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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大都护-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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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铁血男儿马背上做爱,被窝里遇刺,提着人头谈判,顶着皇帝的压力精忠报国。在外部多事、宫斗复杂的东汉时代,定远侯班超是一个传奇人物,四十岁从军出使西域,用30年的半生心血,转战天山南北,重开丝绸之路,稳定了汉朝对西域36国的治理,成为历史上难出其右的纵横家、军事家和政治家,其成熟的政治见解和艺术的领导能力,为后世边疆和少数民族地区的管治提供了典范。同时,班超与少妻米夏公主极富浪漫色彩的爱情,他对少子班勇爱而不溺的培养,充分彰显了一位铁血男儿的慈爱柔情;班超顶着传统压力支持部下与西域女子结合,对于祖国大家庭各民族的融合,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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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东归()
定远侯班超一脚迈进寂寥肃穆的墓园,那一双昏花的老眼就酸了。
时值公元102年的盛夏,夕阳的余辉从沙枣树和松树的枝叶间筛漏下来,把一块块青石黑字的墓碑染成了婆娑的血『色』,霍延、田虑、祭参、白狐、甘英……那一个个熟悉活泛的名字,倏忽间化成一群年轻的生命,从墓碑上跳将起来,像当初打了胜仗一样,向他挥剑致礼,一下子就把他的热血提到了嗓子眼。这位纵横西域的老将军下意识地咳了几下,喉咙还是黏糊糊的,一路上想好的告慰之语,欲说还罢,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往墓塚间踅着,去抚摩那一块块被炎阳炙热的墓碑,如同在检验壮士们出征前的装备。
顺着眼睛的余光,老都护忽然发现了一处敞口空『穴』,深约七八尺,周壁都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块砌了的,『穴』底铺了一张草席,顶头还搭着一架梯子。他不禁眉头紧蹙,回顾从关内专程接他的儿子班勇、长史徐干和一群从事幕僚人等:谁又殁了?可是这些人一脸严肃,谁也不开口。正在这时,『穴』洞里钻出一个人来,立直了身子,头顶那切云高冠的牛角环就升到地面,一身甲胄,穿得齐齐整整,腰间挂把长剑,右手执着头盔,一看见班超,尊了声“大都护!”忙将头盔举了三次,然后攀梯上来,扶剑屈膝,行了个大礼,动作十分麻利。
“把他家的……咋就住到里头了?”
“嘿嘿,下面离弟兄们近呢……”
班超的老泪终于滚落了下来,这位半路出家的将军,大半生和文字打交道,骨子里还是有一些文人的脆弱。他颤巍巍地将拐棍换到左手,用惯于使笔使剑的右手,轻轻抚『摸』这老部下那高挑的冠环,又拍拍其没有了胳膊的左膀,想扶他起来,可惜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伤心得直想哭。还是班勇的眼尖,立即上前搀扶董健,帮其脱去甲胄,只着褂子,却也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这位独臂将军叫董健,字升达,六十出头,名义上是都护府的校尉,几年前从龟兹护送几位弟兄的遗体到疏勒,并将此前散葬各处的烈士遗骸,全部移葬盘橐城外的陵园,便留在疏勒不走了,说是学留侯张良挂冠“隐居”,班超屡召他就是不归,白天大多在陵园栽树浇水,有时也到长史府的卫队去指点训练,深得年轻人的尊敬,晚上回到盘橐城喝酒下棋,高兴了就找长史徐干对弈。
董健在几天前听说班超要来,在东归洛阳之前专门绕道疏勒,与弟兄们做最后告别,就精心准备了这次的见面方式。他请班超不要伤心,别看他把归宿修好了,可不想就这么快去见先走的弟兄呢!当年跟班超出来的三十六个人,就剩他一个了,金贵着呢!眼下国泰民安,“丝绸之路”通达,日子不错,但匈奴忧患又起,他得帮徐干提醒着年轻人,好好训练,替朝廷保住先烈们打下的这片土地呢!他这一番安慰,说得班超情绪缓和许多,老哥俩挪开步子就拉起了家常。
“升达,你我几年没见了,还能纵马驰骋不?”
“能呢,咋不能?不信你问徐长史。”
“那些娃娃们服你?”
“敢不服!我儿子都是军侯了,谁敢『骚』轻?”
班超终于笑了,他被老部下这“不死就乐呵呵”的『性』格给感染了。董健所说的“儿子”其实是霍延的儿子霍续,叫他“干爹”,这会儿正在空地上调整部队的行列队形。他们这些远离朝廷、身处险地的外臣将士,相互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一般的上下级关系,是真正的同生共死、血沾泪连。董升达『摸』准了班超的脉搏,知道这老兄看见自己这么多部下躺在这里,肯定会伤感。所以他自导自演的这一出,就是要告诉自己的官长,这几年来他把死去的弟兄们照顾得不错,不管是霍延、田虑等最初三十六人的轻骑队,还是徐干与和恭所带来的援军,哪怕是死囚充军,都是朝廷的烈士,大小祭祀都是一样的。
汉军烈士墓园离盘橐城不到二里地,里边是一圈松树,外面围了好几圈沙枣,春天枣花芬芳,夏天莺啼鸟鸣,秋天沙枣累累,即使冬天也有绿『色』,也不算委屈大家。在他看来,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活着的时候大家是好兄弟,战死了,安埋好,把家里给照顾好,闲时能想起其在世时的样子,四时祭祀就行了,有啥难过的!司马迁都说了,人固有一死呢,谁还能老活着!他同时想告诉定远侯,他不回西凉去了,在西域三十年,也适应了,虽然这里每一片绿洲都不是很大,没有关内那么辽阔,但有山有水有城池有田畴,人也友善,吃得饱穿得暖,有小酒喝着,还求个啥!他活着就看护墓园,死后就葬在墓园,和战死的弟兄们埋在一起,伙伴伙伴,伴着就是大伙儿,哪里黄沙不埋人啊!
这个老战士显然已把西域当家乡了,真是大丈夫四海为家,洒脱,干脆,豪爽,爷们的劲儿令人羡慕、敬仰。只是班超将也拜了,侯也封了,边疆大吏的高冠戴了多年,身份不同,牵挂的事情太多,对朝廷有强烈的责任,纵是多有不舍,也必须回到皇帝身边,把将士们对朝廷的拳拳忠心、对家乡的殷殷怀念,把自己经营西域三十年的得失方略,当面向年轻的和帝刘肇掏掏心窝子,和大臣们详说一番,取得物议满天的朝堂的认可,以便朝廷能制定一整套长远策略,穏边安邦,一以贯之,长保国祚,可不敢哪天心血来『潮』,被一些坐而论道的『奸』佞之臣一忽悠,就瞎折腾起来,把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破坏了,甚至重蹈光武帝失去西域的覆辙。他这想法由来已久,只是早前表达的机会不成熟而已。
班超这个人感恩意识很浓,他感激和帝重新设立了西域都护府,给了他施展才华的大平台,而他在西域的经略,也成为和帝的主要历史功绩之一。可是刘肇登基时年仅十岁,二十四岁的窦太后临朝摄政,后宫少『妇』见识有限,一切权力聚于以窦宪为首的窦氏一族,搅得朝政乌烟瘴气,刚直大臣非杀即贬,有识之士纷纷挂冠;而小皇帝十四岁亲政后,又矫枉过正,专宠宦官,先是计杀为朝廷立下旷世奇勋的大将军窦宪,几乎灭了窦氏一门,继而清理党羽,层层深挖,勾连牵扯许多无辜,就连自己的胞兄班固,当代最有名望的一代文豪、史学家,也被构陷入狱,含冤而去。窦氏既灭,本该整肃朝纲,厘清官宦界限,选贤任能,把祖宗打下的江山守好,再图中兴光大,谁知初尝男女之欢的好『色』皇帝前门驱虎,后门引狼,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清明朝政的一缕微光稍纵即逝,那种杀气腾腾的氛围不是他入京述职的合适时机。
后来,西域多事,他疲心竭虑,刺促不休,一晃到了六十八岁,头也白了,眼也花了,耳也背了,脊也弯了,看得越来越远,『尿』得越来越近,前胸后背的枪伤箭创不时隐隐作痛。按照朝廷西域都护一任三年的规矩,他该卸任了,适逢董健晋见后说和帝刘肇春秋已盛,能自己做主,他觉得是东归面圣的时候了。他已经侍奉了三代皇帝,京都洛阳印象已模糊,九六城那熟悉的驴肉火烧、肉丸胡辣汤早已不知何味儿,三十年未曾谋面的发妻水莞儿是否还黑发依旧?于是他给和帝上了一道奏疏,“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谁知朝廷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接替,一拖就是两年。
眼看生命的灯油将尽,自觉老天给他的时日无多,不得不请在后宫教书的妹妹“曹大家”(班昭)出面,托皇后贵人几番斡旋,方得颁诏回京。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极力推荐他的助手和好友、现任长史徐干继任,却得不到朝廷的认同,而朝廷几经考虑,最后让曾在护羌校尉任上胡作非为、去年刚调柳中任屯田校尉的任尚来接替他,白瞎了徐干的一腔热血与智慧不说,不禁令他为西域的前途担心。
徐干倒是不太在意能不能当上都护,能否获得封侯,他也六十五了,主张西域的事务应该交给年富力强的干臣来充任,特别像霍续这样父死子承、前仆后继的“西域二代”,他们热爱西域,熟悉西域,愿意为朝廷守好“丝绸之路”,事业交到他们手里,应该是最好的传承。他看天『色』不早了,董健跟长官也说得差不多了,就提醒班超祭礼开始。
霍续早把祭祀的准备工作安排停当,青石祭台,摆满了羊头、牛尾、猪腿、活鸡(四牲)、西瓜、香梨、白杏、蟠桃(四果)、馓子、烤馕、米糕、油挞等供品,台前的空地里站满了队列整齐的士兵,九柱白『色』的羊油蜡烛已经点亮,一束待燃的胡香静置松木香案的香炉旁。随着徐干一声令下,鼓、瑟、笙、笛、弹拨儿齐起,宛如吹角连营,旋又戛止。班超扔下拐棍,虔诚地跪在案前,拈香去点,无奈手抖得厉害,半天也不能将香头对准烛炬,心下正在惭疚,忽然一阵风来,竟将火苗吹到香头,袅袅地燃烧起来。究竟是神来相助,还是将士的阴魂感天?他突然手也不抖,腿也不疼了,仰头作了一个长揖,将祭香『插』到香炉里,然后奠酒、焚麻,叩首,起身准备宣读祭文。
祭文是徐干让掾史代拟的,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一方麻纸,他扫了一眼就焚之一炬。那些书面的官话还是走官道吧,烧给烈士让他们闲了慢慢看。这张麻纸还是他送给徐干的,而他一共也没有几张,都是妹妹托驿丞捎来的。当时的尚方令蔡伦发明了造纸术,但刚能造出粗纸,平常人家根本难得一见,把如此珍稀之物献给地下的英灵,也算值了。
“弟兄们,你们的躯体虽然被黄沙掩埋了,你们的精神绝不会被风沙淹没,我一定上表皇帝,把你们的功绩录进朝廷的兰台,你们的家人将永飨你们的福泽……”
福泽!福泽!福泽!!!
班超话音刚落,身后的将士们齐声呼叫,似乎长官的话引起他们强烈的共鸣。陵园里响起久久的回声,返巢的鸟儿受了惊吓,扑剌剌飞向夜幕将降的天空。穹顶还散飘有几朵红云,仿佛向陵园的生命和灵魂挥手致敬。班超一转身,看见高大魁梧的霍续在领头呼叫,又对年轻的将士们充满了无限的希望,他觉得西域的未来,就寄托在这些年轻人身上。
祭礼结束后,班超回到了盘橐城。这是他仿照汉长安城的模样,在原址基础上亲自改建的一座小型城堡,既是御敌的城防工事,又是他料理事务的长史府,他在这里居住过二十多年。如今故地重游,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巍峨的城墙,厚重的大门,架着辘轳的水井,堆着沙袋的箭楼……他与部下一起栽种的胡杨已经粗有半抱,而浓密的柳荫下那块画着棋格的石板,棱角都已经磨光。他真有些难以割舍,却又为这些建设成果能有徐干、霍续这样的人承继而颇感欣慰。他在晚宴上嘱咐霍续孝顺董健如事父,并与徐干约在洛阳相见。
次日,班超本打算陪班勇祭拜一下母亲米夏公主就启程的,可是疏勒王成大非要他到王府住上一晚,与义女月儿和她的一双儿女最后团聚一次。盛情难却,他又盘桓了一日。第三天成大率领疏勒大小官员,隆重欢送与疏勒有特殊感情的大都护,大街上塞满了兵民,鼓乐喧天,歌舞蹁跹,有孩童为他献花,有老人看见他擦泪,他相见时难别亦难,内心的情感特别复杂。成大亲自把他扶上驿车,还馈赠了一些玉器土产,要他转告大汉皇帝:汉在疏勒在。
汉在疏勒在!疏勒王成大这句话分量极重,其传达的意思也极其明了。班超感到心里沉甸甸的,不知是压力还是责任。马车的大木轮刚开始转动,身后又传来义女月儿深情的歌声:西域的月儿兮又明又亮,西域的河水兮又浑又凉……
第2章 晨讯()
公元72年冬月,一个寒冷的早晨。
东汉王朝首都九六城西北角一个普通的小院,四十岁的誊文馆老板班超打了一阵拳,练了一会儿长剑,又『操』起长枪比划起来。这是他的早课,每日雷打不动。顶着头帕的妻子水莞儿端半盆热水,放在油漆斑驳的脸盆架上,撂下一句“饭就好”,转身又回厨房。八岁的儿子班雄在墙角闭眼背诵《九歌》,听到母亲召唤后瞟了父亲一眼,又接着往下背。小女班韶刚过三岁,左手拎只小陶罐,右手捧方白汗巾,吃力地迈过厨房的门槛,轻轻地扭扭肩,站在房檐台上,乌黑的眼珠随着父亲的伸展挪移不停地转动。等到班超把枪『插』在托架上,穿上夹袄,过来洗脸,小丫头才怯生生地告诉父亲,娘说家里没醋了,盐也不多。
班超接过汗巾擦把脸,亲了亲女儿红扑扑的脸蛋,怜爱地拽了拽她的小辫子,说了一声“知了”,就接过醋罐出去了。
柴米油盐酱醋茶,居家生活七常事。对于班超来说,醋更是不可或缺,因为他是扶风平陵人,他的家乡就是“醋坛神”姜太公的故乡。那位渭滨垂钓的智者,不但鼎力辅佐了周室王朝,还以一百四十岁的高寿令后世遥望其背,而他的长寿秘诀据说与每日食醋有关。所以在扶风、雍城两郡,面食调醋为标配,家家女人都会做醋。搬到洛阳后,因为地方局促,妻子做家务带孩子还要帮他整理书简,实在腾不出手来,就只好买着吃了。可是他刚出头门,迎面就撞上兄长班固,寻思不年不节,这位清高的郎官,怎么会大白天到这鱼龙混杂的平民区,也不怕被人说三道四了?
“走,显亲侯窦固将军找你!”
班固是从皇宫那边过来的,上班路上碰见刚下早朝的窦固,点了卯就赶紧来接兄弟了,也不看班超的一脸狐疑,拉上就走,他的马车就停在街角。班超说去都尉府得穿体面点,要不给你丢人,这才挣脱兄长的手,回家换上当年闯金銮殿时窦固赠的那套行头,上了班固的车。
说起来班超只比班固小十一个月,俩人都出生在公元32年,一个正月头,一个腊月尾。他的父亲班彪曾是当朝的大文学家和历史学家,当过望都县长、大司空府的秘书长,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历史,对礼制和秦朝以来的边疆治理颇有研究,曾多次参与决断匈奴、西域等国家大政。他总是告诫孩子: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不管你被供在堂上还是被埋在沙子里。理虽如此,但人非金石,一生就那么几十年,在沙下埋藏时间长了,这一辈子就过去了,发不发光只能寄望于来生,而来生之事佛也难明。
班家兄弟尊的是一个大儒父亲,脾气禀『性』却不太一样。老大班固九岁即能属文,诵诗赋,十六岁入太学,博览群书,于儒家经典及历史无不精通,他晋见过前来讲经的光武先皇帝,结识了许多望族优士,官宦学者,并凭着一篇分析咸阳和洛阳优长的《两都赋》一夜成名,成为与东汉另一位文学家付毅齐名的青年才俊。他一心承父遗业修史,留名千古,几经周折当上御史府里的兰台令史,能够经常见到皇帝,也向皇帝提供有关文史典籍的咨询,熬了多年,前年总算升任校书郎。
郎官在京城虽然一抓一大把,但也是有一定身份的人,修缮宅舍,购置车马,原本都属正常,可班固这个人儒气过浓,仁慈宽厚,对小他十三岁的娇妻,百般迁就,又娇惯孩子,不大约束下人。他雇了妻子的表弟做车夫,那家伙是个少教狂徒,动辄载上孩子招摇过市,惹了事就扬言主人是班固。别人看在班固侍奉皇帝的的份上,也不好和他计较,但由此引发许多街谈巷议,知道的说班固怕老婆家教松弛,不知道的就骂他小人得志,傲慢狂妄。为此,班超劝过兄长几次,建议他换人,有一次还替他教训了车夫。班固也以为然,却被娇妻的喃声酥泪一泡,先自软了,只轻描淡写地说了车夫几句,反责弟弟打人有失大雅。班超忿忿然:你就惯着他,迟早惹出祸来!
其实老二班超的学识也不差,但与乃兄人生观不同。他的身上多少还保留了一些豪强祖先的血『性』,他十三岁开始拜当地一座寺庙拜师学武,一年四季,风雨无阻,日日练身不辍,认为大丈夫如果无他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怎能郁郁久事笔墨间呢!傅介子和张骞都是前朝通使西域的功臣,一时誉满天下,一直是班超膜拜的英雄。还有一位当朝英雄也令他很佩服,这人就是越骑司马郑众,明帝派他去北匈奴商议和亲之事,他在路上察觉南匈奴对朝廷与北匈奴修和十分不满,私下联络北匈奴共同叛汉,便以最快速度报知朝廷,采取派兵威慑措施,到了北庭后单于报复辱没他,让他下跪,他只跪皇帝,不跪单于,宁死不向匈奴单于屈膝,保全了使者的气节,彰显了大汉的国威。
班超有时也研究孔孟董仲舒屈原,更多则研究孙武白起庄老张仪,研究西周以来华夏大地的群雄逐鹿和疆域消长,特别是对南北东西及属国的山川地理特别有兴趣。他认为当官要谨言慎行,经商要高调运作。当官太过高调就会变成出头的椽子,即便没被雨水泡烂,也会被人锯断;而经商太过低调,不去推销、不去表现、不去王婆卖瓜,美酒虽香而巷子太深,没人能闻得到。因此他很愿意结交人,和人见面熟,三教九流都有认识的,这些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圈,常常能给他招揽来生意。但结交不等于友交,市井之人图一点小利过日子,能够推心置腹的人屈指可数,他需要把握的是分寸。
当兰台令史的班固,对对弟弟的生意也很上心,时不时帮他介绍一些业务,也有人是慕兄长之名专门找到他,活多的时候还要请短工帮忙。尽管如此,班超也常叹息自己命运不济,空有大志而沦落市井,需要有人保护。郎官这棵树虽然不是很大,但兄长总能让他靠靠肩,避避雨,假如兄长班固出点什么变故,兄弟两家现有的温饱就会泡汤。从贫穷过来的人太害怕贫穷了,贫困潦倒的人连腰都直不起来,遑论志节,哪怕你祖上多么威风,天上的星星根本照不亮穷人的柴房。
班超清楚的记得,自己二十二岁年,乞假在老家养了两年病的父亲班彪,终于斗不过病魔,撒手人寰,这突然的变故不但中断了兄长班固的太学学业(丁忧),也很快使他家陷入了一贫如洗的困境。东汉的官俸并不厚,廉吏又无外快,班彪的薪水为年薪六百石(一石约为今二十七斤),在职时维持一个家庭小康有余,但也攒不下多少。父亲养病这两年,花销甚大,葬父的用度全靠老人家生前旧友同僚馈赠的赙仪,而父亲走后奉母扶妹是兄弟俩的责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开门七件事,钱从哪里来?哥俩几经商量,就在老家开个誊文馆吧,帮人抄写书信,也算不太辱没斯文。
东汉前期造纸技术还没成型,书都是用麻线将竹条或木条织编起来,再把字写上去或者刻上去的,统称书简。做书简是个力气活,要把竹子或木板剔成大小薄厚差不多的条字,再截成等长的小段,然后用力扎织。书简也有规格,根据用途和使用者喜好,分为大中小长短粗细各种,以上奏朝廷的奏简最为讲究。
最早编简都是抄书的人自己动手,对从业人员要求颇高,要文武全行当,后来出现市场细分,编简和抄书成了上下游的两个专业。班家兄弟编简的事干不了,只能抄书,偶尔还有顾客上门请代写信。仗着兄弟俩才高八斗,书法隽秀,大户青睐,塾师高看,业务很快就开展起来。但彼时能读起书的人不多,需求毕竟有限,生意勉能糊口,不时还会断顿,不得不低头向屠户、粮商或菜贩求贷,免不了受人冷眼恶语。
三年除孝,适逢光武帝驾崩,太子刘庄即位,后世称孝明皇帝。班固觉得誊文公不是他毕生所追求的事业,便下功夫寻找机遇。不久,远在京城的老同学付毅传来消息,说明帝任命弟弟东平王刘苍为骠骑将军,准许他选用辅助官员四十人,这是一个出仕的好机会,班固便上了一篇《奏记东平王苍》,举荐了六位贤良才俊。
后来,班固所举荐的人才大部分被刘苍所起用,但班固没有推荐自己,竟与东平王失之交臂。经此挫折,班固又打算把出仕的事先放一放,业务之余静下心来研读父亲所留史简,加以整理和修订,以便传世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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