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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乌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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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张问一脸困倦地在衙门里审查着旧宗卷,心里不断想着昨夜所见,他倒是没为父亲的名声多想,人已死,吴氏所为便与他毫无关系,况且以他所见,吴氏与那黑衣男子也只是匆匆一会,并未有任何越轨之举,当然,就凭那人敢为她夜闯县令府衙,便说明了许多。如果他是来福,这筹码找的还远不够,可来福不是他,也幸好不是。
这时候大胖子管之安走了进来,肃立在一旁说道:“禀堂尊,有里长带村民送了一对犯人上县里来,龚典史已经先行收押在县牢,这是交上来的供词,请堂尊过目。”
张问接过来一看,这正是一起通奸案,在村里就被人逮个正着,已经招供画押。
“好了,本官知道了。”张问看了一眼门外的跟班来福,心道不如给来福点提示,希望他脑子够灵敏。张问回头问黄仁直:“只要招供就可以定案了么?”
黄仁直点点头。
“通奸罪怎么判?”
黄仁直道:“这个好像是杖刑,打多少老夫记不得了,《大明律》有条文,大人翻来看或者问刑房书吏。”
张问翻开大明律,找了一会,看见一列字:凡和奸,杖八十,男女同罪。
“打八十,不是早打死了?”
“败坏家族名声,败坏民风,官府不惩,怕是民间私行更要命。”
“就没有情有可原,网开一面之说?”
“大人,我倒不是对您的宅心仁厚有所怀疑,只是,您要对这些事网开一面,您的名声会跟那些作奸犯科的人一起坏了的,大明律再严,条条框框总有缝隙,这人言可畏,可怕在无孔不入,无所不能,好的都能传坏了,更别说那些本来就坏的。”
罪犯都认罪了,张问自然依法判杖八十。还特意叫来福去传话,吩咐行刑的给他们留口气。之前那些话也特意让他听见了,希望这厮有所觉悟。张问并没有收到任何好处,却法外容情,顾虑得只能是年轻貌美的吴氏和家族的名声。
第12章 敲诈()
来福传话回来,偷看了张问一眼,那一眼饱含深意,张问却假装没看到。
到得酉时,敲钟下班,张问走回后宅时来福却跟了上来,到了僻静之处来福忽然一声“大人”叫住张问。
张问心道这厮总憋不住了,脸上却不动声色。
来福不像平时那般低三下四,腰板好像都挺直了,笑道:“大人,您待我不薄,就是在您这儿赚的实在太少。我命不好,家境清贫,要养家就是个无底洞,再加上最近时运不济……”
张问道:“就说你想怎么样?”
“二百两……哦,不,三百两!”来福用颤的声音说道。
“你知道我没那么多银子。再说了,你也没看到什么。”张问不想带到吴氏名讳。
“我看到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跟外边人说什么?您想想,您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却连个意中人也没有,这院子里的女人,和您亲近的又年岁相仿的,就一位。”来福露出龌龊的笑容。
“混账!一派胡言!”张问着实被这种无耻的臆想恶心到了。
“一派胡言又怎么样?大人想跟我对簿公堂?”
张问本想着让来福说个他承受得了的数字,把他从身边打发了就得了,但他的怒气不是假装的,即便他已经预想过来福会说出口的所有龌龊的言语。来福说得也没错,这样的丑事,真的或假的,只要有人说就有人信,张问他甚至不必看到那个黑色身影。就算借机跟吴氏划清界限也不能改变任何事,只会让人再多些谈资。
来福见张问没说话,恬着脸说:“三百两银子和东家的仕途比起来,孰重孰轻?东家自己掂量掂量……”
张问提笔用朱砂写了牌票,开了单子让来福第二天去帐房领银子,他只想让这人就此消失。
第二天下午,衙门里一切如常,黄仁直走了进来,拿着一张名帖,说道:“大人,沈家的人邀大人去沈府一趟。”
“什么事?”张问道,“本官堂堂知县,他们家有事不会自己到衙门来?”
黄仁直摸着胡子,想了想皱眉说道:“按理应该是这样,可沈家少东家说,是大人派了来福去的……来福不是大人的奴仆么?”
“哦,我想起来了。”张问站起身,想了想,又换了一身便服才出去。
沈家的宅子在曹娥江南岸,靠着城墙的一个角落,却是十分低调,周围都种着树,绿荫覆盖,根本不容易注意。
走到门口,张问便对几个跟班说道:“叫门。”
高升忙走上前去,抓住铜环敲了几下。门房打开角门,问道:“几位爷是……”
高升说道:“上虞知县张大人。”
门房看了一眼张问,忙说道:“少东家已恭候大人多时,请大人稍等,小人叫大管家开大门。”
一般宅子的大门都是关着的,进出都是角门,只有地位高的客人造访才开大门。
不一会,大门便打开了,一个身宽体胖的大脸老头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拱手作揖道:“知县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大人,请。”
因为是说密事,张问便叫几个跟班在门口等着,一个人跟着那大管家走进大门。
过了门厅,第一进院子里就有假山水池花草,天井中有个雕饰华丽的砖门楼,避弄里装饰优美,雕刻精细。周围的房屋精美考究,和那县衙里的房子一比,县衙成了贫民窟。
“老奴是沈家的大管家,蒙老爷赠名沈六。”那管家和善地说道,两人又进了一处庭院,依然沿着长廊向北走。
张问不禁问道:“这院子是几进的?”
“六进。大人,这边请,少东家不住北院,她在西庭……”沈六带着张问往左边一转,是一道洞门。
沈六对里面的丫鬟招了招手,说道:“快带张大人去。”又回头对张问道:“老奴不能进去,大人请。”
第13章 先子()
洞门轻开,张问一撩长袍,跨腿走了进去,顿时闻到一股桂花清香。低头看时,用大理石铺的小径周围全是细小的桂花花瓣,周围却并不见桂花树。墙里墙外,判若两境。
“大人,这边请。”门口一个身作白衣淡纹的少女甜甜一笑,作了一个万福。她在前边带路,张问便一路跟随少女沿着花草间的幽径向西而去。他偶然现身后还有人,便回过头,现几个奴婢跪在地上拿着布在擦地,正将张问沿途留下的泥印擦洗干净。
张问这才埋头看见自己的靴子上沾着泥,这石路太干净,轻轻一点泥就弄脏了。那带路的少女见到张问的眼神,笑道:“不打紧,这些奴婢会打扫干净的。”
张问点点头,疑惑道:“这些花瓣是何处飘来的?”
少女道:“是少东家命人专门种的各种花树,每日洒的落花。”
张问默不作声,心道撒的不是花瓣,是银子。这银子只是为了装扮美丽和忧伤……在张问看来,和扔水里听水响没什么两样。
二人穿过幽径,就来到一处池塘边,这时张问听见远远地传来叮咚的琴声。顺着琴声望去,塘西有竹楼,那琴声大概就是从楼中传来的。
少女带着张问沿着池塘绕过去。张问看了一眼那栋竹楼,修建得像敞口草堂,四面通风。那竹楼周围挂着层层幔维,看不见里面的光景,只能听见琴声。
一阵微风吹来,幔维轻扬,屋顶上洒的花瓣应风飘落,纷纷扬扬,如人间仙境。
这时一个身穿玄衣头戴斗笠面纱的女子向这边走了过来。玄衣女子冷冷道:“任何人进楼须搜身。”
带路的白衣少女道:“张大人是少东家的贵客。”
张问愕然:“本官堂堂上虞知县,代天子牧一方土地,这沈宅也是本官辖地,岂有搜身之理!”
玄衣女子冷冷道:“在下只听命于坛主,不管是谁,都得守这里的规矩。”
张问面有怒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在上虞县境内,就是我大明上虞长官管辖的地方,你们要反了不成!”
正在僵持不下之下时,又一个玄衣女子走了过来,对之前的玄衣女子道:“坛主说:请张大人屈尊移驾进楼,下属不懂朝廷律法,请张大人大人大量,不要与她们计较。”
张问听声音有些熟悉,突然想起来,不禁说道:“你是笛姑?”
那传令的玄衣女子拱手道:“笛姑见过张大人,大人别来无恙。”
张问笑道:“无恙,呵呵,与笛姑在此重逢,缘分,缘分。”
笛姑躬身道:“大人请。”
张问看了一眼边上那玄衣女子,一拂袍袖,向竹楼走去。笛姑为张问挑起帷幔,低声道:“大人的事,在下没有对任何人说半句。”张问笑了笑,走进竹楼。楼里陈设简单淡雅,只有两张木桌及几根木凳,那些木头家什连漆都没上,仿佛还在泛着木头的清香。
“咚!”里边珠帘后面的琴声嘎然而止,一个没有丁点杂音的女子声音道:“小女沈碧瑶,见过张大人,男女有别,礼数不周,还望海涵,张大人请坐。”
“沈小姐不必多礼。”张问在一张木桌旁边坐了。这时一个白衣少女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张问旁边的桌子上,好像生怕弄出一点声音似的。
叮叮,一声轻轻的铃声响起,幔外又走进来一个玄衣女子,手里提着个木盒,放到张问面前的桌子上,一声不吭,拱手退了出去。
沈碧瑶说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请大人笑纳。”
张问打开木盒,猛地看见一双大睁的眼睛盯着自己,吓了一跳。原来木盒里是个人头!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那是来福的人头。
张问不动声色盖上盒盖,沈碧瑶让他看这人头,无非是在告诉他,首先来福的作为违背了她的意愿,她安下的棋子如果不听话了,她随时可以弃了;第二,张问府里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眼里,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会是,他也是颗棋子,一颗现在够格和她隔着帷幔相见假装两人一切平等的棋子。但这些真相只有盖着盖时才有价值。玄衣女子就在此时合上了盖子。张问忍住了要呕吐的冲动。
两人沉默了片刻,沈碧瑶道:“大人对这件薄礼还满意么?”
张问道:“本官要多谢沈小姐的礼物才是。只是不知道,本官能送沈小姐什么呢?”
风起幔帷轻动,吹得里边的珠帘也哗哗摇曳,珠子在泛着秋日的亮光。沈碧瑶的声音如珠子在摇曳,清脆爽耳,“张大人的好意,碧瑶心领了,只是……城厢有几个东家,望大人关照关照。”
“民富方能国富,上虞境内的乡绅百姓,只要遵守法纪,本官理应保护关照。”
沈碧瑶道:“要是不慎触犯了律法呢?”
张问沉住气,心道她是真的准备要挟利用自己了,她们想做什么“不慎触犯律法”的事,张问一时无法得知。
但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问便直接说道:“还请沈小姐明言,是哪几家?”
沈碧瑶道:“到时候自会知会大人。”
未见其面,就被她的声音所迷,再加上她的谋略果敢,让张问不禁想起来福威胁他时候就提到,他年少有为却尚未成婚也会成为外人另眼看他的缘由之一。心中暗生一个念头,自己若是能娶到沈碧瑶这般身份地位的女子,那自己的处境是不是能立刻逆转呢?因为那样他将不再是她的一枚棋子。
这时张问心里豁然一亮,不过要娶这沈碧瑶,眼下还只是天方夜谭,“沈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本官就不多叨唠,告辞。”
“来人,送客。”
张问出得竹楼,还是先前引路那白衣少女带着他出去。张问故意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那白衣少女:“笛姑呢?”
白衣少女浅浅一笑,“姐姐说,有缘自会再见。”
“哦。”张问心道上次在京杭运河上,被这个女人看出了弥端,看样子她还真没有说出去,再说没有证据,光是感觉,她们的上峰也不见得相信。沈碧瑶这些镖手,虽然都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但都是人不是。
出得沈宅大门,几个跟班忙走过来迎接,张问上了轿子,说道:“回衙门。”
他放下轿帘,暗呼了一口气,这次自送把柄,看似险招,其实不然。就像自己手无寸铁,而对手有弓箭可以射杀自己,再送对手一把刀又何妨?险或是夷,取决于对手想不想杀自己而已,怎么杀不都是一样的结果么。
张问闭上眼睛,听着外面小贩的吆喝声,让人在感觉生活气息的时候,心里充满了莫名的伤感。沈碧瑶院子里的落花,是不是也如这小贩的吆喝?
他在脑中猜测周围各人的想法,想着如果这知县当得太狼狈,恐怕无法得到沈碧瑶的芳心。现在沈家有了自己的把柄,放心了许多,是时候管管下边这些人了,否则无法办事。
管主薄这号人,不过就是鼠目寸光的老油条,自以为有经验,要是和他玩点新鲜的,他就茫然了。张问正想和管主薄玩点他不知道的东西。
回到县衙,张问走进签押房,二话不说,便下了一道公文,罢免了刑房书吏冯贵。没有任何借口,也不用什么理由,知县有这个权力。
这道公文如一块石子投进一滩死水,立刻激起了层层涟漪。本来管之安等人都以为那“大犬”之事过去了,却不料知县突然来了这么一招。
众人纷纷猜测知县的用意。连黄仁直也疑惑不解,见旁边没有人,便摸着胡子喃喃道:“大人这出,老夫可是没有看明白,大人是想……”
第14章 夜行()
黄仁直对于张问随意落子疑惑不解,张问笑道:“这厮竟敢算计本官,理当重责。”
黄仁直捻着胡须想了片刻,摇摇头:“理是这个理,但大人何必和这等人计较,这招却是落了下乘。”
张问笑了笑,说道:“下乘上乘,只要见效快不就行了?”
黄仁直叹了一气道:“老夫可不觉得能见效。”
黄仁直说的效果是震慑下属,而张问的目的是为了重新挑起管主薄等人的争斗之心。棋要连子,没有争斗,怎能顺理成章呢?
这时不出张问所料,肥佬管之安和冯贵走进了签押房。冯贵一脸哭相道:“堂尊,看在小的是堂尊属下的份上,可得给小的全家老少一条活路啊,小的给堂尊磕头了。”
冯贵跪在地上讨饶,张问看了一眼旁边的管之安,没有说话。
管之安呵斥冯贵道:“不懂规矩的东西,你是自作自受!”
张问不动声色,心道很快你也会自作自受了。冯贵叩道:“小的知道错了,堂尊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张问道:“这会公文已发,多说也晚了。”
管之安忙道:“堂尊,您看冯贵怎么也是熟人,要不刑房书吏那买缺银子……”
管之安自然知道张问对他不爽,他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按照规矩,买缺银子理应给前任书吏。年轻知县不懂,管之安把话说在这里,旁边的黄仁直总是懂的。
张问打了个哈欠,说道:“再看吧。那个……没有什么事儿,本官先回去了。”
管之安等人只得说道:“恭送堂尊。”
张问回到内宅,见了吴氏随便编了个故事说来福回乡了,还顺嘴提醒吴氏天凉了夜里早点休息,算是提醒她夜里别出来乱走。
吴氏停下了夹菜的手,一时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其实张问在那天之后也没再见过什么神秘男人,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一切是不是都是来福设的局,或者只是心里暗自担心着的事让他看走眼了,但他反复思量,确信自己根本不在乎吴氏在做什么,只要别让他看见,只要别给他惹麻烦。
吴氏轻声应了,像是思虑着什么,把头埋得把以往更深。
“江南风景如画,您白日里有空就出去走走吧,不必像在京里那样做忌。这南北有别,现在来福不在了,很多事还是您去了解下为好。”他还是会一直尊称她为“您”,可却几乎没用过“后娘”这称呼。
吴氏又点了点头,张问也看不出她眼里是高兴还是惶恐。吃了饭,张问便在屋中的藤椅上静坐。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梆点声。
夜幕拉下,张问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沉迷在回忆里。吴氏早回房睡了,张问房里的油灯无人挑灯芯,不知什么时候已灭。
当张问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漆黑一片。
“嘎吱……”房间门突然轻轻开了,张问吃了一惊,轻轻站了起来,说道:“是后娘吗?”说完急忙从原地移开,移到案旁,伸手小心去摸案上的剑。
“是我。”一个女子的声音道。
张问听出来是笛姑,松了一口气,这时手已摸到剑柄,却并没有松开。
只听得门闩一声轻响,门被闩住了。张问心里一紧,手握紧剑柄,随时准备抽将出来,他没有说话,以免暴露方位,只静静等着看这笛姑要干什么。
笛姑许久没有听见回话,已猜到张问的心思,便用打火石点燃了火折子,说道:“事情紧急,有番子在外面,求大人救我!”
火折子亮起来,笛姑穿着一身夜行衣,面上依然带着面具。
“我如何救你?”
这时外面响起了嘈杂之声,窗外火光一片,看来追兵已将县衙围了。张问心道先稳住笛姑,等外面的人进来,再借机将笛姑交出去。
笛姑飞快地脱去身上的夜行衣,又将面具摘去。这时张问瞪大了眼睛喊道:“小绾!”只见面前的这张清秀的脸,额头亮晶晶的,不正是小绾那张脸么?
笛姑看了张问一眼,也不及说其他话,抓起桌子上的砚台,包在衣服里,说道:“大人,院中可有水井?快将这衣服沉到水井里!”
张问这时也回过味来,这笛姑当然不是小绾,只是面貌很像罢了。但只需要这一点,张问顿时打消了落井下石的念头,急忙拿起衣服,奔到院中,扔到了水井里。
“砰砰砰……”院门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张问回头一看,隔壁吴氏也打开了房门察看,见到张问,吴氏说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问急道:“我也不知……我房里有个女的,一会有人问起,就说是买的丫鬟。”
吴氏神情复杂道:“她是什么人?”
“来不及了,事关生死,记得我说的话!”
这时院外喊道:“堂尊,是税厂的公公办差,堂尊快开院门。”
张问奔到自己房门口,见笛姑已经上了床,便扬声喊道:“厂公稍后,待下官穿好衣服相迎。”
说罢奔到吴氏房里,拿了一身襦裙,回到自己房中,丢到床边的椅子上,这才飞快地穿好官服,走到院门口去开门。
只见门外火光冲天,一个穿着青色太监服的人站在正中,周围还有许多皂隶快手,有县衙的,也有太监带来的。
张问忙作揖道:“下官上虞知县张问,拜见厂公。”
太监尖声道:“免礼吧,咱家带人围了县衙,是为捉拿刺客,还请张大人协助。”
张问躬身道:“是,是,厂公如有差遣,下官一定尽心去办。不知刺客几人,从何处进的县衙?”
太监道:“只有一人,此人拿短统欲刺杀税使,事败被咱家带人围追至此,从这边翻墙入衙,咱家已经将县衙围死,掘地三尺也要抓住此人!”
“马捕头!”张问马上喊道。
方脸马捕头拱手道:“属下在。”
张问下令道:“立刻清点差役,面生者先行看押!”
“属下遵命!”马捕头一拱手,立刻差遣衙役快手到各处办事。
张问又转身弯腰道,“厂公,刺客是男是女,有何特征?”
太监对张问的态度非常满意,语气和气了许多,“此人行踪诡异,天黑没有看清容貌,身作玄衣,手里有一把短剑。”
张问听罢舒了一口气,连男女都不清楚,只凭衣服和武器,这些东西早扔掉了。这县衙里的人何止百人?加上大牢里的囚犯,更是纷杂,房间又多,要查起来,恐怕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时间一久,谁知道刺客是不是跑了,不是说刺客行踪诡异么?
张问作沉思状,片刻之后说道:“说不定刺客会乔装打扮混在人里,只能抓住生人审问。”
太监点点头,看了一眼张问的内宅,说道:“不知张大人的内宅……”
张问忙道:“哦,下官只有后娘和一个奴婢,下官这就叫她们出来再行搜查,这刺客也不定藏在什么地方。”
“呵呵……咱家得多谢张大人才是。”太监说道。
张问便回到院子里,将吴氏和笛姑叫了出来,安排在一间很小的公廨里。笛姑低着头,火把烟尘大,朦胧中见她穿了一身旧襦裙,也看不甚清楚,别人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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