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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山河志-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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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名义到底管不管用,那还得看实力。柳生一把扔了手令,满脸的不屑。

    王郎大怒,抽刀而起,却被禅照伸手拦住了。双方纷纷跳下马来,柳生三严迈着悠闲的小步子,慢慢走向前来,对禅照冷哼一声:“听闻大师杀不死,可否赐教?”

    柳生家族第一代柳生宗严,独创东洋新阴流,刀法甚是霸道凌厉。经过第二代柳生宗炬的发展,新阴流更是独霸东洋。当年切磋之时,柳生三严大意麻痹,被老爹柳生宗矩的刀气,给伤了一只眼睛,从此成了独眼龙。

    成了独眼龙的柳生三严,更具不可一世的超级个性,他的刀法精熟,大有青出于蓝之势。此时的柳生,年方三十,精力充沛,血气方刚,正是即将踏入新阴流、至高境地之时。

    而如今的禅照,却年过五旬,精力和体力,当然要比柳生差上一筹。通圆和王郎师兄弟,都想接替禅照出手,却被他拒绝了。

    “二位尽管放心,老衲有把握胜他。”

    禅照安慰了一句,缓缓走上前来。离柳生一丈之远,禅照立住打了个稽首。

    柳生三严有些奇怪:“怎么不见大师的兵器?”

    禅照笑了笑,举起了双掌:“老衲用这个。”

    这双手犹如锅铁,坚硬无比,看来这和尚的硬功,定然了得!柳生于是不再犹豫,竖刀于腰,整了整衣服,一鞠到地。双方恭恭敬敬地见了礼,柳生缓缓拔出了倭刀。

    这把倭刀银光闪闪,刀身布满雪花淬痕,极为的锋利。

    “晚辈特来请教!”

    柳生大喝一声,电闪雷鸣,一刀势大力沉,朝禅照脑门劈来。

    此时的空间,被刀气硬生生地劈开一条缝。尽管气浪已经催到脸上,禅照仍然纹丝不动。

    华夏真有刀枪不入的硬功?他的脑袋,真能挡住我这一刀?柳生大为疑惑。

    好像不太可能,人体再怎么硬,总归还是人体。我这刀连石头都能劈开,更何况是头颅?柳生打定主意,将功力全部集中,催动钢刀如电。

    然而他的功力刚刚催动了一半,却像铁石入棉,被一股强大的绵力,给深深吸住了。

    原来禅照双掌一合,夹住倭刀前三分之一处。

    这前端三分之一的部位,乃是钢刀的势点,是整把刀发挥效能最大的部分。势点一旦被制,整把钢刀基本上就失去了威力。

    禅照不愧是高手,一出手就夹住了势点,柳生自然大吃一惊。大和尚的一双铁手,就如同磁石一般,钢刀根本不可能抽回。如果此时奋力抽身,禅照趁机随便怎么进击,都能轻松打倒柳生。

    然而这柳生也不是菜鸟,想都没想,继续压身力劈。双方即将僵持,凭着柳生的血气方刚,时间一久,禅照肯定吃不消。所以禅照趁势暗劲一提,想将僵持化解。然而柳生竟然纹丝不动,足下像是被大地给吸住了。

    这家伙根基果然深厚,既然提不起来,不如顺手牵羊。禅照忽然气沉丹田,坐胯倒飞大撤步。

    大和尚双手紧紧夹刀,突然这么一撤,一股大力骤然变向,引着劈力飞退。如果被大和尚带走,柳生必定跌个狗啃泥。

    所以柳生急忙腰身稍坐,功力骤然聚于涌泉,将劈力迅速化为抽力,同样想和禅照僵持。然而禅照抢先了一步,运起铁布衫神功,大力猛拽,直接连人带刀,牵了过去。

    但柳生脚下生根一般牢固,虽然被大和尚拖走,但身形依然不变。坚硬的地面,被柳生双脚,生生犁出两道沟来。

    好小子,功底不错!禅照暗赞一声,骤然撤手。

    柳生几乎用尽了全力抽刀,而禅照撤手太过突然。巨大的抽力骤然回挫,柳生急忙跃身,倒飞一丈。借助马身的缓冲,柳生落地的姿势,还算过得去。

    刚才禅照要是趁机追杀,自己这条小命,恐怕是交代了。双方交手只一合,胜负已出。对于禅照的深厚功力,柳生甚是佩服,送刀回鞘,同样竖刀腰间,整了整衣服,恭恭敬敬地一鞠到地。

第123章二战天台山() 
柳生战败,岛津很不服气,众位黑衣手下,也很是不忿。但禅照功力深厚,旁边的通圆和王郎,武功也差不了多少。

    岛津年方二十,武功还未到一流境地,自然不是禅照三人的对手。柳生于是提醒他,别去逞能。

    然而岛津对柳生神秘一笑,径直走到曹继武这里,一鞠到地:“岛津一郎,特来请教!”

    哥俩和禅照三人一桌子吃饭,岛津误把他们当成一伙的了。况且哥俩年不过二十,满脸初入江湖的稚嫩。禅照三人我打不过,难道还打不过你个生瓜蛋子吗?

    既然人家找上门了,曹继武不能不接。然而近日曹继武为情所伤,此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于是金月生决定代他出战。

    曹继武也不勉强,暗中提醒金月生:“此人捉鞍下马,双手极为灵活,况且身形矫健,眼光犀利,浑身透着一股摄魂邪气,必是东瀛忍术一流。此术身法鬼魅,善使暗器,你要小心!”

    “师兄尽管放心,看我来收拾他!”

    金月生自信满满,走上前来。岛津耳力惊人,哥俩的附耳嘀咕,全被他听到了。

    仅凭下马的动作和眼神,曹继武就看出了岛津的路数。这让岛津很是吃惊:这人观察如此精准细致,竟然超过我多年修炼的忍术,真是平生未见!

    岛津心中暗赞一声,同时也有些庆幸:幸亏此人未来,否则我的一招一式,定被他瞧得清清楚楚,哪里还有胜算?

    此战至关重要,一旦战败,东洋人颜面扫地,在世忠营面前就一文不值。一旦被黄宗羲轻视,浙东没有取得立足点,舰队以后的处境,将会更加的艰难。刚才柳生输了,所以这次岛津必须取胜。

    眼力惊人的曹继武既然退了,岛津便又多了一份把握,于是打起了十二分精力。金月生脸上轻松,内心可不敢大意。

    自从出山以来,这是他金月生第一次单独应战。对方是东洋人,一旦战败,那么大清的脸面,就被他金月生丢到国外去了。所以对于此战的胜利,作为女真人的金月生,同样是势在必得。

    双方对峙,场面的气氛,立即剑拔弩张。

    鸡鸣寺天王殿一战,禅照和三兄弟联手,打跑了黑白双煞。所以三兄弟的水平和机谋,禅照内心一清二楚。此时的他,一脸的平静,捋着胡须,静静地观察场上的局势。

    然而通圆师兄弟,对哥俩却不太了解。虽然客栈之中,王郎被哥俩戏耍,但他可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东洋人岛津,显得比金月生更为稳妥,王郎有些担心,于是用手肘轻轻拱了拱禅照:“大和尚,这俩瓜娃子什么来路?吃饭那情形,你好像认识他们?他们也好像识破了你的伪装。”

    禅照于是说出了陈敬之的名号,并简短说了下天王殿一战的情况。

    王郎曾经和李扇谋交过手,还差点吃了亏。三兄弟竟然打败了那白面书生,令二人非常吃惊。

    通圆仔细回忆了客店里情形,对禅照笑道:“这帮倭寇,误把他俩看成和咱们是一路的。”

    王郎笑了:“师兄此言差矣,这个倭瓜,一定是怕打不过咱们,才找个软柿子要捏。”

    通圆摇头笑了:“龙城飞将的弟子,绝不是什么人想捏,就能捏的了的!”

    禅照提醒二人道:“对方是个暗器高手,这个调皮师侄,也是行家里手。你们俩瞧瞧好戏,决战一定很精彩。”

    三人于是不再言语,专心看着场上的局势。

    此时两人叙礼毕,岛津缓缓拔出了倭刀,金月生也慢慢抽出雁翎刀。

    在这脚下土地上,一个是从东洋而来,未来可能的主人,一个是从辽东而来,现在新生的主人。总之,对于即将彻底死亡的大明来说,双方都是客,为了各怀心思的颜面,要在这千年天台山,决个胜负。

    岛津双手持刀,首先发动了进攻。倭刀乃双手刀,力巨而稳定,单手刀很难抗衡。而金月生的雁翎刀,刀把较长,单双手都很方便。

    忍术身法鬼魅,但岛津认为金月生不如大师兄曹继武,所以选择了直接的当面劈。金月生想都没想,直接双手持刀相迎。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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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金月生,肩展背阔,甚是雄壮。而对面的岛津,虽然结实,但在辽东少年面前,显得太多短小。

    岛津功力稍胜一筹,但金月生在他面前,差不多高出一个头来。本身蛮力占优,金月生居高临下,悠着劲压制岛津。

    身体慢慢被压弯,岛津眼见要吃亏,突然撤力,滚地要发暗器偷袭。

    但金月生早留有一分余力,见岛津撤力倒地,立即大踏步压着雁翎刀紧追,根本不给他偷发暗器的机会。

    然而岛津滚身的同时,顺势手一扬,一只袖箭骤然飞出。

    金月生刀刃翻横,以刀身顶飞袖箭,同时身不减势,继续直接压来。

    滚地的速度,哪里比得上撒丫子?接连两招的劣势,顿时让岛津陷入危境。

    金月生多大的身量?刀身照脑门拍一下,那也是要命的招式。此时的岛津,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就像一只缩了壳乌龟,在地上乱滚。

    处于劣势的岛津,眼看就要被金月生硬生生的给压住,突然一声脆响忽起,一只六棱环镖,朝金月生面门呼啸而来。

    柳生心高气傲,虽然战败,但也不屑于暗中偷袭。为了帮主子脱困,岛津的一名手下,暗中打出了一枚环镖。

    金月生只好上扬刀尖,挑飞了环镖。

    这下可有机会调整了,趁金月生挑飞环镖之机,岛津一个鲶鱼弹身,滚出八尺多远,同时双手齐施,打出了一枚环镖和一枚铜钱镖。

    雁翎刀刀尖左右横弹,轻松将两枚飞镖拨开。岛津还不认输,双手两只袖箭,两只环镖同时打出。

    “瘪犊子玩意,二爷就陪你玩玩!”

    金月生一脸的不屑,单手持刀拨飞两只袖箭,同时身形一闪,躲过两只环镖,随即以刀身为掩护,暗施柳叶镖。

    对面的岛津,见金月生竟然躲过四只暗器,大为吃惊,要伸手继续发射暗器。然而雁翎刀尖之下,突然冒出一点寒光。这枚柳叶镖,贴着刀身之下飞出,极为的隐秘。岛津还没反应过来,柳叶镖就打中了尺泽穴。

    镖刃扎入臂弯三寸有余,岛津哇哇大叫,连忙拔腿就跑。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狼狈相,哥俩哈哈大笑。对于金月生的镖法,禅照三人,忍不住大声喝彩。

    竟然连个生瓜蛋子也打不过,柳生狠狠地瞪了岛津一眼。

    两场决斗全败,颜面尽失,此时如果再去黄宗羲那里,必会遭到轻视。柳生打定了主意,上前询问曹继武的姓名。曹继武不吭不卑,报上了名字。

    “下次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

    柳生狠狠瞪了哥俩一眼,大手一挥,一众倭人,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望着柳生等人远去的背影,金月生唾了一口:“一群矮子,下次见到你们,二爷定要你们死绝!”

    对于柳生的吓唬,哥俩当然不怕。打跑了东洋人,众人皆轻松下来。

    曹继武感叹一声:“师叔,您这身打扮,可真让小侄费了一番心思啊!”

    禅照哈哈大笑,撕下了面具。

    金月生对曹继武打趣道:“师兄,前些日子,咱们联合欺负人家师弟,今日倒拉起关系来了!”

    西湖湖畔,禅明忽悠农家,结果被三兄弟揭穿了。禅明的卑劣行径,师兄禅照自然是心知肚明。然而人各有志,禅明想干什么,禅照也管不了。黑白双煞武功高强,三兄弟竟然再次打败了他们。

    通圆很是吃惊:“你们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金月生笑了:“正面相抗,当然不是对手了,不过这”

    背后使坏,暗中偷袭,金月生没好意思说出来。用智少用力,结果往往很轻松,通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刚才金月生刀下的那一镖,着实精妙。想起刚才的决斗,通圆忍不住赞叹道:“神出鬼没,果然非同一般。他日必成绝顶高手,定能青出于蓝!”

    王郎笑了:“师兄此言差矣,什么青出于蓝?分明是黄鼠狼下崽——一代不如一代!”

    金月生回敬道:“果然是干娘活的,连下崽这等事,都惦记着呢!”

    竟敢对前辈无礼!王郎很不高兴,轮拳要揍金月生。

    还要回去向尚书大人交差,哪有功夫闲扯淡?禅照拦住了王郎,向哥俩告辞。

    曹继武急忙拦住道:“师叔,乐乐被王征南抓去了,还望您老人家指点指点。”

    由禅照出面和王征南交涉,自然要比哥俩有分量。然而禅照没有理会曹继武,跃身上马,飞驰而去。

    见禅照离去,通圆和王郎连忙策马追去。

    这禅照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们两次帮你忙,你倒好,连个屁也不放就跑了!金月生不满嘟囔之时,禅照的声音渐行渐远:“同出一源,王征南不会为难的,快去方广寺!”

    方广寺?在什么地方?金月生极为纳闷。

    既然禅照指了明路,这方广寺应该就在天台山中。然而天台山方圆八百里,这么大的地方,哪里去找?

    哥俩正要找人问路,忽然远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原来是一个白衣青年,看样子和哥俩年龄相仿,骑马飞驰,沿着山路,迎面而来。

    曹继武连忙行礼叫道:“大哥且住。”

    白衣青年闻声,急忙勒住马,仔细打量哥俩。

    双方相互不认识,看了也白看,白衣人于是询问缘由,曹继武马上抱拳行礼:“敢问大哥,方广寺怎么走?”

    白衣青年闻言,眉头紧蹙,顿时警觉起来:“你们是什么人?问方广寺干什么?”

    只不过问个路而已,干嘛这么紧张呢?王征南既然在方广寺中,那么黄宗羲也一定在那里。这人如此警觉,必定和方广寺有着莫大关系。那么他就极有可能,知道乐乐的消息。既然知道,我们就不能暴露目的,否则可能会对乐乐不利。

    曹继武打定主意,于是不动声色,一脸微笑:“我们久闻方广寺大名,特来游玩。”

    哥俩此时都没有剃发,都是长髯飘飘,不是清国的夷人装束。金月生一身苏绣锦袍,脚踏水纹步靴,左挎宝刀,右挎宝剑,一副公子哥范儿。

    曹继武身背两支短杆和一支短枪,一身白衣,脚踏麻鞋,鞋帮还有些孝布的痕迹,好像是新丧。况且曹继武是吴地口音。吴人大老远跑到浙东,难道真是来玩的?

    白衣青年狐疑不定。

    然而对方就两个人,还带着家伙事。那锦袍人眼神透着痞性,一看就是个愣主。而白衣人则眼眸如渊,深不可测。

    这两个家伙,好像都不是什么善茬,白衣青年眼珠子一转悠,马鞭朝南一指:“一路向南五十里,就到了。”

    曹继武闻言笑了,谢了一声,调转马头,缓缓向南而去。

    哥俩刚刚离开,白衣青年就忍不住骂了一句:“两个笨蛋!”

    哥俩的样貌、装备和口音,都相当的可疑。此时正是世忠营草创之初,清国的奸细,一定会趁机混进来搞破坏。万一识人不善,抗清的大业,可能就毁于一旦。不管他们俩是什么来路,还是小心为妙。

    于是白衣青年甩开了哥俩,掉头直奔远方而去。

第124章戏耍鸿儒()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古寺敲钟晨启门。风起松作筝,泉流石成笙,罗汉诵经净尘心。峰回路转通幽处,林掩竹映露禅房。闭目静修菩提悟,开门广纳红尘客。

    风声水声虫声鸟声梵呗声,总和三百六十天击钟声,无声不寂。月色山色草色树色云霞色,更兼四万八千丈峰峦色,有色皆空。

    这方广寺位于天台山深处,极为僻静。浙江全境,如今早已被清国全部占领,黄宗羲为了避开清军耳目,以休养为名,将世忠营指挥部,设在了方广寺。

    然而世忠营招募的都是乡民,不经过专业专门的技战训练,很难形成战斗力。但是当此之时,东南抗清局势日渐衰微。

    危难之时,所有的粗枝大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为了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世忠营的战斗力,黄宗羲暗中给莫逆之交王征南去信,想请他出面,广招各路英雄豪杰。

    而这白衣青年,正是黄家三公子,王征南的二徒弟黄百家。他本来是奉父命,前往天台县,迎接师父王征南和师兄王岳,然而不巧路遇了哥俩。

    哥俩一上来,就问方广寺的所在。可这方广寺,乃是世忠营的要害所在,怎能轻易告诉生人?两拳难敌四手,对方还带着家伙,黄百家不知道路数,怕自己干不过人家,不敢逼问人家的身份,于是故意指了错路,支开了哥俩。

    然而人家一旦发现上当,一定会回来揍他的。本来两天之前,王征南就应该到了。他没有如期而至,路上肯定有事。既然是这样,到了天台县城,黄百家就不确定,能不能接到王征南。前途未卜,路上又结了梁子,黄百家只得先返回方广寺。

    听了儿子的一番叙述,老爹黄宗羲立即瞪了眼睛:“对方什么来路都不知道,你跑回来干什么?”

    这两拳难敌四手的话,爱面子的黄百家,当然不敢在老爹面前显露,于是来个鸵鸟对策,把脑壳缩进了衣领里。

    “毛毛糙糙,难成大器!人家都光宗耀祖,看你这副德性,估计也是坑爹的料!”

    老爹黄宗羲吹胡子瞪眼的,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儿子被训的不敢抬头。

    然而黄百家可是王征南,一手调教出来的。一代宗师的眼力,自然要比常人强上许多。俗话说,名师出高徒,儿子既然能看出对方有问题,一定就有他的道理。在期望值太高的老爹眼里,愣头儿子自然是一无是处。

    黄宗羲喝了一口茶,终于冷静了下来:小孩子嘛,毕竟需要磨砺。鞑虏已经横扫了全国,在强敌的眼皮子底下,搞出个世忠营,事事都得十万分的小心。既然在儿子眼里,这哥俩有问题,那就一定要搞清楚他们的来路,不能给世忠营带来麻烦。

    儿子涉世不深,阅历较浅,或许老夫识的他们。黄宗羲思索一番,放下茶杯,于是询问哥俩的相貌。黄百家仔细回想了一下,正要回答,忽然敲门声起。

    门外的小沙弥无忧,得到黄宗羲应允,推门进来,送了一个布包。

    黄宗羲打开布包一看,原来是一只黑瓷碗和一根红绳,顿时纳闷不已。

    吴地一带的风俗,黑瓷碗和红绳这两样东西,是丧事回礼之物,代表着寿碗和寿绳。花甲以上的老人去世,主人家才会向客人回礼寿碗和寿绳,图个吉利。如果是花甲以下的人去世,送了这两样东西,那可就是咒人不得好死了。

    所以看见这两样东西,黄宗羲顿时愣住了。小沙弥无忧,说是王征南送的,黄宗羲顿时胡疑起来:征南老兄家里,没死人啊?他给黄某人送这玩意,想要干什么?征南老兄八十多岁了,怎么能开这等不伦不类的玩笑?最近忙活世忠营,老夫也没参加谁的丧事啊?

    绞尽脑汁之后,黄宗羲突然想到了红杏:这不对啊!曹继武身为吴人,应该明白习俗事理。况且红杏是他没过门的老婆,他再怎么荒诞,怎么能拿自己的老婆开玩笑?

    想到了曹继武,调皮捣蛋的二金,忽然浮现在脑海之中,黄宗羲一拍桌子,顿时顿时蹦起了三尺多高:“娘希匹,三个婊奶子!”

    饶是修养极高,一代鸿儒黄宗羲,被人咒了早死,也是暴怒异常,一把将寿碗摔得粉粹,发了疯似的,冲出去要找三兄弟算账。

    一看情形不对,小沙弥无忧,知道自己无意间捅了篓子,急忙一道烟窜了。

    黄宗羲刚刚冲出回廊,迎面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原来小沙弥知道闯了祸,请来了师父广智撑场。这广智大和尚,乃是这方广寺住持,和黄宗羲是至交好友。

    黄宗羲饱读诗书,本来涵养极高,见他此时竟然暴跳如雷,发疯似癫狂,广智吃了一惊,急忙一个熊抱,架住了他。

    当初世忠营草创,浙东要地,全被清国占领,指挥部没有落脚点,广智冒着极大的风险,贡献了方广寺。因此广智在黄宗羲心中,分量极重。

    经广智堵截,黄宗羲顿时恢复了理智。然而寿碗和寿绳这事,黄宗羲说不出口。但小沙弥无忧,已经告诉了广智。

    见黄宗羲仍然在生气,广智笑了:“不可妄怒,妄怒则方寸大乱。涵养修为之人,着相定遭人耻笑!”

    着相乃释家用语,意思是专注表象而忽略本质。

    对方既然敢送寿碗和寿绳,那一定是熟悉之人。既然是熟悉之人,这就是纯属捣蛋。碗和绳,本质就是两种物件,只是不同的人,赋予了它们不同的寓意。如果执着这表象的寓意,那就中了人家捣蛋的诡计,这本人也就成了个笑话。

    经广智劝说,黄宗羲气也不是,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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