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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工决战密营-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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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快走。”丁义牵着马,牛娃子和大柱在两边推车,马车颠簸着,缓慢艰难地向树林走过去。路上队伍里又在高喊:“过来,你他娘的没听见吗?把车赶过来,不过来开枪了。”
“卸车,”丁义紧张地下达着命令,牛娃子使劲吆喝着辕马,绕过两棵柳树,停下来,但树林稀疏,难以隐蔽,三个人手忙脚乱,赶紧往车下搬东西。一箱箱的子弹、炮弹,从车厢里卸下来,堆到一处坟包的后面。
两个穿军装的伪军,脱离队伍,端着枪走下公路,骂道:“王八羔子,过来,想找死是不是?”
丁义从车后闪出身来,喊道:“老总,你是在招呼我们吗?”
“你他娘的装什么糊涂。再磨蹭开枪了。”
牛娃子和大柱手忙脚乱,把车上的东西全卸下来,匆匆用乱草盖住,此时那俩伪军已经快要走到近前了,丁义赶紧轰着马车往前走,“驾,驾,老总,来了来了,您有何贵干?嘻嘻。”
“他娘的,你是聋了还是瞎了?跟老子玩心眼儿是不是?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快走,这辆马车被征用了。”
“老总,这个月的差,村里已经派过了,我们还等着拉菜秧,拉豆秧”丁义话还没说完,一个持枪的士兵横眉立目,举着汉阳造长枪,用枪托朝着丁义捣过来,丁义“哎哟”一声,往旁边闪身,装作笨手笨脚,两腿一拧,趔趄了两下,差点跌倒。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快点。再耍滑头,刺刀挑了喂狼狗。”
第85章 拦路抢劫(1)()
“长官,咱们去哪儿啊?”
“擂鼓台,拉粮食。老老实实赶车,敢捣蛋就枪毙。”一个高个子军官,瞪眼吓唬丁义。
擂鼓台是中心据点,离着还有二十来里路,丁义有些发愁,那些草草掩蔽好的枪弹,会不会丢失?可这群伪军有七八个人,硬抗显然行不通,只好捏着鼻子忍气吞声。
赶着车往前走了一段路,渐渐进入一片起伏的山陵地带,荒凉偏僻,地形复杂,那些伪军都把枪从肩上摘下来,提在手里作着戒备。
丁义扭头说道:“牛娃子,大柱,小心啦,这条路上不干净,以前常有路倒鬼,红嘴绿下巴,从旁边忽忽悠悠窜出来”
“放屁,你瞎叨咕什么。”军官骂道。
“不信拉倒。你听后边是不是有声音?”丁义继续嘀咕。
说来也巧,他的话音刚落,后面真的传来一阵“的的”的马蹄声响,扭头望去,大路尽头两匹快马,正在奔来。马上两个头戴无沿帽的汉子,身穿便衣,纵马驰骋,路上扬起一股灰尘。
马匹奔到这股伪军队伍近前,速度不减,飞驰而过,趟起的烟尘直溅到伪军身上,几个士兵嘴里大骂起来,举枪瞄准,“他奶奶的,班长,给他们两枪,把两匹马夺下来。”
“别乱来。”高个班长制止了士兵的躁动。那两个骑马汉子理也没理这支队伍,纵马扬鞭,奔驰而去。牛娃子“嘿”了一声,说道:“真威风。”
“有鬼,”丁义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我告诉你们,这叫踩盘子,两匹马两个人,这是土匪派出来的趟子手,一路上联络察看,他们相中了哪条线儿,过一会就会搬来大队兵马,抬着红夷大炮,专门对付押着货车的队伍”
他虽然是顺嘴胡说,士兵们却不免心里发毛,端着枪左瞧右看。军官扭头骂道:“你再胡说八道,蛊惑人心,脑袋劈两半。”
“我是好心提醒你们”
队伍拐过一个山角,路边有一块竖起的巨石,丁义用手指点着,“你看,看看,那上面画的鬼符。”
巨石上画了个圆圈,约有鸡蛋大,丁义嘴里又叨唠起来,“坏了坏了,这叫鬼画符”牛娃子问:“是鬼画的吗?”
丁义摇摇头,“是贼画的,贼兵把盘子给踩好了,盯准了谁,便画上鬼符把目标给罩住,只要你往这里一走,大群的土匪,就会‘哇呀’一声怪叫,举着明晃晃的鬼头刀,从路边的石头后边窜出来”
这段路崎岖起伏,路旁巨石陡崖,枯草没腰,地势颇为复杂,和平军士兵们都紧张起来,端着枪左右察看,猫腰缩颈,状态甚为滑稽,牛娃子“扑嗤”一声笑出声来。伪军班长横着眉眼对丁义说:“你肉皮子痒痒了是不是?”
“好好,不说了,唉,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呀”
走过这段崎岖山路,却也没出任何情况。一路顺利地到了擂鼓台据点,这是鬼子在县城外的一个重点兵营,驻扎着日军、和平军好多人马,据点外设置着重重的拒马、沙袋包、铁丝网,据点里一排仓库房顶上搭着机枪阵地,院里停着好几辆大卡车。
丁义和牛娃子想趁机四处绕绕,侦察一番,但被伪军班长连打带骂,给轰了回来,班长拿枪托去砸丁义,“你他娘的就象个串皮鼠,不会老实呆会啊。”
此时天色已经近午,从据点仓库里领了几麻袋稻米,装上马车,丁义嬉皮笑脸地对班长说,“长官,这里不管饭啊,弟兄们都饿着,这怎么行?我知道半路上有个饭馆”
“你他娘的什么都管?闲吃萝卜淡操心。我警告你,回去的路上再胡说八道,马车充公,你们三个全都抓起来,关进大牢里杀头。”
丁义耷拉着眼皮闭上了嘴,不再罗嗦,将马鞭一扬,拉着粮食车出了据点走上大路,一路上当真闭口无言。当一行队伍走到那片复杂山地的时候,前面的大路上,忽然又传来“的的”的杂乱马蹄声。
牛娃子站在车辕上向前张望,只见两匹马,正撒开四蹄,在大路远端驰去,看骑马人的身形模样,正是来时遇到过的那两个戴无沿帽的壮汉。
“就是他们,”牛娃子用手指着,“那俩骑马的。”丁义用鼻子哼了一声,不满意地嘀咕道:“怎么样?我说有鬼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好好,我不说了。”
几个伪军,都端着长枪疑惑起来,班长也将信将疑地停下脚步,四下观望一番,命令道:“摆成战斗队形,搜索前进。”顿时,气氛紧张起来,几个士兵猫着腰散开,拉开距离,战战兢兢地东张西望。一路前行,正当马车走到那块画着“鬼符”圆圈的巨石附近时,“叭,”一声枪声从路边的乱石丛中响起来。
陡然响起的枪声,突兀而刺耳,将本来就神情紧张的几个人,吓得同时趴在地上。
第86章 拦路抢劫(2)()
枪声一起,几个伪军全都趴在地上,班长倒还勇敢,举起枪来,朝着路边还了一枪,这时驾辕的马被枪声惊着了,前腿竖起“咴咴”乱叫,丁义和牛娃子一起跳下车来,牵马稳车。
这时候,从路边的山坡乱草间,窜出好几个穿便衣的人。
“灌呀,杀呀,”这几个便衣汉子举着大刀火枪,直向路上冲杀过来。
丁义从他们的喊声中立刻反应过来:土匪!
“叭叭,”伪军们回过神来,开始还击,那几个抡大刀的土匪一下被阻住了,躲在乱石后面,乱喊乱叫,丁义对牛娃子说:“跑。”两个人拉着马匹,转过车头,引着马车拔腿就跑。
“嗵——”一声沉闷的枪声,从一块巨石后面响起,腾起一片黑烟,这是老式火枪,随着一片枪砂扇面形喷射出来,打在石头草丛上,“丁当扑簌”乱响,伪军们畏惧火枪,都伏在路上,举枪乱射,“叭叭叭,”枪声杂乱,子弹大都飞向了天空。
高个子班长发现进攻的土匪火力微弱,反应过来,举着长枪高叫,“弟兄们,这些是拦路抢劫的毛贼,不要怕,占领阵地,打死他们。”
丁义和牛娃子护着马车,拔腿飞跑,“叭,”乱石丛中一声枪响,子弹却是冲着马车射来,牛娃子骂道:“妈的,打咱们做什么?”
话音未落,“嗵,”又一声老火枪响,目标仍然是马车,几粒枪砂打在了辕马身上,马匹吃痛,猛地尥着蹶子,咴咴乱叫,斜刺里冲下公路。
丁义骂道:“狗日的土匪,他们是奔着马车来的。”
丁义和牛娃子一起,赶紧拉拽惊了的马匹,使劲吆喝,搞了好大一阵,才把马车引回路上。
伪军们在班长的指挥下,终于组织起来,依边路边的巨石坡岗,举枪射击,好几支步枪的火力,一下子将土匪们的大刀火枪给压制下去,“叭叭叭,嗵——”快枪声和土枪声,乱哄哄地响成一片。
丁义和牛娃子赶起马车,使劲甩了个响鞭,向前猛跑,忽然牛娃子叫道:“来了,来了。”
只见前面的大路上,那两匹马又冲了回来,马上的两个戴无沿帽的汉子,各举一把砍刀,恶狠狠地直冲着马车疾驰过来,马蹄踏着土路,尘土扬起,声势威猛。
丁义说:“掏枪。”
马车与骑马汉子相向而行,转眼即至,那两个骑马汉子一左一右,举着砍刀便向坐在车辕上的丁义和牛娃子劈下来,砍刀映着午后的骄阳,光芒耀眼。
丁义手里的短枪响了,“叭,”枪声混杂在身后的乱枪声里,并不显眼,那上汉子似乎愣了一下,大瞪着眼睛,砍刀“当啷”落地,随即身子一歪,坠下马去。
马匹正在疾驰,并没停歇,拖着骑乘人继续沿路奔驰。
牛娃子并没有开枪,他蹲在车辕上,大瞪着眼睛,瞅着奔向自己的马上壮汉,等壮汉手里那柄五寸宽的砍刀向自己头顶劈来的时候,他身子猛地一缩,往旁边一闪,砍刀落空,骑马的汉子一击不中,把马匹一带,回身便砍第二刀。
这时候,牛娃子已经窜了起来,象只小猴子一样跳到了他的马背上。
那汉子高举砍刀,向后抡砍却是鞭长莫及,这时牛娃子已经搂住了他的腰背,使劲往下摔,但那汉子身强体壮,两个人骑在马上扭了几扭,马匹“踏踏踏”围着原地转了个圈,咴咴直叫,牛娃子急了,往前一探头,狠狠咬住了壮汉的肩膀。
夏季衣衫单薄,这一咬立刻入肉,骑马汉子“啊”了一声,使劲一扭上身,把右手里的砍刀倒过来,往后乱扎,但反向使力臂膀别扭,难以精准,砍刀的刀尖并没刺中牛娃子身体。
这时候牛娃子已经摸出了腰里的匕首。
丁义的马车,此时已经跑出了十余丈远。
牛娃子将匕首往前一送,壮汉腰里吃痛,又是“啊”的一声大叫,急中生智飞身一扑,两脚离蹬,落下马去一个就地十八滚,倒在路边上,牛娃子不再理会,探身抓住马缰,两腿一磕马肚,转了个身,纵马向前面的马车追去。
丁义正驾车疾驰,忽见牛娃子跳上敌人的乘马,心道:“坏了,这小子贪心又犯了,一定是瞅着人家的马壮,起了邪念。”
他赶紧放慢马车的速度,正拟回身去帮忙,只见牛娃子已经骑着敌人的马,纵马追了上来。
丁义摇了摇头,将鞭子一甩,高声喊道:“驾。”
一车一马,顺着大路飞驰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身后,和平军和土匪的战斗,仍然乱糟糟地打着,双方处于胶着态势,长一声短一声的枪响,不住地传过来。
第87章 世说新语(1)(求收藏推荐)()
丁义和牛娃子、大柱赶着大车,骑着大马,满载着货物,得意洋洋地回到了袁将军庙,游老三象瞧稀罕似地走过来,“呀,又发财了,老丁,不说是弹药吗?怎么还有粮食?”
“咳,牛娃子这人吧,从小穷惯了,出去不拐带点别的货,总是不甘心。这叫贼不走空。”丁义嘴里唠叨着,和众乞丐一起往车下搬运货物。大包的粮食口袋,大大小小的弹药木箱,都被喜气洋洋的乞丐们搬进庙里。
正在忙碌,小泥猴儿从屋里跑出来,向这边招手,“老丁,老牛,快来呀,和尚来了,这儿有和尚。”
自从来到袁将军庙,就从来没见过庙里有和尚,怎么突然来了和尚?
丁义和牛娃子心里纳闷儿,跟着小泥猴走进正殿内,一眼看见在方江床边的树墩上,坐着一个身穿黄色袈裟,剃着光头的胖和尚,神态慈祥,正笑咪咪地跟方江聊天。
“呀,和尚,吕和尚,”丁义高兴地惊叫起来,上前紧紧抓着吕和尚的手,使劲摇晃起来,“你还没到西天极乐世界报到哇,真是太好了。”
吕和尚也是军统特工,当初跟丁义等人一起受训,只是培训班结业以后,因执行其它任务,没有跟着项先生潜到南京来。在这样战火纷飞的岁月里,一别数月,在敌后与故人相见,自是格外亲热。
吕和尚胖乎乎的脸上,永远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阿弥陀佛,丁老鬼,牛娃子,最近气色不错呀,我拿法眼一瞅,就知道你们俩今天一定又偷东西了”
几个人寒喧了一阵,互道别情,原来吕和尚到石山来,是因为一个秘密使命。
军统设在重庆的电台组,自从抗战爆发以来,便致力于破译敌方电报,但战争时期,电报是一级机密,密码极为繁复,并且定期更换,破译难度难于登天。但在不久以前,军统秘密特工跟踪到了一个日军运送密码本的宪兵分队,正在往武汉至南京一线各处敌军重要机构,颁发新改换的密码。
军统总部立刻如获至宝,派人一路追踪下来,试图截获或盗取密码。
吕和尚从宽大的袈裟里掏出一本古装版的世说新语,蓝色的封皮,薄薄的书册,“看看,他们这回颁发的新密码本,便是伪装成这本书的样子,世说新语。他奶奶的,日本鬼子钻研咱们国家的历史古籍,倒还有一套咱们的目的,便是把这些书给借一本来,翻阅翻阅。”
吕和尚笑嘻嘻地说着,把书册放在方江的床头,又摇了摇头,“可惜呀,我们跟踪了好久,却始终没有机会,这个宪兵分队有十二个人,另外有一个中队的日军护送,配备三辆卡车,一挺歪把子机枪,火力很强大,硬攻伏击,有点困难。丁老鬼,你看这个事情你有办法吗?”
丁义挠了挠头,咂了咂嘴,“和尚,这件事嘛比你修炼成佛,难度也差不多少。从眼下看起来,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抢劫运送密码的队伍。这个,怎么说呢,基本上等于自寻死路。第二个,是到敌人的机构内部,找到他们的机要室,把密码本偷出来。这个嘛,唉”
方江躺在床上,把那本世说新语拿起来,慢慢翻看。吕和尚把手伸进肥大的黄色袈裟里,又掏出一张纸来,铺到方江的枕头边上。
纸上画着一张草图,其中几个地点,用线段连接起来,吕和尚用短粗的手指,点戳着说道:“这是日军运送密码的车队,所经过的线路,今天,他们刚刚进了石山县城。我们追着屁股,跟踪到这里,唉,这些日子,这些密码,就象是个香喷喷的鱼饵一样,钓着我们的胃口,让我们用两条腿,去追着他们的汽车,跑啊跑啊,拼命的跑,你看看,最近我都累瘦了。”
旁边的老夏、小泥猴等人都被逗笑了,眼看着胖乎乎的吕和尚说自己“瘦了”,分外滑稽。连躺着翻书的方江,都不禁笑了起来。
“我听说,”和尚睁大了总是咪缝着的眼睛,“你们在石山城里,闹了个天翻地覆,把敌人的特派员都给打死了,真了不起。这几天,石山城里里外外,据说闹翻了天,鬼子汉奸,都急红了眼,翻箱倒柜地追查‘刺客’的下落,就跟一群丢了羔子的野狼一样。”
“和尚,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嘿嘿,要说刺杀敌人特派员,确实挺解气。不过呢,话又说回来,可给咱们进石山城,追踪密码,带来困难了,城里的大街小巷,眼下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根本就进不去其实这也没什么,丁老鬼,你一定有办法”
“我没有。”
方江费力地扭过头来,“老吕,敌人的下一站,是哪里?”
“着哇,”吕和尚笑嘻嘻地一拍巴掌,“我就知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老方,你简直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话说得对极了,没错,石山城进不去,咱们到下一站去等狗日的。你们看,”
他用粗粗的手指,指向床边上的图纸,“下一站,按照他们的运行路线来看,是一个叫做‘卧虎墩’的日军战备仓库。”
地图上,曲折的线条、圆圈间,一个小小的圆点,夹在几座高山之间,写着三个小字:卧虎墩。
吕和尚继续说道:“据侦察,这个卧虎墩,是一个陡峭的山峰,山下有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叫卧虎台,日军的仓库,建在山里,这个地方虽然很小,但因为储存着日军向华南进攻所需的各种重要战略物资,地位十分重要,日军用半个大队的兵力,据险防守。山里仓库详情,目前还不清楚。但从远处看去,山腰上碉堡密布,围墙哨卡,遍地都是,戒备森严。可以很肯定地说,这座山峰上的仓库,就是一个龙潭虎穴。”
“到这个地方,去截鬼子的车队?”丁义狐疑地看了吕和尚一眼。
“对呀,”吕和尚笑咪咪地从地图上收回自己的胖手,竖立在胸前成掌形,“正是如此,阿弥陀佛。”
第88章 世说新语(2)()
卧虎台是个散布在山坡下的荒僻小村庄,零零星星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村外自从新修了公路,路边的平地上建起了一排日式木制平房,水泥货运装卸平台,碉堡哨所,以及饭馆、澡堂、烟馆,一下子变得“繁荣”起来,每天人来车往,乌烟瘴气,打破了山里的宁静。
这天上午,一个身穿黄色袈裟,慈眉善目的胖和尚,沿着公路慢慢走来。他迈着四方步,走到路边几棵老柳树下的荫凉里,那里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子,正在百无聊赖地玩耍。
有一个小孩子,可能是饿得厉害了,歪着身子靠树发呆,和尚发起了慈悲,“善哉善哉,给你块窝头。”从怀里掏出半块玉米窝头,小孩子用小脏手一把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老和尚微笑着摇头,“唉,我佛慈悲。慢点,慢点。”
旁边又有小孩子凑过来,睁着渴望的大眼睛,向老和尚伸出黑瘦的小手,老和尚叹了口气,“阿弥陀佛,可怜的孩子。”从怀里掏出块山竽,递到小孩子手里。
这一下,好多孩子都奔着和尚跑过来。和尚一边摇头晃脑,一边颂着佛号,慢慢走到路边一块卧牛石下,已经围过来七八个饥肠辘辘的小孩子,抻着和尚的袈裟,一片叽叽喳喳。
小孩子们都眼巴巴的瞅着和尚肥大的袈裟,仿佛那是一个百宝囊。果然,和尚又把手伸了进去,这回掏出来的,是一把花生果,孩子们一阵欢呼雀跃,你争我抢。和尚笑咪咪地坐石头上,“慢点,慢点,小施主,大家别抢,我问你们点事情,坐下来,咱们聊聊。”
这和尚正是吕和尚,他很快和小孩子们成了好朋友,嘻嘻哈哈地聊起大天儿,他问孩子们,这两天,这里热闹不热闹呀?来的大汽车,多不多呀,有没有队伍上的长官,到这里耍威风呀?皇军有没有新的命令呀他不时地从袈裟“百宝囊”里,象变魔术一样,掏出栗子、地瓜干、南瓜籽孩子们争相回答他的问题,卧牛石周围其乐融融。
这时候,路旁一间宽敞明亮的茶馆里,靠窗户坐着两个喝茶的客人,看打扮象是两个商人,黑色的长布褡裢搭在竹椅背上。他们一边喝茶,一边透过敞开的窗户,观察着外面的山坡。卧虎墩是个孤立的山峰,处在四外群山环抱之中,就象个不规则的老虎,卧在那里。山势陡峭,奇峰突兀,远远望去可以看见好多石头垒起的围墙、碉堡,散布在半山腰里。山顶上一座黑塔似的炮楼,高高地矗立在云端。
“他们的仓库,肯定是隐藏在山洞里。”喝茶的客人,是丁义和牛娃子,他们俩慢慢用眼睛扫视着卧虎墩高耸的山峰,和山上那些或隐或现的建筑。
“上山,只有一条路。”牛娃子一面观望,一边小声说道:“鬼子们把守得真严呀,你看看,从这里到半山腰,光碉堡哨卡就有三道。奶奶的,简直是铜墙铁壁。”
“嘘——”丁义轻轻制止了牛娃子的嘀咕。低下头喝茶。
从门口进来了一个茶客,戴着顶礼帽,低低地压着眉毛,坐下来要了一杯茶,两只眼睛打量着窗外。这茶客坐在茶桌旁的木凳上,挺胸拔背,甚是正规。牛娃子愣了一下,朝丁义使了个眼色。
丁义拿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这个新来的茶客,茶客的帽沿压得低,看不清面容,但这副姿态却有些熟悉,他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很快想了起来,这不是来石山的路上,大车店里遇到的那个搭乘鬼子汽车的汉奸吗?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默默地喝完了茶,付帐走出茶馆。牛娃子小声说:“他是汉奸。”
“知道,这地方的妖魔鬼怪真多呀,别处一定还有,不可能就这一棵独根苗。卧虎台,卧虎台,藏龙卧虎出妖怪。今天这里可真热闹呀。”
“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和尚,让他小心暗探?”
“不用。这家伙比鬼还精,眼睛一眯,什么都看到了。但是游老三他们没经验,呆会得嘱咐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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