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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路大亨-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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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花柳病!”中年文士仔仔细细的洗了两遍手,方才用十分肯定的语气答道。
“花柳病?”陈在松仿佛挨了一下重击,身体摇晃了两下,突然他一把抓住那中年文士的手臂:“何神医,会不会搞错了?会不会搞错了呀?”
“陈老爷!”那中年文士有些恼火的甩开陈在松的手:“你若是不信,大可另请高明,何某就告辞了!”
“何神医,何神医!”一旁的管家看情况不对,赶忙陪笑道:“我家老爷不是这个意思,您也知道,大公子去年刚刚考上了秀才,是我家老爷的心头肉呀。这件事情不是开玩笑的,您可不可以再确定一下!”
“没有什么好确定的!”那医生叹了口气:“医者父母心,我何尝不知道陈老爷的心情,只是我方才已经仔细确认过了。陈老爷若是不信,那在下也只好告辞了!”
“先生说的哪里话,我家老爷也是急了,还请海涵!”管家尴尬的笑道,这何大夫乃是留都的名医,陈德文出了那事情之后一连请了当地几个大夫,都不敢确定,最后花了重金从南京请来的,现在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若是让其走了,再到那里请医生来?
“我何尝不能体谅陈老爷!若是连是什么病都不能确定,那如何治疗?我丑话说在前面,这病可是拖延不得呀!”
“是,是!”管家一边陪着笑脸将何大夫拦住,一边偷眼看旁边的陈在松。陈在松站起身来,问道:“何神医,敢问一句,这花柳病当如何治,可治的好吗?”
何大夫皱了皱眉头:“无非是外敷膏药、洗剂、内用汤药,至于说治好,那就要看算什么是好了!”
“我这孙儿已经中了秀才,在科途上可有妨碍?”
何大夫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般:“这是休想,得了这病的人小心静养,好生调养,若是老天帮忙,倒是还能维持。读书科考又是用功,还得出远门,便是个好人也折磨病了,何况得了花柳病的?”
陈在松颓然坐回椅子中,双手抱头,沉默不语,管家见状赶忙把何大夫请到隔壁,派婢女送上茶水点心侍候。半响之后他回到屋中,看到陈在松还是那副心丧若死的样子,试探着问道:“老爷,老爷,我请何大夫先开一张方子,去抓药煎了吃上两副了!”
“开什么方子,吃什么药!”陈在松突然跳了起来,将一旁的茶几狠狠推到,上面的杯盏顿时摔得粉碎。管家被陈在松的爆发吓得目瞪口呆,赶忙上前将其抱住,喊道:“老爷,老爷,您可别出什么事情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绝望()
陈在松挣扎了两下,挣脱不得,整个人突然想泄了气的皮球,瘫软了下来,双目流泪道:“全家的指望都在德文一人身上,指望他能够顶门立户,光宗耀祖,却不想,却不想出了这桩子事,这是掘了我陈家的根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
“老爷,老爷!”管家也哭了起来:“您可千万不能伤了身子呀,要是您也出了事,这一大家子可指望谁呀!”说着他小心翼翼的把陈在松扶回椅子上,又叫来婢女清理地面的碎瓷片。陈在松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整个人就好似死人一般。管家也不敢多话,站在一旁相陪。眼见得外间日落西垂,天色渐暗,陈在松也没有半点要吃晚饭的意思。管家也不敢询问,只得也在一边饿着肚子等候。
“阿福!”
没有举灯的屋子里一片阴暗,陈在松的声音听起来越发鬼气森森,毛骨悚然。
“老爷!”管家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听到陈在松的声音如蒙大赦,赶忙问道:“您要吃点什么,我马上吩咐小厨房做!”
“我不饿!”陈在松叹了口气:“现在想来,我真不应该碰周可成,这厮真的是毒呀!不动则已,一动则咬在我的痛处,让我痛不欲生!哎,真是悔不当初呀!”
管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接口说些什么,不过陈在松没有在乎无人回答,径直说了下去:“不过事情既然到了这种地步,那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了。阿福,拿纸笔来!”
管家身体微微一颤:“老爷,您要做什么?”
陈在松惊讶的看了管家一眼,眼前这个男人六岁就跟着自己,已经有几近四十年了,在这四十年里他就好像自己的影子,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任何事,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他皱起了眉头,重复了一遍命令:“去拿纸笔来!”
管家没有执行陈在松的命令,反而跪在了陈在松的面前:“老爷,您该不会是打算继续和那周可成作对吧?”
“你没有听清楚我说什么吗?”声音几乎是从陈在松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快去!”
“老爷,千万不可以呀!”管家磕了两个头,哀求道:“那周可成心狠手辣,在胡大人身边又多有奥援,这次的事情不过是个警告,如果老爷您让他知道要继续和他作对,只怕海宁陈家都要死在他的手上呀!”
“滚开!”暴怒的陈在松一脚把管家踢开,便向外间走去,那管家顾不得脸上的血迹,奋起抱住陈在松的大腿:“老爷,盐官镇(海宁县的治所)距离海边就不到十里路,周贼的船队那么厉害,朝廷哪里顾得过来?您的帖子送过去也伤不了他一根毫毛,最多少赚几两银子,他要是下手,只怕陈家满门上下几百口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
“闭嘴!”陈在松挣不开管家,大骂道:“没用的东西,盐官镇距离杭州才一日路程,周贼若是敢来,朝廷大军一到,就叫他化为糜粉!”
“老爷,朝廷大军又有什么用?”管家泪流满面的答道:“您看看这次的事情,周贼对付各家老爷的法子,朝廷又有什么用?老爷,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人家躲在暗处,咱们在明处,又是有家有口的,斗到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咱们呀!”
“那,那我就联合众人一起上书朝廷,我就不信朝廷不管!”
“老爷,您还没想明白吗?周贼这次下手有分寸的很,各家老爷虽然吃了苦头,但损失却不大,若是真的撕破了脸,那损失可就不是现在这么点了!您若是去联络他们,肯定没人应和的!”
陈在松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管家见他这样子,也小心的松开了手。当天夜里陈在松就分派人去当初合谋的缙绅家中,请他们一同到自己家中商议如何应对。果然正如管家所预料的那样,那些缙绅有的表示身体不适,有的干脆说出远门访客,愿意见陈家信使的都没有几个,更不要说愿意前来共商对策的了。陈在松还不死心,亲自去了两家,可那两家大门紧锁,浑似自己染了瘟疫一般。
“哎,我等堂堂大明缙绅,居然被周可成区区一介海寇吓倒了,这世道当真是看不懂了!”看着紧闭的大门,陈在松沮丧的叹了口气,对管家道:“罢了,我们回去吧!”
金山卫。
外间的嘈杂声透过门缝,传进房间里。屋内两侧的墙壁是书架,上面摆放着一排排各种各样的书籍——周可成的住处总是摆设成这幅样子,哪怕他已经离开,这里依旧是他在时候的那副模样。
当全清走进屋内的时候,徐渭正坐在书桌后面,正埋首于一本皮革封面的书籍,在他的手旁,一根手臂粗细的鲸脂蜡烛插在精美的铁烛台上,这是屋内唯一的光源。
“道长,你来了!”徐渭从书里抬起头,将一枚象牙书签放到自己看到的地方,将书合拢,小心的放回书架上。
“是的!”全清点了点头,紧随其后的是茶铺老刘和森可成,他等两人进门后关上门:“什么书这么要紧,让你把客人们丢在外面不管?”
“《新科学——关于弹道学和筑城学的各种问题和发明》。”徐渭促狭的向全清挤了挤眼睛:“作者是我们的大掌柜!”
“你不是开玩笑吧?他还会写书?”全清吃了一惊,这件事情是如此的让他惊讶,以至于他甚至忘记了询问这个奇怪的书名的真正涵义。
“确切的说是翻译,据说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个泰西学者!”徐渭笑着回到书桌后自己的位置:“不过我觉得应该大掌柜才是真正的作者,那个泰西学者写的实在是太简略了,大部分有用的内容是大掌柜自己的注解。”
第一百八十二章隐秘()
“呵呵!”徐渭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好吧,让我们转入正题!道长,陈正松那边情况如何?有让森可成殿下动手的必要吗?”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茶铺老刘不安的看了一眼全清,而森可成的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原来周可成离开金山卫前,便将报复缙绅的事情交给了徐渭和全清,两人商议了一番之后,决定按照名单对缙绅们诸个报复,用全清的话说就是“破皮伤肉不断骨”,既要打痛、打伤对手,但又不能把对方逼得走投无路,回头拼个同归于尽,尤其是要对这些缙绅的名声给予沉重的打击。对于为首的陈在松,要当成杀鸡儆猴的“鸡”
,给予重点打击。但这就有一个矛盾,怎么样既要用陈在松来警告其他缙绅不敢造次,又要防止陈在松狗起跳墙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让周可成的这番辛苦白费了,这个分寸就十分要紧了。徐渭与全清二人当时在一起商量了好长时间,才共同确定下来,眼看要出结果了,也由不得徐渭不紧张。
“这几天陈在松四处摆放那些缙绅,应该是为了联络起来,一同对付我们!”
“那结果呢?”
“没有一家缙绅有开门,吃了不少闭门羹,他已经回去了!”
徐渭长出了一口气,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哈哈,好!陈老狗孤身一人,就不用怕他了,也用不着森可成殿下出手了!”
“是呀,是呀!”茶铺老刘也松口气,笑道:“大家终于可以安生做买卖了,真是太好了!”
“不,陈在松留不得!”全清冷声道:“只是要过一段时间再下手!”
“留不得,他不是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吗?”茶铺老刘问道。
“我们已经与这厮结下了不解的冤仇!”全清的声音阴冷:“他眼下不过是迫于无奈,暂时潜藏罢了,只要形势稍有改变,他就会跳出来兴风作浪的!眼下的确不能动手,因为会毁了好不容易才有的局面,不过过段时间,等这些事情冷了,就可以让这厮出意外了!”
“意外?”森可成皱起了眉头:“道长,这个我的人恐怕就不成了!”
“这个就交给我了!”全清微微一笑:“请放心,陈在松活不过今年年底!”
徐渭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他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在对缙绅们的报复行动中,这位全清道长承担了绝大部分工作,显然他的身份绝不会像浮在水面上那么简单。
“全清道长!”徐渭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气:“大掌柜离开时,把金山卫托付给我。我受恩深重,金山卫的事情决不能出半点差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道长!”
“徐先生是想打听我的身份吧?”
“不错,像道长你这般心机、手腕,我可不相信你就是个寻常的游方道人!”说到这里,徐渭在书桌下的左手做了个手势,森可成犹豫了一下,霍的一下站起身来,拇指轻轻一推,太刀刀鞘的卡簧已经松开了。
“呵呵呵呵!”全清突然笑了起来:“徐先生你这是何苦呢?我可当不起森可成殿下的倭刀,我说就是了!”
“好!”徐渭见全清看出了自己的布置,索性向森可成露出一面铜牌来:“森可成殿下,大当家离开时将这里全部交付给我,你应该认得这面铜牌吧!”
森可成看到那铜牌,神色立刻变得凝重了起来,拔刀出鞘摆了个架势,道:“全清道长,得罪了!”
全清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个整日里总是跟在周可成身后的倭人虽然很少说话,但手上的功夫不一般,这次去对付缙绅路上,也曾经遇到有人跳出来的,无不是一刀两断,干净利落的很。
“徐先生您应该知道,在大明要当道士都是要有度牒的,所以像在下这种野道士到了那里都是不招人待见的,若想混口饭吃,就得自己多想想办法!”
“难怪道长会这么多门手艺!”
“徐先生,你到底是读书人,若是凭手艺就能有饭吃,这天下岂不是早就太平了?”全清笑了起来:“像我这样的四处飘零,哪里都是客,要想有口饭吃,不受人欺负,首先就得有兄弟们帮衬。”
“这倒是!”徐渭点了点头,大明虽然不像中世纪的欧洲那样有森严的行会制度,但也不存在一个自由统一的市场,若不是金山卫是个平地而起的新集镇,怎么也轮不到全清这样一个外来户发家。全清过去四处飘零的时候,肯定没少吃当地坐地户的苦头。联想到这些,徐渭的脸色也略微好看了些。
“那你这些兄弟们都有做些什么呢?”
“互帮互助,搭把手罢了!”全清双手抱拳,突然一翻手腕,右掌朝上,左掌朝下,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若是做出这个手势,会中之人自然就会知道是自家兄弟!”
“可你这次做的事情可不是什么正经差使呀,他们也肯帮你?”
“徐先生说笑了!”全清笑道:“若是做正经差使就能活下来,又何必入会呢?这帮会又不是你们读书人,本来就是只论亲疏,不论是非的!”
“好一个只论亲疏,不论是非!”徐渭苦笑了一声:“其实读书人也是如此,这世上能够把是非放在亲疏之上的,少之又少!也罢,你的来历我也就不追问下去了,不过道长你记住了,兰芳社可以造就你,就也能毁了你,别做蠢事!”
“贫道明白!”
三门,谢宅。
谢贤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平静了下来,方才迈过门槛,向坐在当中的谢丕躬身行礼道:“二哥!”
第一百八十三章回乡()
“嗯,是十五弟呀,坐下说话吧!”谢丕从信笺上抬起头,看了看正在向自己行礼的堂弟。与许多大户人家一样,谢家的行次是各房连在一起算的,谢贤是谢丕的叔父谢迪最小的一个儿子,未曾出仕,谢丕的几个儿子都在外做官,自己又年高精力衰退,家中的许多事情实际上都是由这个正当盛年的堂弟在处置。
“多谢兄长了!”谢贤也不客气,拱了拱手便在谢丕右手边的椅子坐下:“您可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老十五呀,你没头没脑的这么说一句,我怎么知道说的是什么?”
“就是海宁陈在松呀,他那个孙儿染上了花柳病,算是完了!”
“哦!”
“兄长,我还听说这件事情背地里是那周可成下的手,这海贼下手好生龌龊,陈德文好端端一个秀才,就这么糟蹋了!”
“照我说,这是陈在松咎由自取!”谢丕冷笑了一声。
“咎由自取?这个从何说起?”
“陈在松联名上帖子,差点要了周可成的命,你说他会怎么做?他又不是陈家的佃户,一张帖子就拘到衙门里又打又杀的。明明知道老虎是要吃人的,还去撩拨,不是咎由自取是什么?
”
“大兄说的是!”谢贤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不过我听说那陈在松还在四处奔走,拉人上帖子,您说后果会如何?”
“陈在松不识时务呀,他就算拉到了人上了帖子,朝廷一时间也拿周可成没有什么法子。”
“周可成的确船坚炮利,但朝廷可以禁海,不许贸易呀,金山卫那个商埠不就是周可成的吗?”
“不许贸易,那岂不是把周可成赶到汪直那边去了?胡汝贞可不会这么蠢。”谢丕冷笑了一声:“老十五呀,谢家传到我们手里,要的是稳了,周可成也好、汪直也罢,他们纵然风起云涌,也都是一时的,百年之后,我们三门谢家照样还在,这个才是要紧的!你明白了吗?这段时间若是有外人前来拜访,就说我身体不适,正在静养,不见外客!”
“我明白了,大兄!”
台湾,淡水。
远处,微弱的光线船头海上的雾,在地平线附近闪耀。
“这是星星!”周可成低声道。
“是东番的星星!”灰发道。
水手长正在大声发号施令,水手们沿着三根高大的桅杆爬上爬下,忙着摆弄索具和厚重的船帆,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长须鲸”号的速度正在减慢,漫长的旅程即将结束,终点就在前方,甲板上的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充满了喜悦和收获感。
收获,是的,周可成这趟江南之旅可谓是收获丰富,在长须鲸号的底层甲板上堆放着一个个木箱,里面装满了洁白的生丝,一共一千五百担——按照去年堺五百两一担的丝价,这就是七十五万两白银,即使对于已经见惯了财富的周可成来说,这也是个天文数字了。就是只算只为了这些,与那些缙绅撕破脸也不亏了。
当然这趟江南之旅只能说成功了一半,甚至一半还不到,谁也不知道金山卫这个商埠还能开放多久,如果能够维持下去,那就能够把那里的生丝、瓷器、茶以及各种两浙和南直隶的手工业品源源不断的出口到整个世界,这背后代表的利润简直是天文数字,仅仅凭这个,就足以让兰芳社发育成为一头真正的利维坦了。
时运呀!周可成暗自感慨,有些事情固然要看个人的努力,但更要看历史的进程,自己想要把胡宗宪扯进对外战争的泥潭,绑上自己的战车,但谁也没想到中途出了这档子事。但是他并不后悔,兰芳社是一个商业公司,——底舱里的生丝是摆在眼前的利益,与胡宗宪合作的机会未来还有的是,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大掌柜的,甲板上风越来越大了,您先回底舱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身后传来了船长的声音。
周可成点了点头,船长说的没错,海面上的风的确越来越大,雾气早已被吹散,借助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台湾岛蓝黑色的轮廓。他裹紧披风,向艉楼走去,时间还早足以让自己睡一个回笼觉,上岸之后事情还多着呢!他回到自己的床上,飞快的进入梦乡。
周可成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抬起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道,看来已经进入淡水河了。
“什么事情?”
“师傅,四五叔上船来了!”小七的声音透过门板穿了进来。
“哦,让他稍等我一会!”周可成赶忙从床上跳了下来,飞快的穿上衣服,拉开房门。小七恭谨的向老师欠了欠身体,周可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向正从楼梯走上来的陈四五张开双臂。
“辛苦你了!”周可成拥抱了陈四五一下:“淡水这么多事情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哪里,哪里!”陈四五看了看周可成,压低声音道:“安全回来就好,乍浦的事情我已经听小七说过了,太危险了,幸好没事,下次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嗯!这次确实是有些冒险了,没有想到胡宗宪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不过收获也不小!”周可成踩了踩脚下的甲板:“底舱有一千五百担的生丝,如果在金山卫那边站稳脚跟了,以后年年都有!”
“再多的生丝也比不上自家的性命呀!”陈四五叹道:“哎,好歹是回来了,我也可以把肩膀上的担子交给你了,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嗯!估计各地来的留给我处理的信笺有不少吧?”周可成笑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会见1()
“嗯,是不少,有不少我都不敢处置,反正知道你就要回来了,不是太紧急的索性就留给你了!日本、安南、朝鲜的都有,说实话,我做梦都没想到兰芳社的生意能做到这么大!”
“以后还会更大的!越来越大!”
此时雾气已经完全飘散,长须鲸号的船首劈开灰绿色的水面,进入淡水河,风帆宛如翻腾的白色羽翼。周可成能够听到头顶上海鸥的尖利叫声。两个土丘在河岸两侧升起,顶部升起白色的烟雾,随即炮声传来。那是扼守淡水河口的炮台在向返回的舰队施放礼炮、甲板上传来一阵欢呼声,满载而归的水手挥舞着双臂,一条条独木舟从岸边驶出,上面的土人们兜售着手中水果和蔬菜,大片的房屋和厂房在河岸边铺展开来,看着这一切,周可成的胸中被巨大的幸福和成就溢满,这一切都是我一手建造起来的!
当叶麻的双脚踏上木栈桥,他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作为一个曾经的海贼,他的足迹曾经踏遍南中国、日本和南洋的诸多港口城市,但是眼前一切却是他从来也未曾见过的,淡水是由两部分组成的:无数杂乱无章的茅屋、整齐划一的工厂、店铺,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您就是叶先生吗?”
“不错,就是我!”叶麻惊讶的看着眼前这名军官,深邃的五官和棕色的头发表明他是一名弗朗基人,但他的汉语说得很好,除了还带一点口音以外,完全看不出这是出自一个弗朗基人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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