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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大都护-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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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祭参突然想起一件事,说他想带部队夜奔克孜勒山,断了乌即城的水源。乌即城的用水主要靠乌即河,水井不多,河流一断,井水很快枯竭,无异是雪上加霜。董健眼睛一亮,说当年匈奴在天山之北围困耿恭,用的就是这个办法。徐干说方法本无善恶,就看谁来运用,祭参的人马也歇了几天,士兵们看人家杀敌立功,手都痒痒了,今夜就辛苦一趟吧!
第59章 断源()
打仗不光靠刀枪,常常还要使用刀枪以外的东西。
祭参带了两百人,深夜赶到克孜勒山根,发现河床较低,假如仓促筑个小坝,水流无法改道,很快就会漫坝,而沙土又极易冲走,水坝很快就会消失,最终徒劳一场,起不到断流的作用,只好顺着溪流往上走,另寻合适的地方。走了一会儿,发现两个山沟并成一个,看样子以前的河水是流向另一个山沟的,也不知何年何月改的道,现在正好将水流改过去,使之流向西南方向。这点工程比筑坝轻松多了,一会儿就大功告成。士兵们急于回去睡觉,祭参却不急不慢,带了几个人往山上踏勘。
这个山沟很大,两面山坡不甚陡峭,东边草茂,间有灌木,西边草疏,多处石突,他觉得在离河岔口一箭的高处,挖一条扇形掩体,应该可以打一个伏击,只要番辰的人想喝水,就得拿命来换。挖工事是个体力活,有人畏难,祭参说这会儿多流汗,是为了明天少死人,难道你们愿意流血甚至牺牲而舍不得流汗么?他这样一说,无人再出怨言,一个个挥撅使铲,赶破晓之前,一条深三尺、阔尺五到二尺的工事竟然挖成了,然后率队回村,给徐干汇报,换了一拨人带上干粮,重新回到山上守护水源。
溪水断流后,乌即城马上出现了恐慌。果不其然,番辰一大早就忙上了,派了一支百人小队往上游恢复供水,然后亲自带了六七百人马出城,往甘英控制的一个较大村庄扑去。这些人有一大半没骑马,说明城内草料已经相当匮乏,重点是保人了。过了一会儿,甘英所在村子升起狼烟,徐干正要组织包抄,突然想起班超和祭参都说过,善兵者,注重攻击运动之敌,就想玩一把“围魏救赵”,也在弟兄们面前『露』个脸。于是令人分头传令,准备佯攻乌即城。甘英手里有四百多人,又有地利可凭,在村里缠住了番辰,双方杀得不可开交之时,徐干指挥几个方向的人马,齐齐冲向乌即城,放一阵大箭压住墙上守军,扛两部云梯往墙上架搭,四下里拼命击鼓,一堆人佯装攻城。
早有探子报知番辰,赶紧回撤救援。甘英却驱驰追赶,紧紧不放。徐干让步兵散开,避过番辰骑兵锋芒,命董健率骑兵迎面接杀。董健故意喊着杀番辰,把敌人注意力集中到番辰周围,却与敌骑稍事接触,有意放过番辰骑兵,与甘英骑队相向而驰,两面夹攻,将徒步的敌军夹在中间,飞刀挥剑,切脑袋如削泥,两个回合下来,活着的已经不多,被城内出来的敌军救了进去。董健与甘英吹口哨庆贺,徐干见好就收,又命董健派一部分快骑,迅速援助祭参。
董健得令,自己带了二百多快骑手,一路顺河床前进。赶到山里的时候,祭参凭借工事,石头砸,弓箭『射』,已经将抢水的敌兵『射』杀近半,剩下的退到弓箭『射』程以外,准备一部分人发起攻击,掩护另一部分人筑堰改水,由于战马饥饿,纷纷就近低头吃草,半天也组织不起来,正好被董健和祭参上下一压,夹在中间成了肉饼,杀得一个也没剩下。两人检点队伍,只有十几个轻伤,也算完胜,于是合兵回营,向徐干交差。几个人围在村里的大树下合计,番辰几天来损兵折将,剩下的兵力已经不足七百了,一粒粮食都没抢到,又面临水荒,战马很快就会饿死,或者变成士兵的腹中之物,那些失去了战马的骑兵,战斗力就大打折扣。汉军眼下还有骑兵九百,疏勒步兵也还有一半,战力远在敌之上。短短几天,战场的形势发生了逆转,没有了后援的番辰,已经失去了继续坚守的意义,他既不可能再出来抢粮,也不敢去抢水了,剩下唯一的活路是突围逃跑,而且迫在眉睫。
早上追杀番辰时,甘英右臂受了伤,徐干让他退出战斗,带几个人飞马盘橐城,请班超火速赶来“包饺子”。因为敌人要弃城跑,必然是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最后的拼杀最残酷,兵力优势越大,越能实现预定的战役目标,全歼敌人,一个不剩的,给番辰来点狠的。甘英心有不甘,拗不过董健来劝,亲自验看伤口的包扎,又给他备好鞍马,只好中途退场,午夜赶到西大营,找到田虑,天亮一起来见班超。班超仔细查验了甘英的臂膀,只是伤及皮肉,便不再担心,转身交扔给李兖一支令箭,命他到王宫调兵。约莫一个时辰,一千骑兵列队盘橐城外,李兖带着坎垦报到,连忠也一起过来了。班超先是一愣,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忠要圆他自己的谎,继续演戏。
忠在军队的派遣问题上,这次让班超特别闹心。前几天徐干一出发,他就让坎垦试探了几次,强调优势兵力在战役上的重要『性』,忠总是含糊其辞,没有定论。那天抓了一个探子,是在乌即城和王宫之间传递情报的,刚要审问,探子咬舌自尽。李兖一看事情不能再瞒了,就说了齐黎两个女儿都没死,番辰肯定与忠有约定。班超没想到用计见长的自己,反被忠这只老狐狸给耍了,气得咬牙切齿。他让李兖认真准备,将朝廷给的那份排场用一次。那天他戴上高高的官帽,穿起宽大的官服,前面旌旗开道,后头卫兵相随,鼓乐喧哗,阵容齐整,一路浩浩『荡』『荡』来到王宫。
忠一看班超的架势,不似平日随便,分明是代表朝廷公事公办,慌忙带领官员出迎,按制施礼,延入宫中。班超示意李兖递上调兵令,忠显得面有难『色』,强调军队将少兵弱,防守王宫尚且紧张,很难抽去打仗。班超冷笑一声,问疏勒王防谁?忠说当然是防番辰,还能防别人?班超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忠,森森地像一股冷气,忠的目光躲躲闪闪,显然心头发虚。班超也不直接点破,突然问坎垦,番辰的小老婆埋在啥地方了?本长史准备杀了番辰后,给他们合葬,让他们在地狱好好反省,反对朝廷是啥样的结果!坎垦听出话外有音,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看看班超,又看看忠。忠怕自己的戏穿帮,马上堆上笑脸,抢过话头说,既是朝廷调兵,又劳长史亲来,他作为朝廷敕封的国王,愿意服从。最后还半开玩笑说,王宫防务空虚后,他就住盘橐城去!
忠既然服软,班超暂时“人艰不拆”,就让坎垦安排骑兵做好准备,随时调用。这会儿既已到位,便令甘英统一协调两大营和王宫的留守步兵,协助白狐做好给养输送和伤员调养,然后亲率部队急行军,目标直指乌即城。这一路都是大道,马队飞驰,烟尘四起,像一股洪流,冲向前去,不到两个时辰,就看见烈日下的乌即城,在汉军的包围之下,没有一丝活力。徐干将营帐移到乌即城外,控制了南北大门和东西的河道出入口。各营地埋锅造飧,故意将烟火烧得旺旺的,馋得城上番辰的士兵痴痴巴望。
徐干等人简要汇报了情况,要领班超到附近的村里去住,说已把将军大帐设布置在村里。班超知道部下们体恤自己,笑说你们是怕我的呼噜声吧,还记得在鄯善火烧匈奴营地否?董健最是理解班超,说你现在官大了,哪还能亲手执剑与弟兄们争功呢?你嫌村子离战场远,就和我的弟兄一起住北边吧,让坎垦兄弟的部队也部署在东北方向,不管番辰从哪个门出来,最终都是往龟兹方向逃遁。班超称善,说还是升达老弟了解我,就在城北下帐。
黄昏时分,番辰站在城墙上高喊,要与班超说话。董健应了一声:番辰叛贼,你有啥资格与长史大人过话,缺粮断水的日子好过吧!有屁赶紧放,有本事下来和爷爷单挑!番辰一向惧怕董健,但却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反讥汉军缩头乌龟,不敢攻城。董健知番辰激他,回敬那是爷爷玩过的招数,你还是从门缝偷学的。番辰就说城内缺粮断水,不忍看着老百姓与军队一起受饿而死,想放居民出城活命,希望汉军给个方便。董健想起盘橐城被困时,放勤杂人员出去被番辰杀害的事,骂了番辰一阵,毕竟事关百姓『性』命,也就转告班超。班超其实已经听见,就让董健传话,汉军体恤百姓,同意南门放人,保证居民生命安全,不会像他那样毫无人『性』,滥杀无辜。徐干怀疑这里头有诈,会不会南门放人分散咱们注意力,夜里来个北门突围呢?班超说当然有可能!也可能就是纯放人,还有可能把军人混在居民***辰选在夜里做这事,不能不让人警惕。
果然不出所料,祭参在一户一户甄别的时候,发现了三个龟兹军人,其中一个是兜提。那两个是兜题的亲兵,当场就杀了,独把兜题押来见班超。将军大帐里烛火有点暗,也看不大清兜题的表情。兜题的长项是磕头,只要不停下说话,一直都能磕下去,那功夫不是盖的!班超坐在一把简易的木椅上,翘着二郎腿,故意让李兖将茶杯递过来,慢慢呷了一口茶,叫兜题抬起头来,像个久别的老朋友似问了别来无恙,是第几次见面了。兜题又接着磕头,说这次是受了番辰蛊『惑』,他本无犯汉之意。班超装作特别诚恳的样子,说他知道兜题老实,只是来监督番辰打汉军的,看看前途不妙,马上乔装逃跑。
兜题忙说对对对,这一仗没想到汉军动了半个西域,把他们的援军和给养通道都断了,正儿八经的仗还没有打,几天来为顾嘴人马折去十之六七,大量战马饿死,城里再也找不到能够军队饱餐一顿的粮食,还能跑的几十匹战马,已经吃尽了最后一槽草料,水井里也只能打到小半桶的水了,按他的意思是开城投降,给剩下的人留条活命,可番辰死要面子,非要率军突围,他不想突围时被汉军杀死,家里还有父母子女一大堆,都靠他养活,所以出主意放百姓出城,要不然番辰会让那些百姓陪葬的,请看在他救了百姓的份上绕了他。
死到临头的兜题,大概是与番辰闹崩了,所以自顾逃命,说番辰可能从南门突围,打算去莎车投奔齐黎。班超就把二郎腿收起,和兜题打赌,说真出南门,就放了他,要是别的门,就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事不过三,他作恶的次数太多了!兜题的头还没磕够,班超却不愿接受了,命人押出去看管,然后传令部队,马不卸鞍,人不脱衣,睡觉都要睁只眼,防备番辰狗急跳墙。一夜静候,到了破晓之前,北门突然开了,番辰带着所有人马,一起涌了出来,那些没有马骑的人,知道必是一死,拼命朝汉军大营冲击,掩护番辰等四五十骑手,往西北方向运动。汉军一夜未眠,虽然很多人眼皮打架,但都坐在战马旁边,一阵鼓响,咯楞一下精神,马上『操』戈上阵,与敌人厮杀在一起。只见朦胧之中,刀剑碰撞之声响,几乎震耳欲聋,人吼马叫之混杂,『乱』成馄饨世界。很快东边天际出现鱼肚白,董健瞅着十几骑逃出了包围圈,估计番辰必在其中,马上大刀一挥,带了一队快骑紧追上去。
第60章 德报()
番辰这家伙十分诡秘,先往西北方向跑了一程,看董健的追击部队已经向前包抄,旋即折向东北,一路逃到葱岭河边,顺河往龟兹而去。董健一心想着为霍延报仇,率众穷追不舍,经过一个多时辰,早到了尉头境内,番辰人困马乏,实在跑不动了,董健也是筋疲力尽,但还占着人马十倍于敌的绝对优势,喘过一口粗气,哗哗啦啦将敌人围在河边,喝令番辰下马受死!番辰已见穷途末路,仍怀最后一线希望,在马上拱手施礼,说他敬重董健勇猛仗义,请求放他一马,来日定当厚报!董健说你的“厚报”早已领教,不需要了!一个手势,两侧骑士迅速后退,中间几十弓箭齐发,番辰身边的人纷纷中箭落马,就剩番辰一个光杆司令了。
董健这才催马上前,招呼番辰过招。番辰自知不是对手,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河里,董健笑了,说你他妈不是牛皮哄哄么,咋尽是后退?突然间番辰坐下黑驹长啸一声,猛地转身,迅速冲向滚滚的葱岭河急流,拼命向对岸奔去,转眼间河水淹到马背,马头仍然高昂,稳步前趋。董健始料未及,带头驱马涉水,一群马到了水深之处,却畏流不前,原地打转,急得董健使劲拍打,仍是只叫不走,自叹大意失魔头。赶紧下令『射』手放箭,偏遇东风逆吹,虽有几箭『射』中,却是强弩之末,番辰附身马背,迅速登上对岸,然后拼了命向东逃去,董健气得脸都成了茄子『色』。
班超得报,不忍董健强烈自责,拍着肩膀劝他,说这次咱们弱旅完胜,龟兹的两千精兵全撂在这里,应该知足了,凡事不能十全十美。徐干接说夜观星象,见东北有一颗贼星,忽明忽暗,并未坠落,主番辰命不该绝。惹得班超暗暗发笑,心想克振老弟会观星象,还是故弄玄虚,变着法子劝慰人?几个人在乌即城的墙上转了一圈,觉得虽然没有护城河,但城池方方正正,比盘橐城大几倍,城防完备,还真是不好攻取,幸亏有祭参的点子,没采取强力攻城的措施。这时祭参恢复河道回来,班超说水头早都流过来了,你缘何这么迟!祭参说大热天怕污染水源,把山上那一堆尸体掩埋了。
战争真能锻炼人,指挥员考虑得越来越细了。班超赞许地点点拍拍祭参,吩咐田虑带五百人马留守,掩埋『裸』『露』尸首,招揽出城住户,发给赈济钱粮,安抚周边村民,然后自率大军,轻松凯旋。临走时,李兖请示兜题怎么办,班超回顾董健,交他去处理。董健还在内疚,说魔头番辰跑了,杀一草包还嫌脏刀!兜题再得保命,死活不敢相信,给了他马匹和路费还在原地打颤,一直目送班超大军离开,突然跪在地上,悲天跄地大哭起来,随后主动向田虑交代,忠和番辰相勾结,两人的小老婆都在莎车。
有了兜提的旁证,忠有二心这件事就完全坐实了,但班超觉得还不是翻底牌的时候,就与坎垦彻底交底,并以联络官的名义,派了他手下两名参军住在王宫。徐干住到芦草湖,亲自督促垦区的建设。董健认为汉军骑兵组建不久,战马除了徐干带来的,就是从温宿缴获的,缺乏足够训练,追番辰时遇到深水,关键时刻裹足不前,便自告奋勇,组织高强度骑兵训练,每日都睁眼忙到熄灯。祭参代表班超到且运营地慰问,顺便去于阗通报战况。白狐则又去尉头和姑墨,重点和成大谈姑墨的交接,回疏勒接替忠的事情。
时令进入八月,各种瓜果陆续上市,干热的空气中漂浮着甜蜜的腻味,这是西域最宜人的季节。班超得空的时候,就盯着班勇扎马步,蹲够时间,才给一块西瓜解暑。米夏心疼儿子,每每欲上前擦汗,都让班超禁住了,说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本事是练出来的,不是惯出来的。有一天干雷打得特别响,头顶也飘过几朵乌云,但只滴了几点雨,落到地上就不见了,连地皮都没有湿。一会儿风吹云跑,就又放了晴。班超正埋怨十年没见过连阴雨,突然祭参回来了,同行的还有李邑和乌孙的使节。
李邑赉着章帝的诏书,班超赶紧跪接。展开一看,却是褒扬他纵横西域有功,重建“丝绸之路”的规划大气,安排军官成家也属情理之内;李邑道听途说,枉参外臣,责班超对其戒勉,其在西域的一切行动,都归班超节度,如果有用,就留在长史府当个幕僚。班超喜出望外,又不便表『露』出来,已见李邑下跪,参拜自己,心想:章帝不光是在维护一个忠贞不二的外臣,明明是替自己出头吗嘛!天子陛下把一直想踩祸他的卫侯,发到他帐下,由他先教训一顿,然后任他处置驱使,噫!这是哪里飘来有雨的云啊?
受到章帝表扬的长史,默默地念了好几声皇帝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他真想任『性』的发泄一通,劈头盖脸骂这个臭不要脸的大人物,宵小,卑劣,无耻,恶毒,成天跟在皇帝后面,连臭屁都能写一篇《屁颂》,“依稀乎丝竹之音,仿佛乎麝兰之气,生员立于下风,不胜馨香之至。”这样的献媚奉承之辈,却挖空心思要祸害他人,真是人心叵测!他甚至想招呼全府上下都来观摩,看一下这个小人低头跪拜的样子,是何等的卑微!可是,他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仁仁之气,不想也不会表演小人得志、落井下石那一套,有的只是磊落的胸襟。他瞬间就翻过了不快的一篇,起身扶起李邑。
“把他家的,卫侯何出此礼,折煞下官了,快快请起!”
盘橐城还在建设之中,房子比较紧张,但腾一两间还是可以的,可班超还是将李邑和使节一起安排在驿站。他觉得从小锦衣玉食、堂皇大舍生活惯了的人,一下子很难适应局促的环境。白狐回来后,他又把李邑叫来,说去乌孙要在马背上颠好多天,关键是回来时会不会遇上暴雪也难说,意在请白狐替他走一遭。李邑觉得暴风雪先不说,光是乌孙那半熟的牛羊肉他就难以下咽,有人替他前去自然是再好不过。白狐替李邑回送乌孙使节,顺便接来乌孙的侍子,小一个月过去了。在此期间,班超也带这李邑把盘橐城转了个遍,还特意让他看了那个救命的板土坑,后来又带他去芦草湖。没想到李邑还在这里找到了英雄用武之地,在如何引水、如何排碱等问题上提出很好的建议,并在哪里现场指导了半个月。原来李邑在明帝时代,曾参与了王景治理黄河的浩大工程,也算半个专家。
乌孙侍子到了后,班超立即上表一封,列出李邑帮助垦区修水渠的功绩,让他领着侍子回京领赏。李邑再次跪拜班超,声泪俱下,任班超怎么拉都不起来,说他先前小肚鸡肠,对不起班长史,但长史大人还无微不至地关心他,照顾他,为他着想,从未为难过他,让他又感激又愧疚;他在疏勒一个多月,本来是长史府从事的角『色』,却受的是上宾的待遇,他初步感受了西域的广袤和汉军的艰难,却充分领略了班超高尚的人品,和大漠一样的胸怀,他只是对垦区的水利做了一点指点,长史大人还要谬夸,呈报皇上,让他惴惴不安,诚惶诚恐,他感激涕零,不能不拜!
班超见他说得诚恳,生生拉起来,说你堂堂一个侯爷拜我,让人如何受得!我这里往下咋走,还想听听侯爷的意见呢!李邑见班超如此坦诚,却也直言,说这年头会干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不如会吹的,你吃亏就在于只管埋头苦干,从不大声吆喝,酒香还怕巷子深啊!还望班长史以后勤动笔墨,多上些奏折给朝廷,让皇帝知道你在做事,也好在朝臣哪里提高你的知名度嘛。这也算是肺腑之言!
徐干听说李邑走了,愤愤然,气不顺,特意从芦草湖赶回来,埋怨班超过于宽宥宵小之辈。他和班超一样,都是直筒子『性』格,与朋友肝胆相照,从不藏着掖着。他说李邑之前那样毁谤你,企图让你平定西域的功业失败,现在为什么不遵循陛下的旨意,把这个卑鄙小人摁在这里严加管束,还要把护送侍子的功劳,拱手送给他呢?这么一个小人回去后,还不定怎么编排你、陷害你呢!班超知道徐干是替他报不平,不是真生气,就光是打哈哈,等到徐干气消了,才告诉他:这个李邑,贵为卫侯,怎么会甘心屈居你我之下呢?咱们这次真心对他,又送给他一个大功劳,他高兴,皇帝也高兴,估计不会再毁谤咱们了。要把他留在这里,轻不得,重不得,还得处处防备,没准哪天章帝想起,还说咱们小心眼呢!窦固将军说过,皇帝的心思,做臣子的永远猜不透。徐干说人已经走了,也只能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了。
事情的发展倒是替班超做了个注脚。李邑把乌孙的侍子带回洛阳,受到章帝嘉奖,问到班超如何待他,说是侯爵之礼,章帝感叹班超以德报怨,是个真君子。李邑又替班超说了一些好话,指出班超人手不够。窦固感到吃惊,李邑西域之行竟然改了秉『性』,不再像只疯狗一样咬人了,不知班超给卫侯灌了什么『迷』魂汤,也就顾不得他对李邑的讨厌,顺着话茬提出速发第二批援军之事,章帝当下批准,很快任命了一个叫和恭的为假司马,带着八百多士兵,赶公元84年暮春到了疏勒。至此,汉军的人数增加到两千人。盘橐城的建设也已竣工,除了各『色』人等的办公和居住场地外,新建了训练设施、长史官邸和会议大堂,扩建了马厩,整修了道路,广栽树木,还架了一副秋千,供大人小孩休闲。班超也听了李邑的劝告,及时上疏给章帝,说他信心满满,准备马上收复莎车。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正吃饭的档口,田虑和坎垦慌张来报:疏勒王叛变了!
班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他原计划等成大回来后,安排王位交接,并想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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