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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骨-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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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人正是云游在外的燕谷神医吕修白不错,想必也是得知了苏家之难,这才急急赶来。
他提气跃将起来,避了一避,苏枕河的一掌虽没击中要害,却正按在他左臂上。
吕修白闷哼一声,从半空跌落下来,臂骨已断裂了。
“自不量力。”苏枕河五指成爪,内力微微一吐,便又将金刀抓入掌中,反手劈出一刀。
吕修白原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却见刀风合着内劲疾冲而去,所到之处长草披伏,尘土飞扬,直奔冷寂云后心。
萧琮觉出身后寒意如冰,万万料想不到数月光景间,苏枕河的刀已练得这般快,连回身也是不及,生死已在瞬息之间。
依她如今的功力,保命本来不难。然而人在半空当中,脚下无处借力,身边还有冷寂云。
萧琮想也不及想,一把将男人拉入怀中。
身后刀意凛然,她心中反倒升起一丝轻松,可一低头对上男人惊愕瞪大的双眼,心中才觉沉痛难忍,伸手将那人脸孔按在自己胸前,不愿再看。
“因罗——!”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伴着吕修白歇斯底里般的嘶喊,不知何时挡在两人身后的苏因罗喷出一口血,身体如同被尖锥刺破的布袋,骤然软倒在地。
她胸口上破开一个血洞,嫣红的血液不断涌出,很快染红身边的土地。
冷寂云猛然转身,仿佛受到巨大的打击,整个人懵住许久,忽然挣出萧琮的怀抱,把躺在地上的“血人”拽了起来,发现她不止胸前血流如注,连口鼻也淌出鲜血。
冷寂云怒吼道:“你给我起来!”
可是她浑身软绵绵的,好像没有一丝力气。
冷寂云红了双眼,手指几乎掐进她皮肉里,恶狠狠地吼:“你欠我的还没还,就想这么死了吗?苏因罗,我不许你死!我不许!”
萧琮试着往她身体里输送内力,却无济于事,喊了声“苏前辈”,也哽咽住。
吕修白抱着受伤的胳膊,踉踉跄跄扑了过来,雪白的衣袍已脏得辨不清颜色,头发都披散了。
他扣住苏因罗的腕脉,又在伤处查看一番,忽地面如死灰,眼泪潸然而下。
冷寂云顿时急了,按着他肩膀问:“你怎么不救她,你不是神医吗,不是能活死人肉白骨吗?”
吕修白心中正是烦躁,不由火冒三丈,指着苏枕河道:“你要是真的有心,就去杀了这个大恶人替她报仇啊!”
苏枕河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竟抚掌笑道:“你们说他毒不毒,冷谦抢了他未婚妻子,他就让冷谦的孩儿找我比试,好教我一刀杀了他,这样就能报仇了是不是?”
吕修白听了这话,直恨得牙根泛酸,正待骂她,忽听苏因罗口中呜呜有声,两眼一眨不眨地看向冷寂云,朝他伸着手臂。
“寂云……寂云……”
冷寂云任由她抓住自己的袖口,可是苏因罗仍旧瞪着眼,十根手指胡乱地抓挠着,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萧琮以为她舍不下自己的孩子,忙道:“前辈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寂云。”
苏因罗脸上露出欣慰,可嘴里还是呜呜地叫着。三个人猜了几次,都没猜中她的心意。
终于,吕修白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对冷寂云道:“她是想让你喊她一声娘啊!”
此言一出,苏因罗眼中果然亮了亮,手指抓得更加用力,好像秋后枯叶般颤抖起来。
时间如同静止,冷寂云紧紧盯着她,仿佛一错眼珠这人就会消失一样,可是他一言不发,嘴角始终紧抿着,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娘?
这个字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时间越久,越往心底里扎,已经和血肉长在一起,再不能碰了。
现在却要他生生地往外拔,那不是要把他的血和肉也一起拔出来吗?
萧琮不忍心看他脸上的表情,可是这事偏偏由不得别人帮他做决定。
她皱着眉,伸手揽住男人的肩膀。
吕修白见他一动不动,真像化成磐石一般,急得大声喊道:“你给她一句话啊!她好歹救你一命,你要她死不瞑目吗?”
苏因罗的目光里含着期待和急迫,呼吸愈发艰难。
所有人都知道,她等不了多久了,但她就是留着那口气,等着一句话。
冷寂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两个冷寂云在激烈交锋。
他的指甲抠进掌心,咬牙咬得发酸发疼,直到脸上的肌肉扭曲颤抖,眼眶里积满泪水,他仍一言不发。
“畜生!”吕修白气得左右开弓,连抽他两个嘴巴。
萧琮没料到他突然动手,吓了一跳,忙把冷寂云拉在身后。
这两巴掌着实不轻,将他两边脸颊都打得红肿发紫,眨眼就高高鼓起,看得萧琮心里难受不已。
但冷寂云一下推开了她,吼道:“你让他打!”
萧琮冷不防被推到一旁,吕修白二话不说便又是一掌。这次打得他身体狠狠一歪,嘴角鲜血直淌。
萧琮这可急了,一手扶住冷寂云,身体往前一挡,想自己去挨吕修白的巴掌。苏因罗也拉住他衣摆,连说几个“不”字,不想教他再打下去。
苏枕河冷眼看着他们闹成一团,却像早料到这情形似的,愈发笑不可仰。
她看了半晌,忽然扬声问道:“吕修白,你怎知道冷寂云是苏因罗的亲生孩儿?”
众人乍听之下,都是一愣。
吕修白脸色大变,连抬起的手掌也忘了挥下去,向后倒退半步。
其余人在才想到,苏、冷两人的关系本就少有人知,也不会是久未踏出南山的苏因罗告诉他的了。
可他刚才一张口就要冷寂云叫娘,显然早已知情。
众人满腹狐疑,却听苏枕河冷笑三声,又道:“二十年前,楚千连夜上燕谷药师门和你相见,向你讨来一样东西,那是什么?”
吕修白身体一晃,几欲昏去,连声道:“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什么姓楚的!”
苏枕河不理他说些什么,紧跟着逼问道:“你给了她一瓶药米分,教她拿去陷害冷谦,毁他清白,是不是?”
“不!我没有!”吕修白仿佛受到什么刺激,突然大叫起来,感受到其余几人望向自己的异样目光,失声辩解道,“她想和我联手对付冷谦,逼他离开因罗,可我也是男人,怎会用那种龌龊的手段?我又怕冷谦不走,因罗早晚被他连累,才找了能令人产生幻觉的药米分,骗她是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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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痴儿
“幻觉?”冷寂云两眼直直地望着吕修白;半天说不出话。
他抿了几次嘴唇,几乎笑出来:“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是个野种,连我自己都以为是。可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过;那都是我父亲用药之后产生的幻觉?!”
吕修白哑口无言;转开了头。
他恨冷寂云;恨冷谦为苏因罗生的孩子;却不能面对他此时此刻的目光。
“吕修白;你毁了他一生!”冷寂云忽然失控大吼,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恍恍惚惚;好像掉进一个永远不能醒来的噩梦;身边出现的一切都可怕而虚假。他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没命地逃跑,可是不管跑到哪里;都有一面墙挡住他。
最后他发现,这个可怕的地方才是他真实生活的世界。
“寂云……寂云?”萧琮紧紧抱住他,不断抚摸他的肩膀,心头好似翻江倒海一样折腾起来。
她所了解的男人那么高傲,坚强,擅长伪装,从不肯表现内心里软弱的部分。
可是这一刻,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震惊,痛苦,无所适从,无论什么人都能轻易看进他心底,就像一只柔软的动物失去外壳,再经不起任何伤害了。
冷寂云大力地挣脱出去,双手抓住吕修白的衣襟,将他一下拉到自己面前。
吕修白痛哼出来,下意识护住受伤的手臂。
冷寂云却管不了那么多,目光凶狠得像要在他身上戳出十七八个血窟窿:“你偷偷换了药,这就是行善了吗,你以为保住我父亲的清白,我们应该感恩戴德吗,啊?”
吕修白被迫后仰着半个身子,并没反抗,只是不住地喘息。
冷寂云见他这幅任人宰割的模样,怒火丝毫没有减少,他狠狠摇晃着吕修白的身体,对着他怒吼:“你知道我在血阁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本来应该有爹有娘,有幸福美满的家,可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因为这个误会,我父亲杀了不知多少人。他是高高在上的血阁阁主,权势滔天,可是他一天也没有开心过!”
“这都是他应得的!”吕修白突然反扣住他的肩膀,眼中冒出不假掩饰的恨意,“我跟因罗已经订亲了,是冷谦夺走我的一切。我被逐出家门,差点连命都没了,我被人耻笑,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下,他才毁了我的一生!”
他喊完这句话,便即坐倒在地,把脸埋进双手里。
苏因罗忽然整张脸都涨红了,直着脖子叫道:“是你……是你啊……”
吕修白闻言猛然抬头,浑身发起抖。
他跪坐起来,抓住苏因罗的一只手,一面流泪,一面哀求:“因罗,我知道对不起你,你别怪我,你别怪我好不好……要是连你都恨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苏因罗已几乎说不出话,面目狰狞地反手抓住他,张开嘴时只看到满口牙齿上沾满猩红的血。
血水充满整个口腔,一说话就不断涌出来。
她死死盯着吕修白,用尽全力吼道:“你滚……滚!”
吕修白像被使了定身法,浑身都不能动。
他紧抿着嘴唇,可是嘴角无法控制地抽搐起来,紧接着,整张面孔都痉挛似的皱在一起,终于爆发出一声像哭又像怒吼的悲鸣:“啊啊啊——”
吕修白的两只手紧紧抓住自己头顶,将本就凌乱的头发扯得七零八落。
他再度跌倒地上,失控般地痛哭,仿佛要把这一生所受的委屈磨难都哭尽了。
苏因罗眼望着他,脸上还带着极大的愤怒,泪水却从眼眶中决堤而出,混同鲜血淌满一脸。
她忽然一口气提不上来,憋得脸庞通红。
冷寂云脸色大变,又将她肩膀抓住了,大声叫她:“苏因罗!”
苏因罗吃力地撑着眼皮,知道蹲在自己面前的是谁,失焦的眼瞳亮了些许,脸上也有了血色。
她缓过那口气,竟能一连说出好几句话了。
她抓着冷寂云的手,说道:“下辈子……你再来做我的孩子吧,娘一定……一定好好待你,到那时,你再……叫我这声娘……好吗?”顿了顿,又对萧琮道,“我把他交给你……你……好好对他……”
萧琮知道她这是回光返照,咬牙应了声“是”,抬头强忍眼泪。
可冷寂云不听她说的那些,冲她吼道:“你敢这么死了,我永生永世不会认你!”
苏因罗听了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不知打哪来的力气,突然伸手把冷寂云紧紧搂进怀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叫道:“傻孩子……”忽而又道,“娘真的后悔啊!”
冷寂云脑袋里发晕,下意识扯住她背部的袍衫,狠狠地攥成一团。
他没时间去想抱住自己人犯过什么错,令他多么仇恨难过,也忘了曾对这人说过什么狠话,下过什么势不两立的狠心。
只是需要这样拥抱着,待一小会儿。
他这辈子,都没试过被人当做孩子一样地抱一抱。
可是连一眨眼的工夫都没有,抱住他的手臂就卸了力,一下子软垂下来。
苏因罗的身体向后倒去,扯得冷寂云也跟着往前一扑,摔在地上。
她全身上下只剩两只眼珠还在微微抖动,从始至终看着冷寂云所在的方向,直到失去最后一抹光亮,也没有阖上。
冷寂云傻了似的跪坐着,过了好半晌,才颤抖地伸出手,盖在她眼皮上。
他一直忍住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因罗!因罗!”吕修白大叫着,连滚带爬地来到她身边,单手抱住了她。
冷寂云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不说话。
萧琮心里不是滋味,用衣袖一点点给他擦眼泪,他便沉默地任由她擦。想要扶他起来,他的双膝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吕修白抱着苏因罗的尸体,忽而哭忽而笑,忽而喃喃自语,已有些神智失常了。
他好像新出嫁的小夫郎一样,低眉顺眼地替苏因罗整理衣服,拢顺发鬓,仿佛直到这一刻,才得以暂时拥有这个痴爱一生的女人。
他小声地在苏因罗耳边说:“我也真是傻呀,如果早来找你,说不定早能像现在这样在你身边了。可是我害怕啊,我没有脸来见你,才在燕谷躲了二十年……”
说到这里,他又呜呜地哭起来:“我只骗过你这一件事,我早就后悔了。你知道我胆子小,我不敢跟你说,想就这么瞒你一辈子吧,那也挺好。可你还是恨上我了,临死都恨我!”
萧琮见他这副模样,于心不忍,心想他纵然千错万错,却没有对不起我,反而对我有恩。便上前扶着他,低声道:“师傅,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吧。”
谁知吕修白不睬她,仍自顾自说着话,突然神情一变,竟抱着吕修白的尸体站了起来,疯疯癫癫地说:“他来了,他来接你了!他连死都要霸占着你,为什么,为什么?因罗,我还是快些带你走吧!”
说罢竟发足飞奔,直冲进林子深处。
冷寂云这才回过神,怒喊道:“你站住!”跟萧琮一起追了过去。
吕修白越奔越快,一径穿过树林,跑到悬崖边上。
他怀抱着苏因罗,整个人摇摇欲坠,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两人一起吹落下去。
萧琮不敢再往前走,和冷寂云一同停在十几步外。
冷寂云惊道:“你别再往后退了!”
可吕修白好像受到惊吓似的,又向后退去,边退边喊:“她是我的,你别来抢,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两人这才明白,他精神恍惚中竟把冷寂云当做是容貌相似的冷谦了。
苏枕河不知何时也赶了来,站在远处嘲讽道:“她恨你还来不及,怎么还会跟你在一起?”
吕修白闻言身体一抖,低头望着怀中的苏因罗,呓语道:“你恨我吗,你真这么恨我?我知道错了……”说着又流下眼泪。
萧琮瞧他神志不清,便要趁这时候上前救人。
刚刚踏前一步,却见他嘴角一咧,对着苏因罗哈哈笑道:“我把你夫郎孩儿都害惨了,你当然恨我啦!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死也要去找那个人,是不是?”
苏枕河笑道:“那当时是了。”
“我不许!”吕修白两道眉紧蹙,语气像是爱极了,又像是恨极了,“你不喜欢我,我偏要和你生生世世,你不想见我,我偏要你骨里肉里都有我!”
萧琮和冷寂云看出他神情有异,同时大喊道:“不要!”
却见他和苏因罗紧紧地抱在一起,往后一倒便跳下万丈悬崖。两人先后纵身扑到崖边,竟来不及抓住他们一片衣角。
“哈哈哈哈,报应啊。”苏枕河望着消失在崖边的身影,长声大笑。
萧琮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吕修白能及时得到消息,赶来南山。
这定是苏枕河一手安排,她不但要苏因罗死,还要她死得痛苦不堪,这才能解心头之恨。
冷寂云怒火攻心,回过身来斥道:“我杀了你!”
他的长剑已被折断,便抽出萧琮的软剑,剑身一荡,朝苏枕河直刺过去。
萧琮大惊,跟着一掠上前。
可是没等两人靠近,苏枕河忽然两袖一挥,抖起一阵狂风,砂石瞬间飞扬起来,隔住了视线。
两人下意识地举袖一挡,待过得片刻,哪还有苏枕河的踪影?
冷寂云怒道:“恶贼,你为何不敢应战!”
少顷,四周忽然传来阵阵笑声,在树林上空不断回荡:“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何必再战?”
萧琮皱起双眉,将声音借由内力远远传递出去:“苏枕河,白道血阁相争二十年,早该有个了断了。我今日同你摆下战贴,一决胜负,你敢是不敢?”
等了半晌,那声音再度传来:“六月初八,岭北正气崖。”
话音一落,眼前树木竟一同摇晃起来,震得树叶沙沙抖动,再过半日,便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第88章 惊梦
接下来的几天;萧琮为苏因罗和吕修白置丧,朗月楼上下皆穿素服。
因为找不到尸骨无法收殓;只能立起两座衣冠冢;一座建在苏家祖坟;一座迁回了燕谷。
吕修白一死,萧琮理所当然要成为药师门的新门主。
可她一来在燕谷的时间尚短,对门中事务算不上熟悉,二来还顶着朗月楼楼主的头衔,确实没有余力了;思来想去;便推举医术最好的小师妹田悦接任。
料理完这几件大事;眼前却还剩下一件头等难办的事。
萧琮一想起来,多少有点发憷。
她和前几天一样,亲自去厨房里熬好了一碗药,硬着头皮端进卧房。
侍从全被她遣退,靠坐在床头的冷寂云一见她进来,果然黑沉了脸,怒道:“萧琮,你想一辈子点着我穴道不成?”
萧琮早料到他这般反应,没脾气地赔笑道:“我哪敢?只要你好好待在楼里调养身体,我现在就给你解开。”
那日回到朗月楼,男人一醒过来发觉自己身在何处,立即便翻了脸,一刻也不肯多待,硬要回紫煞分堂去。
可他从前的旧伤已经损了元气,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劳碌奔波,再不悉心调理一番是不行了。
萧琮好说歹说劝他不住,不得已点他穴道。直到晚间两人同屋而眠,也不担心那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偷跑了,这才敢解开。
没想到冷寂云这回倒痛快得很,当即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哪也不去了。”
萧琮闻言,却只低头笑了一声。
她径自在床边坐下,慢慢吹着汤匙里的药汁,等凉了一些,就送到他嘴边去,除此之外再没旁的动作。
冷寂云皱着眉把头一偏,不喝她喂过来的药,气得咬牙道:“我已经答应你了,怎么还不给我解穴,萧大楼主也耍起无赖了?”
“我无赖?”萧琮睁大眼睛愣了半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前天也不知是谁答应得好好的,一转身就翻脸不认,偷我的马跑了。敢情冷公子一言九鼎,从来不耍无赖。”
“你!”冷寂云给她揶揄得无话可说,又想起当日被她捉回来时的狼狈模样,不由得羞愤交加,可恨手脚动弹不得,只能冷着脸生闷气。
萧琮见他恼了,忙道:“好好好,我无赖,我无赖还不行?”嘴上哄着,手里的汤匙一刻不耽误,又递了过去,“来,先喝了药。”
冷寂云瞪着她,硬是不张嘴,心想:好你个萧琮,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来二去,药都顺着嘴角洒出来。
萧琮一边拿帕子给他擦嘴,一边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哎,看来只好用二师妹教我的办法了,你可不能生气啊。”
男人冷哼一声,理也不理她。
萧琮撇撇嘴,浑没有半点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的楼主做派,歪着脖子把脸凑到那人眼前,嘿嘿笑道:“听说四师弟生她气的时候也跟你这样,每天不肯喝药。但他大着肚子,不喝不行,豫章那丫头就想了个办法,还真让他把药喝了,你猜是什么办法?”
冷寂云依旧偏着头,装作没听见。
萧琮叫他两声也不答应,便自己就着碗边含了口汤药,扳过那人下巴,趁他惊愕出神的当口,对着嘴唇亲吻下去。
“唔,你……”冷寂云猝不及防地被她逮个正着,牙关很快失守,苦味的药汁流入口中。
好不容易被萧琮放开,男人已是气喘吁吁,刚被牙齿厮磨过的嘴唇鲜亮动人。
萧琮得了甜头,这会儿正偷眼看他的脸色。见他气急了似的,顿时没了底气,用手碰碰他手背,小心翼翼地:“说好不生气啊。”
“你混蛋!”她这么一说,冷寂云更气了,两眼狠狠瞪着她,咬牙切齿地。明明是一副恼怒之下的模样,却因脸上未退的红晕,怎么看都少了几分气势。
萧琮低着头有点不服气,小声嘟囔着:“我亲我自己的夫郎,怎么就混蛋了……”
冷寂云眼睛一眯,挑着眉毛问她:“你说什么?”
萧琮差点咬着自己舌头,笑嘻嘻道:“我说我混蛋。”说着又把药送到他嘴边。
冷寂云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动刀动枪他不怕,这会儿听她好像嘴上抹蜜似的,尽跟自己油嘴滑舌,反倒给噎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心里气不过,想要把头扭到一边,又想起刚才被萧琮喂药的情形,耳根禁不住一红,最后难得听话地张了嘴,任由她一勺一勺把药喂进嘴里。
一碗药见底,萧琮扶着他躺下,仔细地给他盖好被子。
见他还是气呼呼的样子,宁可转头看墙也不看自己,萧琮挠了挠头,把手伸进被里,找到他的手轻轻捏着,讨好地哄道:“别气啦,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冷寂云不吭声,连眼睛也闭上了。
萧琮叹口气,顺了顺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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