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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落青衫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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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玉展开衣服,头却深深地埋下去,像是怕杨离看见她的表情:“这衣衫……是我闲时做的,今儿就借你穿穿罢。”她扶杨离起身,为他换上衣衫,便如一个妻子一般。
杨离穿好衣衫,发现这衣衫根本就是为他做的,否则无法解释它的合身。而针脚细密,想是花了许多心思。他想说些什么,温暖玉先替他说了出来:“杨大侠,我从前确实有盼你回来的想头,想你的时候,就比照你留下的新郎装,做了几套衣衫……”
杨离的心一阵阵收紧:难道她的轻松,尽是做给她看的?她的洒脱大方、了无挂牵,只是要他不要陷入内疚?
温暖玉淡淡一笑:“可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日子久了,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回来啦!杨大侠,你别担心我,后来我自然想通了,我想你,无非是想你将我带出追月楼这泥淖。既然这幻想已不能实现,一切只能靠自己。
我无法摆脱我鄙视的地方,何不干脆爱它?这样想,至少让我觉得心里踏实。渐渐地,我发现我拥有许多女子所没有的快乐,我可以随心所欲,又无惧路人侧目。这有何不美?”
在杨离的惊异中,她忽然拉他到窗前,道:“每天早上,方公子和他夫人都会来这附近散步。”
第五章 故人()
杨离一惊,展目望去:温暖玉的砌玉楼建在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下有条小溪。溪的对岸,缓缓走过一对夫妇。
青思!青思果然一点也没变!她的装束自非少女打扮,可那隐若远黛的眉目却依然如故。她静静地走着,根本就看不出喜怒,仿佛是一潭静湖。
突然,青思打了个寒噤,方休脱下斗篷加在她瘦弱的肩上,把她包紧了,又接过她手中的手炉、拨了拨炭火,令火烧得更旺些。
灰烬飞起,粘在方休脸上。青思一手接了手炉,一手用手绢为他清理。
两人未有一言交谈,甚至没什么表情变化,杨离却分明感受到他们十年相处养成的默契。那么平淡,但这种平淡偏偏让人感动。
身边的温暖玉幽幽叹道:“我每天都这样看着他们。有时候,恨不能我就是方夫人。”
杨离心中苦笑:“而我,而我却恨不得我是方休。”
“杨大侠大约恨不得自己是方公子罢?”温暖玉轻笑道,“可惜你我的愿望都不可能实现。我们的沧桑太多,绝不可能拥有这种平静的心境。”
“有酒么?我想醉。”
“喝酒有什么好?酒太烈,一口喝下,快意无比,可酒劲上头,便失了自我控制,什么糗事都做得出来。酒醉时可以忘了一切,酒醒时的痛苦,又有几人能晓?”
“原来姑娘也懂酒。”
“我好多年不喝酒啦,杨大侠,不若赏脸陪我沏壶茶?”
杨离没反应,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青思不知为何停下脚步,向砌玉楼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仿佛空气、时间全部凝滞。
十一年前的那个早春,偶然的四目相对把他和她卷入一场爱恋。她对被自己的美丽惊呆了的他浅浅一笑,随即消失在他的眼幕。
清醒过来,伊人倩影已深印心田。要找到她并不难,她本是全城最美的姑娘。但要见她,却比登天还难。他不能做登徒子、翻越对他来说犹若无物的矮墙,更无法冲破她父亲为她设下的重重障碍。
她父亲是个不问世事的文士,靠乡间几亩田地的租粮,支撑一家的小康生活,怎么也不愿把她交给飘泊江湖的他。
偏巧,她的兄弟身染重病,他当时就拍胸承诺会治好他。然而造化弄人,他取得的灵药终于还是来得迟了。霍退之已服下一个叫方休的人的祖传灵药,保住一条命。
所有的事都顺理成章,她父亲以女儿谢,她被许配方休。
他醉了。在婚礼前一天,闯入她的闺房,要她随他走,她一直在哭,哭得他的心都碎,可是她也没有作什么明确的表示。
也许,嫁给方休,虽然是她父亲的主意,她也未必不同意吧?他听别人说,方休着实是个不错的男子。
心灰意冷之下,他跌跌撞撞地走了。
一走,竟是十年。
…………
方休在霍青思耳边说了句什么,青思的脸突然惨白,秀目一眨,顿时两道泪缓缓从脸上滑下。
方休拿起衣袖为青思拭泪,望着杨离的方向点头示意。然后才拉着她的手离开。
青思低了头,只有一次抬起纷乱的眼,飞快地看了杨离一眼。
青思,你就算只看我一眼,我已经很满足;青思,下次再见你,可会再等十年?
“杨大侠。”温暖玉在这段时间里,沏好了一壶茶,“坐下来喝杯茶。”
坐下。茶很香,很淳,正像温暖玉。她什么也不多说,可眼里却有无限温暖——杨离在这温柔的眼波里,伴着茶香小点,渐渐将心情平复。也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同她对坐到白头,未尝不是乐事。
“春天的风虽寒,难免带着些欣欣向荣的气息。”杨离自己都没料到自己竟然说出这么无聊的话来。
“你是想作诗么?”温暖玉嘲笑他。
杨离老脸羞红,温暖玉又笑,还用手在自己脸上轻刮着羞他。
这天,这楼,这人,这景,这情……杨离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那是三十多年的生命里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像,像,像是家。
对极了,无聊的春日,夫妻间的小玩笑,少的,只怕就是个孩子罢呐!
温暖玉在他的注视下,不自然地抿了抿头发,脸已潮红。
杨离的眼一花,依然当年初见温暖玉,她也是这么害羞。
不知不觉,杨离伏案睡去。
…………
一觉睡起,天色昏昏,温暖玉竟不知去向,只留下一页薛涛笺:“杨大侠:您老睡好。小女子要和方晓姑娘制订未完计划,晚上才会回来。我没有使仆从的习惯,若醒来饿了,楼下炕头热着饭菜,自个吃吧,不必等我。温暖玉。”
杨离不觉一笑,又坐了一会,站起身,才发现身上披了披风,想是温暖玉为他披上的。
温暖玉料事如神,杨离还真觉得饿,到楼下厨房,果然饭菜皆齐,还有一壶温酒,酒壶下压着一张条子:“酒里下了毒,喝死莫怪小女子没提醒杨大侠。”
杨离差点笑晕。
饭菜虽然家常花色,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酒虽淡,却绝对是好酒。
然后,杨离就用他那双握剑的手,杀人的也是救人的手,抚摸过塞北坚石也抚摸过江南美人的手……洗起了碗。
温暖玉简直太绝了,水缸上,又压了一张纸:“杨大侠,难得您有心勤劳洗碗,切菜案边有淘米水,去油很好用,洗完了碗还觉得手油的话,到窗下去拿香胰子。”
杨离当场笑绝。
等整理完一切,温暖玉还是没回来。
杨离有点寂寥,便登楼临窗。
砌玉楼背面对溪,正面却临着一条古朴的老街,冷清清的,没什么人。与灯红酒绿的追月楼完全两个世界。
温暖玉的内心,是不是也是有如此截然相反的两面?
古街人家昏暗的灯光下,映出一个苗条身影。
温暖玉回来了?杨离竟然有点兴奋。
人影渐渐近前,杨离突然僵住。
青思!是青思!!
霍青思以纱蒙面,躲躲闪闪地走在老街上。
杨离想都不想就跳下去,在她的极度惊恐中,带她飞身上楼。
第六章 陷害()
杨离点起蜡烛,屋子一点点亮起。霍青思依然静静地站着,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而杨离只晓得痴痴地看她。
“你好……你好吗?”杨离打破僵局,用的是两个无聊的问候语。
霍青思迟疑道:“你……你何必回来?”
“方休说你不快乐。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快乐吗?青思?”
霍青思的眼眸黯淡,半晌方道:“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杨公子,他是我相公,他快乐,就是我的快乐。如果他不快乐,我又何来快乐?”
杨离只觉有万千条虫子在咬他的心:“我不信。我绝不信你会忘记我们的从前。青思,你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
霍青思默不作声,又过了一会道:“杨公子,请你走吧。”
杨离冷笑:“我绝不走。”
霍青思的面容虽被轻纱所盖,但隐约可见她急红的脸。
杨离道:“青思,你一定有重要的话要对说我,否则你不会来找我。”
霍青思道:“我……我……你还是走罢,有人要害你!”
杨离又冷笑:“谁?是方休么?我不怕他,有种就放马过来!”
霍青思被他的模样吓着,眼圈儿一红,急道:“不是他。他,他,他是个好人。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他也伤害不了你。”
“那是谁?是方晓那个小丫头片子?”
霍青思低头不说,杨离知道猜中,柔声安慰:“你放心,方晓那个小丫头,我对付得了。”
霍青思摇摇头:“你别小看晓晓。”
“你还是关怀我,所以才大违本性来找我。”
霍青思退向门口,一边道:“杨公子,你别再说啦。我,我只想陪我的相公,平平淡淡地活着。你……走吧。”
“青思!”这是青思第三次要他走,他心如刀割,也只能唤得出一声她的名字。
霍青思在门边回过头来,低声道:“杨公子,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你自己保重……我走了。”她的眼神迷乱,终于狠狠心,弃杨离而去。
烛火“噗”地一声灭了。
杨离在暗中呆坐了很久,很久。
“夺!”一把匕首迎面而来,杨离侧身让开,匕首直入木柱。
木柱上钉了一页纸,纸上只有三个字:“霍青思”。
杨离一惊,跃出房,只见前方几丈外的屋顶上黑乎乎地立了一个影子。影子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跟着。
杨离运内力将声音平和送出:“是哪位朋友,请现身说话。”
那人不答,向远处飘去。杨离挂念霍青思,展开轻功猛追。
那人轻功竟自不弱,越过几条街,往一座大宅子里便跳。
杨离紧追不放,但见那人拐进了东厢的一间屋子。
“这是圈套么?”杨离一面思忖,但青思的安危却叫他舍弃不下,仗着艺高人胆大,他闪身进房。
入鼻幽香,模糊中看见房中摆设,竟是女子闺房。
杨离心知不妥,正欲跃上屋梁静观形势,只听得床上女人“呜呜”闷叫,似是被人捂住了嘴。
杨离情知是有人采|花,一个箭步上前揭开帘帐,果见床上黑黝黝的一团,看身材不像女子。他一记擒拿手抓下,那人竟软软的不作抵抗,反如水蛇一样缠上来,紧紧抱住了他,口中大叫:“来人,来人,非礼啦!”听声音倒真是女人。
杨离暗叫不妙,可那女子将他抱得很紧,又显然不会武功。他若出手,必然令她重伤,犹豫之下,竟不知如何是好。
转瞬间,屋里屋外一片嘈杂,火光闪耀。
一群手拿棍棒的人冲进屋,将杨离团团围住。
那五大三粗的女子放开杨离,哇地坐地大哭,虽是诱饵,却也委屈。
这哭声就像是命令一样,那群人闹哄哄地乱嚷“淫|贼”,十几条大棒向杨离身上招呼。杨离是有苦说不出,又自矜身份,不愿与这帮不明就里的山野愚夫混战,立时当头着了几下,火辣辣的好不疼痛。
正闹间,有女子大喝:“住手!住手!”
那群人应声停手,纷纷道:“方姑娘,我们捉到那淫|贼了!”“方姑娘,你来得正好,咱这就将这淫|贼交官!”
方姑娘道:“他不是淫|贼,你们一定弄错啦!”
这位方姑娘,自然是方晓姑娘。
只听她又道:“他是我朋友,是大名鼎鼎的风|流剑客杨离杨大侠,怎么可能是淫|贼?”
众人纷纷道:“姑娘莫要上他的恶当,我们当场捉了他现行,哪能假得了?姑娘,还是让我们抓他见官去吧!”
方晓厉声道:“我说不是就不是,你们谁敢上来?!”
众人顿时不敢作声。如此看来,平日里方晓便是此间一霸。杨离正想着,但觉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自己。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方晓拉起杨离,大步走出了宅子。
…………
水榭。
方晓为杨离用药擦拭伤口,又是关切,又是心疼,怨他道:“别人陷害你,你不会申辩么?别人打你,你干么傻傻地不还手?堂堂的杨大侠却要吃这哑巴亏……你这是得罪了谁?”
杨离冷冷地道:“我在这里,只得罪过一个人。那个人叫方晓。”
方晓闻言一惊,旋即冷笑道:“杨大哥的意思,是我在设局陷害你了?哼哼,算我白救你了,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
“是不是你,你心里最明白。”
“你恨我上回骗你喝‘醉生梦死’,对不对?可我也没伤害你。”方晓说着,哭了起来,“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和你多呆一会儿,难道这也不对?我,我有什么不好,你要这般讨厌我、避开我?!我……呜……”
杨离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叹了口气道:“我不恨你,也不讨厌你,更犯不着避开你……”
“真的?”方晓破涕为笑,扑上来就要搂他。
杨离忙伸臂挡住,方晓急道:“你干么防着我。杨大哥,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么?”
杨离摇摇头:“我是不明白你,方姑娘……”
方晓突然指着他的额头,柔声道:“你看,又流血了。我帮你包扎一下,你可别乱动。”
杨离无可奈何,续道:“我没有妹子,所以很羡慕方休有你这个好妹子。方姑娘若不嫌弃……哎哟!你!”
第七章 旖旎()
趁杨离不注意,方晓低下头便在他肩膀上狠狠咬落,之后立即蹦开,离得老远。
杨离但觉肩头火辣辣的,方晓这一口,着实没省半分力气,他忍痛怒道:“你干什么?”
方晓凄然一笑:“你别想用认我作妹妹来摆脱我!杨离,我要你永远永远记得我!我要做很多很多的坏事,让你刻骨铭心,让你一想起我就忘也忘不掉!”
这么一缓,杨离肩头的伤口上变痛为痒,微一行动,气血竟然大大不顺,甚至连神经都有些麻痹。
方晓走上前,柔声道:“杨大哥,你怎么了?呀,你,你怎地中毒了?别担心,让晓晓来为你解毒!”
杨离又好气又好笑,只好任她施为。
方晓取了匕首,割开他的衣衫。
在这一刹那,杨离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情:这是温暖玉一针一线为他缝制的衣服啊!竟然在另一个女子的手上被糟蹋了!……而温暖玉,你现在人又在何处?
方晓将解药敷上,说道:“杨大哥,你运功把解药化开,大概几个时辰后就可无碍。我去买点东西给你,你等我回来!”
杨离不理她,自行将体内真气运行周天。
方晓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方才离去。
杨离睁开眼,他浑身酸疼,中毒的地方还很麻,但就算外头是龙潭虎穴,他也决计不想呆在这里。
然而才走几步,就觉得两眼昏花。勉强走到街上,天色刚亮,早点摊子摆了出来。他摸出钱,胡乱买了两个馒头。忽听两个官差从街口拐过来,一边大谈昨晚的采|花案,说得口水横飞、愤愤不平,立誓要将那可恶的淫|贼捉拿归案。
杨离此刻半点力气也使不上,不欲与他们相遇,转了身躯避过。另寻了静处,盘坐调息。方晓下的毒好生厉害,他直花了四五个时辰的工夫,才将余毒全部逼出体外。
一身血污臭汗,如此上街必然引人注意。于是杨离又到河边洗了澡洗了衣衫,待得收拾停当,又是月上树梢了。
没有针线,无法缝补破损的衣衫,杨离心中愧疚,更欲快些见到温暖玉,急匆匆地便往砌玉楼去了。
砌玉楼乌沉沉的,像他离去时一样,难道温暖玉还没回来?
门虚掩,杨离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上楼。
酒气弥漫,地上滚的尽是酒瓶。
温暖玉坐在窗台,脸朝窗外,手里还握了酒壶。
“你不是说你不喝酒么?”
温暖玉不作声。
“喝酒伤身……”杨离说不下去,因为温暖玉突然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美丽的面庞擦过他的,湿漉、冰冷。
她哭了。
杨离愣住。温暖玉怎么能哭?她是温暖玉啊!
“抱着我。”温暖玉低低地说。
杨离的手轻轻合拢,发现她的身子实在不堪一抱。
温暖玉稍稍松开他一点,腾出手来,解开了他的衣带。
…………
温暖玉起身点燃蜡烛,问道:“你饿么?我给你取点心。”
杨离握住她暖暖的手,摇头道:“你坐着,我来。”
温暖玉呆呆地瞧着他,说道:“别去……陪我说说话。”
杨离想抱她,她却闪开了,坐到离他好几步远的地方。
“我常在这个屋子里等一个男人。”她看了杨离一眼,续道:“我爱他,可是他不爱我。”
温暖玉的目光游离在烛火之中,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他爱的是霍青思,他虽然从来不说他有多爱她,但我相信,他就算是为她死一万次,也心甘情愿。”
“我曾经想问他,究竟是什么让他无怨无悔。后来,我不想问了。这个答案,我自己都能回答。”
“当你真的爱一个人,他的幸福就是你的幸福,即使是让你放弃他,只要他快乐,又有什么不可以?”
温暖玉突然一笑,瞬息间恢复了她的自信与自嘲:“所以我从来不肯让他知道,在我心里,他有多重要。”
“等他等到痛的时候,我就去找别的男人。但是,从不带他们来砌玉楼。在这里,我就是干干净净的温暖玉,是他一个人的温暖玉。我的人,我的心。”
温暖玉抹去眼泪,微笑道:“杨大侠,你是个很好的男人,而我是个不错的女人,对么?”
杨离的心因为怜惜痛得极了,他把温暖玉拥入怀中,简直不知该如何表达他的歉意。
温暖玉缓缓地说:“你不必抱歉。今天晚上,我们只谈风|月。”
…………
清晨的阳光照在窗边温暖玉的身上,格外温暖。杨离看到她的背影,心下不知为何,有点不安。
这个背影,就像梗在喉咙的鱼刺,一直悬在他心头。
温暖玉正为他缝补破了的衣衫,最后打了个结,拿嘴在线头一咬,“咯”,很清脆的声音,线断了。
一转头看见他,她的脸色微微的红:“你……醒了?”
杨离道:“过来。”
温暖玉顺从地坐到他身边,杨离搂住她说:“玉儿,我以后绝不让你再受任何苦。”
温暖玉先是面露惊异,而后笑了起来:“杨大侠……莫不是误会了?我从没有为你受过什么苦,因为我从未爱过你。至少此刻为止,我还没有爱上你。你大可不必因为怜悯我而做出承诺。无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依然是我,你依然是你。你爱的人是霍青思,难道不是么?”
“玉儿,我和青思,已经不可能了。”
温暖玉从他的怀抱里挣出,正色道:“杨大侠,纵然你与霍青思不可能,也不该同我说这样的话,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
杨离还想说什么,她却用纤纤玉指挡住了他的嘴:“你若还想同我见面,那就别再说下去。你只需牢记,你我的关系很简单,只关风|月不关情。”
说罢,她飘然出门,仿佛要快快逃脱杨离撒出的网;可是,又留下了一句话:“我炖了肉汤,杨大侠若赏脸,便自己去厨房取了吃罢。”脚步声远,毫不回头地离开砌玉楼。
杨离呆了半晌,这个捉摸不定的女人,是他情场上从未遇见过的对手,他几乎要招架不住了。
吃饭时,竟然想起那天她坐在对面,刮着脸羞他的俏皮模样;很自然地,吃完饭,就洗碗,就像这是他早已熟识的家。
接下去,该做什么?也许该帮她抬点米,买点菜。
杨离拉开房门,顿时惊呆。
第八章 情动()
霍青思在门外徘徊,见杨离出来,惊呼一声捂住了脸庞。她那世上最美的脸上泪水纵横,一双世上最美的眼睛,此时却肿得像个桃子。
她哭了,至少哭了一夜。
杨离拉她上楼,递过热巾。霍青思彻彻底底痛痛快快地哭着,像要把全身的水分都哭干。
杨离霍地站起:“是不是方休欺负你?我去找他算帐!”
霍青思拉住他的衣袖:“不要……你别伤害他!”
杨离重新伏下身,柔声问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霍青思摇头:“是我不好,一定是我不好……否则,他又怎会这样……这样……”
“怎样?”
霍青思抽泣不答。杨离又问:“你终于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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