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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大司马-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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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贲转头瞧了一眼,旋即便看到了战车上所运载的东西:两口木箱,大约都能装下一名成年男子,除此之外还有一根圆木,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是要做什么?

    赵贲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蒙仲。

    “阿仲。”

    在武婴、乐进等人将那根圆木与两口木箱搬下战车时,驾车的蒙虎几步走到蒙仲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回来时,我瞧见有些人鬼鬼祟祟地张望。那些人,看衣着打扮并非是营内的士卒。”

    听闻此言,蒙仲朝着四周眺望了几眼。

    他当然猜得到那些“不似营内士卒”的家伙的底细,要么是赵王何或赵相肥义派来的,要么就是安平君赵成、奉阳君李兑等人派来的,毕竟赵主父欲训练新军作为近卫这件事,不可能瞒得过邯郸城内那些达官显贵。

    尤其是对此比较敏感的赵成、李兑等人,当然会派人前来监视动静。

    当然,也有可能是赵主父派来的。

    “不必理睬。”

    蒙仲摇摇头说道。

    此时,武婴已将那根圆木从战车上搬了下来,在蒙仲的授意下,扶着竖起的圆木站在一旁;而乐进、乐续、穆武、华虎等人,则在蒙遂与乐毅的帮助下,将那两口沉重的木箱也从战车上搬了下来。

    至于这两口木箱内所盛放的东西,自然就是赵主父今日许诺给蒙仲的五千枚赵国布币。

    在准备妥当后,就见蒙仲沉声对面对五百名士卒说道:“我蒙仲虽然年幼,但也看过多部兵法,知晓军中上下最重要的,即是一个‘信’字,人无信不立,军无信则上下离心,既然诸位即将入我率下信卫,且让蒙某借先人之法,取得诸位的信任”

    说罢,他抬手指着武婴所扶着的那根圆木,正色说道:“谁愿意将这根圆木搬到营门,蒙某赏他五百枚布币!”

    “五百枚布币?”

    “当真么?”

    “仅仅只是将这根圆木搬到营门?”

    在场五百名士卒顿时面露震惊之色,毕竟对于普通士卒而言,五百枚布币可不是一笔小钱。

    见在场士卒议论纷纷,面露向往之色,那牟立暗道不妙,大声喊道:“诸位同泽莫要受骗,这小子用财帛收买我等,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

    蒙仲皱起了眉头,在深深注视了几眼牟立后,用手指点点后者,说道:“你,过来。”

    见此,那牟立也不畏惧,昂头挺胸走到蒙仲面前说道:“有何”

    还没等他把他说完,只见蒙仲忽然拔剑,用锋利的剑刃朝他劈去。

    那牟立哪料到蒙仲竟敢在这时候翻脸,大惊失色,下意识抬手去挡,却没想到蒙仲改劈为刺,一剑刺入了牟立的胸膛。

    “你”牟立难以置信地看着蒙仲。

    在旁的赵贲,此时脸上亦露出惊色,他万万没想到年纪轻轻的蒙仲,做事居然如此果断。

    “第三次。”

    将剑身从牟立的胸膛抽了出来,看着他缓缓倒地,蒙仲不顾自己身上的甲胄被鲜血溅了一身,左手捏住剑身,一抹剑刃上的鲜血,旋即收剑入鞘,面色平静而冷漠地说道:“事不过三。”

    “”

    一时间,四周寂静一片。

    旋即,有赵贲早前安排的其余几名内应趁机叫道:“这小子、这小子竟敢杀害我军同泽”

    “杀了他!”

    “杀了他为牟立报仇!”

    听闻此言,那五百名士卒亦是有些气愤填膺,甚至于有几名士卒,已朝着蒙仲奔来,以至于赵贲第一时间站到蒙仲身边,呵斥那几名士卒返回队列。

    也对,虽然他有意阻扰蒙仲,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蒙仲死在这里——毕竟若蒙仲果真死在阳文君赵豹的军营中,单单赵主父那边就无法交代,更别说蒙仲这小子还是庄子的弟子、宋国重臣惠盎的义弟。

    想到这里,赵贲厉声喝道:“都退后!”

    此时反观蒙仲,他脸上却毫无惊色,目视着那几名擅自出列的士卒,面无表情地说道:“第一次。”

    “”

    看着满身鲜血的蒙仲,那几名原本欲冲上前来的士卒,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旋即在赵贲的连番呵斥下,灰溜溜回到了原本的阵列。

    此时在场所有人方才醒悟,蒙仲这小子方才对牟立所说的第一次、第二次,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无视倒在地上那牟立的尸体,蒙仲目视着在场所有士卒,沉声说道:“新将掌兵,大多要杀人立威,纵使孙武、吴起亦如是,我本不欲杀人,只希望效仿商君(卫鞅)昔日‘城门立木’之法,使我信卫上下建立起最初的信任,然而,奈何有人几番从中作梗、暗中阻扰,非要逼我杀人立威!”

    说到这里,他吩咐乐进、乐续兄弟将那两口装满财帛的木箱打开,旋即目视着在场五百名士卒沉声说道:“事已至此,蒙某索性便将话挑明了讲。这两口箱子中,有赵主父赏赐的五千枚布币,谁第一个将这根圆木搬到营门,赏五百枚;其余愿意入我信卫者,平分剩下的四千五百枚。这些财帛并非为了收买人心,而是为了建立彼此的信任!若有人不愿加入信卫,也悉听尊便。不过,倘若再有人胆敢阻扰,定斩不赦!地上的尸体,便是他的下场!”

    说到这里,蒙仲提高声音喝道:“言尽于此,轮到诸位做出选择了!”

    “”

    在短暂的死寂中,五百名士卒面面相觑,旋即,他们不约而同地涌向那根圆木,以至于就连武婴都被这些人吓了一跳。

    “是我的!”

    “我的!”

    “我先摸到的!”

    看着那些正在哄抢那根圆木的数百名士卒,军佐赵贲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在他看来,这五百名士卒,恐怕是都已经“姓蒙”了。

    虽然他有心阻扰,但无奈对方城府更深、手段更高。

    这小子当真就只有十五岁么?

    暗中观察着不远处的蒙仲,赵贲感觉很不可思议。

第96章 点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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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正文————

    最终,有一名体力充沛的士卒,在数百人的哄抢中一马当先,扛着那根圆木冲到了营门,让追赶在他身后的数百名士卒大骂不已。

    待这场闹剧结束后,蒙仲按照此前的承诺,赏赐了那名士卒整整五百枚布币,让从旁诸多士卒看得极为眼红。

    好在蒙仲将剩下的四千五百枚布币都平分给了这些士卒们,并且许下了一番承诺,这才使得五百名士卒对那名“幸运”士卒的嫉妒,稍稍得以化解。

    “恭喜。”

    军佐赵贲此时走到蒙仲跟前祝贺道。

    看着对方脸上勉强的笑容,蒙仲微微一笑说道:“多谢赵军佐协助。”

    这一语双关的话,让赵贲更为尴尬,讪讪地笑了笑,借口要回去向阳文君赵豹禀报,便率先离开了。

    赵贲离开后,乐毅走到蒙仲身边,压低声音说道:“那名叫做牟立的士卒几番挑事,多半是这位赵军佐暗中授意的”

    “我知道。”

    蒙仲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赵贲做得颇为隐秘,但他还是能从中看出几分端倪。

    不过这不奇怪,毕竟赵主父另立新军为近卫这件事,确实牵动了不少人的神经。

    “你比我想的还要果断。”

    此时乐毅又在旁说道:“当时的场合,我以为你会下令处死那名叫做牟立的士卒为何要冒险亲自动手呢?若非此人大意,被你偷袭得手,恐怕”

    “你所说的,我也想过。”

    蒙仲闻言解释道:“只不过,当时我已怀疑是那赵贲暗中授意,倘若我下令处死那名士卒,那赵贲或会设法劝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索性就趁其不备先下手,纵使赵贲有意阻拦,也为时已晚。”

    “确实。”乐毅点点头,但还是补了一句:“不过真的很险。”

    他们正在说话时,武婴、向缭等人已围了上来,向蒙仲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蒙仲想了想,说道:“你们先跟这些士卒呆在一起,我去见阳文君,看看这附近是否有空置的军营可以为我信卫所用。”

    “那具尸体呢?怎么处置?”乐进问道。

    听闻此言,蒙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上的鲜血,神色略有些恍惚,只因为继在滕国战场上杀死了四名滕国的兵卒后,他手上再次沾染了鲜血。

    “莫要多想。”

    乐毅似乎看出了蒙仲的心思,闻言安慰道:“那种情况下,你只有那样做”

    “唔。”

    蒙仲微微点了点头,嘱咐诸同伴道:“找个地方将其安葬吧,我先去见阳文君。”

    而与此同时,赵贲已回到了阳文君赵豹的帅帐。

    当赵贲撩帐走入时,赵豹正躺在草榻上眯着眼,微微发出几丝鼾声。

    见此,赵贲轻声唤道:“君侯?君侯?”

    “唔?”

    在赵贲接连唤了几声后,阳文君赵豹这才从小憩中苏醒,在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哈欠后,随口问道:“那小子成功降服那五百名士卒了么?”

    “降服了。”赵贲点头说道。

    听闻此言,赵豹的双目闪过几丝精光,整个人坐起在草榻上,说道:“那小子怎么做的?说来听听。”

    见此,赵贲便将蒙仲降服那五百名士卒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阳文君赵豹,只听得赵豹眼眸中连连闪过几丝异色,口中喃喃说道:“那两箱财帛,竟是用来效仿商君‘城门立木’的么?”

    不错,今日赵豹带着蒙仲前来军营时,蒙仲一行人就带着一辆战车,战车上载着两只装满了财帛的木箱。

    一开始赵豹还以为这是蒙仲单纯用来收买士卒,倒也没怎么在意,却没有想到,蒙仲想要“收买”的,并非是那五百名士卒的军心,而是信卫彼此间的“信任”——单单这一点,就可以证明蒙仲那小子是读过兵书的,且深知军队中最关键的东西。

    见阳文君赵豹捋着胡须不说话,赵贲有些惭愧地说道:“我虽暗中授意几名士卒故意刁难他,却被他轻易化解我见事不可违,就没有再做什么,请君侯降罪。”

    “不,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赵豹抬手说道:“咱们不是没有刁难,只不过那小子手段高明,就这么回覆赵成即可,也算是对他有所交代。至于蒙仲这小子老夫这半辈子识人无数,此子很不简单,且又得到主父的信任,还是莫要得罪为好。”

    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授意士卒故意刁难他一事,不曾被他瞧出来吧?”

    赵贲不敢隐瞒,如实说道:“其中有一名士卒被蒙仲所杀,但其余士卒暂时还未像那小子供出我来。不过,我总感觉他已经猜到了”

    “猜到就猜到。”赵豹捋着胡须淡淡说道:“那小子是知进退的人,不会死咬着不放的。只要我等再无后续的阻扰,就算其余那几名士卒向他供出是你暗中授意,他也会故作不知”

    正说着,忽然帐外有卫士禀报道:“君侯,信卫司马蒙仲求见。”

    与赵贲对视一眼,赵豹笑着说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就见蒙仲迈步走入了帅帐。

    此时,阳文君赵豹已躺回了草榻上,见蒙仲走入帐内,斜睨了后者一眼,语气不明地说道:“小子,听赵贲讲,你方才很威风啊,居然敢杀老夫率下的士卒立威”

    蒙仲闻言抱拳说道:“当时情况危急,在下只能想办法控制局面,此事赵军佐也可以作证,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君侯见谅。”

    “是这样么?”赵豹故意问赵贲道。

    赵贲看了看赵豹,又看了看蒙仲,心中微动,当即点头说道:“确实。”

    “哦”赵豹闻言点点头,看似随意地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揭过不提了。”

    蒙仲当然听得懂赵豹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赵贲暗中教唆士卒阻扰他一事到此为止,他蒙仲不许再追究,而赵豹呢,亦不追究蒙仲在他军营内杀人立威,彼此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

    对于赵豹的这个“暗示”,蒙仲当然不会拒绝,毕竟他也不想因为那点小事就与阳文君赵豹闹得不可开交——他率下信卫初建,少不得还得求助于赵豹呢,比如军营、军备什么的。

    想到这里,蒙仲抱拳说道:“多谢阳文君宽宏大量。”

    见蒙仲暗示暗示,阳文君赵豹呵呵笑了起来,目视着蒙仲点点头说道:“小子,你很好”说罢,他恢复了此前随意的睡姿,问道:“你此次来见老夫,不会是因为杀了一名士卒的事吧?”

    这就是投桃报李了,见此蒙仲便顺理成章地提出了自己想要的:“是这样的,我信卫初立,然而并无可驻扎的军营,不知阳文君手中可有空置的军营呢?”

    “原来是这事。”

    赵豹点点头说道:“空置的军营倒是没有,不过,老夫可以派人为你等建一座,反正是五百人的军营而已,几日工夫即可建成。”

    “那就多谢阳文君了。”

    在一番客套后,蒙仲提出了告辞。

    看着蒙仲走出帐外,阳文君赵豹对赵贲说道:“看,这小子知进退吧?”

    “确实。”

    赵贲点点头,旋即又忍不住皱眉说道:“不过,此子与公子章、田不禋的关系,颇叫人心忧”

    “这个倒是。”赵豹闻言亦捋着胡须沉思起来,旋即,他看着帐口感慨道:“但愿此子莫要行差踏错吧,老夫还真挺看好他的”

    当日,由乐毅、武婴、向缭、蒙遂几人代为统率那五百名士卒留在阳文君赵豹的军营中,待后者派人为信卫军建成新营后再从这座军营撤离,而蒙仲,则带着蒙虎、蒙遂二人,回邯郸向赵主父复命。

    然而,待等蒙仲回到王宫内赵主父暂住的宫殿时,却意外地发现赵主父正在亲自接见两名客人。

    只见这两名客人,一位年老,目测大概四五十岁,身穿着皂青色的长袍,发冠上插着一根黑白双色的羽毛,打扮地颇为奇特。

    而另外一位,则是一名目测约二十上下的年轻人,不过身上所穿的,却似乎是赵国的甲胄。

    见此,蒙仲暗暗称奇,猜测这两位的来历。

    而此时,赵主父也以瞧见了蒙仲,笑着说道:“蒙仲,快过来拜见,这位是楚国的贤士,鹖(hé)冠子,亦是你道家的贤士,如今在我身边作为客卿,刚刚从信都回到邯郸。”

    鹖冠子?

    蒙仲仔细想了想,却感觉自己并未听说过。

    不过既然是道家的贤士,蒙仲自然还是执后辈礼节,恭敬地说道:“晚辈蒙仲,见过前辈。”

    见蒙仲这位年轻人竟然用晚辈自称,那位名为鹖冠子的老者脸上露出几许惊讶,转头看向赵主父问道:“赵主父,不知这位小友是”

    赵主父遂笑着代蒙仲介绍道:“此子,乃宋国庄夫子的弟子,蒙仲。”

    “果然是庄子高徒!”

    听闻蒙仲竟是庄子的弟子,鹖冠子双目一亮,神色间亦多了几分亲近,毕竟彼此都是道家弟子嘛。

    旋即,他介绍身边那名年轻人道:“这是老夫的弟子,同为道家弟子,日后你二人不妨多加亲近。”

    正说着,那名年轻人亦朝着蒙仲抱了抱拳。

    “在下庞煖(nuǎn)。”

第97章 鹖冠子() 
据赵主父介绍,鹖冠子乃楚国人,因为喜好用鹖——一种像稚鸡的鸟类——的羽毛装饰发冠,而被人称为鹖冠子。

    至于本名,却不得而知。

    当蒙仲因为成功收服了那五百名士卒而向赵主父复命时,鹖冠子正在向赵主父讲述他的治国主张。

    可能是正听得津津有味,赵主父并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蒙仲的来意,而是让蒙仲亦在席位中就坐,与他一同倾听鹖冠子的主张。

    鹖冠子的治国主张,鉴于他也是道家子弟,因此自然也是以道家“无为”思想为核心,即让国家以“顺其自然”的方式建立秩序,(君主)莫要再做多余的事。

    何谓以顺其自然的方式建立秩序呢?

    即顺从“天理”。

    比如说刀耕火种,在此之前并没有其他生命教授人(类)那样做,是人(类)自行领悟并加以沿用的,简单地说,即文明发展的必然过程,它是不会因为个别人的意志而改变的——人在发展文明的同时,势必会出现刀耕火种的阶段,以摆脱茹毛饮血的旧习俗。

    国家亦是如此。

    从最初的部落,到后来的氏族,再到多氏族的国家,再到如今天下的各国,它的行程与发展,其实是有一种必然的趋势的。

    人不可超前,也不可保守,顺从文明发展的趋势,顺势而为,也是道家的“顺其自然”主张。

    关于这件事,鹖冠子拿法家思想举了例子。

    法,古代历来就有,但那时的法是不完善的,说白了全部都君主、贵族说了算,我说你犯法就是犯法,弱势群体毫无反抗之力。直到郑国国相子产铸造刑鼎,将国法公布于众,法才逐渐完善,被世人所知。

    而在此之后,法很大程度上成为了约束强势群体的枷锁。

    那么试问,既然“法”的出现是为了约束王族、公族、贵族,为何郑国的王族与贵族要推行它呢?

    很简单,因为此前不公平的“法”,遭到了相对弱势群体——即新兴地主与贵族的强烈反抗,新旧贵族阶级因为利益纠纷产生了强烈的冲突,使得国家出现了动荡,迫使子产铸造刑鼎,将“法”公开化,缓解阶级矛盾。

    所以说,法的完善与公开,也是文明发展的必然,而由此诞生的法家思想,它也是会必然出现的。

    而鹖冠子想要告诫赵主父的,即莫要像曾经郑国那些抗拒“刑鼎”的旧贵族那样,对“新事物”的出现持抗拒心理,而是应该豁达地去接受它,因为很多“新事物”的出现,是(文明发展)所必然会出现的,它不会因为个别人的阻挠就终止或者消失。

    在鹖冠子讲述这段时,蒙仲在旁亦是仔细听着。

    不过,由于他也是道家弟子,并且也从他老师庄子那边听过类似的言论,因此鹖冠子所讲述的那些,倒也没能使他感到有多么新奇——毕竟这就是道家的“顺其自然”主张。

    唯一感到新奇的,即鹖冠子对于“无为”的重新定义,他在道家无为治国思想中加入了法家思想,将“无为”定义为法规律而治、法制度而治,即先制定良好的法制秩序,再来实现“无为而治”。

    比如说,鹖冠子认为应该严格规定国家的新政体制,伍(五)家为伍、设伍长;什(十)伍为里,设里司;四里为扁,设扁长;十扁为乡,设乡师;五乡为县,设县啬(sè)夫;十县为郡,派士大夫守卫。

    在此基础上,伍长、里司、扁长、乡师,到郡大夫,再到柱国(将军)、令尹(国相),逐级负责告奸、举贤、行教、布令,且按规定向上汇报,而君主也逐级下达命令。

    鹖冠子称此为天曲日术,可以让“为善者可得举、为恶者可得诛”。

    不得不说,鹖冠子的这套国家体制,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带有楚国制度的影响,但它却比齐桓公、管仲时期的齐法更严密,比商鞅治秦的法度更具体,将道家的“法天地而治”转化为“法制度而治”。

    纵使是蒙仲,亦获益良多。

    “蒙仲,你觉得如何?”赵主父笑问蒙仲道。

    蒙仲想了想,回答道:“鹖冠子所说的法制度,在下理解为,使国家形成一种良性的秩序”

    “秩序?”鹖冠子闻言眼睛一亮,笑着称赞道:“这个词用得好。”

    的确,他所主张的法制度,其实就是使国家形成一套良性可持续发展的秩序,而在此基础上,君主就能实现“无为而治”。

    必须承认,此前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太过于深奥,以至于纵使赵主父这样的君主有时候也琢磨不透,而鹖冠子的主张,却浅显易懂,使赵主父明白:哦,只要按照这套制度施行,就能实现“无为而治”。

    在阐述了以上的想法后,蒙仲点点头说道:“在下觉得可行。”

    鹖冠子闻言捋着胡须微笑不语。

    彼此都是道家弟子,蒙仲能这么快接受他的主张,这就说明蒙仲很清楚“无为而治”的本质——即“无为”是对“有为”的肯定。

    随后,鹖冠子再次讲述了他的天曲日术。

    天曲日术内涉及到的郡与县,其实很早就已出现,比如赵国的代郡、雁门郡。

    但此时的郡县制——姑且就称作旧郡县制,它与鹖冠子所提出的制度是不同的。

    在旧郡县制中,郡与县是平级的,县是城与邑的统称:城指单纯一座城池,曾经天底下最大的城池也不过两里地,并不是很大,最早是用于王族、贵族居住;而邑指围绕着城池所建立的,包括国人、平民的住所,以及市场、田地等等所有设施都包含在内的一个繁华的聚集地,它最初是没有城墙之类的保护措施的,是故当外敌来犯时,邑地往往会被抢掠。

    在非王城、国都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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