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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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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便不由自主地问道:“王爷,这位公子好生眼生,却不知是……”

德帝历来深居简出,品级低些不够资格上朝的官员都未必识得帝貌,寻常女子不认识他亦是情理之中。而他今日本是微服出访,瑾王自不会暴露他的身份。遂微微一笑,说道:“有劳小姐垂询,这位公子乃是小王的一位至交好友——先不说这些,我等过来,却是为刚才二楼有人飞掷银梳之事。小王的侍卫本以为是暗器,及时接住反掷回来。出手之后才想起这是帝京有名的珠宝阁,来往的都是大有身份地位的贵妇千金,当不至有刺客。便过来察看一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刚才的事,本来还娇羞无限的几位小姐们脑中顿时又浮现出孙姨娘那一脸狰狞的伤口,顿时俏脸发白,掩袖欲呕。

见状,瑾王愈发奇怪。他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掠,随即落到唯一一个面色如常的少女身上。少女容颜清致,神情清冷,淡若夜昙,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更是仿如深潭孤渊,黑幽幽的教人看不分明她的想法,令人情不自禁心中一凛。

认出这少女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明华容,想起那天的事,瑾王不自觉笑得越发温和:“原来明大小姐也在这里,不知你可否告诉小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她被瑾王如此温言相待,几名小姐不免有些心头悻悻,两三个性子泼辣的更是毫不掩饰地瞪着明华容,一副大不愤的表情。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荣宠”,明华容却丝毫不以为意。摇了摇头,她语气平平地说道:“小女子刚刚亦被卷入事端,有些事情唯有旁观者才能看得更清楚,瑾王不如另找人询问,相信会更加公允。”

此言一出,方才还心中泛酸的小姐们无不惊讶地看着明华容,又是吃惊又是惋惜,一面惊讶于居然有傻瓜会拒绝瑾王,一面则恨不得以身相代,将这个机会抢过来。

而原本神情冷酷的德帝,眼中亦不禁多了几分惑然,倒不是为这少女的不为所动,却是因为刚才对方说到“旁观者清”之语时,似乎大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目光中甚至包含了几分怜悯。也不知,这是何意?

而再度被她拒绝的瑾王,心中倒是少了几分初见时的讶异,竟似是开始有些习惯于这少女的倔强冷淡。他含笑看了明华容一眼,随即问道:“谁是这里的主事?”

“民妇王司珍拜见王爷。启禀王爷,民妇正是这家珠宝铺子的掌柜。”女掌柜闻言立即再度跪下,行礼回答。

“刚才出了何事?”

“启禀王爷,适才这位明小姐与府中的侧夫人前来店中挑选首饰,恰逢杜小姐过来寻找前几日看过的一把银制插梳。因为杜小姐十分钟意那把银梳,民妇便派侍女前去明小姐房中,借故想将银梳取回。不想原本放在匣中的银梳却不翼而飞,最后竟在明家侧夫人与明小姐拉扯时,从明小姐袖中落出。但后来经明小姐查证,发现将银梳放在她身上的是民妇铺子里的一名侍女。可不知为何,水落石出之际,明侧夫人反而将证物统统掷出窗外,乃至误惊了王爷。”

王司珍跪禀陈情的时候,明华容一直在暗中打量她的神情,见她虽然神态恭敬,言语间仿佛压根不认识瑾王一般。但明华容却从一些细微的动作中敏锐地察觉出,这位女掌柜根本不是初见瑾王,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却没有绷紧,声音恭敬却没有畏惧……一切反应都已表明,这完全不是一名初见王爷的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看来,这家珠宝铺子的背景很不简单呢,瑾王多半就是它的主人,但他却偏偏在德帝面前装出一副与这里完全无关的样子。也许,自己能够利用此事……

她心下暗忖之际,瑾王已听罢事情经过,颇感兴趣地问道:“哦,竟有此事?那明小姐是如何揭破真相的?所谓的证物,又为何是一把银梳?”他心思缜密,一听便知道了事件的关键点。

待王司珍将明华容如何取证揭发犯人真面目一一说出后,瑾王眼中兴味更浓:“明小姐真是急智过人,竟能在仓促之际想到如此巧妙的办法,这份机巧,当真令小王叹为观止。”

明华容淡淡道:“王爷谬赞了,小女子只求自保,能洗刷罪名。危机当头,反应自然要比平时快些。”

察觉到她话语中明显的冷淡,瑾王不禁一愣:这少女机巧多变,应对周全,显然并非不擅接人待物。怎么一旦对上自己,却总是这般冷淡,偶尔还有几分如临大敌的谨慎。

他一直以如玉君子,风采翩翩的形象示人。上至皇帝朝臣,下至京城百姓,无不对他的君子风范称誉有加。明华容还是第一个对他不假辞色之人,这让瑾王在不解之余,本能地生出几分警觉,隐隐觉得这少女似是有些不妥,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但这些想法他自然不会表露出来,凤目流转,他微微一笑,说道:“如此说来,明小姐适才所受的委屈不小。小王的护卫刚才护驾心急,只怕也惊到了明小姐。这样吧,明小姐今日挑选的所有首饰,都由小王会账,就当做是给明小姐的一点赔礼。”

以他的心机如何听不出孙姨娘在这件污陷事件中干系匪浅,但他并不想插手官员的内宅争斗。上次破例,不过是因为想要招揽肖维宏而已。这一次既然无利可图,他也就乐得装糊涂。

但这番话落在那些对瑾王心怀爱慕的小姐耳中,却都只注意到了那个礼字,更自动将那个赔字忽略,直接当成了礼物。这令她们刚刚淡去一些的嫉恨,顿时重新又翻了上来。

瑾王素来风雅,喜欢结交名士,许多人都曾收到过他的厚礼,但却从无哪家小姐曾有这份荣幸,明华容还是破题儿第一遭。再联想起前不久明府那次听课会上,瑾王当众邀她参加腊八宫宴的事情,众人脸上都显露出露骨的嫉恨之色。

对明华容而言,这些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们的情绪根本不值一提。她向瑾王福了一福,不卑不亢地说道:“贵人相赐,小女子不敢推辞,便多谢王爷好意了。”

这下瑾王却有些意外。他本已习惯了明华容的拒绝,乍然听她一口答应下来,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再见明华容目光微微闪动,心中不禁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明家大小姐,该不会想趁机敲他一笔吧?

旋即,他又为自己的荒唐想法失笑:吏部尚书家的小姐,又是这般清冷性子,怎么可能将区区首饰放在眼中呢?看来跟这古怪的少女打过交道,连自己都变得古怪起来了。

这么想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对德帝说道:“此间事了,我们还是回醉白居吧。白家老大说那里的新酿不错,难得今天你出来,我们一定要不醉无归。”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明华容听到白家老大四字后,目光瞬间变得凌厉,随即又掩饰般低下头去。

满朝文武足有数百人,姓白的有那么几个。但能被瑾王亲呢地以白家老大相称的,只会有一个——丞相的长孙,白府的大公子,白章翎!

明华容记得,前世时这位白大公子便待明独秀相当不错,凡事是有求必应。说不定今日,德帝与瑾王会来这里也并非巧合。往深一层想,也许连杜唐宝也……

待这二人与他们的侍卫走后,明华容拦下王司珍,问道:“王掌柜,请问你们将杜小姐安置在何处了?”

闻言,王司珍几乎怀疑她问错了话儿:一般人不是该先问孙姨娘么?但虽有疑惑,她还是告诉了明华容:“明小姐,我刚刚已差人将杜小姐先送到后院厢房,又打发人通知杜府……”

不等她说完,明华容听到前半句后掉头便走,片刻之后,便踏入了厢房。

看了木床上兀自昏睡的杜唐宝一眼,明华容很没耐心地取过丫鬟手中的热帕丢进净手盆里,然后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将冰冷的帕子甩在杜唐宝脸上。

正文 049 孙氏毁容

这一招对昏迷之人很是管用,冰冷的帕子刚刚落下,杜唐宝随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只是脑子还有点发蒙,一时弄不清身处何处。

“杜小姐,今日你为何会来这里?”明华容也不兜圈子,单刀直入地问道。

昏昏沉沉间,杜唐宝下意识答道:“独秀告诉我,她表哥知道瑾王今天会来醉白居喝酒,又说前几天我们一起来珠宝铺子看的那把银梳很衬我的新衣服,所以我早早就过来了,想先拿了银梳戴上,再去见瑾王……”

——果然不出所料!

明华容听罢眼瞳微缩,随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笑,却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在心中默道:明独秀今次当真用心良苦,自己若不好好回报一二,岂不可惜!

而说话间,杜唐宝意识逐渐恢复清醒,刚才发生的一幕幕统统浮入脑海之中,顿时脸色一白。继而意识到站在床边盘问自己的竟是最讨厌的明华容,她立即大叫起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明华容冷冷看了她一眼,说道:“白白被人家算计,将自己搭进去都不知道。”

说罢,她便拂袖而去,徒留杜唐宝在房中又是切齿不忿,又是疑惑不明。

门外,是跟在明华容身后匆匆赶来的王司珍。侍郎家的小姐在这里出了差池,明华容刚才又是神情不善,她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牵连自己,便急急赶来照应。不想还未来得及进去,明华容倒先出来了。

迎着冬日淡薄微暖的阳光,明华容眸中寒光愈发刺骨,衬着她周身的冷漠气息,竟是凌厉有如淬雪刀锋,令王司珍几乎不敢直视。

她定了定神,刚要开口,却听明华容抢先说道:“掌柜,瑾王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见她点头,明华容突然露出微笑,柔声说道:“那么便劳烦你将各类首饰每样挑两套时兴花样,替我送到明府。”

啊?王司珍听到这话顿时傻了眼:各类首饰每样两套?发簪步摇耳坠项圈……总共加起来岂不得有几十上百样?这……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哪!

她正满心震惊时,却听明华容问道:“怎么,掌柜担心瑾王付不起价钱?”

——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王司珍连忙摇头,但依旧不等她开口,明华容又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另外,关于今日之事,我并不希望太过兴师动众,只要掌柜的处置公道,我便不会再插手,亦不会再追究贵店失察之事。但要是结果让我不太满意的话——”

说到这里,她止住不语,只平静地看着对方。

闻言,王司珍立即心中一凛:这显然是在催促她处置翠色了。虽说彼此都心知肚明背后弄鬼的是孙姨娘,但翠色亦是从犯,她若有半点包庇不公,明华容定然会追究到底。不过,刚才瑾王既已当众表明了态度,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她连忙说道:“明小姐放心,敝店管教不力,竟让底下的人做出这等事来,平白令小姐声名受污,实在难辞其咎。我这就给翠色灌下热汤,再交由官府发落。就说她犯的是盗窃罪,只用我出面作证,连堂也不必过就可直接行笞刑,不会将小姐牵连进来。这般处置,小姐看妥不妥当?”

所谓热汤并不是什么药物,如字面所言,就是将滚烫的汤水给人强灌进去,将其喉咙烫毁,令人无法说话,这样就不必担心她在见官时胡乱攀咬,嚷出些不该说的话来。王司珍手上没有翠色的卖身契,无法杀生予夺。但在昭庆律法允许的范围内,她自有其他手段轻而易举地将翠色收拾掉。

明华容心领神会,点头笑道:“掌柜的果然雷厉风行,处事果决,教人佩服。”她极擅察颜观色,当然知道翠色多半是有什么苦衷,被孙姨娘捏了把柄,沦为从犯。可众生皆苦,谁人无恨?不管怎样,翠色也不该做这种事。若今天摊上这事的是个柔弱女子,岂不是声名尽毁,下场不知该多么凄凉。

阳光下,少女明明笑得清朗无垢,但王司珍却是瞧得心头一寒。谈笑间轻描淡写便抹杀了一条性命,这份镇静堪称铁石心肠,许多人都无法做到,而这少女现下不过十五岁而已、这份手段这般性情,几乎比得上主人当年了……

她正心头凛然之际,忽听明华容问道:“我家姨娘在哪里?”

这时,孙姨娘在另一间厢房里,正被剧烈的疼痛生生折磨得醒了过来。铺子里为她请的大夫刚来替她看过,却因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女眷最是爱惜容貌,生怕担上个诊治不力致使毁容的罪名,便不敢用狠药,只在她脸上草草敷了一层止血药粉便走了。

失血过多的孙姨娘又是疼痛无力又是头晕口渴,哑着嗓子喊了几声要茶。但她的丫鬟们都被那狰狞的伤口吓得远远躲在外面,床前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人听见她的吩咐。

孙姨娘又渴又气,刚要挣扎着下床自己倒茶,却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有人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听出那脚步声并非自己身边人的,孙姨娘吃力地抬头望去,随即露出忿恨的表情:“你——明华容,你这个恶毒的贱人!竟然将我害成这个样子!”

在她心中,若明华容乖乖按她的设想,老老实实任她陷害,就不会有后来那番变故,她自然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却没有想过,明华容凭什么要束手待毙,任凭她摆布污蔑。

见她不再伪装出贤淑良德的样子,明华容也不以为意,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咒骂,径自说道:“姨娘可以起身,想来是无碍了,很好,这就与我一道回府吧。”

“回……府?”听到这个词,孙姨娘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向来爱她容色的老爷,看到自己这般模样不知会如何反应……而且这番没有完成夫人交待的事情,更还在外闹出这场风波,以夫人的性子必定翻脸不认人,多半还会趁机落井下石!

见状,明华容轻笑一声:“姨娘不会疼得糊涂了吧,不回府,难道还要在外面住着不成?你且放心,老爷知道事情经过后,定会请名医来为你诊治,毕竟,你可是他现在最疼爱的姨娘呢。”

听到明华容有意咬得极重的知道和疼爱两句,孙姨娘再忍耐不住,失控般破口大骂起来,语言之恶毒难听,连最下等的市井泼妇也说不出口。被请来帮忙的店家侍女们表面装作没听到,心中却不禁暗自嘀咕。而孙姨娘身边的丫鬟们,则更加为自己未来的日子担忧了。

在众人各怀心思中,明华容一行回到了明府。

刚刚走入内院,明华容便看到了坐在暖房花厅中,对坐品茗闲谈的明守靖与白氏。远远看去,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清楚看到白氏明显的讨好,和明守靖逐渐缓和的神情。

很显然,白氏正在努力修复与丈夫的关系,补救挽回前些日子的失言所造成的裂痕。

遥遥望见这一幕,明华容神情不变,眼中却露出一抹嘲讽的光芒。

然后,她毫不意外地听见了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华容,你回来啦,我正要给父亲和母亲送点心过去呢。不知你选了什么好首饰,可否给我看看呢?”

说话的正是明独秀,她今日依旧打扮得十分光鲜,一身锦衣华服。偏髻上斜簪一枝精致的白玉山茶花紫檀木杆发簪,长长的珍珠流苏迤丽垂下,随着她的动作在耳边轻轻摇荡。如玉般光洁细腻的皮肤被珠光一衬,隐生红晕,愈显得她容颜娇艳,如花胜花。而她的言语亦是亲密无比,上次的一番龌龊,竟似是没发生过一般。

但明华容看到这个美名远扬的妹妹,却如同看到一条口吐毒涎,嘶嘶吐信的毒蛇,心中却唯有厌恶提防而已。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独秀的表里不一与虚伪做作。

见明华容默然无语,明独秀却是心中暗喜,以为自己一番布置都有了成效。于是她便故作惊讶地问道:“孙姨娘呢?她似乎没与你一起回来?”

“有劳独秀关心,姨娘正在后面呢,我正好为了她的事要禀报老爷,劳烦你让一让,不要拦了路。”

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话,明独秀脸上笑意略僵,本能地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她刚想开口仔细询问时,便见几个婆子抬着夏天用的竹篾屉凳过来。蜷缩着躺在凳上,白纱裹面,奄奄一息的人虽然看不清面目,但看衣饰身段,分明是孙姨娘无疑!

见状,明独秀心中一凛,不祥之感更甚。她再顾不得兜圈子,急切地问道:“姨娘这是怎么了?”

——她明明撺掇了杜唐宝,又让大表哥帮忙布置好了一切,更假借白氏的名义叮嘱了孙姨娘一番,本说今日之事再没有不成的。怎么现下明华容若无其事,孙姨娘却成了这般凄惨模样?!若闹到父母跟前,保不齐会被父亲发现是她从中玩了手脚,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独秀莫急,我马上便会向老爷禀报,你且听着就是了。”将她掩饰不住的慌张尽收眼底,明华容眼中掠过一丝嘲讽,随即不再理会她,自顾自走向暖厅。

明独秀想要拦住她,婆子们已抬着奄奄一息的孙姨娘走了过来。嗅到那混杂了药味与血腥味的浓浓呛鼻味道,明独秀不由自主掩住口鼻倒退几步,等她再抬起头时,只见明华容已走到明守靖面前,盈盈行下礼去:“华容见过老爷夫人。”

“嗯,你且起来吧。”经过入府以来的种种事情,明守靖对这个大女儿还算满意,虽然依旧没有什么疼惜宠爱,但也算有一两分好感。兼之今日向来傲气凌人的白氏破天荒地向他低声下气认错讨饶,伺候得无比妥贴,他心情正是大好,看着明华容便觉得更加顺眼了。

但见到这个继女,白氏一双细眉却是不由自主皱得死紧:“你有什么事吗?”

她思量权衡了十几日,觉得一直装病不是办法,想要挽回明守靖的心必须有所行动,便在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前来向丈夫赔罪。她不想被人打扰,事前便早早遣开了当值的丫鬟婆子,只留下几个心腹守在院门处。乍眼见到明华容,心中不禁大骂那几个心腹不中用,竟让这小贱人跑进来,平白坏了她刚刚好转一些的心情。再想起那日明华容明嘲暗讽的话,白氏眼神越发骇人,若非碍着明守靖在,只怕当场就要发作起来。

将她面上的怨毒之色一一尽收眼底,明华容露出几分惶恐,说道:“论理本不该来打扰老爷和夫人,但今日华容外出,却遇上一桩意外,不得不请二位长辈定夺。”

“外出?”白氏细眉一竖,立即斥责道:“我何时曾允许你外出了?”

明华容顿时满面委屈:“夫人,今早我向老夫人请安时,孙姨娘说父亲想让我在腊八宫宴上打扮得光鲜些,便让她带我外出挑选首饰。”

闻言,明守靖狐疑道:“我从未说过这话。”

白氏面上一喜,还要继续斥责,明华容却抢先道:“姨娘说这话儿时老夫人也在场,老爷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问老夫人。”

阖府皆知,明守靖对母亲十分尊敬,有敢于轻慢老夫人的下人总是处置发落得十分严厉,分毫不讲情面。所以,明守靖认为明华容绝不敢拿老夫人说谎。他思量一下,心道多半是孙姨娘想到外面透透气,便打着他的旗号又拉上了明华容这个幌子。

自打张姨娘离开后,他的两个妾室里只有孙姨娘生得出挑,加上近来又与白氏闹翻了,便几乎夜夜宿在孙姨娘院里。孙姨娘仗着宠爱一时轻狂,也是难免,自己回头私下说她两句也就罢了。

想到这里,他语气和缓了不少:“此事暂且不提,且说说你在外面遇上什么事了。”

他本道大女儿多半是在哪里受了谁的气,不想,明华容说的竟是:“回老爷,孙姨娘被毁容了。”

愣了一愣,明守靖才反应过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能地斥道:“胡说八道!真是放肆!”

“父亲若不信,请看——”

随着明华容侧身一让,纤长的细指向身后一指,被下人抬着的孙姨娘赫然呈现在明守靖面前。

看到昨夜还巧笑倩兮在榻上曲意承欢的美妾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明守靖立即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孙姨娘跟前,急切地揭起她面上松松包裹的白布。

只看了一眼,明守靖便面色大变,连连后退几步,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一介文人,平日里只在风雅之事间流连。连鸡都没杀过,更别提别的血腥场面。当下看到孙姨娘血肉外翻,狰狞无比的伤口只觉十分恶心。

狠狠喘了几口气缓过神来,明守靖大声问道:“她怎么会伤成这样?”敢伤他堂堂尚书的爱妾,那凶徒真是胆大!自己必要整治得那人生不如死!

明华容只当没看到他惊怒交加的神情,在旁淡淡说道:“是瑾王做的。”

正怒气冲冲的明守靖,闻言顿时哑然,再次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道:“瑾王?怎么会是瑾王?”

“老爷有所不知——”明华容将今日之事详细说了一遍,直听得原本怒气勃发的明守靖面色阴晴不定。他本以为孙姨娘是受害者,没想到她竟是自食其果,而且居然还冲撞了瑾王。

站在一旁的白氏却是幸灾乐祸。她装病的这几日也没忘打听明守靖的事情,得知他椒房专宠孙姨娘时恨得牙痒。原本她打定主意等与丈夫和好后,就要腾出手来收拾孙姨娘,没想到她还没动手,孙姨娘就自己先出事了。更妙的是出事时明华容也在旁边,借着这件事,说不定还能恶整这个继女一番。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白氏没有发现,随后进来的明独秀在听完明华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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