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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工决战密营-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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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鹄础�
两个人喘匀了气,串着茂密的庄稼地,一直走出十余里远,彭壮把女人送到往南去的大路口,女人千恩万谢,彭壮倒有些面红耳赤,挠着脑袋不知道说什么,互相留了姓名,那女人娘家姓洪,让彭壮叫她“菊嫂”,两人匆匆分手,彭壮加快脚步,大步流星,登程赶回了密营。
项先生正和鲁满仓、惠姐在密营的大厅里商议着什么,彭壮满肚子感慨,坐下来把刚才遇到的事情草草讲了一遍,惠姐笑道:“老彭,这回你表现很好啊,既英雄救美,又没有犯莽撞跟伪军们死纠缠,有勇有谋,那个被救下来的大嫂,要感恩你一辈子了”
“你又来拿我开玩笑,”彭壮摇摇大脑袋,赶紧转开话题,“对了,我下面说正事儿,今天我跟阿混去后水峪村,想接近那个流臭水的地方,却给挡住了,鬼子们警备森严,别说进去,想接近百步之内都不可能。”
自从方江等人发现那个流臭水的神秘地方,项先生一直想进行抵近侦察,腊梅把长江里的怪瓷瓶拿回来以后,大家都认为那里很可能是敌人的毒气工厂,因此派彭壮和阿混前去详细侦察。
“那地方,不但有高墙电网,而且岗哨足有五六处,比他娘的鬼子司令部警戒还严实,我们俩围着它转了一圈,狗咬刺猬无处下嘴,只好到旁边的后水峪村,向别人悄悄询问。结果村里的老百姓也说不出来子午卯酉,只知道那块地方不准接近。走近了就开枪,大家平时都躲得远远的。院子跟前的地,都撂荒了。”
“嗯,不让接近,就已经说明它是个秘密基地了。”项先生说。
“可是,我们在后水峪村,又发现了一件怪事,你们看,我拣回了一张秘密图纸。”
第97章 金钩钓鱼(1)()
彭壮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一尺见方,既软又脏,是一张染了颜色的白色宣纸。展开,纸上用毛笔勾勒了一些点点、道道、条条。
“哈哈哈,”惠姐一见,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老彭,这就是你拣到的秘密图纸啊。”
“怎么了?”
“告诉你吧,这是一张国画,一张未完成的小写意山水,你看这几笔是画的山峰,用的短皴手法。这些崖上树林只勾出了轮廓,没有画完哈哈哈,老彭,真有你的。”
彭壮挠着脑袋,仔细辨认了一下,果然那只是一张国画半成品,他嘿嘿一笑,摇了摇头,“我看着乱七八糟,不知道写的什么,以为有秘密呢。谁知道是你们这些画家搞的鬼名堂啊。”
“咦?”惠姐忽然收住笑容,伸手拿过那张揉皱了的小画,仔细端详起来,同时用手指模仿着在空中比比划划,脸上现出奇怪的表情,“不对呀,老彭,你从哪儿拣的这幅画?这画不对不对,这是大师级的手笔,笔法简练有度,用墨收放自如,构图枯润相宜,这这太妙了,这份用笔功力,只有国内少数国画大师才能做得出来。它怎么可能出现在后水峪?”
“是吗?”项先生引起了注意,从惠姐手里拿过画去,他并不懂绘画,左看右看,也只能看出是半幅画作,但惠姐画功深厚,相信她的判断是不会错的。
彭壮眨了眨眼,“这画是阿混发现的,就在后水峪村边,一个垃圾堆里,当时,咳,我以为是谁家扔掉的擦屁股纸。阿混这小子挺细心,他说,这个小村里的老百姓穷得叮当响,有谁会拿纸来揩屁股?就给拣了起来,我们俩左看右看,也弄不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觉得挺神秘,嘿嘿,就这么着,当成秘密图纸了。”
惠姐歪头想了想,沉思着慢声细语地说:“嗯这事嘛,细想想,也说不上奇怪,自从南京沦陷以后,好多艺术家举家逃亡,散落民间,或者有人隐居在后水峪,也说不定项先生,不管怎么样,我想去看看。”
“咱们都去,”项先生放下烟斗,站起身来,“招呼陈榆他们,大家做做准备,一起去后水峪,那村外边的臭水工厂,以及村里边的秘密国画,都值得好好”他刚说到这里,忽然外面传来“叭勾——”一声枪响。
“鬼子的三八大盖。”鲁满仓霍地站起身来。
“轰——”“嘎嘎嘎——”一阵爆炸声,夹杂着爆豆般连续的枪声紧接着又从外面传来,鲁满仓伸手从腰里拔出手枪,哗啦一声推上子弹,“是鬼子,有情况。”
彭壮、惠姐、项先生都站起身来,纷纷掏出腰里的手枪,拔腿往洞外跑。连厨房里的老魏,都一边解着围裙,一边跑出门来。这枪声突兀急促,听声音并不算远,自从密营设立至今,保密措施严谨,附近并没发生过大的战斗,这是从哪里来的枪声?
洞口处,一个守门的特工伏在茂盛的树丛后面,手持一挺歪把子机枪,正严密监视着远处的动静。洞外的崖壁下,可以看见汤阿四正趴在十余丈远的那块巨大的门扇石顶上,手里端着一只汉阳造步枪,一动不动。
项先生在前,惠姐等人在后,大家拎着手枪,闪身出了洞口,绕过荆棘屏障,左拐右绕,从陡峭的山崖洞口曲折走下来。
汤阿四扭了扭头,放下手里的步枪,望了望项先生等人,用手指着西面逶迤的山岭,“那里,有战斗,规模不大,距离大约三里。”
“过去看看,”项先生挥着手枪说道。
阿四“出溜”一下从巨石上溜下来,提着步枪,跟在彭壮等人的身后。大家一溜小跑,钻出密营前栽植的树木掩护屏障,跨过一道弯刀形山梁,爬上一个巨石林立的山岗。
前面的起伏峻峭的山岭,绿树如盖,两百米前的一道陡坡下,扬起阵阵硝烟,“噼噼叭叭”的枪声,从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传出来。几块突出的巨石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两个黄衣鬼子兵,趴在石头后面正朝树林里打着点射,“嘎嘎——嘎嘎嘎——”的机枪象炒豆一样清脆。
“阿四,把那挺机枪敲掉。”项先生命令道。
汤阿四一言不发,提着汉阳造猫腰往前潜行了十几步,找到一个有利地形,把汉阳造往前一伸,“叭,”枪声响过,伏在树林里石头后面的鬼子机枪射手,一个翻身滚落在石头旁边。
“叭,”阿四的枪声又响了,另一个鬼子两手一扬,又翻倒在地。
“啾啾啾,”几颗子弹从阿四头上飞过。
阿四将头一缩,躲在石砬子后面,嘴里骂道:“狗日的王八蛋,鼻子倒灵。”
树林里响起咿里哇啦的怪叫,是日本鬼子的喊声,这些鬼子很有战斗经验,阿四这两枪,他们已经发觉了背后的袭击,随着一阵枪声,好几个穿黄军装的鬼子兵,从树林里冒出头来,端着三八大枪,猫腰射击着,冲着阿四的方向运动过来。
“打,”后面的项先生一声令下,几个人同时伸出手枪,“叭叭叭,”一阵杂乱的枪声,刚冲出树林的鬼子兵纷纷躲在石旁树后。项先生引着几个人冲下乱石岗,向阿四喊道:“撤,向鬼方。”
“鬼方”即北方,是特工们战斗时的暗号。阿四举枪朝着树林里“叭”地打出一枪,迅速转身,两个健步跨过乱石堆,边打边撤。项先生、彭壮等人分散开来,按散兵线一同后撤。大家都知道项先生“向鬼方”的命令,用意是把敌人引到北边去,远离密营,以防战斗打乱了,暴露密营的位置。
“轰——”一发炮弹,在惠姐身边爆炸了,气浪夹杂着泥土石块,将她推得横移数尺,一个跟头掀翻在地。
“你怎么样?”鲁满仓回过头来,冲惠姐嚷道。
“没事,”惠姐翻身爬起来,撩一把披散的头发,“呸呸”吐着嘴里的泥土,转身举枪朝后射击。枪口冒出的火花映着她怒目圆睁的双眼,熠熠闪光。项先生喊道:“鬼子的六零炮跟过来了,大家散开,往十九号集合。”
“叭叭叭,”枪声激烈起来,鬼子兵作战技能很强,一边狠狠射击,一边利用着山地里的各种地形,向前猛冲。六零炮弹呼啸着,不时在空中划过弯弯的弧线,落在身边爆炸。项先生等人利用地形捻熟的优势,只偶尔回身打两枪反击,迅速分散撤退。
“轰——轰——”炮弹在山坡上、乱石间不时爆炸,掀起冲天的黑色尘烟,和迸碎的石块。
第98章 金钩钓鱼(2)(求收藏推荐)()
项先生采取的这种“分散撤离”的策略非常有效,鬼子兵攻势虽猛,但兵力数量有限,难以分兵追赶。很快,大家在群山峻岭里象一群游入大海的鱼儿,消失在一道道山沟,一片片密林里。硝烟战火,被甩在身后。
枪声,渐行渐远了。项先生放慢脚步,向远处张望,那片刚才激烈枪战的密林,硝烟逐渐散去,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预示着战斗行将结束。刚才鬼子在同谁作战?结果如何?都不清楚。
他将手枪揣在腰里,拍打几下身上滚落的泥土,向“十九号”集合点走去。
残阳西照,群山峻岭间金光万道,层峦叠嶂又恢复了宁静。远远近近的山野树林,传出阵阵啾啾鸟鸣。
“十九号”是一片山峰下的缓坡,地形隐蔽,利于防守,坡上有几堵损毁的残墙,掩映在荒草丛里。似乎古代曾经有过庙宇之类的建筑,后来随着年深日久,荒无人烟而倒塌破败了。
等项先生赶到这片被树林包围着的山坡时,彭壮和鲁满仓、惠姐已经到了,正坐在残存的石墙上休息擦汗。
“阿四呢?”项先生弯腰走上坡去。
“不知道,这家伙打仗精着呢,不用担心。”惠姐扯了扯被炮弹皮剐破的袖子,不满意的皱了皱眉,这一场战斗,将她身上的衣服滚得又脏又破,好几处都绽开了口子。
坡下的草丛里一阵摇晃,阿四扛着步枪,嘴里吹着口哨,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走上坡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身穿黑衣服的汉子,头前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高高挽起袖子,手里提着一把大号驳壳枪,正是韦太保。
“项先生,你好,”韦太保把驳壳枪掖在腰里的皮带上,紧走几步,上前拉住项先生的手。
“哈哈,原来是你们啊,”项先生抓住韦太保的大手,摇了几摇,“我说是哪路人马,跟鬼子开了仗,怪不得。怎么着老韦,你们又把鬼子给惹毛了?”
“也算不上招惹,”韦太保哈哈一笑,向鲁满仓、惠姐和彭壮点头致意,抬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古时候诸葛亮说过,我不伐贼,贼必伐我。日本鬼子怎么可能让咱们过安生日子?”
“那倒也是。”
韦太保从兜里摸出一盒香烟来,分给项先生、鲁满仓等人,大家坐在墙头上、草堆里,抽烟聊天。几个韦太保手下的土匪分头站在远处放哨。
残垣断壁间,草丛里窜出一只小黄鼠狼来,晃着灵活的小脑袋,左看右看,忽地跳起来,蹦上韦太保身边的半截断墙,韦太保伸手一抓,那黄鼠狼灵活无比,长尾巴一晃,闪电般地逃走了,韦太保身子一歪,反倒差点摔倒了。
大家一阵哄笑。韦太保笑着摇头,自嘲地说:“你看,鬼子就跟这黄鼠狼似的,你不惹他,他自己也会出来找你麻烦。”
“什么呀,”惠姐向旁边坐了坐,“你们几个人都抽烟,人家黄鼠狼呆得好好的,让你们把人家给熏出来了。”
“有件怪事,我得跟你们说说。”韦太保吸着烟,摇了摇脑袋,“这事儿,我琢磨两天了,始终弄不明白。”
“哦?”
韦太保说:“前几天,我去狐仙岭,那地方你们知道吧?有座小山不算高,满山坡长得都是野酸枣树,密不透风,人都很难走进去,据说山上遍处都是野生成精的狐狸那天也真怪了,我碰到了一群人正在开会。”
有谁会在荒凉的狐仙岭上开会?项先生心想:除了土匪盗贼,最有可能的便是游击队。韦太保继续说:“若说是本地杆子盗伙,那我多半认识。但那些人我一个不识,看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商人,有财主,还有军人,穿着伪军狗皮的和平军军官。足有十来个,奇怪的是,他们看起来都挺激动,不断争吵,吵得脸红脖子粗。”
“吵的什么内容?”
“我只听见了零星的几句,有人嚷嚷着:‘又不是没有骨头,都是五尺高的汉子,干吗要靠着别人’还有人说:‘人多力量大嘛,凡事也都得稳妥为先,莽撞害死人,这怎么能算得上上趋炎附势’我怕暴露,没敢仔细再听下去,便悄悄下去溜掉了。项先生,他们吵嚷的绝对是大事,要不然,绝不会人人大瞪着两眼吵得面红耳赤。这里头有秘密,我敢肯定。”
“嗯。”项先生抽着烟,默默点头。
韦太保说来说去,也只是一鳞半爪,关于那些人集会的身份,会议涉及的内容,有关人物姓名之类,完全不得要领。阿四遗憾地直摇头,“老兄呀,你干吗不多听一会呀。”
“呵呵,”韦太保也笑着摇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悄悄溜掉了。后来一回忆,才觉得不太对劲。”
“狐仙岭?”惠姐扭过头来,“那地方不是离着白枫寺不远吗?”
“没错,岭下就是白枫寺。”项先生吐掉嘴里的烟头,“老韦,你这烟没劲,比我的老旱烟差远了。”他掏出自己的木头烟斗,到烟口袋里挖烟丝,“咱们现在就到白枫寺里去,老韦,我请你在那儿吃晚饭。还有,让你见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对,跛脚龙,眼下就在白枫寺里。”
韦太保听到跛脚龙的名字,眼睛里闪出怒火,一拳打在身边的残墙角上,“他奶奶的,这个王八蛋,我正找不着他呢,他怎么会在白枫寺?我非宰了这个狗日的。”
“宰不得,宰不得,”项先生摇头,“眼下跛脚龙被咱们控制了,正在白枫寺里当诱饵,给咱们钓鱼用,这小子就属黄鼠狼的,满身臭气,可是,他能吸引着别处的臭货,到白枫寺里来跟他臭味相投。正好有利于咱们撒下金钩,放长线钓大鱼。好了,天不早了,咱们走吧。”
一行人站起身来,迎着夕阳,说说笑笑地走向山下。
那次滁县砸牢劫狱之后,慈明和尚生死未卜,为了以防万一,项先生特工队将白枫寺建成了秘密监视哨,把跛脚龙安置在寺内。
等项先生和韦太保等人到达白枫寺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漫山红霞,将寺外青山染成一片红灿灿的烟火红,无比壮观绮丽。古老的寺院笼罩在如火的晚霞里,似是仙山楼阁。惠姐见了不由一阵连声赞叹,只恨不得立刻竖起画板,描绘山间美景。
寺内,安安静静,几片落叶,随着晚风在墙角翻滚。
跛脚龙正没精打采地躺在正殿旁边的厢房里,抽着闷烟。这间厢房原是慈明和尚的住室,墙上那柄纹着飞龙的弯刀,依旧挂在“佛”字竖条幅旁边。香案上点着一支细香,冒着袅袅轻烟。和跛脚龙嘴里喷出来的烟雾混在一起,把屋里弄得烟雾缭绕,几乎都看不清人的面目了。
项先生等人踏进寺院的山门,一阵脚步和说笑声打破了古寺的宁静,跛脚龙惊疑地掐灭烟头,从竹椅上站起身来,跛着一只脚走到屋外,见到项先生等人,点头哈腰地陪笑,忽然,他看见了走在后面的韦太保,不由打了个冷颤,满脸尴尬。
“大大哥。”跛脚龙怯生生地冲着韦太保挤出一丝笑容。
“哼,”韦太保冷冷地盯着跛脚龙,“你别叫我大哥,既然项先生命令你将功赎罪,那我也可以既往不咎,以前的事,都不提了。以后你照项先生的命令行事,若敢稍有违抗,看我不活剥了你的皮。”
“是是,大哥,我已经改邪归正了。要是慈明那小子敢再回来,我一定活剥了他的皮。”
第99章 农家菜园(1)(求收藏推荐)()
项先生戴了顶草帽,手拿马鞭,赶着一辆驴车,惠姐、陈榆、彭壮都坐在车上,大家一路颠簸,来到后水峪。
这是一个美丽的小村庄,绿树环抱,村里的白墙黑瓦,颇有江南特色,村外,绿野无垠,是一望无际的庄稼。项先生用鞭子指点着绿色起伏的原野,满腹感慨地说:“象这样的村子,若是和平年景,最是富庶,庄稼一年两熟,物阜民丰,只可惜敌寇践踏,战火绵延,百姓才不能安生。”
“哈哈,”彭壮盘腿坐在车厢里,笑道:“你怎么和老方一样,老是发文人感慨呀。”
“唉,说起老方,真让人挂念。也不知道方江和丁义他们,在石山城怎么样了。”
阿混背着个破草筐,在村头的树林边和众人汇合了,他向项先生报告说:“我已经打探明白了,这村里新近搬来了一户人家,是一对六十来岁的夫妇,外乡口音,老两口在村里租了间房,呶,就是那边,村边上那两间小破房就是。”
“北边,那个流臭水的工厂,情况怎么样?”
阿混连连摇头,“进不去,我又绕了一圈,院里有鬼子的狼狗,有动静就乱叫。那个大院子嘛,围墙有一丈高,上面有电网,最麻烦的是,围墙四周没有庄稼,形成一片开阔的荒地,根本就接近不了。”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
惠姐跳下驴车,让阿混带路,走向那间村头上的小破房子。两个人刚走到房子近前,从屋里走出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来。
这人头发花白,微佝着腰,鼻梁上戴着老式花镜,走路颤颤微微,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惠姐径直走到离他不足一丈远的地方,仔细打量。
那老头抬起头来,扶扶眼镜,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曾老师,”忽然惠姐神情激动,脱口叫了起来,快步走过去。
老人吃了一惊,睁大两眼,看着走过来的惠姐,有些犹豫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从屋里又走出一个老太太来,穿了一身对襟中式裤褂,也是头发花白,满面皱纹,但是精神还好,比老头强得多,她看到惠姐,也睁大了眼睛,上前拉住老头,用枯瘦的手指着惠姐,说:“你你是小惠?”
“师母,是我呀,曾老师,您不认识我了吗?”惠姐上前搀住老头的胳膊,同时把头上的花头巾摘下来,甩了甩头发,满腔兴奋的神情,笑着叫着,“曾老师,果然是您,真是太好了师母,咱们进屋去说话,好吗?”
“小惠,你真是小惠”曾老师也激动起来,抓住惠姐的手,“你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故人,太好了,太好了”
“小惠,快屋里坐。”老太太和惠姐一左一右,搀着曾老师,走进院子。小院连院墙也没有,只用秫秸绑扎围起一个小圈,但院里收拾得颇为洁净,门前墙角,还栽了些月季芍药,窗前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架子。
阿混跟在后面,走进院来,围着那个斜斜的木架转了半圈,不知何物。惠姐对他说:“那是画架。”
“哦。”
几个人走进屋内,老头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颤抖着花白胡子上下打量惠姐,“好,好,没想到,一别数年,小惠,我真高兴,没想到咱们在如此离乱之秋,还能见面,当年你们那班学生,可不知道大家境况如何,唉,真是世道沧桑啊”
“曾老师,您可老多了。”
“可不是嘛,”老太太给惠姐和阿混让座,“他整天唉声叹气,还能不老?现在眼也花了,背也驼了,画也画不好了。”
曾老师又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国家蒙尘,黎民多难,上海沦陷,杭州沦陷,南京沦陷,我们两个老朽,象丧家之犬一样,一路奔波流浪,到这里投靠亲友唉,你还怪我叹气,不提这些了,小惠,你近些年怎么样?成家了吗?”
“成家了,孩子和先生,都在重庆。”
“那就好,那就好。”
惠姐打量着这间狭小的住室,屋里摆放着农家常用的黑色板柜、竹椅,收拾得很整洁,木柜上放着几包绘画颜料和几张宣纸。她问:“曾老师,师母,你们避居到此,靠什么为生呢?”
“村里有我一个亲戚,经营着菜园,”曾老师摘下眼镜,“我平常去他的菜园里帮忙,逢集市的时候,我和你师母,就去卖些蔬菜”他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
惠姐听着有些啼笑皆非,“老师,您是国内知名画家,却沦落到卖菜为生,这珍珠蒙尘,这是怎么说的呢。”
“卖菜倒也无所谓,靠自己的力气谋生,却也不丢人,可让人难受的是,卖菜就能安生了么?大兵们连抢带夺,欺侮百姓,稍不如意便加杀戮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眼看着国家锦绣河山,遭敌寇蹂躏,我等草民百姓,日受荼毒”曾老师语调里越来越愤怒。
说到这里,老太太在旁边悄悄拉了他一把,曾老师猛然醒悟,闭口不再说下去。又叹了口气。
惠姐笑了笑,“老师,离乱岁月是非多,小心谨慎是没错的。不过您二老放心,我们不是汉奸,和您一样,都是有良心的中国人,眼下,国家蒙难于战火,有些软骨头投敌事敌,苟且偷生。但我相信,更多的人正在以各种形式跟敌人战斗。拿我们班的同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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