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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美如玉-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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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如安敞所说,我不够安分,或者有点小聪明,但不够听话,不愿受人摆布。现世便是如此,咱们力所能及的,将日子过好,我等你另置府宅,将我接出去的那一天。”
  无论有多大的忧愁,无论有多烦难的事情,只要有她在,连这阴森森的府宅,都格外顺眼了几分。回到竹外轩,两人听闻下午御医又来诊过脉,不敢先吃饭,仍还得到区氏院里去瞧瞧。
  张登守得半日,尽了夫妻情份,早带着如锦走了。两个儿子并两个儿媳妇进了内室,偌大的屋子里一股浓浓的药汤味儿,区氏面色蜡黄,半歪在床上,有气无力,一只手紧握着姜璃珠的手。
  姜璃珠下午还格外打扮过一回,二八少女,穿着妃色短襦衣,系着坠珠百褶裙,小脸儿却格外的素,头上也不过一只玉钗,紧握着区氏的手,持着方帕子眉头暗簇,见张君来了,盈盈秋水满含的大眼睛忽闪一抬,随即又低了下去。
  爱与欢喜,只要还年青,无论多深的城府也无法掩藏。张君穿着绯色朝服,修竹一样笔挺的身材,比四弟张仕还高半头,两颊新刮过的胡茬锭青,肤白而细,那种含着股子冷漠与凌厉的俊俏,与昨夜那羞涩一笑时判若两人。
  可这样的反差又透着股子能叫二八少女痴迷的神秘感。他和张仕一起撩袍跪地请安,张仕松松垮垮,士家子们天大地大无所畏惧的常态,将这样的繁文缛节当成应付差事,翻着白眼看头顶。张君却是一本正经,许多人拜天地也没有他如此的正经。
  区氏挥手叫两个儿子起来,见蔡香晚与如玉来拜。四儿媳妇倒还罢了,总归是自己找来的。方才周燕在旁闲话时,说起这赵如玉的一双眸子,肖似于邓姨娘,她心中本就对如玉的不满,越发多横了一根刺,此时细看,果真圆如杏,秋水朦胧,可不是与那赵姨娘同出一脉?
  想到这里,本就病的昏昏沉沉的区氏越发头晕脑胀,又怕自己不日便要离世,越发强撑着,也要替二儿子铺出一条平坦官道来。她咳了两声,挥手道:“香晚要照料家事,就快些去,我这里不必你守着。至如老二家的……”
  她抬头看了看如玉道:“你也去吧。”
  要说别家的贵女赶着来侍疾,自家儿媳妇不必守着,如玉和蔡香晚两个乐的忍不住要笑,却还不得不顾作些人情:“母亲身子不爽,媳妇们无福侍疾,便是歇着,也心下难安了。只是有劳姜妹妹了,这一府三个儿媳妇,竟比不得姜妹妹一人,我们真是汗颜无比。”
  人家正经儿媳妇们都在这里站着,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来此做客,竟就侍起疾来。不用明说,大家都能瞧出来姜璃珠的心思。可总归她的祖父是南宁伯姜世恩,姑母是太子妃,永国府一府的人,为尊太子妃故,还得夸她两句。
  区氏闭上眼睛道:“老四也回去歇着,老二留下来,在此替我熬盅药吃。若你果真有孝心,便在此陪得一夜。”
  蔡香晚眉头暗挑,越过张仕自身后拉了拉如玉的裙角。如玉也是一笑,既周昭不在,她便为长,屈身一福别礼,转身出了内室。蔡香晚与张仕两个也跟了出来,在厅里别过,走了。
  如玉才要走,忽而听得帘响,张君走了出来,本要乍起两只手,见扈妈妈亦在,生生又放下,问道:“你要走?”
  如玉点头,瞧他那仿如身后有狼追的样子,忍着笑意道:“既母亲要你侍疾,你便侍着去。”
  张君指了指身后,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焦急,怏求道:“如玉!”
  正如老太太贺氏所言,虽天子以孝治天下,孝是律法,是重刑之一,可孝从何来?孝从爱出,有实心实意的爱,才有实心实意的孝。无爱,那孝便是强披在人身上的枷锁,。
  如玉回顾了一眼内室的帘子道:“你先去顶着,半夜我必来救你!”
  张君算是信了,一步三回头,撩开帘子进去了。
  如玉回到竹外轩,叫秋迎伺候着吃过了晚饭,支起画架细描着工笔。秋迎与丫丫两个猴在她身后,见她绘着一幅仕女像,那仕女发髻高耸,满头璎珞坠珠,与汉家女子不同的是,身上那件襦衣敞领,下面露着一截纤腰,洒花长裙。
  她仿佛刻意为绘这衣饰,迟迟不肯勾勒仕女的眉眼。秋迎比丫丫更为焦急,凑过脸道:“少奶奶,你若找不着个姑娘来绘那眉眼,不如照着奴婢可好,您瞧,奴婢的眉眼儿,牙婆们都说俊俏了。”
  这傻丫头,白生得一张好脸蛋,人是傻的不能再傻,笑嘻嘻道:“少奶奶绘好了,奴婢便天天看着,虽说不敢如此坦露自己的身子,看一眼过个瘾也是好的。”
  如玉扫了她一眼,点头道:“果真俊俏无比。”
  她取丝帕盖上画儿,显然没有替那美人画眉眼的打算,反而问丫丫:“你可跟那小蜀姑娘闲话过了,她可跟你说得些南宁府的趣事儿?”
  这小丫丫来的时候病的奄奄一息,如玉歇了半月,她也吊好了一条命,仍还贼溜溜的细小,见谁都喊姐姐,因嘴甜手快,如今已经混熟了整座永国府。那小蜀正是姜璃珠带来的丫头,丫丫这两日与她玩的倒好,打听了许多南宁府的趣事儿。
  丫丫道:“小蜀姐姐说,她们中秋来咱们府过节,虽说高兴,可心里也含着忧了。概因姜姑娘的母亲如今也正生着病,听闻走的时候症候便有些急,虽说在这府中,姜姑娘心里却也一直在牵挂着。”
  这就难怪那姜璃珠的悲伤不想是强装的,只是自家母亲有病,却跑到亲戚家来侍区氏的疾,一天两天的还不肯走,小丫头怕是果真对张君动了心了。
  如玉回头看看秋迎,见她悄悄揭帕子要看那仕女像,摸了她脸蛋一把,心叹道:瞧瞧,院子里的刚收拾了心肠,府外又来一个,关键人家野心还大着,是准备要做正头夫人了。
  她收拾好颜料起身,许妈提碰上只食盒进来道:“既要往世子夫人房里去坐会儿,不如带些吃食,否则空着手儿去,总有些不太好。”
  如玉望着那食盒却是一阵沉吟,断然摇头道:“虽是一府之中,两个院子,那院来的吃食,能拒你们就拒了。咱们院里也不能送吃的过去,不是我与大嫂生分,她双身子,秋季正是变季节的时候,万一吃了什么败腐之物,闹肚子可就不好了。”
  要说如玉要如此谨慎,并不为忌惮周昭。周昭性清而冷,又十分淡泊,但私底下温柔随和,是个难得的好性儿。可她那庶妹周燕却极其难缠,她在瑞王府做手脚的事,如玉是实实在在抓到把柄的。
  周燕虽因此叫周昭赶回了家,但不过几日她又跟着姜璃珠重新回来了。如玉怕她是跟张诚有牵扯,因此而要害自己,所以不得不加提防。
  周昭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她肚子份外的大,脸也肿的吓人。几日不见,如玉竟有些认不出来。周燕坐在床边替她削果子,见是如玉来了,挑眉冷冷扫了一眼,等转过脸递那果子的时候,笑的却很和沐,她道:“吃梨不相分,二姐姐莫怪我礼数不周。”
  如玉也坐到了床边的鼓凳上,笑道:“你是客,该我歉让才是,怎会怪怨。”
  她手中本拿着只扇子,啪的打开,递给周昭笑问:“大嫂瞧这络子打的好看否?”
  扇尾坠络以五彩丝线打成,果真十分别致。周昭正闷着,见此来了兴趣,问如玉:“你的手艺?竟能打出这样时兴的络子来?”
  如玉笑道:“我自乡里来,秦州也没有这样的打络子手法。我新置得几只宫绦,但那绣纺配的绦子却不合我意。这扇尾的坠络是姜姑娘身边那小蜀教丫丫打的,我来找她,恰是想叫她教教我这打络子的手法。往后自己多打几条,好换着戴。”
  她招过丫丫来,揭起丫丫手中盘子上的缎面,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丝线,有粗有细,一束束排着。另有一匣子的佩玉,有佩有坠,翠玉、黄玉水晶皆有,还有几块和阗软玉,摆的满满当当。
  周昭使个眼色,当然是叫周燕去叫那蜀儿进来,周燕领教过如玉肚子里的弯弯绕,却究竟也猜不透她此举是为什么,遂使个丫头将那蜀儿唤了来。
  蜀儿个子矮矮,眼细鼻塌,胜在肤白剔透,虽是婢,但到了客家,也坐得个鼓凳儿上,说起话来竹筒倒豆子一样,一双手十分灵巧的捉着丝线穿进穿出,笑嘻嘻道:“我们姑娘昨儿到庙里去,出来时哭的厉害,也不知那个狭促和尚,挂错了茅房……”
  两个姑娘解溺撞见和尚,这事儿得多丢人。周燕一个厉眼扫过去,蜀儿吐了吐舌头,埋头打起了络子。如玉打着络子,细问这小丫头些南宁府诸人,问着,也说些区氏生病的话儿,小蜀一叹道:“我们夫人也病着了,也不知情形如何。”
  如玉抬头去看周昭,周昭转头去看周燕。周燕这才醒悟过来,如玉转着圈儿,是要将姜璃珠母亲生病,自己还在别府侍疾的事情捅到周昭这里。
  “姜姑娘也是辛苦,可怜见的孩子,她得多委屈啊。”如玉两手打着络子,迎上周燕忽而怒圆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她还是小姑娘,胆子小不敢说。可万一姜夫人的病重了,南宁一府得怪罪咱们,明知其母病重,竟不把人家的小姑娘送回去,拘在这府中侍疾了!”
  区氏病了不能理家务,周昭便是这府主中馈的主母。若南宁府三夫人果真病重,区氏应当也是不知道的,否则怎敢留人家姑娘在此给自己侍疾。而姜璃珠住在周昭院中,万一两府间因此起了口舌,以区氏的为人,势必要怪到周昭身上。她此时也不管如玉在此,撩了被子起身,扶过如玉道:“走,咱们往母亲那里看看去!”
  周燕还想跟上,周昭一个厉眼将她瞪住。
  如玉扶着个大肚子,周昭脚程又快,也是捏着一把子的汗。
  *
  早些时候,静心斋中。碍眼的人都打发走了,区氏叫姜璃珠将自己扶坐起来,指着直愣愣杵在窗前的张君道:“将那卷角几端过来,我吃粥要用它。”
  她是性刚性强的人,虽胸中呕逆,也知自己无人疼无人爱,耍不得小性,所以到了饭时那怕吃不下去,也强撑着要给自己张罗粥来喝。
  张君搬过卷角几,见区氏坐着,不知该如何安放。姜璃珠纵腰过来,伸手抚着打褶的被子,抚平了,回头轻声道:“二哥哥,就放在此吧。”
  她离他靠的有些近,清晰闻得他身上的味道,墨香,合着一股子檀香,应当是贴身侍在皇帝身边,时间久了才会浸润这样的香气。放好了那卷角几,张君又杵到了窗前,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区氏一肚子的火气,强撑着叫姜璃珠喂了两口粥,头晕脑胀只得又躺下。张君见姜璃珠端着食盘出去了,大松一口气,坐在床前替母亲掖好了被角,看她一脸蜡黄,手攥着胸口显然极其难受,心中也是浮起一阵难过。
  区氏清了清嗓子道:“当年你说不出话来,我剁你舌头的那一截,可还记得?”
  暴怒的母亲持着刀,一院子婆子围堵,张君忆起自己左突右突突不出去,小小的孩子,怕果真要割掉舌头不敢张嘴,闷声飚泪的情景,摇头道:“我早忘了!”
  区氏又道:“我送你去相国寺,在寺外带着你跪了一整天的事儿,可还记得不?”
  张诚在慎德堂的门前朗朗而颂三字经,邓姨娘与父亲张登一脸宠溺的看着。他却被阴沉着脸的母亲连拉带扯,扯到相国寺要去做和尚,可惜相国寺不肯收,于是区氏带他跪在山门上,一边刀子一样的数落,一边恨不能一起死的怨恨。
  只差几个时辰的俩兄弟,为何一个早慧,一个却那么笨了?
  张君道:“母亲,我都忘了,您好好养病,我得回房去了。”
  他等不到如玉来救自己,怕再呆下去要叫区氏逼疯,起身就要走。区氏忽而就坐了起来,脸色蜡白,指着张君道:“你冷心冷肺,无情无义,我哭干了眼泪拜遍神佛,恨不能把自己卖给鬼,只求你能张嘴说话。可你瞧瞧你,孽障,孽障!
  好容易像个人样儿了,满眼就只有那个乡妇,果真是我的孽障!”
  张君只得又跪到地上,直愣愣的跪着:“母亲,若您再说一句如玉的不是,儿子今夜立马搬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区氏究竟是什么病,猜对了发红包哦。


第69章 侍疾2
  区氏着他这一钉子的顶; 总算自己躺下了,扬手道:“去,暖阁那高柜里有我的归脾丸拿来,我嚼得一丸; 怕能好些。”
  张君不明究里,起身大步进了暖阁; 打开高柜两扇门,几匣抽屉抽遍都找不见有装丸药的地方,才要回头; 忽而觉得身后一暗,却是门被谁关上了。这暖阁只通卧房; 除了扇窗透点亮光外,再无窗子。
  一只纤手缓缓伸过来,自张君方才拉开的抽屉中轻轻一拨; 展手在他眼前:“二哥哥,药在这里呢。”
  唯那窗扇透进来点亮光,姜璃珠捧着只药; 回头见门被关了; 推得两把; 轻声叫道:“扈妈妈!快开门呀扈妈妈!”
  外面静静悄悄无人应声。张君转到那扇形窗前; 能瞧见外面遮着帷幔的床; 却看不见区氏的脸。姜璃珠推了几把推不开,回头去看站在窗边的张君,低声叫道:“二哥哥!”
  她自己其实也很局促。关于张君这个人; 这些日子在南宁府诸人的嘴中就没有断过。她祖父姜世恩与中书令,她的大伯姜顺等人无一不是极力夸赞,人人言他二十年后,可入中书,做宰执。
  她父亲并未出仕,三房在府中最默默无闻,母亲区家又早已衰落,此时太子妃有托,也不过是个竭力而为。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张君果真有入主中书省做宰执的那一天,她也算投机长远。正是怀着这样的心,姜璃珠虽还介意小时候张君那傻样儿,却也还是怀着好奇心去了开保寺。
  直到真真见了张君,她才知道当年那个愣头愣脑一惹就窜天的瘦猴子,如今生的修松一样挺拔,卓然于尘,便是性格有些古怪,可远不是小时候那呆头呆脑的样子。
  她忽而就开哭了:“二哥哥,当年我们几个太傻,是燕儿说你欺侮了她姐姐,她心里有气,才窜着我给你的月饼里搀……搀……搀胰子的!”
  这小丫头一转身就把周燕给卖了,不过好在周燕也不会听到。她低头正哭着,只觉那股檀香味忽而愈浓,张君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他屏着息,低声道:“姜姑娘,得罪了!”
  姜璃珠双手就去护胸。她虽来了,毕竟世家姑娘,还没有准备好以身相许,才往后退了两步,便见眼前忽而一亮,张君竟是将整张门板都卸了下来。
  他疾步出暖阁,倒吓的扈妈妈一跳。区氏毕竟在病中,脖子伸了老长看着,见儿子冲到眼前,低声道:“璃珠不过想跟你道个歉,门恰好坏了,扈妈正在替你开,你拆门做什么?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张君转身就要走,却叫区氏一把扯住袖子。她道:“你方才的举动吓坏了她,进去哄哄璃珠去!”
  她蜡黄的脸上一阵阵往外渗着冷汗,如此不顾命的要替儿子撮合。张君盯着自己那只官袍的袖子,抬眉问道:“母亲,您这又是何苦?”
  区氏死不放手,张君狠命在扯,姜璃珠越想越伤心,直接就哭出神来了。忽而帘外一阵风动,周昭挺着八个月的孕肚,与如玉两个走了进来。
  如玉也是狭促,听到暖阁中的隐隐哭声,再看区氏抓着张君的袖子死不放,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看区氏已是强驽之末,怕张君真要背个气死老母的名声,过去借着拍区氏背的功夫,从中一划道:“爷明日要面呈皇上的折子不是还未写么?快回去写,我在这里替爷伺候着母亲就好。”
  张君总算得脱,可自己走了,若如玉要在此受磨搓,他又舍不得,还正犹豫着,如玉眨巴着使个眼色。张君犹豫片刻,终是信了如玉,转身走了。
  周昭叫出姜璃珠来,还挺着大肚子,先就深深对她行了个福礼。姜礼珠不过一个伯府姑娘,那里能受得起国公府世子夫人的礼,连忙避让道:“姐姐这是做甚,妹妹万万当不得,快请起来!”
  “听闻伯府三夫人病重。这是我的失职,接你到此,竟就没有过问过南宁府的事情。”周昭肘着姜璃珠,将她的手递给身后自己房里的婆子,吩咐道:“扶姜妹妹去休息,她母亲病重,想必内心焦虑之极,明日一早你们就套车,送她回伯府。”
  她回头道:“侍疾的事情,若母亲嫌如玉和香晚做的不好,媳妇虽身子重,却也不敢懈怠,今夜媳妇便守着母亲,如何?”
  区氏略怔了怔,一看如玉站在周昭身旁,就知道是她搬了周昭来解张君的困。心早被如玉气烂了血淋淋的,偏偏还发作不出来,伸手指着如玉道:“你双身子的人,快回去歇着。既老二家的这样孝顺,便叫她侍疾即可。”
  周昭说要侍疾,当然也是随口说说,做为长媳,要给如玉和蔡香晚两个做榜样而已,听了区氏这话也走了。如玉早知会是这个结果,拂裙坐到了那鼓凳上,笑盯着区氏问道:“母亲是要睡,还是再起来坐会儿,可要解溺否?”
  不知为何,区氏忽而觉得二儿媳妇的目光,恰似当年自己小时候躲懒不肯学规矩时,自家嬷嬷的目光一般。仿佛看透了她的心,冷笑着要看她玩个什么花样。区氏冷闭了闭眼,稳定心肠暗道,我才是这府中的主母,她再奸滑也不过是我儿媳妇,名都未正言都不顺,还不是任由我揉搓,我怕她作甚?
  既想到此,她也是早准备好要揉搓如玉的,招了招手,扈妈妈已端得大半盆各色杂豆来,递给如玉道:“二少奶奶,咱们夫人病了,老奴往开保寺祈愿,法师说数数佛豆念念佛号,只怕就能好了。夫人此刻睡觉,您便跪在她的床前,将这半盆豆子挑分了,如何?”
  所以,大半盆的豆子,挑一粒念一句佛号,有红豆绿豆,还有大麦杂粮,这一盆跪在地上挑拣完,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如玉端着盆子,跪到了蒲团上,几只铜盏就在区氏的床头摆着,她这是打算自己夜不休,也要熬死如玉了。
  如玉捡着那佛豆子,一口地藏王菩萨,一口观世音菩萨,念的极认真。不一会儿扈嬷嬷熬不住先睡着了,再不一会儿,区氏也在她喃喃而语的低沉声音中渐渐眯糊。忽而,区氏觉得如玉似是不念了,猛得一下惊醒,强撑着眼睛再看,却见如玉低眉顺眼,仍还念着。
  她放了心才要睡去,忽而又是一声冷笑。区氏气的怒火三丈,猛得惊醒,却见如玉老实本份,两只肩膀缩窝在一处,小尼姑念经般,犹还乖乖的念着。
  “母亲,快来喝药?”这一回不是心影,而是真的了。如玉抬起头,替区氏擦了一把额头濡湿的汗,手里捧着碗汤道:“喝了这药,您就可以放心的去了。您的大儿子眼看人头落地,张君他将来是要继承国公府的。我一个乡妇,往后得做国夫人了,哈哈哈哈……”
  区氏忽而从梦中惊醒,倒吓的如玉一跳。她不疑自己疑神疑鬼在做梦,果真以为如玉要喂药毒自己,指着如玉一身又一身的出着冷汗,吼道:“叫她走,叫她快走!”
  外面又扑进来个人,捧帕哭着,竟是被禁足在后面小院中的邓姨娘。才不过一个多月,她早没了如玉初入府时那少妇人的风情,进来便哭着跪到了地上,磕着头道:“夫人勿要再发怒了,奴婢愿意在此伺候着夫人,替夫人数佛豆,替夫人尝汤尝药,但求夫人能好起来!”
  区氏本就在病中,还有些怔住,醒悟过来才知自己是梦一场。张登刚从枢密院回来,犹还穿着官服,挥手示意如玉退下,一妻一妾,他是准备要自己调停了。
  如玉出了院子,秋凉的夜里远远还有哇鸣,她走到竹外轩门上,便见一个年青高瘦的男子,背身在那从青青翠竹畔背身站着。如玉以为是张君在等自己,快走了几步,忽而又有些疑心,月光下看不真切,迟疑了片刻,待那人转过身来,犹还分辩不清究竟是张诚还是张君。
  直到这人蹒跚着脚步走近,从他的神态举止上,如玉才能分辩这是张诚。
  “我本来可以杀了你的。”擦肩而过时张诚忽而说道:“可我一念善心,不想造人命。于是你才能有今天这竹外轩的淡然日子过,能有墨香斋稳坐收银。赵如玉,为了当初我那一点善心,去,把我姨娘替出来,你自己不想侍疾,把她那么个可怜人诓进去做什么?”
  实际上今夜确实该如玉侍疾到天亮。但以区氏的暴性,如玉果真怕三更半夜她和扈妈妈在自己身上加个恶毒法子,墨香斋的银子还没收够,安康还没中进士她就得死了。
  想来想去,邓姨娘是个极好侍疾的,一则,她能搬动张登,而张登能压服区氏,把她解脱出来。再则,邓姨娘自己极愿意侍疾,毕竟张诚尚公主在即,若区氏死了,其他三个儿子大事是定的,唯张诚,公主尚到一半,还未进门,原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如玉只需叫丫丫跑到小后院里通个气,邓姨娘自会想尽办法搬动张登,主动请缨侍疾,而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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