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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路大亨-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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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和与小七唯恐敌人会杀个回马枪,不敢出去。过了好一会儿确认贼人都走远了,方才从客栈出来清理战场。经由方才的激战,士兵们的心都变得又冷又硬,仿佛他们手中的武器,他们翻过敌人的尸体,回收箭矢,搜罗战利品,并给还在喘气的敌人补上一刀。乌鸦在树梢上盘旋,呱呱作响,等待着人们离开,好享用一顿美餐。
“毛和,咱们这可是打了一场糊涂仗呀!”小七看着满地的尸骸,叹了口气:“杀了这么多人,可连和谁打的都不知道!”
“那可未必!”毛和笑了笑,他捡起那个长柄葫芦:“你看这是什么?”
“咋啦,这不是葫芦吗?挑在竹竿上面也是葫芦!”
“不错,这是葫芦,可依我看这可不仅是个葫芦这么简单!”毛和笑了笑:“你忘了那个本间氏康和我们说过的马印吗?”
“马印?”经由毛和提醒,小七才想了起来,原来当时日本武士在战场上的标志,类似于中国武将的将旗,由于日本战国武士家门繁多,所以作为马印的东西也稀奇古怪,有扇子、头盔、斗笠等等,葫芦倒也不足为奇。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倒也颇为相似。
“是马印又如何?难道你还想去和这群倭人攀亲不成?”
“攀亲倒说不上,只是你记得当初那本间说的吗?并非所有武士都有马印的,能在战场上有马印的少说麾下也有百人,放在大明也是个百户了。可你我也都知道,在海商里的倭人虽然不少,但大多不过是贱民或者浪人,出则前驱,退则断后,像这样打着马印,骑马驱策的百户级别的首领出现在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听毛和说到这里,小七也生出疑心来。他当初虽然没有正式入伙,但对于倭人并不陌生,无论是双屿还是浙江沿海,这些剃着月代头,穿着木屐草鞋,腰跨倭刀的异国武士商人都很寻常。通过叔父长辈的耳濡目染,小七知道这些倭人内部等级森严,憨直敢斗,悍不畏死,下位者对于上位者十分尊崇。但在朝廷废除了官方的朝贡贸易之后,来到两浙的倭人已经没有了官方的身份,多半是以明国海商的护卫、雇佣兵的身份出现,像这样大队保持内部组织的倭人还是第一次。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搞清楚那个被我们打死倭人首领的身份,还有与那个张大户,徐大首领这些人的关系。”
“嗯!”小七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先把那个何好古叫过来!”
何好古跟在两个铳手后面,端着一个竹篓,每当士兵从尸体上发现了什么值钱的玩意,便丢到竹篓里,按照规矩,这些财物将会集中起来然后在平分给每一个人。何好古看着前面的人一边说笑,一边满不在乎的在死人身上搜罗财物,顺便割断伤员的喉咙,禁不住浑身发抖。难道自己待会也会像地上的这些人一样,被拖到墙边割断喉咙吗?
第八十章线索()
“何好古,你就是何好古吗?”一个水手跑了过来,高声问道。何好古不知道是福是祸,赶忙放下竹篓,恭谨的跪下磕了个头道:“正是小人,不知老爷有何吩咐!”
“你跟我过去,我家首领有事情要问你?”
“是,是!”何好古赶忙爬起身来,跟着那水手来到小七与毛和面前,毛和温和的笑了笑:“何好古,我家首领有几个事情要问你,你若是实话实话,我等便饶了你的性命,不然的话,那些人便是你的下场?”
何好古想起方才那些士兵杀戮受伤倭寇的样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赶忙小心答道:“老爷请放心,小人一定实话实说!”
“好!”小七点了点头:“我问你,这伙倭贼的是哪里来的?一共有多少人马?方才被我们打死的首领叫什么名字?与那个徐海有什么关系?”
小七这一连串问题问的何好古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来,他不过是那张大户手下一个家奴,所知不多,又唯恐对方不满意自己的答案,迁怒于自己。想了会儿方才低声答道:“回禀老爷,这伙倭贼乃是五天前来到张大户家来的,约有一百五十余人,只在四出劫掠,将抢来的财物运到张大户家存放。小人也不知这伙倭贼的来历,只听说那贼首姓松浦,乃是徐海手下一个颇为得力的干将。”
“运到张大户家存放?”小七皱起了眉头:“那张大户与徐海又有什么关系?为何倭贼抢了财物,却放在这张大户家?”
“老爷您有所不知!”何好古苦笑道:“无论是徐大首领还是倭贼,都是海上漂得,都离不开岸上的窝主。他们上万人马,不光是吃喝拉撒,还有火药铅铁,布匹盐酱都是少不了的,要把抢来的财物发卖了,再换来他们要的东西,还有倭国需要的紧俏货物,这都要当地的大户相助!”
小七冷笑道:“哦!想必这吃里扒外的黑心买卖便是你主人家做的啦?”
何好古赶忙强笑道:“老爷,那都是张大户做的,小人不过是混口饭吃,帮帮忙罢了!”
“他不是好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七一脚将何好古踢倒在地,让人将其拖到一旁,又找来几个伤员询问,果然说的与其大体相符。小七叹了口气:“难怪倭人能够来的这么容易,原来是有张大户这等内贼勾结。”
“是呀,七爷!”毛和叹了口气,这时一名水手神色紧张的跑了过来,向小七欠了欠身子:“七爷,请您过来看看!”
小七点了点头,跟着那水手走了过去,只见地上放着一顶头盔,还有几柄佩刀,那水手低声道:“这些武器都是我们刚刚在战场上发现的,都有我们兰芳社的印记!”
小七捡起一柄佩刀,果然在吞口处发现了兰芳社特有的南十字星印记,心知是自家的兵器铺子出产的,他又拿起其他几件兵器,果然也都有,心中不由得生出疑念来,便低声问道:“还有其他这样的兵器吗?”
“小人正在让人仔细检查,眼下就这么多了!”
“嗯,你去细查吧!”小七点了点头,示意那水手退下。一旁的毛和低声问道:“会不会是出售到堺镇的武器流落到这些倭贼手上?”
“不,这不可能!”小七摇了摇头:“我们现在的船太少,输入的铁砂矿一直不稳定,出产的铁多半都用来供应造船厂和铁器厂了,兵器铺子出产的武器要么供应我们自己,要么是卖给东番的土著,哪里有多余的卖到堺镇的,倒是有从堺镇那边进口了不少倭刀!”
“那就奇怪了,这些刀剑又没有长腿,怎么会跑到这些倭贼手里,难道是——”话刚说到这里,两人的脸色大变,半响之后毛和低声道:“你也觉得这伙倭贼与屋久岛那次的事情有关?不会这么巧吧?”
“就是这么巧,要不然这些兵器又没长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小七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果然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伙贼人在日本九州做的案子,竟然在这里让我们撞到了,好,这次说什么我也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让师傅看看我的本事!”
手掌火辣辣的疼。
疼,疼,即便倭寇用烙铁烧灼了伤口,但无论何时何地,胡可仍然感觉到烙铁依旧灼烧着他的伤口,感觉到失去的半边手掌与三根指头在抽搐,即使它们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并不是胡可第一次受伤,作为一个武人,刀剑与伤痛早已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从未有过如此的屈辱,也从未品尝过这样的疼痛。被伏击,船舶沉没,受伤被俘,失去自己的半个右手和大拇指、食指与中指,这意味着他将再也无法挥舞刀剑,长枪、拉弓射箭,再也无法向那些杀死自己部属,夺去自己手指和半边手掌的倭贼复仇,一个不能舞刀弄枪、拉弓射箭的武人只能算个废物。一想到这里,他的泪水就禁不住盈眶而出,这几天来胡可的嘴唇时常无意识的念叨起儿时的歌谣,他哭了又哭,直到听到外间倭寇的笑声,他不再悲伤,双眼已经干涸,心化为铁石,他向自己发誓,一定要向那些背叛大明,伤害自己的人复仇!
自他被倭寇俘虏,他就被关在这个铁笼子里,强烈的尿骚味扑鼻而来,倭人的看守不给他马桶,他只能拉在笼子里。但最让他痛苦的是无法向自己的敌人复仇。发炎的伤口让他发烧,在昏迷状态下他听到无数只手在拉扯着他,将他拉入一个万丈深渊。是强烈的复仇欲望让胡可重新清醒了过来,他强迫自己吞咽倭人丢给他的食物——米糠、碎米熬成的糊子,这本是用来喂牲口的。当米糠划破食道,哽在喉头,胡可便严厉的告诫自己,为了复仇、为了死去的部下,为了被砍掉的三根手指和半边手掌,我必须活下去。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我还有一只手,总有一天我要用这只手把这些家伙一个个砍死。
第八十一章逃生()
“这就是明国的将军?”铁笼外,松浦清正好奇的看着铁笼里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
“不错!”徐海得意的笑道:“此人乃是大明的浙江指挥同知,从三品的大员呀!”
“从三品?”松浦清正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相当于多少石的大名?”
徐海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犹豫了一会,用不那么肯定的语气答道:“差不多十万石的大名吧!”
“十万石的大名?那岂不是一国之主,至少也是半国之主了!”松浦清正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又重新打量了下胡可:“徐君,你没有搞错吧,这样的大名身边怎么会只有这么少的护卫?”
徐海笑道:“白龙鱼服的事情也是有的,贵国的大名想必也有大意为人所害的事情吧?”
“这倒也是!”松浦清正点了点头:“不过身为一名武士,由于大意使自己落入这等境地,实在是遗憾的事情呀!来人,将他从铁笼子里移出来,给他应有的待遇!”
在剧烈的疼痛下,炎症与疲劳让胡可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躺在一个铁笼子里,闻着自己粪尿的臭气,胡可难以入睡,被惊醒的他死死盯住每一个仇人的面容,他将其深深的刻入自己的脑海之中,绝不遗忘,绝不宽恕!他对自己发誓,如果命运让自己能够熬过这次厄运,自己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人,绝不会!
看着胡可被拖出铁笼,徐海笑道:“松浦殿果然是有一国之主的器量呀!”
“哪里!”松浦清正笑道:“十万石的大名岂能放在铁笼里白白浪费了,若是索要赎金,至少也能要到一万两白银吧!”
徐海听了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他自然知道松浦清正这不过是一场空欢喜,但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提醒他,便随口笑道:“松浦殿,这些日子的收获这么丰厚,区区一万两银子对你算不了什么吧?”
“徐君说的哪里话!”松浦清正笑道:“不瞒你说,我在来明国前还以为你说的那些话多半是谎话,来了之后才知道你所说的还不及事实的万一呀!”
“是吗?”徐海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你觉得我先前说的那些话如何呢?”
“你是说在沿海岛屿上建城?”
“不错!”徐海笑道:“从你们平户到大明要通过大海,多有风浪,一年最多也就往返一两次。但若是在沿海建一大城,无论是屯驻兵马还是与明国商人交易,都是极好的,你觉得如何?”
“嗯!”松浦清正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只能说回平户后会向家督进言!”
“这就足够了!”徐海满意的笑了起来,他早就想取汪直而代之,成为海上霸主。由于曾经在汪直手下做过事情,徐海很清楚汪直的力量之源便是与日本人的特殊关系,因此这次渡海而来,虽然汪直严格限制部下不要上岸劫掠,徐海却只当做没听到,只是引领着松浦家的武士上岸劫掠,在他看来这样有两个好处:首先可以迅速壮大自己的实力,其次可以拉近与倭人的关系,让倭人看到自己,而不是汪直才是那个能给他们带来最大好处的人。
眼看着自己向目标一步步接近,徐海禁不住有点飘飘然了。他虽然自小便出家为僧,但却没有学到丝毫佛家的清心寡欲,舍己从人;一己的私欲较之常人要强烈得多,这也是他那么容易跟随叔父出海的原因。凭借自己的才能和机遇,他在汪直的手下步步高升,心中的欲望也越发膨胀,他不但想取汪直而代之,还想更进一步,称王封号,自成一体,成为真正的海上之王。
徐海正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突然听到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倭人武士从外间冲了进来,正是先前出去劫掠的,只见其神色狼狈,手臂上裹着一块白布,里面隐隐浸出血迹来,不由得暗叫不好。
“怎么回事?”松浦清正问道。
“殿下,我们遇到明国官军的埋伏了!”
“明国官军?埋伏?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昨天夜里有信使禀告说有七八个人带着许多财物经过客栈,我们就前去追赶,却想不到明国的官军在客栈里射下了埋伏,有许多铁炮,还有一门威力十分巨大的大筒,措手不及之下,我们的人死伤惨重!”
“什么?”松浦清正看了看那武士,脸色大变:“我四弟呢?”
那武士咬了咬牙,大声道:“清浦殿下时运不济,被铁炮打中头部,已经,已经——”
“住口!”松浦清正霍的一下站起身来厉声问道:“在哪里?”
“就在外面!”那武士赶忙低下头去,最终还是没敢把“尸体”两个字说出口。
松浦清正冲了出去,徐海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方才跟了出来。只见一具青年武士的尸体被放在门外,虽然已经经过了精心清理,但少了半个脑门的死人无论如何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徐海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想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把尸体抬下去,明天早上火化!”松浦清正的声音反常的平静,这让徐海一阵胆寒,他心里清楚只有那种已经有了觉悟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徐君,我想要向你要一个人?”
“你要谁?”徐海话刚出口,就明白了答案:“你要那个被俘的指挥同知?”
“不错,就是他,我的弟弟既然葬身异国,就需要一个有身份的人和他一起死!”“可,可是你方才不是说要用那个人换一万两银子吗?”
第八十二章逃走上()
徐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争辩,为一个没有太大价值的俘虏得罪在自己将来计划中占据极为重要地位的人不明智的,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还是让那个俘虏今晚过得舒服一点吧,毕竟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晚了!”
胡可坐在木桶里,冒着蒸汽的热水漫过他的肩膀,直至他的下巴,他将自己的右手放在木桶外面,以避免刚刚处理过的伤口被打湿。热水让他紧张的肉体变得舒缓,而神智却渐渐昏沉。
“大人,请您从桶里出来,让小人帮你刷洗!”
胡可回过头,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里拿着毛刷和木勺。他点了点头,艰难的从水桶里出来,那少年一边用毛刷帮他搓洗,一边用木勺冲去他身上的污垢。突然,胡可听到那少年低声道:“大人,您现在行动方便吗?”
胡可惊讶的回过头,不解的看着那少年。
“回过头去,别引起别人注意!”那少年拿起一块皂胰子,一边替胡可搓洗颈部,一边压低声道:“您腿脚没有伤吧?”
“没有,怎么了?”
“那太好了,今天晚上我要带您逃出去,要不然明天早上你就要死了!”
“为什么?”
“因为倭人首领的弟弟今天遇到官军的埋伏被杀了,他要拿你给他弟弟殉葬!”
“太好了!”听到官军取胜的消息,胡可又惊又喜,他下意识的用右手狠狠的拍了一下木桶,剧烈的疼痛让胡可几乎立刻昏厥过去,那少年赶忙在他摔倒之前扶住他,动作柔和而又有力。
“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有事!”胡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确认并没有撕裂,复仇的快感掺杂着一丝遗憾在胸中回荡,痛击倭贼的为何不是我?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在他的胸中又一次燃起——哪怕是死,也要死在痛击倭贼的战场上,而不是沦为敌人的殉葬品!他抬起头,审视了一番少年,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救我出去?”
“小人姓李,旁人都叫我猫儿,乃是庄子里的庄客!”少年一边帮胡可搓洗背,一边低声道:“看到庄子的主人与倭寇勾结杀人越货,做的都是伤天害理的勾当,便想弃暗投明!”
胡可看了看那少年,觉得对方不似撒谎,便点了点头:“好,李猫儿,你若能救我出去,我定当重重酬谢你!”
“多谢大人!”李猫儿替胡可换上干净衣服,约定当晚初更时分便来救他出去,便扶着胡可去了囚房。胡可躺在囚房里,强装出先前那副一无所知的样子,躺在地上,但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如同打鼓一般。
“是死是活,就看今晚了!”
李猫儿吃完了晚饭,像平日那样回到自己的住处,脱光衣服,然后仔细的穿衣——他穿上两层内衣,然后套上主人家发的那件外袍,然后系进草鞋,将自己的床铺整理好,一切准备停当后,他走到厨房门前,敲了敲门道:“有人吗?”
屋内传来低声的咒骂声,几分钟后门打开了,露出厨子那张满脸痘子的胖脸:“是猫儿呀,什么事?”
“老爷房里的让我烫壶酒送去!”
“烫壶酒?这个时候?”厨子看了看夜空:“猫儿,你小子说的是真是假呀!”
“自然是真的!老爷房里的说了,烫一壶黄酒,再切四碟下酒的凉菜,一起送去!老爷夜里要和徐头领商量事情!”李猫儿强自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问!”
厨子看了看李猫儿,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李猫儿跟了进去,乘着厨子切肉烫酒的功夫,偷偷从墙上去了吧剔骨短刀,藏在身上。待到厨子都处置好了,他将酒菜放在食盒里,便提了食盒往囚禁胡可的地方去了。这是个闷热的夜晚,从西面吹来的乌云遮挡住了星星,掠过树梢的风发出凄厉的声音,闻起来就像是要下雨了。李猫儿不由得暗自欣喜,因为这有利于他即将开始的逃亡生涯。
一路上没人看到他,他也没看到任何人,只有一只灰黑色的老猫从屋檐跳下,沿着墙角缓缓走动,绿色的眼睛凝视着他,一瞬间唤起他幼年时关于鬼怪狐精的所有回忆。“你是一只猫!”李猫儿停下脚步,轻声对它说:“我也叫猫儿,你不要妨碍我!”那只猫仿佛听懂了李猫儿的话,轻轻的瞄了一声,跑进草丛中。
胡可被囚禁的地方位于庄子仓库后面的一处厢房,平日里就很少有人前来,他穿过院门,刚走了几步远,便听到有人喝道:“谁?”
“是我,猫儿!”李猫儿举起手中的食盒:“管家让我给你送夜宵来,有酒,还有肉!”
从廊柱后面走出一个又高又瘦的汉子,裹着一件破烂的袍子,手里拄着一根短枪,怀疑的看了看李猫儿:“管家让你送夜宵来,真的假的?那家伙今日怎么变性了?”
李猫儿变得紧张起来,他知道生死的关键就在这一会儿,他咬紧牙关,按照事先准备的说道:“你不信我就拿回去了!”
“该死的,快拿过来!”那看守快步上前,李猫儿放下食盒,那汉子低声骂了一句,弯腰就要去捡,脖子便暴露在李猫儿面前,他拔出那剔骨刀儿,刺进咽喉,然后用力一划,手腕上立刻感觉到粘稠温热的液体,看守想要叫喊,却被血哽住了。
李猫儿呼吸急促,他看着地上的看守,直到尸体的最后一丝抽搐消失,然后他从死者身上找出钥匙,飞快的打开房门,低声喝道:“大人,大人!”
第八十三章逃走下()
“是谁?”胡可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紧张的盯着来人。
“是我,猫儿!”李猫儿飞快的打开胡可手脚上的镣铐,拉着他除了牢房,胡可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杀了他?”
“当然!”李猫儿的手上满是粘稠的血,但他已经从方才的激动中恢复了过来:“要么你死,要么他死,快,把尸体抬进去,然后换上他的衣服!”
两人将尸体抬进牢房,胡可换上看守的衣服,然后锁上房门。两人穿过几重院落,出了庄子,来到河旁,停靠着一条瓜皮小艇,上了小艇之后,李猫儿用长篙一点,小艇便离开河岸,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胡可抬起头,额头上感觉到几滴水珠,下雨了。这倒是件好事情!他告诉自己,雨声会掩盖划船声,也会掩盖他们出庄的足迹。李猫儿用竹篙撑船,小艇远离小河,转入只能容纳一条小艇穿行的小河汊了,没多久他们就被芦苇包围了。胡可可以听到少年粗重的喘息,但无人说话,他不时回头,以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尾随。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听,很快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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