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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纵横·鬼谷子的局 卷七-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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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少爷怔了下:“听这半晌,那小子没疯呀!”
陆少爷急了,起身追前几步:“老家伙……不不不,老先生,你站住!”
“没疯?”瘦男人瞪眼说道,“有好房子不住,娶来新媳『妇』不睡,整日里跟一条黑狗住在『露』着天的草棚里,脸也不洗,衣也不换,一个月来从不出门,要么傻坐,要么自说自话,一眼看上去,头发『乱』蓬蓬,胡子拉碴,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这且不说,我刚听说,他还拿铁锥子扎大腿,扎得两腿血淋淋的,少爷你说,他这不叫疯叫啥?”
陆少爷急问:“他为啥拿锥子扎大腿?”
精瘦男人起身哈腰,媚笑道:“是啥风把陆少爷吹到这处贫寒地方来了?”
瘦男人顺口应道:“听说是他在读竹简,读得困了,就拿锥子扎。”
“嗯,”陆少爷连连点头,“这个故事好。待会儿回到家里,我就讲给老头子听去。老头子一天到晚『逼』我读书,我想叫他看看,读书读成这个样子,究竟有个啥好?”略顿一下,陡然想起什么,拿眼扫一圈,“听说这几日茶坊里来了个琴手,他要是弹琴,连牛羊都流眼泪,可有此事?”
瘦男人点头。
“人呢?”陆少爷四处张望。
瘦男人朝门口处努努嘴,众人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儿。陆少爷抬眼一看,果见那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老人的眼皮眨动几下,挣扎着站起身子。
见是一个老乞丐,陆少爷眉头微皱,自语道:“我道是个体体面面的琴师呢,咋是个讨饭的?”便转头望向瘦男人,似是不相信,“那个琴师可是此人?”
瘦男人再次点头。
瘦男人再次点头。
“咋了?”瘦男人白他一眼,“你要知道,你来说!”
陆少爷眉头再皱,张口叫道:“嗨,老家伙,本少爷只顾听这一桩奇事,差点将正事忘了。我家老头子听说你弹琴弹得神,叫本少爷请你到府上弹几曲,”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布币,扬手抛到老人跟前,“这是赏钱,你点好了!”
琴师似是没有听见,睬也不睬,更没看那一地的铜币,只是佝偻起身子,吃力地站起来。
瘦男人起身,过去扶住琴师。
琴师看他一眼,弯腰拿起琴盒,抱在怀里,一步一挪地向外走去。
陆少爷急了,起身追前几步:“老家伙……不不不,老先生,你站住!”
琴师仍未睬他,顾自前行。
“这……”瘦男人欲言又止。
陆少爷又追几步,大叫:“老先生,本少爷赏你一两金子!不,三两!”
琴师仍旧没有顿住步子。
陆少爷一怔,猛一跺脚,朝琴师的背影“呸”地啐出一口:“我呸!你个老东西,不识抬举!”
尧山墨家大营的主草厅里,几位墨者侍坐,随巢子捋须冥思。
“就各地情势来看,”坐在首位的告子小声禀道,“大国之间暂时消停了,眼下闹腾的是几个小国,卫、宋、中山与巴蜀。卫君暴死,谥名成公,太师当政,废太子,立卫室旁支公子劲为君,太子奔梁。齐魏相王后,宋公偃自行称王,笞天鞭地,『淫』『乱』宫室,祸『乱』朝纲,攻伐泗上弱小,引发楚、齐、魏侧目。听闻宋公称王,中山君不甘寂寞,亦颁诏南面,但其诏令颁布不过五天,就受到赵、燕警告,中山君自废王位。巴王阴结沮侯谋蜀,巴、蜀起争,动刀兵。赵国奉阳君专权,引赵侯不满,燕国公子鱼觊觎储君大位,于武阳招兵买马,结成势力……”
“晓得了。”随巢子显然不想听这些,摆手止住他,盯住告子,“听说孙宾出事了,怎么回事?”
第061章  苏秦刺股谋制秦 琴师绝响成顿悟(3)()
“禀报巨子,”屈将子作礼应道,“有人诬陷孙膑谋反,被魏王处以膑刑,刑伤好了,但孙膑不知何故,发了疯魔!”
“膑刑?”随巢子倒吸一口冷气,盯住屈将子。
众墨者无不吃惊,皆将目光盯住屈将子。屈将子遂将他所探到的庞涓如何邀孙宾下山、鬼谷子如何为孙宾更名为孙膑、孙膑如何被人诬陷、庞涓如何救他、魏王如何判孙膑膑刑等略述一遍。
“何人诬陷的?”宋趼怒道。
“就在下所判,”屈将子应道,“诬陷他者,当是庞涓!”
众人又是一惊。
随巢子闭目,良久,长叹一声。
“巨子,”屈将子不无忧虑道,“孙膑目下仍在庞涓府中,就如羊在虎口,若不及时救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刑伤好后发的疯魔?”随巢子抬头,盯住他问。
“是哩。”屈将子应道。
随巢子再次闭目,沉思有顷,喃声,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众墨者:“庞涓邀孙宾下山,鬼谷子为孙宾更名,孙膑受诬陷,庞涓宫廷说情,魏王判膑刑……”睁眼,“屈将,你带几个人手,守护孙膑!”
“守护什么,”宋趼急道,“多去几个人,救他出来就是!”
“不可,”屈将子应道,“大梁是魏都,孙膑既在庞涓手里,庞涓必定看护森严,加上孙膑无法行走,即使救出,要带走也难。稍有差池,或将殃及孙膑!”
宋趼咂舌。
随巢子看向告子:“有苏秦的传闻没?”
“有。”告子应道,“苏秦已经回家了。”
“何时回来的?”
“没多久。”
随巢子再次捋须。
“据传闻,苏子说秦不成,失落返乡,周人传他……”告子顿住。
“传他什么了?”随巢子盯住他。
“传他就跟孙膑一样,”告子指下心,“这个坏了。”
随巢子打个惊战,闭目。
“唉,”良久,随巢子发出重重一叹,“老朽原以为,鬼谷先生所育四徒中,我观庞涓,唯有杀心,我观张仪,唯有机心,能有大为的当是孙、苏,岂料事与愿违,搅动天下的反倒是庞、张!”
“咦,”宋趼狠跺一脚,“鬼谷先生哪儿都好,唯有收徒这事儿弟子想不明白。既然收下孙膑、苏秦,为什么还要再收庞涓与张仪?难道是让他俩故意添『乱』吗?”
告子随口之言却如一缕清凉拂面,随巢子打了个激灵,转对屈将子:“屈将,再派个人,守住苏秦!记住,不要打扰他,保证他不出大事即可!”
“谨听巨子!”
二人对视。
太阳落下山去,天『色』苍黑。
苏秦依旧静静地坐在草棚子里。阿黑蹲在门口,两眼盯住他。
苏秦微微抬头,看向阿黑,轻声叫道:“阿黑?”
阿黑站起来,摆着尾巴走过来。
苏秦伸出手。阿黑迎上,一下接一下地『舔』着。
“据传闻,苏子说秦不成,失落返乡,周人传他……”告子顿住。
苏秦拍拍它的脑袋,指下地:“坐下,陪我说会儿话。”
二人对视。
阿黑呜呜两声应过,蹲坐下来,两眼盯住苏秦。
“阿黑,”苏秦缓缓说道,“先生说:‘就而不用者,策不得也。’阿黑,你可知晓其中缘由?这些日子来我反复研读,再三思索,说秦之策完全合乎先生所授的捭阖之道,你说,秦公为何弃而不用?”
“阿黑,”苏秦缓缓说道,“先生说:‘就而不用者,策不得也。’阿黑,你可知晓其中缘由?这些日子来我反复研读,再三思索,说秦之策完全合乎先生所授的捭阖之道,你说,秦公为何弃而不用?”
阿黑发出呜呜声。
小喜儿走到草棚外面,正欲进屋,突然听到里面传出苏秦的说话声,吃了一惊,闪于门侧。
阿黑发出一连串的呜呜呜声,回应他的哽咽。
“阿黑,”苏秦的语气似乎是在鬼谷里与张仪交心,“先生曾说,治世始于治心,治心始于治『乱』。方今天下,治『乱』唯有两途,或天下一统,或诸侯相安。天下诸侯各有欲心,使他们相安甚难,因而我与仪弟志于一统。纵观天下,能成此功者唯有秦、楚二国,仪弟赴楚,我只能赴秦,本欲辅佐秦公成此大业,咸阳一行却让我大『惑』不解。阿黑,你想明白了吗?什么?你想明白了?你是说君心难测?是的,君心难测。我观秦公所作所为,知其胸藏大志。君王大志,莫过于一统四海,君临天下。我以一统之策说之,理应正中下怀才是,不想却是一败再败,是何道理?”
阿黑“呜呜”连叫两声。
几乎是突然间,苏秦感受到了小喜儿的言外之意,表情震惊。
“什么?”苏秦吃惊地盯住阿黑,“你是说,我说错了,秦公没有一统天下之心?”他发出一声长笑,“哈哈哈哈,你错了。我观天下久矣,楚、魏、齐三王或无此心,列国之君或无此心,唯独秦公,此心必矣!”
阿黑再次发出呜呜声。
苏秦冷冷说道:“拿回去吧,我不饿。”
“其实,阿黑呀,秦公为什么不用我,我早想通了。在从小秦村回来的路上,我就想通了。我想通什么了呢?我想通的是,秦公只有一心,就是并吞天下。我是怎么想通的呢?就是阅读此书。”苏秦从地上拿起先生临别赠送的《商君书》,甩得哗哗响,“人们都说,是商君强势,先秦公是受到公孙鞅的巧言蛊『惑』,才重用他,听信他,六亲不认,一意变法。看了此书,方知是虚。商君不过是枚棋子,先秦公才是真正弈棋的人哪!商君变法,不利于秦国万民,只利于寡君一人。然而,身为寡君,已享秦民之利,秦公可谓是应有尽有,为什么还要变法呢?我这告诉你吧,阿黑,秦公变法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儿孙,为秦室子孙万代尽享天下之利。什么?尽享天下之利?难道秦国之利还不够吗?呵呵呵呵,阿黑呀,你无知了吧?你有所不知,先秦公也好,秦公也罢,他们的胃口都很大呀,他们也都想得多呀,他们想效法周文王、周武王,并吞天下,建不世之业呀!先圣曰:‘将欲歙之,必故张之;将欲弱之,必故强之;将欲废之,必故兴之;将欲取之,必故与之。’秦公吞并天下之心,是不可让人大白于天下的,苏秦我却……唉,不说这些吧,说多了都是泪,是我苏秦犯浑哪……”
“咦,”宋趼狠跺一脚,“鬼谷先生哪儿都好,唯有收徒这事儿弟子想不明白。既然收下孙膑、苏秦,为什么还要再收庞涓与张仪?难道是让他俩故意添『乱』吗?”
苏秦的声音顿住了。许是想到论政坛上的尴尬及落荒而逃的艰辛,苏秦哽咽起来。
苏秦的哽咽越来越响。
阿黑发出一连串的呜呜呜声,回应他的哽咽。
站在门外的小喜儿听傻了,走也不是,进也不是,僵在那儿。
阿黑发出一连串的呜呜呜声,回应他的哽咽。
“阿黑呀,”不知哭有多久,苏秦止住哽咽,将手中竹简又抖几抖,接着唠叨,“看到了吧,我阅读的就是这册书。是商君写的,叫“商君书”。不知多少个日夜,它让我饭食不下,彻夜难眠。你一定想问,这是什么鬼东西呀?是的,它是一个鬼东西,因为它字字句句都是鬼呀。赴秦之前,我读它,怎么读怎么觉得它可亲,就好像它专门是为我写的。离秦之后,我读它,怎么读怎么觉得它可怕,就好像它是一个厉鬼。阿黑,你见过厉鬼吗?就是专门吸血的那种恶鬼,吃人都不吐骨头啊!你一定想说,不就是上面写着字的一卷竹简吗,我没觉得它可怕呀!阿黑呀,这你就不懂了。商君写的不是字,是他想怎么治理这个世界呀。是的,这个世界太『乱』了,太糟了,太需要治理了。商君想治理,商君想出了一整套的方案来治理。你会说,这不是很好吗?这是很好,可……这只对一个人好,这个人就是秦公!对秦国的人,对天下的人,却将是一场噩梦!你又要问了,是什么噩梦呢?唉……”
苏秦的声音又停住了。
时光一点一点度过。小喜儿陡然想起手中的饭菜,进前一步,扬手正要敲门,苏秦的声音又响起来。小喜儿打了个怔,复退回来。
“唉,”苏秦长叹一声,“阿黑呀,你没有去过秦国,你不晓得商君之法的厉害呀。不瞒你说,我在咸阳转悠几日,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与道听途说完全不同。秦人虽说夜不闭户,民无私斗,表面上看一片祥和,但人人惧法,相互监视,相互报官,即使无事,也户户自危,人人自保,若有事起,则父子不认,夫妻不亲,邻里反目,『奸』邪得道,忠良反受其害。一人犯事,满门连坐,无辜罹难者多不胜数,连婴幼也脱逃不得。犯法当惩,可婴幼何罪?举国之民,食一粟,衣一『色』,乐一业,读一书,事一主,致使百业不兴,百『色』失颜,百乐不起,百礼不作。阿黑呀,你如果是个人,活成这样有意义吗?”猛地起身,声音提高八度,“秦国的臣民哪,天下的臣民哪,终此一生,活成这样有意义吗?有意义吗—”如发作癔症一般,他猛地冲到墙边,以头撞墙。
二人对视。
小喜儿吓坏了。小喜儿听不懂苏秦都在说些什么,以为苏秦发疯了,一把推开房门,抬脚闯进屋子,怔怔地盯住苏秦。
阿黑见到女主人,呜地欢叫一声,摇头摆尾地迎上去。
“唉,”苏秦长叹一声,“阿黑呀,你没有去过秦国,你不晓得商君之法的厉害呀。不瞒你说,我在咸阳转悠几日,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与道听途说完全不同。秦人虽说夜不闭户,民无私斗,表面上看一片祥和,但人人惧法,相互监视,相互报官,即使无事,也户户自危,人人自保,若有事起,则父子不认,夫妻不亲,邻里反目,『奸』邪得道,忠良反受其害。一人犯事,满门连坐,无辜罹难者多不胜数,连婴幼也脱逃不得。犯法当惩,可婴幼何罪?举国之民,食一粟,衣一『色』,乐一业,读一书,事一主,致使百业不兴,百『色』失颜,百乐不起,百礼不作。阿黑呀,你如果是个人,活成这样有意义吗?”猛地起身,声音提高八度,“秦国的臣民哪,天下的臣民哪,终此一生,活成这样有意义吗?有意义吗—”如发作癔症一般,他猛地冲到墙边,以头撞墙。
破门声及阿黑的反应惊到了苏秦。
苏秦扭过头来,望着不期而至的女人,震惊了,方才的狂躁也让她冲了个干净。
二人对视。
有顷,苏秦平静下来,回到现实中,望着她缓缓说道:“你……怎么来了?”
见苏秦并无异样,小喜儿怔了,也在陡然间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尴尬地结巴道:“喜儿……喜儿……为夫君送……饭……”
苏秦目光冰冷地盯住她:“不是讲过了,只让娘送吗?”
“阿黑,”苏秦缓缓说道,“先生说:‘就而不用者,策不得也。’阿黑,你可知晓其中缘由?这些日子来我反复研读,再三思索,说秦之策完全合乎先生所授的捭阖之道,你说,秦公为何弃而不用?”
小喜儿渐渐平静下来:“娘……脱不开身,吩咐……喜儿来送。”
苏秦冷冷说道:“拿回去吧,我不饿。”
“是哩。”屈将子应道。
小喜儿跪下,流泪乞求:“夫君……”
苏秦不耐烦地摆手:“好了好了,饭留下来,快走。”
小喜儿却似铁了心,只不动身,泣道:“夫君……”
苏秦皱眉:“说吧,还有何事?”
“是哩。”屈将子应道。
小喜儿叩头,泣不成声:“苏代家的生……生……生了个娃娃。”
“哦,”苏秦点头,“晓得了。”
小喜儿仍然将头叩在地上,不肯动身。
苏秦怔了下:“我晓得了,你回去吧。”
“咦,”宋趼狠跺一脚,“鬼谷先生哪儿都好,唯有收徒这事儿弟子想不明白。既然收下孙膑、苏秦,为什么还要再收庞涓与张仪?难道是让他俩故意添『乱』吗?”
小喜儿再次叩头,声音越发哽咽:“夫……夫君,苏……苏代家的……生……生了个娃……娃娃。”
几乎是突然间,苏秦感受到了小喜儿的言外之意,表情震惊。
小喜儿却似没有感觉,依旧喃声重复:“苏代家的……生了个……娃娃……”
苏秦略一思索,点亮油灯,研好墨,拿起笔,从竹简上拆下一片没有写字的,伏在那儿书写。
“据传闻,苏子说秦不成,失落返乡,周人传他……”告子顿住。
写毕,苏秦细看一遍,递给小喜儿:“你拿上这个,就可以生娃娃了。”
第061章  苏秦刺股谋制秦 琴师绝响成顿悟(4)()
小喜儿接过竹片,看看上面的字,一个也认不出来,不无困『惑』地问道:“夫君,这是什么?”
一只陶碗盛满米粥,碗上横着两根筷子,筷子上架着两只烙饼和两棵大葱,是昨夜小喜儿送来的。烙饼、米粥早已凉了。
“是休书。”苏秦语气冰冷,“你拿上它,明日赶回娘家,求你阿大为你另寻一户人家,不就生出娃娃了吗?”
“夫君—”小喜儿惨叫一声,昏厥于地。
夜已深,苏家大院一片昏黑。
苏代家的『奶』水于后晌来了,小年顺儿吃个尽饱,睡得香甜。其他人等,也都陆续沉入梦乡。
苏姚氏没有睡。
苏姚氏静静地守在苏虎榻边,两只耳朵机警地倾听。
“他大,”苏姚氏推一把苏虎,“几更了?”
苏虎扭头转向苏厉:“厉儿!”
“三更。”
“看这样子,像是成事儿了。”苏姚氏高兴起来。
“唉,”苏虎长叹一声,“这个二小子,让我死不瞑目啊!”
“他大,秦儿不是没心的人。”苏姚氏小声辩道,“前几日听说他拿锥子扎大腿,我吓得要死,以为他疯了,可进去一看,他在那儿念书呢,看哪儿都是好好的。我问他为啥拿锥子扎腿,他说扎几下就不犯困了。唉,你说这个秦儿,整日待在那个破棚子里,又没个啥事儿,犯困了睡一会儿不就得了,偏拿自己的大腿作践,叫我咋想也是想不通。”
“锥子呢?”
“让我拿回来了。”
“这小子不见棺材不落泪,都成这样了,心还不死,仍在做那富贵梦,你说急人不?”
“要是今晚他跟小喜儿好上了,兴许一了百了,啥都好了。”
“你说得是,”苏虎点头,“小喜儿嫁到咱家,不拘咋说,总得给人家个交代。我估『摸』着,这小子又不是神,憋这么久,也该通点人『性』。只要这事儿成了,小喜儿能有个喜,我纵使死了,眼也合得上。”
苏姚氏正待回话,院里传来脚步声。
苏虎扭头转向苏厉:“厉儿!”
苏姚氏知是小喜儿回来了,屏住呼吸,用心倾听。
脚步沉重,似乎是一步一挪。
苏姚氏心里一揪,看向苏虎,见他也在竖耳倾听,小声道:“他大,她的步子咋会走这么慢呢?”
“别是伤着了吧?”苏虎若有所思道。
“去去去!”苏姚氏啐他一口,“都二十大几了,又不是个娃子,能受啥伤?”
“你想哪儿去了?”苏虎白她一眼,“我是说她的那只跛脚。”
说话间,小喜儿已经挪回自家院中。
阿黑蹲坐。
苏姚氏放心不下,溜下榻,打开房门,悄悄走向小喜儿的院子。
院门开着。苏姚氏伏在门口细听。
苏代家的『奶』水于后晌来了,小年顺儿吃个尽饱,睡得香甜。其他人等,也都陆续沉入梦乡。
房中传出悲泣声,继而是一阵撕帛声。
苏姚氏正在思忖她为何撕帛,里面传来“哐当”一声,显然是啥硬东西翻倒于地了。苏姚氏陡然意识到什么,扑过去,用力推门。
门未上闩。
苏姚氏扑到里屋,见小喜儿的脖子上挂着她刚用丝帛做的套套,人已悬在梁上。
“阿大?”
苏姚氏一把抱起她的两条腿,颤声叫道:“喜儿呀,你……你这是干啥呀!”一边拼尽力气托住她,一边朝外大叫,“厉儿,代儿,快来呀!”
苏代、苏厉、苏厉妻等听到叫声,匆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小喜儿救下。
由于苏姚氏托得及时,小喜儿只不过憋个耳赤面红,远未绝气,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竹片。
“你要告诉我,说秦不成,于我是个挫败吗?”
苏代拿过一看,是苏秦写给她的休书。
苏姚氏将小喜儿扶到榻上躺下,再不敢离去,与小喜儿一道歇了。
苏代、苏厉见事闹大了,只好走进堂屋,跪在苏虎榻前,将小喜儿寻死一事扼要说了。苏代迟疑一下,『摸』出苏秦的休书,朝他亮亮。
“写的啥?”苏虎盯住那片竹简。
阿黑蹲坐。
“我……”苏代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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