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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通俗演义-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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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蔡牵、朱贲,俱已势衰力竭。闽督又改任方维甸,浙抚又重任阮元,军机大臣复换了戴衢亨,将相协力,内外一心,歼除这垂亡小丑,自然容易得很。许松年在闽海击毙朱贲,贲弟朱渥,率众乞降。王邱二提督,闻松年已立大功,自己恐落人后,随慷慨誓师,决擒蔡牵。
蔡牵已招集残众,再入闽、浙海面,直到定海的渔山。二提督蹑踪追剿,乘着上风,奋呼轰击。转战至绿水洋,天已昏黑,纵火烧贼舟,不想风浪大起,蔡牵复乘浪脱走。二提督愤极,当晚商议,邱良功对王得禄道:“前日临行时,抚帅阮公,曾教我等分船隔攻,专注蔡逆,明日要擒蔡牵,须用此策。”王得禄道:“此计甚好。”
次晨复出师穷追。蔡牵一见即逃,驶出黑水洋。邱良功赶忙追上,令舰队各自分堵,自己坐的船,与蔡牵坐船并列,专攻蔡牵。王得禄坐船亦至,与邱良功船并列,接应邱良功。两下里誓死猛扑,烟硝蔽天。忽良功坐船上的风篷,与蔡牵坐船上的风篷结成一块,蔡众持着长矛,将良功的风篷扯毁,复用木定札住良功坐船。良功大喝一声,执了雪亮的宝刀,去劈敌木定,说时迟那时快,敌众的长矛,已刺入良功脚上,血流如注。良功部下,见主帅受伤,毁木定脱出。
蔡牵正思逃走,王得禄又挥众直上,弹如贯珠,蔡牵仍誓死抵拒。战至日暮,牵船中弹丸已尽,待别舟相援,又被闽、浙二军隔住,自顾不暇。王得禄料敌势已蹙,纵火焚牵船尾楼。忽身上中了数颗炮弹,虽觉得疼痛,却没有弹丸的猛烈。仔细一瞧,并不是弹丸,那是外洋通用的银圆。得禄大呼道:“贼船内弹药已完,打过来统是银圆,不能伤人。军士替我尽力向前,擒渠受赏。”军士一看,果见船板上面,银圆暴入不少。顿时胆子愈壮,气力愈大,一面放火,一面用枪矛钩断牵船篷桅。牵知无救,遂首尾举炮,将坐船自裂,连人连船,沉落海中。积年逋寇,逃入龙王宫里去躲避,余党大半乞降。王得禄、邱良功,收兵而回,忙用红旗报捷。诏封王得禄二等子,邱良功二等男。于是闽、浙二洋,巨盗皆灭。(若叙首功,当推李长庚第一,阮元为次。)
粤洋尚存几个艇盗,被粤督百龄严断接济,饬兵搜剿,弄得个个穷蹙,情愿投诚乞命,粤盗亦平。
嘉庆帝内惩教匪,外惩海盗。遂下旨严禁西洋人刻书传教。适粤民陈若望,私代西洋人德天赐,递送书信地图,事发被拿。下刑部讯革訇,究出传教习教多人。遂把德天赐充发热河,幽禁额鲁特营房。陈若望充发伊犁,给额鲁特人为奴。传教习教一干人犯,亦照例充配。过了数年,西洋人兰月旺,又潜入湖北传教,被来阳县查悉。将他获住,解入省中,报闻刑部,又照律治罪,处以绞决。(教案萌芽。)
这时候,英吉利人屡乞通商,亦奉旨批斥。忽广东沿海的澳门岛外,来英舰十三艘,舰长叫作度路利,投书粤督,声言愿协剿海寇,只求通商为报。粤督吴熊光,以海寇渐平,抗词拒绝。英舰仍逗留未去,反入澳门登岸,分据各炮台。熊光据事奏闻,有旨责熊光办理迟延,革职留任。并说:“英舰如再抗延,当出兵剿办。”熊光通知英将,英将乃起木定回国。(五口通商之征兆。)
已而英国复遣使臣墨尔斯,直入京师,与政府直接交涉,顾结通商条约。清廷迫他行跪拜礼,他恰不从,当即驱逐回国。英人未识内情,暂时罢手。清廷还道是威震五洲,莫余敢侮。(夜郎自大。)嘉庆帝方西幸五台,北狩木兰,消遣这千金难买的岁月。
到嘉庆十六年,彗星现西北方,钦天监奏言星象主兵,应预先防备。嘉庆帝复问星象应在何时?经钦天监细细查核,应在十八年闰八月中,应将十八年闰八月,移改作十九年闰二月,或可消弭星变。(天道远,人道迩,徒将闰月移改,难道便可弭变么?)嘉庆帝准奏,又诏百官修剩(百官为重,君为轻,也是当时创例。)这等百官,多是麻木不仁的人物,今朝一慌,明朝没事,就罢了。
忽忽间已是二年,嘉庆帝也忘了前事。七月下旬,秋狩木兰,启銮而去,不想宫廷里面,竟闹出一件大祸祟来。
原来北京一带,有一种亡命之徒,立起一个教会,叫作天理教,亦名八卦教。大略与白莲教相似,号召党羽,遍布直隶、河南、山东、山西各剩内中有两个教首:一个是林清,传教直隶;一个是李文成,传教河南。他两人内外勾结,一心思想谋富贵,做皇帝。(眼目。)闻得钦天监有星象主兵,移改闰月的事情,便议乘间起事。捏造了两句谶语,说是:“二八中秋,黄花落地。清朝最怕闰八月,天数难逃,移改也是无益。”这几句话儿,哄动愚民,很是容易。又兼直隶省适遇旱灾,流民杂沓,聚啸成群。林清就势召集,并费了几万银子,买通内监刘金、高广福、阎进喜等作为内应。(京中民难,比外省尤为厉害,我为嘉庆帝捏一把汗。)一面密召李文成作为外援。
文成到京两次,约定九月十五日起事,就是钦天监原定嘉庆十八年闰八月十五日。但天下事若要不知,除非不为。林、李两人密干的谋划,只道人不知,鬼不觉,谁料到滑县知县强克捷,竟探闻这种消息,飞速遣人密禀巡抚高杞、卫辉知府郎锦麒,请速发兵掩捕。那高抚台与郎知府,疑他轻事重报,搁过一边。克捷急的了不得,申详两回,只是不应。
克捷暗想:“李文成是本县人氏,他蓄谋不轨,将来事泄,朝廷总说我不先防备。抚台府宪,今朝不肯发兵,事到临头,也必将我问罪,那个肯把我的详文宣布出来?我迟早终是一死,还是先发制人为妙。就使死了,也是为国而死,死了一个我,保全国家百姓不少。”(好一个知县官。)主见已定,待到天晚,密传衙役人众,齐集县署听差。衙役等闻命,当即赶到县衙。强克捷已经坐堂,见衙役禀到,便吩咐道:“本官要出衙办事,你等须随我前去,巡夜的灯笼,拿人的家伙,统要备齐,不得迟误”。衙役不敢怠慢,当即取出铁索、脚镣等件,伺候强克捷上轿出衙。
克捷禁他吆喝,静悄悄的前行,走东转西,都由强克捷亲自指点。行到一个僻静地方,见有房屋一所,克捷叫轿夫停住,轿夫遵命停下。克捷出了轿,分一半衙役,守住前后门,衙役莫名其妙,只得照行。有两三个与李文成素通声气,也不敢多嘴。还有一半衙役,由克捷带领,敲门而入。李文成正在内室,夜餐方毕,闻报县官亲到,也疑是风声泄漏,不敢出来。克捷直入内室,文成一时不能逃避,反俨然装出没事模样。(强克捷原是精细,李文成恰也了得。)克捷喝声:“拿住!”衙役提起铁链,套入文成颈上,拖曳回衙。
克捷即坐堂审问。文成笑道:“老爷要拿人,也须有些证据。我文成并不犯法,如何平空被拿?”克捷拍案道:“你私结教会,谋为不轨,本县已访得确确凿凿,你还敢抵赖么?好好实招,免受重刑”。文成道:“叫我招什么?”克捷道:“你敢胆大妄为,不用刑,想也不肯吐实。”便喝令衙役用刑。衙役应声,把夹棍砰的掷在地上,拖倒文成,脱去鞋袜,套上夹棍。恁你一收一紧,文成只咬定牙关,连半个字都不说。强克捷道:“不招再收。”文成仍是不招。克捷道:“好一个大盗,你在本县手中,休想活命”。吩咐衙役收夹加敲。连敲几下,刮的一声,把文成脚胫爆断。文成晕了过去,当由衙役禀知。克捷令将冷水喷醒,钉镣收禁。
克捷总道他脚胫已断,急切不能逃走,待慢慢儿的设法讯供。怎奈文成的党羽,约有数千人,闻得首领被捉,便想出劫狱戕官的法子。于九月初七日,聚众三千,直入滑城。滑城县署,只有几个快班皂役,并没有精兵健将。这三千人一拥到署,衙役都逃得精光,只剩强克捷一门家小,无处投奔,被三千人一阵乱剁,血肉模糊,都归冥府。(是清宫内的替死鬼。)乱众已将县官杀死,忙破了狱,救出李文成。文成道:“直隶的林首领,约我于十五日到京援应,今番闹了起来,前面必有官阻拦,一时不能前进,定然误了林大哥原约,奈何奈何?”众党羽道:“我等闻兄长被捉,赶紧来救,没有工夫计及后事,如今想来,确是太卤了。”文成道:“这也难怪兄弟们。可恨这个强克捷误我大事,我的脚胫,又被他敲断,不能行动。现在只有劳兄弟们,分头干事,若要入都,恐怕是不及了。林大哥!我负了你呢!”当下众教徒议分路入犯,一路攻山东,一路攻直隶,留文成守滑城养病。
嘉庆帝在木兰闻警,用六百里加紧谕旨,命直隶总督温承惠、山东巡抚同兴、河南巡抚高杞迅速合剿。并饬沿河诸将弁,严密防堵。这旨一下,眼见得李文成党羽,不能越过黄河。只山东的曹州、定陶、金乡三县,直隶的东垣、长明二县散布的教徒,先后响应,戕官据城。余外防守严密,不能下手。
京内的林清,恰眼巴巴望文成入援。等到九月十四日,尚无音信,不知是什么缘故?焦急万分。他的拜盟弟兄曹福昌道:“李首领今日不到,已是误期,我辈势孤援绝,不便举动。好在嘉庆帝将要回来,闻这班混帐王大臣,统要出去迎驾,这时朝内空虚,李首领也可到京,内外夹攻。定可成功。”林清道:“嘉庆回京,应在何日?”曹福昌道:“我已探听明白,一班王大臣,于十七日出去接驾。”林清道:“二八中秋,已有定约,怎好改期?”曹福昌道:“这是杜撰的谣言,哪里能够作准?”林清道:“无论准与不准,我总不能食言,大家果齐心干去,自然会成功的。”(强盗也讲信实。)他口中虽这般说,心中倒也有些怕惧。先差他党羽二百人,藏好兵器,于次日混入内城。自己恰在黄村暂住,静听成败。
这二百个教徒,混入城内,便在紫禁城外面的酒店中,饮酒吃饭,专等内应。坐到傍晚,见有两人进来,与众人打了一个暗号。众人一瞧,乃是太监刘金、高广福,不觉喜形于色,就起身跟了出去,到店外分头行走。一百人跟了刘金,攻东华门。一百人跟了高广福,攻西华门。大家统是白布包头,鼓噪而入。
东华门的护军侍卫,见有匪徒入内,忙即格拒,把匪徒驱出门外,关好了门。西华门不及防御,竟被教徒冲进,反关拒绝禁军。一路趋入,曲折盘旋,不辨东西南北,巧值阎进喜出来接应。叫他认定西边,杀入大内,并用手指定方向,引了几步。进喜本是贼胆心虚,匆匆自去。这班教徒向西急进,满望立入宫中,杀个爽快,夺个净尽。奈途中多是层楼杰阁,挡住去路,免不得左右旋绕,两转一转,又迷住去路。遥见前面有一所房屋,高大的很,疑是大内,遂一齐扑上,斩关进去,里面没有什么人物,只有书架几百箱,教徒忙即退出,用火把向门上一望,扁额乃是文颖馆,复从右首攻进,仍然寂静无声,也是列箱数百具,一律锁好,用刀劈开,箱中统是衣服。又转身出来,再看门上的扁额,乃是尚衣监。(写出昏形状,真是绝妙好辞。)不由的焦躁起来,索性分头乱闯。有几个闯到隆宗门,门已关得紧闭。有几个闯到养心门,门亦关好。内中有一头目道:“这般乱撞,何时得入大内?看我爬墙进去,你等随后进来,这墙内定是皇宫呢。”言毕,即手执一面大白旗,揉升而上,正要爬上墙头,墙内爆出弹丸,正中这人咽喉,哎的一声,坠落墙下去了。正是:
顺天者存,逆天者亡;天不亡清,宁令猖狂?
毕竟墙内的弹丸,是何人放的?待小子下回表明。
海寇剿平,未几即有天理教之变,内乱相寻,清其衰矣。要之皆内外酣嬉,用人未慎之故。闽有玉德、阿林保,于是蔡牵、朱贲,扰攘海上数年。良将如李长庚,被迫而死。迨疆吏得人,内廷易相。王、邱二提督,即以荡平海寇闻。迨教徒隐伏直、豫,温承惠、高杞等,又皆漫无觉察,尸位素餐。强克捷既已密详,高杞尚不之应,微克捷之首拘李文成,则届期发难,内外勾通,清宫尚有幸乎?然克捷被戕,高杞蒙赏,死者有知,宁能瞑目?以视李长庚事,不平尤甚。且煌煌宫禁,一任奄竖之受贿通匪,直至斩关而进,尚未识叛党之由来。吾不识满廷大吏,所司何事?嘉庆帝西巡北幸,方自鸣得意,而抑知变患生于肘腋,干戈伏于萧墙,一经爆发,几至倾家亡国,其祸固若是其酷也。展卷读之,令人感慨不置。
第48章 闻警章銮下诏罪己护丧嗣统边报惊心()
却说教徒中弹坠下,放弹的人,是皇次子绵宁。皇次子时在上书房,忽闻外面喊声紧急,忙问何事?内侍也未识情由,出外探视,方知有匪徒攻入禁城,三脚两步的回报。皇次子道:“这还了得!快取撒袋鸟铳腰刀来!”内侍忙取出呈上。皇次子佩了撒袋,挂了腰刀,手执鸟铳,带了内侍到养心门。贝勒绵志,亦随着后面。皇次子命内侍布好梯子,联步上梯,把头向外一瞧,正值匪徒爬墙上来,皇次子将弹药装入铳内,随手一捺,弹药爆出,把这执旗爬墙的人,打落地上,眼见得不能活了。一个坠下,又有两个想爬上来。皇次子再发一铳,打死一个。贝勒绵志,也开了一铳,打死一个。余众方不敢爬墙,只在墙外乱噪。(打死一两个人,便见辟易,这等教徒,实是没用。)齐声道:“快放火!快放火!”大家走到隆宗门前,放起火来。皇次子颇觉着急,忽见电光一闪,雷声隆隆,大雨随声而下,把火一齐扑灭。有几个匪徒,想转身逃去,天色昏黑,不辨高低,失足跌入御河。当时内侍来报,说是天雷击死,皇次子方才放心。
此时留守王大臣,已带兵入卫。一阵搜剿,擒住六七十名,当场讯问,供称由内监刘金、高广福、阎进喜等引入。随命兵士将三人拿到,起初供词狡展,经教徒对质,无可抵赖,始供称该死。皇次子一面飞报行在,一面入宫请安。宫中自后妃以下,都已吓得发抖。及闻贼已净尽,始改涕为欢。嘉庆帝接到皇次子禀报,立封皇次子为智亲王,每年加给俸银一万二千两。绵志加封郡王衔,每年加给俸银一千两,并下罪己诏道:
朕以凉德,仰承皇考付托,兢兢业业,十有八年,不敢暇豫。
即位之初,白莲教煽乱四省,黎民遭劫,惨不忍言,命将出师,八年始定。方期与我赤子,永乐平。忽于九月初六日,河南滑县,又起天理教匪,由直隶长垣,至山东曹县,亟命总督温承惠率兵剿办,然此事究在千里之外。猝于九月十五日,变生肘腋,祸起萧墙。天理教匪七十余众,犯禁门,入大内。有执旗上墙三贼,欲入养心门,朕之皇次子亲执鸟枪,连毙二贼,贝勒绵志,续击一贼,始行退下。大内平定,实皇次子之力也。隆宗门外诸王大臣,督率鸟枪兵,竭二日一夜之力,剿捕搜拿净尽矣。
我大清国一百七十年以来,定鼎燕京,列祖列宗,深仁厚泽,爱民如子,圣德仁心,奚能缕述!朕虽未能仰绍爱民之实政,亦无害民之虐事,突遭此变,实不可解。总缘德凉愆积,惟自责耳。
然变起一时,祸积有日。当今大弊,在“因循怠玩”四字,实中外之所同。朕虽再三告诫,奈诸臣未能领会,悠忽为政,以致酿成汉唐宋明未有之事。较之明季梃击一案,何啻倍蓰?言念及此,不忍再言。予惟返躬修省,改过正心,上答天慈,下释民怨。诸臣若愿为大清国之忠良,则当赤心为国,竭力尽心,匡朕之咎,移民之俗。若自甘卑鄙,则当挂冠致仕,了此残生,切勿尸禄保位,益增朕罪。
笔随泪洒,通谕知之。
这次禁城平乱,除皇次子及贝勒绵志外,要算仪亲王永璇、成亲王永王星,最为出力。两亲王都是嘉庆帝的阿哥,嘉庆帝对待兄弟,颇称和睦,不像那先祖的薄情,所以平日仪、成两邸,很有点势力。此次留守禁城,督剿教匪,又蒙嘉奖,将所有未经开复的处分,一概豁免。革步军统领吉纶,及左翼总兵玉麟职。命尚书托津英和回京,查办余逆。饬陕西总督那彦成为钦差大臣,督兵飞剿河南,然后从白涧回銮。
托津英和到了黄村,闻教首林清,已经擒住,赶即进京。自九月十五日起,至十九日,雷电不绝,风霾交作,镇日里尘雾蔽天,昼夜差不多的光景。因此京城里面,人心恐慌,谣言四起,亏得托津英和等,已经到京,方晓得銮舆无恙,到嘉庆帝回宫,遂渐渐镇定。(都是巡幸的滋味。)二十三日,嘉庆帝亲御瀛台,讯明教首林清及通匪诸太监,证供属实,均令凌迟处死。传首畿内。
是时李文成胫疾未愈,不能远出,众教徒又为官兵所阻,只聚集道口镇。钦差大臣那彦成,偕提督杨遇春,率兵至卫辉府。遇春向来英勇,即日带亲兵数十名,由运河西进,直至道口。遇着教徒一队,约有数千人,当即大呼突击,策马先驱。教徒见他黑旗远扬,知是杨家军,先已惊慌得很,纷纷渡河遁回。遇春追过了河,擒斩教徒二百多名,方拟回营。检点亲兵,尚少二人。复冲入敌队,夺还二尸,始暂归北岸,待那彦成到来,一齐进兵。
不想等了两日,那钦差竟不见到。原来那彦成到了卫辉,本想即日进兵,因接高抚台来文,内说教徒势大,未免也有些胆怯。(高杞自己胆怯,还要去吓别人。)拟俟调山西、甘肃、吉林索伦兵来助,然后进战。遇春是个参赞,拗不过大帅,只得日日等着。亏得嘉庆帝闻知消息,严促那彦成进兵,方不敢违慢,驰至军营。
杨遇春进攻道口镇,教徒出营探望,瞧见杨家军又至,齐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髯将军又来了”。遇春年已将老,颏下多髯,因此教徒称他作髯将军。髯将军一到,教徒弃营而遁。一边逃,一边追,那钦差又渡河策应,克复桃源进围滑城。
忽探马来报,尚书托津,已平定直隶教匪,所带的索伦兵,已奉旨来助剿滑城了。接连又有人报道:“山东的教匪,也被盐运使刘清剿杀净尽。”那彦成向杨遇春道:“直隶、山东统归平靖,只河南未平。滑县又是古滑州旧治,城坚土厚,一时不能攻下,奈何?”遇春道:“刘清文吏,尚建奇功,参赞受国厚恩,誓破此城,擒这贼首。”那彦成道:“刘清向称刘青天,不特能文,兼且能武,真不愧本朝名臣。老兄亦是本朝人杰,成功应在目前,不必着急。”(这且颇得激将之法。)
正谈论间,索伦兵已到,由那彦成召入,命随杨遇春攻城。遇春督兵开炮。弹丸迭发,打破城墙外面,中间恰是不动,反把弹丸颗颗裹祝经遇春仔细察看,方知墙土裹沙,炮遇土则入,遇沙则止,所以不能洞穿。遇春连攻数日,总不能破。又用了掘隧灌水的计策,亦被守兵察觉,统归无效。
是时杨芳仍任总兵,也在营中,便献计道:“这城坚固难下,若要攻入,必须多费时日。愚意不如三面围攻,留出北门,待他出去,掩杀过去,方可得手。”遇春依计,便将北门留出不攻。果然这日黄昏,桃源贼首刘国明,从北门潜入,护李文成出城,将西走太行山,为流寇计。杨芳连忙追击,文成走入辉县山,据住司寨。经杨芳奋勇杀入,正在乱剁乱斫的时候,猛见里面火光冲起,直透云霄,教徒统已四散。由杨芳驰入寨中,扑灭了火,拨出文成尸首,已是乌焦巴弓。当下收兵回到滑城。
滑城尚未攻入。杨芳佯向北门筑栅,似乎要四面兜围,守兵专力攻御,他却到西南角上,暗掘旧隧,装满火药。等到夜半,令官兵退下三里,甲骑以待,自率亲卒燃着药线,引入地道。药性爆发,宛似天崩地陷,把城墙轰坍二十多丈,砖石上腾,尸骸飞掷,官兵争先夺城,蚁附而入。守城首领牛亮臣、徐安国等,巷战许久,都被擒获,槛献京师磔死。滑县平定,天理教徒,悉数殄灭。那彦成得晋封三等子,授太子太保。杨遇春三等男,杨芳、刘清等,赏赉有差。强克捷首发逆谋,为贼所害,赐谥忠烈,世袭轻车都尉,饬于滑县及原籍韩城,建立专祠。
那彦成拟请入觐,朝旨命移剿陕西三才峡贼。三才峡贼,多是木商夫役,岁饥停工掠食,地方官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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