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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落青衫行-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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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来自他一直精心藏匿,圈养,闭痹着的洪水猛兽的苏醒和躁动,是它即将冲破禁制,席卷而出的恐惧。
对于纯粹的美,他会振奋,会惊叹。但面对与生俱来的易感又敏锐的心灵,来自生活的善解与细腻的感知,以及那虽蛰伏但仍然澎湃的活力和涌动着不知要奔向何方的激情,却是让他颤抖着窒息。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很满意自己的生活和自制能力。或许在内心深处有点点的寂寞,点点的迷惘,点点的不快活,可至少他是满足的,平静的。
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她又是这么施施然地向他走过来,轻轻一点,便把他一直飘游的灵魂按在了指下。
而他,只能无声地喘息,却乏力抗争了。
难道这个女人就这么要让他丢盔卸甲吗?
他不想爱上任何人,不想要这个羁绊和牵挂。
他需要冲刺的速度保持清醒,磨砺的痛苦体会敏锐,闭锁的孤独淬炼锋利。
爱对他来讲,太过柔软,也太过甜腻了。
他怕自己会像被扔进蜂蜜罐子里的葡萄粒,静止在那片浓稠里,被时间榨干,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他选择回避,坚持和忍耐,他宁愿用莲朵来填补那份空虚。
他努力过,挣扎过,可现在,除了眼看着那多年来营造的结界行将湮灭,他却是无能为力了。
现在再逃,还来得及么?
10。离开
小都怔怔地坐在桌前,机械地慢慢喝着手里的可可。
醇香依旧,只是苦得有些难以承受。
她知道自己今天有些过分了。
但她实在是太想了解他了。
她设计的出其不意,迂回试探,让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也把他们两个都逼到了墙角。
她看到了那个自由,骄傲又孤独的鹰的灵魂。
他抵触采访不是清高,不是姿态,只是本能。
他把自己的全部都投入到了他的挚爱之中,再也无力去应付周遭的纷扰,去保护****的敏感和脆弱。
而她却要把他揪出来,曝露在众目之下,任人评说。
可现在,就算是清空了录音笔,取消专访,那些留在她脑海里,心里的秘密也是可以抹去,消失的么?
如果可以,她为什么还会这么内疚,这么难受?
夕阳的光线被挡在了围墙之外,整个饭厅里已显得昏暗,阴晦。
钟屹的背影也是沉沉的,就像是积聚着喷发力量的火山。
小都感到的不仅是他对喷发的恐惧,更是那力量挣扎中的无奈和绝望。
而这于她,却是再真实不过的触动和心痛。
“如果你觉得我做的这些是对你的冒犯,我向你道歉。”小都说得很艰难。
背后的声音令钟屹蓦地转过身。下意识地,他的身子向后,紧紧抵在了橱柜上。
他怕她会向前,怕她会靠近。
但小都并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了门口。
她白色的身影嵌在画框般的光亮里,有着怪异的飘忽感。
尽管离开很远,但小都还是被钟屹眼睛里跳动的,亮得灼人的火苗逼得后退。
“我并不想加深我们之间的误会。如果你改变主意,打电话给我吧。”小都低下头,慢慢退出了画框,“也许,我真的不该接这个专访。对不起。”
最后的话,钟屹并没有听到,只是可可的甜香在他身边经久不散。
专访的校样很快就出来了。
陈威很满意,只是把名字从小都原定的《鹰影》改成了更加煽情的《光影行者》。小都破例地没有抗争。
因为钟屹正巧要来找陈威,小都就留下校样由陈威和他确认。
钟屹没有对文案提出任何修改,只是更换了两幅照片。
那明显是和小都选中的是同套系列里的,但都不在他的个人网站里。应该是他自己的收藏。
钟屹这出乎意料的配合,让小都在如释重负中又有着淡淡的失落。
但她不想再去追究为什么了。
那之后不久,小都就接到了沈一白的电话。
他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经过了马拉松式的谈判,沈一白终于谈妥了他与一家著名港资地产公司的合作合同,对方负责协助他成立一家设计事务所,而他以事务所的名义为对方在北美的一个项目做规划设计。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计划,也帮他出了不少主意,而且以现今的条件,距离也不再是问题,但落实了这个消息,小都的心里还是狠狠地空了一下。
就在她盘算着该如何为他送行的时候,沈一白却抱着酒找到了小都。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多,聊到话题百无禁忌;他们也喝了很多,喝到杯子不分彼此。
沈一白说,这几年最大的成功就是找到了你。
小都说,最成功的是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沈一白笑:那是因为你不是完事拍拍手,就可以大家都还是朋友的人。找上床的女人不难,能再找到一个可以这样聊的人,我不想冒险。
小都也笑:贪心人人都有,难得的是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沈一白再笑:也许就是没爱上。否则,再明白的人也会糊涂。你还不是爱上了个疯子?
小都摇头:他不是疯子。他就是只鹰,落地只是为了再次起飞,而不是为了停留。爱上这种人是自找麻烦。
沈一白也摇头:是说服我还是你自己?那个激素导致的生物程序不需要这么多解释。你只要记得,如果你爱的是鹰,就别指望它可以守在窝里。
小都叹气:这么美好的事情,到了你嘴里,就跟计算承重一样无趣。
沈一白撇嘴:看清本质,并不妨碍享受美好。就像你知道花终将会落,可看到花开还是会欢喜。
小都也撇嘴:你总是看得通透。有时候真觉得你就是个千年妖精。
沈一白望向灰沉沉的夜空:在我自己的时空里,千年也可以是霎那,不过一朵花开的时间。
小都看着他笑:就算你能悟道成仙,可你那些“花花草草”,菲菲,妮妮们怎么办?
沈一白眯起了眼:该来的总会来。要的少,失望就小。都是金刚不坏之身,第二天起来就还是一条好汉。
小都闭起了眼:我做不到。我只想简单点。
沈一白拍拍她的头:别怕!有老妖精守着你呢。需要的时候,我就会来找你的。
小都顺势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只剩下无以为报的空壳子了。
沈一白自顾自笑出了声:因为只有你敢往我身上扎针,还扎得那么痛!你真的不记得了?
小都摇头:扎针记得,别的,不记得。
她的头晕晕的,现在想不了复杂的事,更看不懂沈一白那莫测高深的笑容。
在陷入混沌之前,她好像听到沈一白说:那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吧。
小都睡醒的时候是近中午。
沈一白已经走了。
没有留言,也没有告别。
收拾了房间,带走了垃圾,像他以前常做的那样。
恍惚里,她觉得他一会儿就能回来,照例眯着眼睛骂她睡得像个猪头。
但这一次,他的确是走了。
飞机是下午两点,然后他便在千里之外了。
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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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 · 流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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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ong>;11。告别
由于准备充分,平面电影的拍摄虽紧张倒也有序,顺利。
美其名曰监制,可小都觉得自己就是个大跟班。
几段故事的场地各不相同,又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小都每天要跑好几个地方。
在别人眼里,她或许仍然保持着从容的优雅,但她自己知道,她已经累得像一只伸着舌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老狗。
随着拍摄接近尾声,小都却不知道她是期待还是惆怅。
钟屹依然尽职尽责地忙碌着他的拍摄。
小都每天都会在拍摄场地稍做停留,但他们仍是几乎没有拍摄之外的交流。
他们也的确忙得没有时间交流。
开拍前,钟屹特意要了一套所有故事的原文,现在,他手里的那套分镜头剧本也被他翻得卷了页边。小都曾经偷看过,那上面标了很多简洁的符号和莫名其妙的图形。估计是只有他自己懂得的为拍摄做的笔记。
他对要表达的故事了然于心,和现场导演以及摄像师的配合也很顺畅。每天拍摄结束,他们都会以最佳效率检验成果,补拍或重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这也是小都敢于不死钉在现场的信心所在。
每次离开现场前,小都总要远远地看上一会儿。
置身在那些参加拍摄的俊男靓女之间,钟屹那沉稳笃实的气势,从容自信的态度和独到灵巧的手法,总是令他显得卓尔不群,俨然是整个现场的中心。
奔走在林立的闪光灯丛里,他自如转动的身体敏捷轻盈得如同豹子穿行在它的领地里,柔韧而坚强,每个动作都是准确,有力而高效。
小都还是第一次发觉,原来观看拍摄也会是种享受。
可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华灯初上伴随着办公室的一片安静,是很久没有过的事情了。
平面电影终于杀青了。
验看过成果的陈威拉着大队人马去吃饭庆祝。因为参与当天拍摄的有一位再度爆红的戏骨级帅大叔,跃跃欲试很久的粉丝们倾巢出动,整个公司几乎空了。
小都错失“良机”的原因有些悲壮她受伤了。
她的计划本是留在现场直到拍摄结束,她那时只不过是去看看,冰柜里的矿泉水是不是足够。可那段走了不知多少次的楼梯上忽然就横出了一截电线,小都于是飞越了最后几级台阶,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顾不得查看痛得断了一般的脚踝,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叫来了场务主管,马上组织人排查所有安全隐患。
这要是换成楼上任何一位坐在她现在的位置,他们的麻烦就真的大了。
直到检查完毕,小都才叫助理扶着她去了医院。
还好,只是脚踝扭伤。
拖着肿出了一个馒头的伤脚,小都回了公司。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情绪,她刻意压下了受伤的事。
陈威百忙之中没忘找人送她回家,她谢绝了。
要收尾的事情还有很多,要收拾的心思也有很多。
桌上放着专访的清样,钟屹的脸就在她的眼前,但他望向的却是她看不到的地方。
如果没有意外,钟屹应该不会再过来了。
他又要像鹰一样去翱翔,像风一样消失不见了。
没有犹豫,没有牵挂,没有留恋。
那,她呢?
敲门声轻而有力,只是两下。
小都抬起头。
钟屹推门走了进来。
小都一愣,忙起身,扶着桌边,尽量自如地挪到了办公台的侧面。
“你不用起来。”钟屹的声音沉沉的,径直走到她身前,站住,“腿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骨头?”
“没那么严重,只是脚踝扭了一下。”小都轻松地笑了笑,“你怎么又回来了?那位大叔不是吵着要和你拼酒么?”
陈威的嘴还是那么永远不能信任。
看时间,他应该是饭局刚刚开始就出来了。
难道,他是听说自己受伤,特意赶回来的?
这想法,让小都一时有些恍惚。
钟屹看了她一眼,忽然蹲下身,单腿着地,一只手掌覆在了小都肿胀的脚踝上。
小都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向后躲。
但钟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脚踝,又轻轻地按了按,“还有些烫,回去千万别用热水捂,最好用冰块,过了二十四个小时再热敷。”他仍是细细地检查着脚踝周边的骨头,不时抬头,看看她的反应,“明天你可能走不了路了,会比今天更肿,更疼,你家里有止痛药吗?不行,就吃一片。别间隔太短,吃了药可别喝酒。伤成这样,怎么还过来?你应该把腿架起来,这样会肿得更厉害。”
小都被他按得嘶嘶地吸着凉气,试了几次,都挣不脱,不觉红了脸。
这还是他们相识以来他一口气说得最多的一次。
但他那熟练的检查手法,和同医生一样的处置方案,却让她的心隐隐作痛,“你是不是经常受这样的伤?”
“‘经常’谁受得了?有一次你就记住了。”钟屹仰起脸,看着她,笑了笑。
小都又是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对她笑,亮得灼人的眼睛里居然是满满的温柔,有点腼腆,又有点调皮。
她不敢相信,这个总是冷硬得如岩石般的男人,居然会有这样的笑容。
“我看到过你腰后面的伤疤,你在野外经常会遭遇这样的危险?”小都并不想掩饰她声音里那浓浓的关切和担心。
钟屹的手停了,撑了下膝盖,站起来。
“危险哪里都有。你倒是在别墅里,不也这样了?”钟屹笑着指了指她的脚,“那是在腾冲盘山公路上会车出的事。和自然比起来,人,更危险。”
那次是对方在大雨里超速,据说是赶着参加朋友的婚礼。他的车被甩到崖壁上,他被一根撞断的树桩尖口剐掉了一大块肉。而对方的车直接翻下了公路,司机受了重伤,另一名乘客死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这些。
可毕竟概率小得多小都几乎脱口而出,但终究忍住了。
她觉得钟屹并不想深谈这个话题,也许是不想让她担心。
“是不是又该走了?”她其实是想问,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新镜头后天送过来,拿到就可以走了。这次要拍的片子正好可以用上。”钟屹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怎么像个得了新玩具就迫不及待的孩子?”饶是小都现在的心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不是玩具,是我的伙伴。虽然是买来的。”钟屹认真地更正着,这使他看上去更像个孩子。
“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使是真心,如果说付出了还想着能收得回,那也就变成代价了。”小都不禁有些黯然。
真的会有毫不计较的付出么?爱,要到什么程度才可以这样?
小都扭身,从抽屉里拿出两包莲朵,“剩下的,你带走吧。留在我这儿也用不上。”
“你喜欢可可,却不吃巧克力?”钟屹有些纳闷。
“就是戒了巧克力才喝可可的。原先我只要吃起来,就停不了,一定要吃光手边所有的才行。”小都低下头,把散在脸侧的头发拢向耳后。
钟屹那副吃惊表情让她有点难为情。
“这两个口感差很多。你不知道,吃巧克力可以让人有幸福感么?”钟屹把糖袋举到小都面前,“要不要试试?”
幸福,可以来得这么容易么?
原来,只要他愿意,他们也可以这么轻松地聊天。
他的声音可以很柔和,他的笑容可以很温暖,他的想法可以很简单。
他笑起来原来真的很好看。
就如同澄净的蓝天。
但此刻的小都却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看到过这些。
是太吝啬,还是太残忍?偏偏选在这个就要说再见的时候。
12。留伤
“算了,好不容易才戒掉。我可不敢再惹它了。”小都挡开了糖袋,“还是留给你,坐在你的小帐篷里看着星星,慢慢吃幸福加倍。”
终究是要分开的,各自的海阔天空。
“那就多谢了。”钟屹怔怔地收了手,依旧盯着她,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明明应该说再见,但两人似乎谁也不愿提起。
“你怎么回去?”钟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是下定了决心。
“上下有电梯,我的车就在电梯门口,特意让小晴停在那儿的。大不了开慢点。”小都甩了甩头。
钟屹刚想开腔,小都的电话响了。
“我拿给你。”钟屹抢步过去,拿起桌子另一边的电话,屏幕向下递给了小都。
打来电话的居然是一走就没了消息的沈一白。
“对不起。”小都按了接听,用手捂住送话器,看向钟屹,“如果没机会再见,就先祝你一切顺利。你自己多多保重。”
钟屹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含混地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原来只听说牙痛要人命,现在才知道哪里痛的功效都差不多。
挨到电梯口,小都已经是一身汗了。一想到还要走的几段路,小都想死的心都有了。更要命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踩刹车。难不成要叫出租车?
突然挡在身前的人影,让小都一个退步,险险坐在地上。
“我只是想让你少走几步。吓到你了?”钟屹放开了抓在手里的小都的胳膊。
“你怎么还没走?”小都手抚胸口,心还是狂跳不已。她刚才差点就把手里的电脑包抡过去。
“你以为开车可以和跳芭蕾一样?钥匙给我,开你的车。”钟屹拎过电脑包,又伸手等着。
到了这个时候,小都也不敢再逞强了,乖乖交了钥匙,指了指不远处的车。
以防后几天不能进办公室,小都把紧急的事情都做了安排,能带回去做的拷进了电脑。这让她又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她以为钟屹早就离开了,却没想到他一直在悄悄等她。
他甚至没有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走。
看着钟屹坐进车里忙碌,小都只觉得胸中的那份闷痛被这暖意烘得越来越大。
“谢谢你送我回来。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不好意思。你也快回去吧,还有不少事要做准备吧?”小都嘴上客套着,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身心俱疲,她只想赶快躲回她的小窝里,慢慢疗伤。
钟屹扭头看了看远处地库通往电梯的小门,那里还有七八级台阶要走,“是不是不方便让我送你上去?”
“不是。我只是……”小都忽然发现不论她怎么解释,效果是相同的。
钟屹拿过她的电脑包,斜挎在肩上,一个横抱,就把小都捧在了胸前。
在车上,钟屹就瞥见小都的腿总是在动,而她紧紧抿着的嘴角不时流露出痛苦的抽搐。
这个倔强的丫头一定是在偷偷活动她的脚。以为这样她一会儿就能自己走回去了。
但他没有说话,因为劝,肯定没用。
刚刚小都站在车前和他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在诺大、空荡的车库里,小都的身影被惨白的灯光映衬着,显得格外的单薄,像是无家可归的游魂,又像是迷了路的孩子。而她脸上那深深的无助和彷徨,让他的心被狠狠捏住了。
被骂鲁莽,被斥轻薄,他都不在意。现在,只要能帮她分担些,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准备好了应对她的推辞甚至抗议,但她却什么也没有做。
突如其来的腾空而起让小都的脑子一蒙,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但搞清楚状况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让他放自己下来。
可当她望上他的脸,便放弃了。
不是因为他脸上那一切抗议无效的神色,而是他眼中那冰封之下压抑的似曾相识的挣扎。
就如她对着镜子,曾经看到的自己一样。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懂得了,他的漠视,他的回避,他的踟蹰,他的决定。
他同样是输给了自己。
娇艳义无反顾地盛开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美得让人不忍转睛,却终是不能放入背包带走的“行李”。
小都伸出手臂,环到钟屹的颈后,勾住,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里。
她不能再看他的眼睛。她怕她会流泪,会改了心意。
与其在磨砺中枯萎,也许,真的不如凝固在那最美的一刻,无生无灭。
在小都环住他的那一刻,钟屹不由得一颤。
他可以强迫自己忽略她那因潮红而更加粉润莹泽的脸庞,回避她那因没有叫出声的惊呼而微微张开,似是充满了渴望的嘴唇,但他没法不看她的眼睛。
波光粼粼的眼睛清澈见底。
没有修饰,也没有伪装。
简单而纯净。
那就是一个女孩子看向自己爱的人的眼神。
坦白而直接。
如果她没有转开脸,如果他没有感觉到胸口处的一声叹息,也许,下一刻,他就会全盘放弃。
聪明如她,知他如她,怎么可能瞒得过,怎么可能不了解。
所以,她先选择了放弃,帮他选择了放弃。
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
轻得好像随时可以飘走,再不可觅。
他只能收紧手臂,紧得能把她揉进自己的胸膛里。
怀里空了的那一刻,钟屹觉得心里也空了。
如果,她请自己进去坐一坐,喝杯水,要不要答应?毕竟她的脚伤不方便,能帮她打理一下还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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