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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养成计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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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日复一日的,宫女们就发现了比王湘战斗力强上十倍百倍的对手——那就是无人可以制衡的陆亭。

    陆亭不只是个好看的外国花瓶,她还精通各地的音律与舞乐,甚至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调香刺绣上均有涉猎。

    她美貌,她乖巧,她嘴甜,她心细,她长袖善舞,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惹不得,她知道什么人值得结交什么人不值得,她知道那些古板的大宫女底线在哪里并每次都能精确无误地踩在底线上舞蹈,最难能可贵的是,她能承受很多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

    估摸着,这就是专业人士与非专业人士的区别吧。

    接着,这位专业人士便开始按照计划去接近某位本不该接近的人。

    于是这场戏就成了这样的。

    时间:秋日的午后,微雨。

    地点:皇家御果园。

    人物:陆亭,正兴帝,以及……岑西锦。

第二十八章 :意外发现() 
这天岑西锦奉芝麻姐的差遣到御果园收柿子。

    虽然这御果园和御花园只有一字之差,但若论风光,却是远不能及的。

    司苑司的女史想进御花园修剪花枝,难,很难,但进御果园收柿子这样的活儿,却是大家避之不及的,那多费劲啊——就这样推来推去的,最终还是落到了岑西锦头上。

    得,从岑红薯变成岑柿子了。

    小竹筐,柿子钩,大剪刀,再搭上一个清清爽爽的小辫子姑娘,便组成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熟透了的柿子又大又漂亮,红艳艳的果实掩映绿叶间,倒像是小红灯笼高高挂,喜庆得很。

    天上下着几点微雨,柿子在雨水的浸润下变得愈发鲜亮可爱起来。

    雨里还吹着风,虽然诗词里都说秋风萧瑟,但在岑西锦眼里却并非如此。她只知道,那挂满鲜红果实的树枝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会随时掉下来,谁还顾得上什么萧瑟不萧瑟凄凉不凄凉的,只是唯恐柿子被风吹落砸到地上,紧张死人啦。

    就算她是受差遣被迫前来的,见到眼前这般令人垂涎欲滴的美景,心里也是莫名地轻松愉快,走在石子路上,脚步都是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飞起来。

    可惜啊,这宫里的人似乎都不爱这些田间野趣,倒是辜负了满园子的香甜蜜意。

    热汗淋漓间,岑西锦反倒比往常割麦子更有兴致,她举起柿子钩,微微抬手便将之搭在一挂树枝上,然后抓钩的手用力往下一扯,见红彤彤的柿子垂到自个儿头顶了,这才举起大剪刀咔嚓一下儿。

    岑西锦到底不是这个时代根生土长出来的小宫女,她不认为皇权有多么不可侵犯,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小奴婢”就应该时时刻刻奴颜婢膝的。说是什么帝后太子天家威严的,可在岑西锦眼里,那不就是公司老板老板娘和他们家的二世祖么?

    所以,对于自己正当劳动所得的成果,她的态度自然是是——吃吃吃,该吃就吃,敞开了吃——反正这些柿子也没个数儿。

    岑西锦贼眉鼠眼地环顾了四下,见实在没什么人影儿,便情不自禁地笑烂了嘴。她见自己亲手摘下来的柿子红得惹人喜爱,又心知回了司苑司后这些柿子便不是属于她的了。于是,她干脆抖了抖裙摆,牵着裙子大大咧咧就往柿子树下一坐,然后将柿子的软皮儿一扒,张开嘴对着那甜软多汁的地方就是一大口。

    噫,真甜哦。

    岑西锦忍不住拿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蜜汁儿,心道,这皇家御果园里的品种还就是不同凡响,随随便便一棵柿子树结出来的果子,就比外边要强上许多。

    那些主子贵人们懒的呀,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白挂在树上“观赏”,真是暴殄天物,造孽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反正就这意思吧。于是岑西锦决定多吃几个又大又甜又多汁儿的,以此帮那些日日膏粱的贵人们积点儿德。

    吃得正嗨呢,御果园里突然多了几声“哗啦啦”的响动,岑西锦吓得怀里的柿子都滚到地上去了。

    那边儿……是人还是鬼?

    是鬼的话她倒不怕了,连魂穿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她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游魂野鬼吗!换句话说,谁的命硬过她呀?!

    岑西锦怕的就是被人发现她躲在这儿偷吃柿子,告诉司苑司的人就麻烦了。毕竟民以食为天,以后要是偷吃不到就很可惜了。

    于是岑西锦迅速将柿子皮埋进土里,然后收好自己的工具猫着腰躲在灌木丛里偷眼观察,却发现来人竟是陛下。

    岑西锦瞪圆了眼睛,她怕自己一张嘴便忍不住叫出声响来,遂直接将拳头塞进嘴里,也顾不上哈喇子漫了一手。

    天哪天哪!!这这这……

    若只是陛下,或者是有内监随行,她也许不会如此震惊,只会小心翼翼地遮掩好自己,怕惊了圣驾。

    可与陛下随行的不是太监也不是宫女,而是——陆亭!!

    这下子,她更得小心翼翼地遮掩好自己的行踪了。

    一不小心,小命儿就没了。

    那日中秋宫宴,贤妃几句笑言便将陆亭赏给了太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陆亭便是太子的人了。可她怎么会和陛下……

    红楼梦里,若是袭人晴雯与贾宝玉的亲爹贾赦呆在一个屋里,就算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在这样一个只要“孤男寡女”就必定“*”的时代,又会被人传成什么样子!

    何况这个正兴帝吧,连自己父亲名正言顺的妾室都不放过,而且因此还有了大皇子,何况陆亭还是他儿子宫里的侍婢呢。

    岑西锦暗地里呸了一下,早在宫宴的时候,她就看出来这风流皇帝对陆亭起了花花心思,原来就报应在今日!

    她倒不是有多为太子殿下感到不平,那小肉丸才多大呀!她只是很叹息,他俩为啥偏要挑在她收柿子的时候呢……

    那一头,绿枝红果掩映间,陆亭眼圈粉红,抽抽噎噎地就要向正兴帝跪下,那纤细的腰肢儿哟,软得就像是春天的蒲柳。

    正兴帝看得心神微荡,情不自禁便伸手虚扶了她一把。

    仅仅就是那般隔着衣裳料子的轻微触碰,正兴帝便觉得满手生香,还是那种特别的女子幽香。

    见陆亭幽怨可怜的小模样儿,正兴帝便笑:“哟,怎么倒哭了?不许再哭了,脸跟小花猫儿似的。”

    陆亭随即用帕子拭去了眼角的泪光,脸上一派纯真明丽:“奴婢,奴婢见到陛下,只是喜极而泣罢了。”

    正兴帝轻轻一笑,顺手替她拍掉肩上的落叶,问道:“你在东宫呆着可还好?”

    秋波流转间,陆亭若有所思地微笑道:“奴婢,奴婢一切都还好,牢陛下挂心了。”

    “那太子待你,可还好?”想到太子年幼霸道,又想到其母的贤后美名,正兴帝便皱起了眉头。

    “这……太子待奴婢,自然也是极好的。”陆亭垂下小扇子似的睫毛,教人看不出情绪来。其实,除了把她当马骑之外,太子对她还真的不错,好吃的东西精致的首饰,都一律赏给了她。

    正兴帝笑而不语,兀自走了几步,负手望着枝头的红柿。

第二十九章 :黄雀在后() 
“陆亭,你可愿来伺候朕?”正兴帝来了个迷之微笑,这话问得极是轻佻啊。

    稍微有点子眼力劲儿的人,都知道这个“伺候”的意义不一般。

    岑西锦也一面激动擦汗一边孜孜不倦地开展偷听大计。

    “陛下九五至尊,奴婢微贱之躯,能为陛下添香研墨,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殿下那边儿……”陆亭有点儿害羞地低下头,脸颊似乎染上了一团红晕。

    古代友人之间交换姬妾婢女乃是一桩风流美事。

    将老子的姬人婢女赏给儿子也是有的,但在妾室这块儿就管得比较严了,妾室虽然卑微但却是名正言顺地过了路子的。

    可是若将儿子的婢女送给老子,那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说难听点儿那就是扒灰,说好听点儿……这种事儿也没法说得好听啊!

    正兴帝顺手便将垂在他头上的柿子枝儿给拉弯了下来,含笑道:“这个么,朕自然是有法子的。”

    可惜他虽然是身强力壮而且个头有优势的男人,到底不比岑西锦,是一把干农活儿的好手,他稍微一用力便将柿子给扯下了枝头,扯是扯了下来,但皮儿薄肉软的红柿子也被他的手挤得稀烂,甜蜜蜜的汁儿水就那样黏了他一手。

    柿子吃起来虽然甜蜜蜜的,但甜汁儿粘得满手都是的话,那滋味儿可不好受啊。正兴帝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只是不耐烦地将柿子丢到了地上,心想,这柿子可真讨厌,改天通通给砍了才好。

    陆亭却是个眼力功夫修到家的伶俐人。

    见正兴帝对手上的甜汁儿很是厌烦,她秋波一转,收起眼底的幽怨,盈盈地向他跪下身子来,半是含羞半是娇媚地侧了侧脸,然后伸出灵巧的小舌,极其主动地往正兴帝手上缓慢地轻舔。

    这本是极简单的动作,但配上她那双满含异域神秘风情的棕色眼珠儿,像柳枝般袅娜柔韧的纤腰,还有那极其熟练的爬行动作,便呈现出一种撩人的媚态,像极了春日里惹人怜爱的小猫儿,正在人手上兴奋地觅食。

    感受到手上的酥麻,正兴帝的心绪突然变得微微湿润,原本清爽的空气变得凝滞而暧昧。

    陆亭的舌头与她的眼力功夫一样厉害。

    灵舌每每蠕动之处,就如同往润泽的湿土里播下一颗即将钻出嫩芽儿的种子来。偏那种子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就是不发芽就是不发芽,撩拨得人心痒难耐。

    一句话,想挠痒痒了。

    藏在灌木丛里的岑西锦脸蛋红红地看着,哇塞,好带感的样子哦!

    这画面,足够旖旎也足够香艳,却偏又融和得恰到好处。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倒也说不上的时刻,突然有人伸手往岑西锦肩上一拍。

    啊啊啊!!

    岑西锦差点没叫出来,在她身后的那人却像早已料到一般,在她张嘴的时候便往她嘴里塞了团布。

    卧槽,这玩儿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呀?!

    而且一般在这种戏码里头,背后那个往她嘴里塞布的人不是英俊神秘冰块脸的刺客,就是英俊潇洒游戏人间的剑侠,要不就是那种英俊冷漠却偏染上“女主”毒瘾的影子暗卫……反正就离不了英俊二字。

    综上所述,所以,当姹紫的脸出现在岑西锦视野里的时候,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而当岑西锦反应过来这位姹紫姑娘的身份时,崩溃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内心了。

    姹紫是谁,她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印象,但嫣红是谁,稍微动动脑子回忆下就能想到——人家那俩人儿可是皇后身边有头有脸的宫女啊!

    皇后是皇帝的妻子。

    皇帝是皇后的丈夫。

    做妻子的知道丈夫与别的女子亲亲热热,会怎样?自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去人家下耗子药。

    那如果是皇后知道皇帝与别的女子在一处暧昧,又会如何?

    按规矩来讲,皇帝三宫六院很平常,就算皇后知道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可如果那个女子是皇后亲儿子身边的婢女,事儿可就闹大了。

    身为皇帝,自然想临幸谁就能临幸谁,但这世间万事都有一个道理,都存在着一把衡量道德的戒尺,除非他想做遗臭万年的无道昏君。

    姹紫的身手出乎意料的灵活敏捷,她一手稳稳地擒住岑西锦的嘴,一手牢牢将她的身子给按住,脸上除了冷笑再没有别的表情。

    瞧那冷笑,岑西锦脑袋里就蹦出了仨字儿,要、坏、事。

    然后她就想,嘴里那团布,该不会就是传说中又臭又长的的裹脚布吧?不过好像这个时代不兴裹小脚的说。

    岑西锦就这样被姹紫堵住了嘴,不能说话,当然,她用自己一丁丁点儿小聪明也知道此时此刻是说不得话的,就是心里有点儿憋屈。

    唉,还是老老实实种庄稼搞农业好啊。

    割麦子收红薯什么的,多自在多愉快啊,趁人不注意还能悄悄眯个眼打打盹儿。

    怪不得那起子种田经商的小说都比宫廷斗争的火!

    御花园御果园这些地方有什么好的?传说中的嫔妃必争之地,动不动就要人脑袋不保。若有能力殃及池鱼还算不上悲哀,最悲哀的是,自己就是那条池鱼,池中之鱼。

    池中之鱼,就如那笼中之鸟,瓮中之鳖,砧板之肉,只有为人鱼肉的份儿。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僵硬的动作,岑西锦很惜命,很乖,半点儿都没有反抗,甚至等到正兴帝与陆亭走远了后,姹紫都主动放开她了,她都还眨着眼睛不敢动弹呢。

    “你是司苑司的女史吧?”姹紫不知道她是谁,但能进御果园还全副武装的就只有尚寝局的司苑司了。

    岑西锦赶紧老老实实地点头,心想自个儿这没品没皮没脸的身份啊,连姹紫都记不住她是谁了,当然,后宫那么多女官、宫女,就算有过一面之缘,可谁知道谁是谁啊?爱谁谁。

    “那方才你可看到了什么?”

    瞎子才没看到什么呢。可若照实说的话,那才是最没救的瞎子,瞎了心还缺根筋的瞎子。

    岑西锦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蒙住眼睛,然后高速旋转似的摇头,口中念念有词:“奴婢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不知道啊,不知道……”

    可是人家会信么?

第三十章 :夜如其何() 
深夜。

    未央宫。小书房。

    正兴帝微眯着眼睛靠在虎皮软搭儿上披着折子,只是他手里的折子被展开了许久却还是没等到朱笔一批。

    御前大太监张佑德侍立在后许久也没见正兴帝有个动静,虽然有点儿腹诽,面上却依旧不起波澜。

    帝王的心思岂是那么好猜测的。

    何况这位他从小伺候到大的主子爷,是一位将心思藏得很深的人。

    不过这会儿正兴帝还真是在开小差。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手中那份儿奏折上了。

    表面是在看着奏折,心里却在想着女人——想着他后宫里的女人们。

    然而他想的并不是那些个柳腰桃面朱唇云鬓,也不是一幅幅华美锦缎下窈窕的身段,更不是白嫩柔软的肌肤。

    这后宫里的每一个女子,每一位嫔妃,其实都是他与朝堂势力世家大族相互牵制相互抗衡以求达到此消彼长的纽带。

    是的,起到纽带作用的,并不只有西真公主万俟贤妃一人。

    贤妃是,德妃是,贵妃是,皇后也是。

    可是,用皇后牵制住的那些人、那些家族,他已不想再继续牵制下去了。

    刚收到前方的战报,自己那位好小舅子顾世珉,不负众望地将勃支国的镇国老将军乌云烈活捉于马下。

    乌云烈老将军,可谓是勃支国战功赫赫第一人。他十六岁从军,马背生涯五十余年,率领勃支狼军与周围各国还有大大小小的部落部族交战几千场,却甚少有过败绩,还成就了勃支国的拓土开疆——从一个偏远贫穷的勃支部落,发展壮大到如今版图紧挨着大历边境的勃支国,其中少不了乌云烈的功劳。

    连大历的名将都有不少败在他手下。就算偶有一回小胜,那也是以五万血战五千出来的惨胜。

    可以说,乌云烈是真真正正浴血奋战杀出来的狼将。

    正兴帝曾想,对阵这样的沙场老将,自家小舅子总该败了吧?

    可没想到,他居然兵行奇招,带着精锐二话不说就抄了人家的后方!

    一时间,顾氏子弟如日中天。

    如日中天,如日中天——这天下可不需要两个太阳,慕家的江山,也不需要有第二个姓氏来染指!

    “小德子,你可知后羿射日的典故……”正兴帝终于放下奏折,转而问起了张佑德。

    张佑德忙点头答应着。他小时候便作为书童陪伴着正兴帝去国子监念过学,这个对他自然不难。

    遂对答如流地背诵道:“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命羿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堕其羽翼,故留其一日也。”

    这是楚辞里的《天问》。

    正兴帝笑着点点头,是啊,既然多了一个太阳又如何,射下来就好了。

    “说得好,自己去御膳房领一碗糖蒸酥酪吃。”他知道这位老伙计最爱吃这些香甜软烂的东西了,何况是自己人,多加恩赏也无妨。不像有些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张佑德满足地谢了恩。

    看到他愉快满足的神情,正兴帝不禁想起了那个勾人的西真小猫儿。

    一想到白日里她微张着樱桃小口用柔软的嫩舌轻舔过他掌心的情景,正兴帝便忍不住笑了。那丫头啊……

    然而这香艳旖旎的联翩浮想很快就被打断了。

    而且还是被皇后给打断了的。

    小书房外刚传进来皇后娘娘想求见陛下,张佑德便马不停蹄地报给了正兴帝。

    闻言,正兴帝便没好气地将手里的朱笔摔在了书案上。

    怎么又是那个黄脸婆?她怎么就那么惹人厌烦呢,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宫里消停会儿吗!

    心里是一套,面子上却是另一套。

    “请皇后进来吧。她身子不好,嘱咐她身边的人小心扶着,多添几盏铜灯。”若不看他之前怒摔朱笔的行为,说出这般温柔话儿的人,定然是个好夫君。

    张佑德表示方才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皇后娘娘是在流莺的搀扶下进来的。

    这些日子,她的身体愈发不好了,一日重似一日的,连妃嫔们的请安都一一省了去。

    但她依然美丽。

    即使病重,浑身也都散发着母性的柔和的光。昔日的气蕴不减,依旧如海纳百川包容万物。

    因为无论何时,她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所谓国母之威,莫不如是。

    连正兴帝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认,自己这位结发妻子,是他见过最美丽的人。

    即使素面朝天苍白憔悴,即使病到头发稀拉戴不上任何钗簪步摇,她都保持着那种容色淡然却倾倒世间的韵致。

    可就算这样,在他眼里她也就是个黄脸婆。

    没等她跪拜施礼,正兴帝便命人抬来一架软榻,温和道:“皇后坐吧。”

    见此,皇后淡笑着点点头:“多谢陛下。”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再也不复当年如黄鹂啾啾般悦耳动听。

    待众人都纷纷退下之后,张佑德也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皇后在软榻上望着正兴帝伏在书案上批阅奏折,目光闪烁间,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一字一句都难以出口,正兴帝偏也只顾奋笔疾书,并不看向她。

    小书房就这样变得安静起来。

    “陛下……”,皇后勉强撑住心神,倔强地挺直了身子,直视着正兴帝,道,“臣妾听闻,陛下有意收陆亭入宫,可否有此事?”

    终于要开始了吗?

    正兴帝搁下笔,平静地看向她,瞧着竟比平素更加认真:“嗯,朕还有意封她为宝林。”

    “舞姬并非良家子,陛下让她御前服侍便是顶天的恩宠了,怎可赐以位分!”皇后正欲起身,却突然觉着眼前黑了黑,无奈之下也只得继续坐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与他分辩,“而且,她可是铮儿宫里的人!陛下您就不怕遭人耻笑么!”

    正兴帝哈哈笑道:“可朕挺喜欢她的。”

    “可祖宗规矩……”

    正兴帝毫不在意地摇头大笑,整个小书房都飘荡着他爽朗的笑声:“祖宗规矩算什么啊?那卫子夫还是歌女出身呢,不是照样做了皇后么?皇后,朕说得可对?”

    这意思,是那陆亭也能如卫子夫一样做皇后了?

    皇后怒气冲冲地起身道:“慕行正,你——”

    然而说完这话皇后便后悔了,但倔强如她,并不肯跪下请罪,只是面容苍白地低下头,却难耐身体沉重,直直地倒在软榻上喘气。

    她怎么能直呼其名呢……

    可是,在很多很多年前,她就经常这般,怒气冲冲地直呼其名。

    那会儿她还不是这劳什子的皇后,甚至连京城闺秀也算不上。

    那会儿他也没当上这破皇帝,在诸位皇子里也不是最得宠的那个。

    那会儿,可惜也已经是那会儿了。

    正兴帝瞳孔微缩,吩咐下去:“皇后身体不适,送皇后回宫吧。”

    皇后张张嘴,她想骂他,骂得他狗血淋头,想打他,想和他滚在沙堆里厮打,想如同十多年前那样对他。可她已经没了力气,浑身上下,软得连撑住这皮囊的力气都快丢了。

    被人用软榻抬出未央宫的时候,她耳畔刮过清晰的风声,撑开眼睛,却见夜色沉静,并无一点星光。

第三十一章 :再见皇后() 
岑西锦被姹紫拎去了雍和宫。

    这雍和宫她倒是熟悉得很,毕竟在这儿养过伤的不是吗?不过,皇后娘娘居住的正殿仪元殿却还是岑西锦第一次来。

    “姹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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