幕僚,真正清高智能之士,下官由衷景仰,望廖先生教我。”

廖志纬道:“二位将军太抬爱了,小生不禁汗颜。为今日平倭事,小生窃以为,可使反间计。”

俞大猷道:“我等如何使反间计?请廖先生赐告以详。”

廖志纬道:“今我等使反间计,有一个绝好的条件。据小生所知,东乡太郎为日本七段武士,却总领倭寇余部,汪义系日本八段武士,则屈居其下。况汪义是汉人,缘田中雄一为倭寇头目,而东乡太郎狡狯多智,素为田中雄一所嫉,故此怀恨田中雄一已久。东乡太郎因田中雄一关系,本与汪义不甚融洽,而今在患难中,才暂解夙怨,狐兔同穴。依小生愚见……定收奇效。”

俞大猷、戚继光点头称善。

且说这日酉牌时分,河田镇外来了一个樵夫,腰插板斧,肩背一捆柴,至东乡太郎驻地探头缩脑,东张西望。有巡逻的倭兵看见,喝道:“什么人?来此作甚?”

那樵夫道:“烦问头目一声,这可是汪义首领的驻地?”

一倭兵道:“刺探我军情,定是奸细,捆起来!”就要上前。

那巡逻领队的小头目道:“慢着。谅他也跑不掉,且问个清楚。”问道:“你是何人,找汪首领何事?”

那樵夫见不是路数,丢了那捆柴,发足便跑,倭寇小头目及四名倭兵随后紧追。追了约一里路,那樵夫终因力乏,给倭兵追上,捆绑起来。小头目取下他腰间板斧,搜其身,在他怀内搜出一封书信,但见信皮上写道:“汪义首领亲启。”喝道:“你是何人?从实讲来。”

那樵夫道:“小可是俞大猷总兵帐下小校,奉总兵之令,来给汪首领下书,烦头目引我去见汪首领。”

小头目道:“既给汪首领下书,为何要逃?”

那樵夫道:“这……”

小头目道:“信中写些什么?”

那樵夫道:“小可只是奉命下书,委实不知信中究竟。”

小头目命倭兵道:“将他押见东乡大掌柜!”

那樵夫听言神情惶恐,眼珠滴溜溜地乱转,回行约有半里,忽被一块山石绊了一下,身子向前栽去。两个倭兵弯腰来扶他,他猛然身形后转,一头向小头目的胸膛撞去。小头目猝然未防,给他撞了个四脚朝天,头摔在山石上,疼痛难忍,杀猪般叫起来。倭兵们忙来搀扶小头目,那樵夫趁机已跑了十数丈远。

小头目强忍疼痛道:“不要管我,快追!”

倭兵们突然省悟过来,留两人搀扶小头目,两人疾追那樵夫。翻过一个小山头,眼看就要追上,前面恰好有个树林,那樵夫一头扎进去。两个倭兵怕林内有埋伏,在林边张望了一会,只得去了。

小头目带四名倭兵回河田来见东乡太郎,呈上搜来的书信,禀告所遇的经过。东乡太郎启了信皮,抽出信纸,见是俞大猷写给汪义的亲笔信,信上写道:“来书悉知。念汝炎黄一脉,允汝投顺,约某月日夹击东乡太郎,望勿失期。功成之日,当奏请朝廷,为汝折罪授官。所求倭兵返海归国事,恰之于理,照准。”

东乡太郎气得麻脸胀红,独眼圆睁,骂道:“这厮竟欲卖我求荣!”转而想道:汪义虽与我有隙,但自漳浦兵败以来,听我号令,未萌叛志,岂会骤然投顺官兵?而今戚继光已引兵入粤,欲设网猎我,难道是戚继光使的反间计?在事体未明之前,不可轻率行事。于是遣亲信小头目带一名亲兵,去龙村附近观察汪义动静。

在樵夫去河田的同时,龙村却来了一个采药人,肩扛药锄,锄上挂一个药筐,在汪义驻地窥探。他用与樵夫同样的办法,给汪义送去了一封俞大猷致东乡太郎的信。信中道:“来书知存。素闻东乡大掌柜为东倭豪杰,且精通汉学,大掌柜此举,实乃晓大体而明道理也。倭人流窜中国,已至山穷水尽地步,怀念家中父母妻儿,属人之常情也。拟某月日,往攻汪义,望如约至,毋负本辕。但擒汪义,当贶舟大掌柜,使汝家人团聚,以享天伦。”

汪义看后怒道:“我诚心佐尔,尔竟勾结官兵谋我。若非苍天有眼,此书落在我手中,那时暴尸山麓,却做了不明不白之鬼!”ωωw。ūМdtΧt。còm》提供∪Мd/txt電孖書下載

汪义即招各队小头目,说道:“东乡太郎狡诈成性,毒如蛇蝎,今欲求己生,却将汝等卖与官兵。幸我截获此书,戳穿伎俩。汝等可愿随我杀至河田,生擒此贼,碎尸万段!”

众头目听说东乡太郎勾结官兵来攻龙村,气愤之极,齐道:“愿听汪首领指挥,我等即刻出兵,杀戮此贼!”

次日黎明,汪义着人送书至南岭,约郎八共击东乡太郎,写道:“东乡太郎欲买舟回国,暗通官兵,图谋我等。其夷国异种,心怀叵测,我等同胞,焉能受其摆布!约兄发兵,共殄灭此贼,那时我等独据山岭,天高鸟飞,岂非乐事?引项翘首,盼兄回复。”

郎八系绿林余孽,平日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松散惯了的,只因官兵清剿,无以立足,才来投靠东乡太郎,暂避风头;而东乡太郎管束甚严,久已不满,但自思人单势弱,勉强忍耐。今有汪义出头,又是同种同族,绿林同道,自然乐意听从,即回书道:“今夜三更,弟如约,袭击东乡太郎。”

汪义的亲兵送信去南岭,在回龙村途中,恰好给在龙村附近窥察的东乡太郎的小头目看到。小头目命那同来的亲兵继续监探,自己即刻奔回河田报告。

东乡太郎听小头目报告后,思道:既然汪义派人联络郎八,那封书信所言之事便确实无疑了。若出奇兵攻龙村,又怕郎八截我退路,有了,郎八势弱,不如先除郎八,再收拾汪义。主意已定,命倭兵饱餐,夜袭南岭。

当夜二更时分,郎八率贼兵东行,东乡太郎引倭寇西走,两军会于莲花山脊,立即接仗,动起手来,金铁交鸣,杀声传远。汪义正沿莲花山北坡而上,去袭河田,听到山脊有喊杀声,率部转向这边,加入战团。东乡太郎本以为自领一千倭兵去攻郎八的五百贼兵,易如反掌,手到擒来,哪知汪义的一千倭兵自右杀至,顿时阵脚大乱,败走河田。

东乡太郎率倭兵退至河田,但见镇头火把通明,一员白袍将挺枪坐于白马之上,背后旌旗上绣一个斗大的“胡”字,只听那白袍将说道:“东乡大掌柜久违了。”

东乡太郎见官兵袭了河田,气得独目圆睁,纵马挥刀直斫白袍将,大声喝道:“胡宜春休要猖狂,看我取你首级!”

胡宜春左边步出一人,道:“胡将军且退,杀鸡焉用宰牛刀,待小可文秉才来戮此贼!”两支铁镖已然出手,打中了东乡太郎的马眼。那马双眼流血,负痛人立,把东乡太郎掀了下来。

东乡太郎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立即站起身,横刀守在胸前,道:“原来是你!”

文秉才道:“不错,正是前年跟踪之人。拿命来!”纵身向前,剑走中路,一招“后羿射日”,直刺东乡太郎当胸。

东乡太郎倭刀向上一推,一个“横架金梁”,格开长剑,就举手之势,刀砍文秉才左肩。文秉才一个盘龙绕步,避开倭刀,一招“秋风扫落叶”,长剑已从偏锋拦腰卷去。东乡太郎斜跳三尺,倭刀盘旋,一连攻了七刀;文秉才绕身游走,剑法轻灵,一连还了八剑。

二人战在一处,刀剑交错,火星乱迸,虎虎生风,杀气逼人,刹那间过了三十招。东乡太郎为日本七段武士,技非平庸,文秉才是武当嫡传,一等好手,可谓将遇良才,旗鼓相当。

又过了二十招,东乡太郎额头见汗,喘着粗气,步步后退。他的武功原与文秉才相差无几,只因偷袭南岭,遭郎八、汪义两路夹攻,奔回河田后已是乏力,猝然遇文秉才截杀,久战之下,自是相形见拙。文秉才以逸待劳,持勇而来,志在为父报仇,将武当滚珠剑尽情展开,是以越战越勇,越斗越强。

东乡太郎退到一处石壁旁,为巨石所阻,再无退处,只得拼命舞刀,奋力抵御,心头一慌,脚步紊乱,文秉才一腿横扫过来,踢在他左胯上,把他踢出一丈开外。

跟着文秉才一个纵身,脚尖点了他前胸“膻中穴”,说道:“东乡大掌柜,我且问你,十四年前,一条从西洋归来的海船,船主名叫文自若,可是你劫的船,杀的人?”

东乡太郎道:“我一生劫船杀人无数,哪记得十四年前的鸟事!”

文秉才道:“前年秋天,你先去江西景德镇后又折向南京,送给锦衣卫指挥徐公公的夜明珠,便是船主文自若的,难道也会忘记?”

东乡太道道:“不错,那条船是我劫的!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待怎样?”

文秉才道:“那条船与船上的人呢?”

东乡太郎道:“货劫一空,船沉海底,人人过刀,扔喂鱼鳖,这是我们历来的规矩。你何以问及此事?”

文秉才冷笑道:“在下文秉才,那文自若便是我的父亲。东乡大掌柜,你就是我的杀父仇人!今天国恨家仇,一齐了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东乡太郎默然不语,闭目等死。文秉才长剑缓缓刺入他的心窝,突然右掌一拍剑柄,喝道:“去也!”一声惨叫,鲜血染襟;一阵狂笑,山谷传响。

那边胡宜春见文秉才接战东乡太郎,长剑向前一指,传令道:“戮杀殆尽,毋使逃脱!”官兵马步兵狂风般地杀入敌阵,长枪大刀,任意挥舞,一时呐喊之声冲天,凄叫之声彻地。东乡太郎既死,倭兵失去指挥,有如倒树的猴狲,漫山遍野地逃窜,叽哩哇啦地叫喊。盏茶工夫,倭兵死了大半,有少数逃下山去。

却说汪义、郎八领倭寇、贼兵与东乡太郎倭兵接杀一阵,东乡倭兵败走河田,汪、郎二人率部追至河田不远处,忽见东乡倭兵溃散乱逃,不知何故,遂停步不前。片刻胡宜春挥师杀来,趁得胜之威,冲进敌阵,咆哮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如入无人之境。汪义、郎八所部阵脚大乱,纷纷败走。

汪义、郎八退近南岭,一员紫面虬须大将,立马横刀,挡在路口,他就是游击将军王大刀。王大刀道:“汪、郎二贼休走,王某在此等候多时了!”挥兵冲杀过去。

郎八对汪义道:“汪兄,今日之战势必全军崩溃,你我逃命上策。其间有崎岖小路,可通罗浮山,我们退至那里,再作计议。”二人弃马疾走小路。

众倭寇、贼兵见首领逃走,纷纷弃马,急不择路,没命价发足狂奔,不管山石嶙峋,荆棘攀缠,跌跌爬爬,头青鼻肿,一刬正西,脱兔般逃下山去。

这一仗折杀倭寇一千四百,贼兵二百。胡宜春、王大刀鸣金收兵,凯旋潮州。

第二十章 倭寇敉平(下)(大结局)

汪义、郎八逃至莲花山下,集合了散兵败勇,包括东乡太郎的倭兵,逶迤开拔罗浮山。在途经蓝塘、古竹时,遭广州参将所部两阵截杀,又折了三百人。最终他们总算冲出官兵狙击,到达了罗浮山郎八的老巢,清点残兵,只剩下六百余人。

汪义垂头丧气道:“俞大猷、戚继光当真诡谲莫测,约东乡太郎攻我,却又出兵袭了他的驻地河田,断其归路,迎头痛击,以致东乡太郎人亡兵溃于一旦。现罗浮山四面官兵,已成孤岛,我等却蜗缩于此,不知如何终了。”

郎八笑道:“汪兄为何尽说丧气话?小弟在罗浮山扎寨十余年,官兵数次进剿,小弟屡遭挫折,最坏时只剩下三十来个亲兵,小弟却又重整旗鼓起来。如今我等尚有六百余众,又有汪兄这样的武林高手,怕甚来着!汪兄休要烦恼,晚上小弟弄点酒菜给汪兄压惊,再弄两个姑娘给汪兄散散心。”

其后郎八命倭寇、贼兵改为山民装束,三、五人一队,八、十人一股,暗藏刀剑,出没于罗浮山区,拦路翦径,打家劫舍,营起旧业来。广州参将每每带人搜山,往往扑空,不知寇贼去处,于是遣人去潮州,请示行止。

戚继光欲出兵罗浮山,俞大猷道:“夏日暑热,百虫繁生,山间多瘴气,毒蛇蜈蚣出没树林草丛间,非外地人所能抵御,莫若秋高风凉,再剿未迟。”

一晃已至深秋时节,天气转凉,金风送爽。这日,在河源向南的山道上,一个衣着华丽、面貌清癯的中年商客,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后随一乘锦帷小轿,两个轿夫忽闪忽闪地抬着,轿后是四匹健马,驮着行囊,包包鼓鼓,看样子很沉重,马驮子后面跟了几个年轻伙计。

蹄声得得,伴着风吹马铃当当,这一队人行在山坡上。由于坡儿较陡,两个轿夫已是汗流面颊。太过沉重的行囊,压得马儿喘着粗气,十分吃力地缓缓前行。伙计们不时地挥鞭吆喝一声。

拐了个弯,地势稍平,只听轿内有一女子说道:“当家的,前面可是罗浮山口?”

那中年商客道:“是的,夫人。”

轿中的女子道:“听说罗浮山一带常有歹人出没,抢劫来往的商客行人,当家的你可要小心啊。”

商客道:“不妨事,午后便可横穿罗浮山,日头高照,大白天的,匪徒怎敢拦路打劫,难道没有王法了么?”

轿中的女子微嗔道:“他才不管什么王法不王法呢?叫你小心点儿,总不是坏事!”

商客陪笑道:“夫人说的是,我小心便了。”

又拐了一个弯,进了山口,地形狭窄而险要。突然,一阵唿哨传来,轿中女子道:“当家的,注意!”话音甫落,前面乱石中跳出七、八条汉子,拦住去路。

那商客住马,说道:“诸位有何见教!”

为首的汉子道:“从我山口经过,留下买路钱财!”

商客笑道:“凭你们几个蝥贼,也来翦径?”

那汉子道:“掌柜的笑我等无能?”

商客道:“在下非笑老大,而是笑郎八爷。”

那汉子一愣,道:“此话怎讲?”

商客微微一笑,道:“此山是郎八爷的,远近皆知,却由得尔等在此收过山钱,郎八爷竟不管束?”

那汉子道:“掌柜的,兄弟便是给郎八爷收钱的。”

商客道:“噢?我倒看不出。不知要多少钱可以过得此山?”

那汉子笑笑,道:“不多,只要把后面的几个马驮子留下,兄弟不为难你,掌柜的与宝眷、伙计便可上路。”

商客道:“在下同郎八爷有些交情,不能少点么?”

那汉子道:“掌柜的同郎八爷有交情,同兄弟可没交情,老老实实将马驮子留下,你自找郎八爷说话。”

商客道:“在下要是不愿留呢?”

那汉子挥了挥手中的钢刀,道:“叫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商客呵呵一笑道:“好说,好说。老大要是折了在下手中这根马鞭,马驮子自会奉上。”马鞭横胸道:“请!”

那汉子道:“好样的,够义气!”钢刀一挥,已然砍向那商客。

只见那商客一提马缰绳,马头左偏,马鞭儿搭上钢刀,绕刀一卷,说声:“得罪!”顺手一甩,那柄刀随鞭甩之势,飞向旁边山壁,入石三寸,兀自颤抖。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实是以绝顶内功发出真气,先粘住钢刀,再迫他撒手,而后射入山石。

商客坐在马上,悠着马鞭,神情自若,好像刚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那汉子却肩头脱臼,左手抱着右臂,“妈妈老娘”地乱喊,他见另几条汉子呆若木鸡地在那儿发愣,骂道:“都死了么?还不给我上!”那几条汉子挥舞着钢刀,四面围上来。

那商客如法炮制,但见鞭指处,钢刀有如穿花蝴蝶,满天飞舞,七条汉子一个个抱着右臂,也“妈妈老娘”地乱叫,显然都脱臼了。旁边两个轿夫抱臂在那儿观看,其中一个轿夫道:“如此‘妈妈老娘’地嚎叫,敢情是孩儿饿了,要吃奶呢。”

那为首汉子发狠道:“你小子有种别走,待我禀郎八爷、汪二爷来收拾你!”众匪徒一溜烟跑了。

那商客笑道:“广州道远,还要赶路呢,我可没有那份闲工夫候你。”拍马一鞭道:“伙计们,我们走!”二轿夫抬起小轿,忽闪忽闪,四个马驮子紧跟于后,顿时得得蹄声,当当铃声又传于山道上。

轿内女子道:“当家的,也真有你的,三下五除二便打发了。”

商客道:“几个蟊贼,不成气候的三脚猫把式,自是方便得很。要是郎八爷、汪二爷来了,可就难说了。”

轿内女子道:“当家的,你说郎八爷、汪二爷真的会来么?”

商客笑道:“这可没准头,那就要看我们的造化了。”

走了半炷香时分,过了山口,已是下坡路了。马儿脚步也快起来,一溜小跑,“灰灰”嘶叫,商客一领丝缰,“吁”了一声,笑道:“你这畜生不解人意,难道想丢下女主人不成?”马儿听到主人的讯号,脚步慢下来。

转过一处峭壁,山下景色一览无余,满山红了的枫叶,在阳光照射下,殷红胜血,煞是可爱。正当众人啧啧感叹之时,右边林内窜出十来个汉子,挡住了道口,一个个恶狠狠的,有如凶神。

那商客举目而视,见那为首的汉子额上生一肉瘤,浑身煞白,活脱脱一个白无常,笑道:“汪二爷还记得么,去年春天在浙江普陀山我们曾经会过,却不知汪二爷何时改行来做这翦径的买卖?”

汪义当然记得,去年在浙江普陀山战廖展雄、胡宜秋时,正是此人从土地庙旁蹿出来助阵,才使自己落败,大哥汪仁丧命,于是戟指道:“我正要寻你报杀兄之仇,不期在此相遇,真是再好不过,速速报上名姓,独角龙掌下不死无名之鬼!”

商客笑道:“有名也不见得就要做鬼,在下南直隶庐州廖志纬是也。”

汪义道:“原来是庐州的廖二爷!如此说来,杀父之仇也要着落在你身上了。”

这时从廖志纬身后闪出一个伙计,大声喝道:“汪义,你这倭寇的走狗,今天在下向你讨还父兄血债来了!”

汪义一看来者,冷冷道:“噢,是廖家二少爷。你叔侄俱来送死,省得汪二爷分头去找,看掌!”北极寒冰掌当面劈去,一股寒流,彻人心肺,廖志纬身后数人为寒风所袭,打了个寒噤,不觉连连倒退。

廖展雄潜运内功,九朵莲花掌一式“大海雄风”,迎了上去。二掌甫交,“砰”的一声,如打闷雷,掌风起处,沙石飞走,枫叶纷落,汪义给震退数步。汪义在普陀山曾与廖展雄交过手,知道他内力纯厚,膂力过人,于是不敢同他硬碰掌力,只是将斡罗思内功运至十二成,两掌源源不断地发出阵阵寒风,把他罩住,迫他耗内功御寒。

廖展雄长于剑术,今天仇人相见,还讲什么江湖规矩?“刷”的抽出青霜剑,施展师门绝学七十二式九华剑法,轻灵中蕴含刚猛,平淡中潜隐奇招,一式一式演下去,左九朵剑花,右九朵剑花,前九朵剑花,后九朵剑花,点点青光有如蝶穿花丛,将那阵阵寒风压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细。

汪义的北极寒冰掌威力再猛,毕竟是一双肉掌,哪能挡得住千古神兵青霜剑!是以必须处处留神,避开剑锋,寻隙发掌。他功力本来不若廖展雄,又受制于青霜剑,三十招一过,心躁气浮,额头见汗,寒冰掌威力大减,给杀得手忙脚乱。稍一疏神,突见眼前青光一闪,右手四个指头给青霜剑从中节削断,鲜血直流,痛彻心田。

廖展雄一招得手,向前一个大跨步,当胸一剑,汪义疼痛中只得强忍,倒纵三尺,堪堪避过。廖展雄轻功提携,身形平射,跟上又是一剑,汪义脚跟尚未站稳,怎能躲闪?忙挥臂去格,左臂立断,青霜剑直刺汪义咽喉,穿喉而出。廖展雄手腕略一抖动,汪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顺山坡滚了十来丈远。

那边早有胡云霞、胡宜春、胡宜秋、蒯素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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