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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落青衫行-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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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仿佛有了无穷的力量,竟动用了积蓄好久的体力,施展轻功,向沙谷之底那汪的碧色湖水扑去。直到雷诺的一声大喝惊醒了她:“别去!那不是真的,是海市蜃楼!”

    展眉一愣:海市蜃楼?怎么可能!这么美、这么真的湖水就在眼前,怎么会是虚幻?!……我不信我不信,我还要和你天长地久呢!

    展眉狠命地挣脱了雷诺,一意孤行地奔向湖水,可是待她奔近时。那湖却自动地退后了;她进一步,它就退一步。她跑不动了,就爬。她要水,要水啊……可她与湖之间。始终都离着三丈之遥!

    过了一会了,那湖的丽影渐渐模糊,终于,像一阵风似的、飘渺虚无地散去了。

    “水……”展眉想发声,可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不见天日。

    雷诺追上她,拥她在怀,心疼得不知说什么好。

    展眉突然想哭。又哪里有泪?她不甘心啊!她不甘心……她要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雷诺的妻子,她要为他生好多好多小孩,她不想死!

    “我们不会死,相信我……”雷诺低声说。他抱起她,继续往前走。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会奋力求生!或许,这世间会有奇迹呢?

    幸运的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很快就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总之是翻越过两个沙丘。雷诺突然听到马蹄声。

    他一阵狂喜,生怕还是海市蜃楼的幻觉,竟然不敢加快步伐。一步步。一步步地慢慢登上高处,往下看去。

    这一回他可以确定不是海市蜃楼;因为沙丘谷底的人,他认识。

    谷底有两队敌对的人马,一边是云初定,一边,竟然是柳初动。

    隔得远了,雷诺听不清他们在对答什么,心中犯疑:这对师兄弟怎么扛上了?他仔细看去,吃了一惊:柳初动阵营的人数不多。其中却有一人,身材曼妙。竟似绿岫!

    难道这外冷内热的天下绝色,再次着了柳初动的道儿?

    再一看。绿岫果然是被挟持的模样,柳初动因而面对碧血旗众人的怒骂有恃无恐。

    雷诺居高临下,发现有块巨石离两队人马不太远,当即抱了展眉,绕路下去,躲到石后,见机行事。

    他到时,双方一时间都没有开口,想是正谈僵了。也好在他们把主要的注意力放于对方身上,因而没发现他,否则怕是要局势生变。

    寂寞之中,唯听见风吹流沙之声;下一刻,绿岫的话语却如破空一般,惊着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萨满教从不受制于人,何况是我!云旗主,你教中箭法第一,请你立即持箭弯弓……射死我!”明明是柔软的音质,但其中的内容却冷峻,冷峻得让人意外又让人佩服,这是身为萨满教圣女的胆气与尊严。

    云初定深深吸了口气,他第一次用不是看圣女的眼光看绿岫。她没有蒙面纱,几乎没有瑕疵的面容,配以坚定无畏的表情。他想,原来她是这样的女子。

    绿岫坦然地回应他的目光,不闪亦不羞:“云旗主,我是萨满教的圣女,莫说回到真神身边是我的荣幸,便是让我下地狱,我也绝不会令他蒙羞!”

    云初定左手一伸,喝道:“拿来!”他的弓箭一向由贴身侍卫巴图收着,但凡用箭,巴图都会立即奉上,他身上背的五个箭袋,能保证云初定等闲断不了箭。可这次……

    巴图不敢奉弓,云初定却不迟疑,他只一侧身,夹手夺过了弓箭。

    云初定出列,搭箭,弯弓。

    沙漠里平地生起一阵狂风,黄沙满天。

    云初定一动不动,箭在弦上,弓如满月。

    绿岫微微地笑了。她见过恭谨的云初定,脆弱的云初定,伤心的云初定;可此刻的云初定,才是担得起英雄称号的云初定!

    死在他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柳初动近前来,他守在绿岫身边,严阵以待云初定的那一箭。

    哪知在这当口,云初定却又放下了弓箭。

    众人提着的心暂时放下。看来云初定还是不敢贸然射杀圣女,那可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可是又该如何才能救回圣女呢?

    云初定踌躇着,炯炯的目光被低垂的眼帘遮住,身下的马不安地挪动步伐,仿佛同主人一样陷入了两难。

    柳初动终究耐不住性子:“云师兄……”

    这个瞬间,就像是装满水的瓷瓶上裂了的缝,云初定等这“银瓶乍破水浆迸”的时刻已有许久——胯下的马猛然长嘶,直向对方阵内冲了过去。

    同时,云初定搭箭弯弓一气呵成,“嗖嗖嗖”连环三箭,所指并非圣女而是对方座下之马!

    柳初动反应很快,不等座骑摔下地,已借力马背,径向绿岫抢去。

    云初定极快地动了,马快,箭快,转瞬间第四箭直扑柳初动门面。

    柳初动见来箭凶狠,根本不敢用手去拨挡,百忙中使了个千斤坠,硬生生地落下地,方才避过云初定这一箭。

    刹那间,云初定从他身边掠过,将绿岫从马上揽了过来。

    碧血旗众人见他得手,无不欢欣鼓舞,大声欢呼道:“圣女!圣女!圣女!”

    云初定抛却弓箭,左手扶住绿岫柔软的身躯,右手却反手抓住了柳初动刺来的神杖,虎目圆瞪,大喝道:“放手!”

    风渐停息,黄沙落定,而云初定虎威更盛,柳初动被他当头一喝,心神微乱,一眨眼间手便空了,原来神杖已被云初定探手夺过。

    他心知大势已去,索性不做抵抗,立地冷笑道:“成者为王败者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柳初动若是皱一皱眉头,就不配做七虹门的人!”

    云初定听他这一句话,哪里不知他的意思?可毕竟师出同门,虽深恨他狡猾,实是不忍他就此丧命,有心想再放给他一次机会改过……

    不过,这件事,恐怕他做不了主。他顺手拍开绿岫被制的穴道,问道:“圣女可还安好?”

    绿岫不答,依然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

    云初定吃了一惊:“圣女莫不是中毒了?”

    绿岫俏脸一红,喘了口气道:“不是,被他制住太久,有点僵了。”扶住云初定,缓缓地直起身来,低声问:“云旗主认为此人该如何处置?”以她的聪慧,自是看出了云初定眼中的那抹不忍。

    云初定倒是愕住了,不明白圣女此言何意。他赶快跳下马,有点尴尬地向乱战中看去,只见碧血旗的众人三下五除二,已经把柳初动不知从哪里买来的乌合之众大体上控制住了。

    云初定叹了口气:“此事,自当由圣女定夺。”

    绿岫一双妙目盯住他:“云旗主此言何意?”

    云初定坚持道:“论尊卑,圣女为尊,自当圣女圣裁;论情谊,他是我师弟,我……回避此事乃是天经地义……我,我知论罪过,此人罪无可恕,如何法外开恩……唉!”

    绿岫逼问道:“你想救他,对不对?”

    云初定沉默。

    “那好,你需欠我个人情。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会向你讨还。”

    云初定一怔,侧头看那女子,她却掉转了头,留给他一个绝美的侧影。

    绿岫驱马来到被制住的柳初动面前,他深情款款地回应她的目光,可是她再也不相信他,也再不在乎他了。

    柳初动似乎看出来他的柔情攻势已无效果,便挺直了头颈,黯然说道:“我这人算不得好人,但唯一有一点好,做过的事,绝不抵赖。我一而再地伤害你,你杀我三五百次我也不冤枉。看在我对你亦非从未有过真心的份上,请快快动手,给我个痛快吧!”

    绿岫静静地听柳初动说完,静静地看着他,她已经不想去分辨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了。半晌,她对左右教众说出了她的决定:“放了他吧。”

第三十七章 最遥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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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绿岫要放了柳初动,众人皆尽哗然。云初定更甚,又是惊异又是庆幸,还有些复杂的情绪在心头。

    绿岫说道:“前几天我在真神面前祝祷时,感知萨满神宫将有一劫。真神密语我不能泄漏,但是当时的预示,比当前之事严重了不知几许。所以,我想,此人的出现,我之受擒,都是应劫。以汉人的话说,是小灾挡大祸。我能以此身为本教挡住更大的劫难,实是荣幸之至。而此人,算是成全了我。若非是真神有意安排,怎能如此有惊无险?”

    她停了停,众人皆对柳初动等人怒目而视,却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话。于是,她继续说道:“我萨满教教义中有宽恕一节,对任何人,都有容许他做错并改过的机会。汉人有位夫子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即改,善莫大焉……”

    这是她短时间内第二次提及汉人的处世经典,有些教众不觉将眉头皱起。绿岫恍若未知,以萨满语念了几句宽恕经文,众人随之念诵。

    绿岫继续又道:“此人做出这等行径,我深知他心中恶魔为何,愿我萨满真神以无上神力涤荡他心灵的污点,从此改过自新,再无罪恶。”

    她再次带头诵念经文。

    她脸上闪着圣法的光芒,她的声音是世上最诱…人的魔音。众人在她的催眠蛊…惑下,竟然认同了她的说法。

    制住柳初动的教众放开了他,柳初动却傲然站立:“今天你放了我,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你会后悔的。”

    绿岫微微笑道:“后悔不后悔,是我的事。你若现在不走,一会就是你的后悔了。”

    柳初动不料她狠绝起来竟能如此。却也不敢将自己的性命等闲视之,袖子一拂,正要离去。云初定拦住了他。

    柳初动冷笑道:“怎么,你还要羞辱我么?云师兄!”

    云初定心中满满的恨铁不成钢之意。苦劝道:“师弟,回中原吧,七虹门需要你,穆师妹也需要你,你按我上次与你分析的去办,一定能制衡展家,何苦在这里耗着?”

    柳初动露出古怪笑容:“云初定,你太小看师姐了。你以为只有你想的办法能制衡展家么?师姐早就想到了更好的办法。云师兄。你大概想不到吧,半年之后,师姐将要嫁给展啸了。七虹门和展家从此便是一家人,哪里还需要什么权力势力的分配,还需要什么制衡?”

    此事果然出乎云初定的意料。在他的印象上,穆初雨还是那个沉溺于小小满足的小姑娘,可,实际上现今的她,却站在他离最遥远的地方,对面不相识了。

    云初定没有说话。多年沉积的涵养功夫了练就了他的不动声色。然而柳初动却面目狰狞地笑了笑,他十分满意被这个消息所刺伤的,再不是唯有他一个人而已。

    而后。柳初动夹手夺了一匹马,扬长而去。

    一道黄沙绝尘远,几枝绿柳羌笛怨。云初定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绿岫忽然说道:“云旗主,我还是有些僵直不稳,请你扶我一扶。”

    云初定木然地过去。她伸过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趁无人注意,轻轻地拍了拍他。这只有他二人才知晓的安慰令云初定一怔。抬起头,正看见她温柔的眼。

    原来。她不是需要他的扶持,而是想要帮他承担失落与黯然。

    云初定与绿岫间的微妙情愫。萨满教众收拾战场的忙乱,全都被一阵虚弱的欢呼吸引了过去——

    雷诺从大石块后面跳了出来,大叫大嚷,然而也只嚷了几声,就一头栽倒在黄沙里。晕倒之前,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了一句:亲爱的碧血旗疗养院,我们来了!~~

    …………

    “我就要嫁给你,就要嘛,就是现在,就是此地!”展眉在雷诺面前,早就不懂什么叫矜持,什么叫淑女了!在碧血旗休养了几天,勉强初初复原,她便使尽深身解数,展开了逼婚*。

    “我可怕夜长梦多的,小呆……我们快点成亲好了!万一又来个像绿岫姐姐那样闯婚的,我可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忽然发觉这种比喻着实不太对,连忙闭了嘴。

    雷诺最早一直在担心展眉是在生死之境随口的应承,如今看来,他的担心真是太过多余。只不过嘛,虽然他是很想快快把这一见到帅哥就流口水的花痴鬼丫头娶进门,可不趁着这机会好好逗逗她,又怎会甘心?

    “不是吧?聪明可爱善解人意贤良淑德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展眉展大小姐终于害怕嫁不出去吗?我好像记得某年某月某日某个人说过……”

    “你还说你还说!”展眉红着脸跳上前,捂住了雷诺的嘴,“你敢再说,我反悔了啊!”

    雷诺顺势一把搂住了她:“不如我们就在这把事办了?”

    展眉全身的温度飙升,软软地,没说话。

    她的不说话,在雷诺看来,根本就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任君宰割”四个字,于是他也就决定勉为其难地满足她。他吻吻她光滑明朗的额头,又吻吻她娇艳如花的脸颊,低下头去,这回的目标是她轻柔湿润的双唇。

    她的身体依旧软软地挨在他身上,双唇却因为紧张而绷得好紧。她嘴上恨嫁,可完全就不明白嫁人意味着什么。

    轻扣她紧闭的齿关,他想要更深地吻她,这白痴女人突然把眼睛瞪圆了:“你干嘛!舔来舔去的,又不是小狗!”

    雷诺简直想一巴掌打下去!

    如果不是这时候门帘一挑、艾弥儿走了进来,雷诺真的会直接把展眉掀翻了为所欲为。

    艾弥儿一看他俩这模样儿,忍不住偷偷地笑。

    展眉羞得直想找地洞钻,狠狠地瞪了瞪雷诺。

    雷诺偷香窃玉被抓个正着,只好“咳咳”地清了清嗓,问道:“阿嫂有事?”

    艾弥儿收了笑。确实有事,若非有事,她也不会这么着急地过来,闯了他俩的好事:“丹心旗的若是带人来要接圣女回萨满宫了。我们旗主说,两位与圣女有旧,应该想与圣女再见一面。”

    展眉大叫不妙:这回惨了,重色轻友,不知绿岫要怎么怪她笑话她呢!

    雷诺沉吟道:“圣女难得亲身在碧血旗传教,为何走得这般急?”

    艾弥儿道:“原本无他,一月后是我萨满教一年一度的秋祭。若旗主说道萨满神宫刚受袭,圣女受惊,值此多事之秋,今年的秋祭应该提早到半月之后。他说得冠冕堂皇,我们旗主和圣女,都不好反驳。”

    “秋祭时,云旗主也是要去萨满神宫的吧?”雷诺忽然问。

    艾弥儿点头:“是。”她猜到雷诺的担忧,接了一句:“秋祭并不是全教的祭祀仪式,而是教中关键人物的年会。”

    雷诺了然,便不再多说什么,对展眉道:“走吧,我们去送送圣女。”

    两人匆匆地赶到圣女驻所,却见那边已被丹心旗的武士团团地围住,竟是靠近不了。

    圣女车驾齐备,依然是纱轿一顶,白衣白马,白色的底上印着蓝色的火焰状莲花,又寂寞又炽烈。

    似极了圣轿中端坐的绿岫。

    在丹心旗武士的外围,是云初定所率的乌都奈、巴图等碧血旗教众。他们尽皆伏地,以最为恭谨的礼节相送圣女。

    若是作了个启程的手势。圣女宝驾缓缓地动了,车轮辘辘,又将把绿岫送往悠长无尽的寂寞里去。展眉低声说道:“若我是绿岫姐姐,在那个什么神宫里一时一刻也呆不下去,早就闷死了……”

    雷诺忧心忡忡,并未在意她在说什么,展眉哼地一声转过头去。便在此时,圣驾之中,突然传出圣女肃穆而坚决的声音:“停。”

    这个字,像咒语,停住了每个人的思维和动作。几乎所有的人都怔了一怔,好像世界在这一刻突然间停滞了一会儿一样。

    一怔之后,若是趋身问道:“圣女有何吩咐?”

    素手轻扬,绿岫揭开圣驾车帘,探出了半个头。若是拦住她道:“圣女,启程吉时已到。若有别事,交由属下去办便是!”

    绿岫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并没有太多的谴责意味,但不知怎的,若是却感觉到一种无由的压力,竟然不由自主地让开。

    无视于若是的再次提醒:“圣女,切勿错过启程吉时。”绿岫缓缓地走下车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云初定的方向走去。

    也许是被她平时的权威震慑,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没有人再阻挡她,反而,她所经过的众人,都自动地为她让出一条道来。

    云初定初时见她向着自己这边来,颇为惊异,却也没想到她是冲着自己来的。因此她款款地走来,走到他面前时,他竟然呆住了。

    那女子的身上有种淡淡的像是茉莉的清香,让他想起了远在江南的故乡。她完美无缺的面庞就在他的脸边;他听见她的无上妙音:“你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第三十八章 鸿门宴,吾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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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若无声的言语准确无误地钻入耳中,而茉莉般的女子却已迅速地直起身。云初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抬起头。正见萨满教最为尊贵的圣女双手擎天,仿佛正在承接上天的恩赐,然后再从虚空里分散福音:“伟大的萨满真神啊,请你佑我子民和顺兴旺,保我草原人畜平安。”

    圣女祝祷完毕,远远地望了人群中的展眉与雷诺一眼,方才悄然退回圣驾之中。

    圣女的车驾缓缓前行,谁也不知道绿岫将会驶向一个怎样的未来。

    云初定目送圣女车驾远去,唤乌都奈道:“你随我来,我有话和你说。”他的神色郑重,远不是平时那从容坦然的模样,乌都奈心头突地一跳,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两人并肩走着,一时都没说话。入秋了,秋风一日紧似一日,草原上的牧草微微发黄,已露出衰败的景色。

    不知不觉,云初定与乌都奈已走到碧血大旗之下。

    云初定展目望去,整个碧血旗尽在眼底。这是他生活多年、经营多年的部落,有他的喜乐忧愁,有他的兄弟姐妹,也有他同伴数载的妻子。

    “旗主在担心什么?”乌都奈难忍这压抑的沉默,开口问道。

    “乌都奈,多年以来,你一直是我的好副手。”云初定揽住了乌都奈的肩膀,“以后,碧血旗就靠你了!”

    乌都奈吓了一跳,万不料他突然有托负之意:“旗主,我碧血旗有旗主在,万事皆安!我能帮上旗主的忙实是荣幸之至!以后自当如此下去!”

    云初定仰天闭目,叹了口气:“乌都奈!我的好兄弟!你难道没有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么?”

    乌都奈低下头,没说话。身为云初定的副手。他怎么会听不懂云初定话中之意?

    云初定继续道:“秋祭大礼,我的萨满神宫之行凶多吉少,我想你也很清楚。”

    乌都奈道:“日前那事是圣女做的主。与云旗主有什么关系!若是这厮敢借着柳初动的事问罪于旗主,我就率碧血旗杀上萨满神宫讨公道去!我们碧血旗可个个都是好样的!”

    云初定苦笑道:“何苦!”

    乌都奈道:“他丹心旗找我们的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不是找碧血旗的茬。是找我的茬。他,他恨所有中原人。”云初定道,目光黯淡。那是非常久远的事了,却始终未能令彼此的恨意消散。

    乌都奈不解,但是坚持道:“就算我依旗主的意思不轻举妄动,但恐怕真到了那一天,我控制不了事态的发展!”

    云初定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原不必如此。对于萨满教对于碧血旗对于草原。我终究是个外人而已。”

    乌都奈还想说什么,云初定摇了摇头:“我希望你以大局为重,而我也将惜命。”一言即了,他向碧血旗的墓地走去,落日的余辉照在他身上,斜斜拉出的长长影子在苍茫的草原里愈显孤寂。

    乌都奈心里禁不住地跟着有悲怆之感,正想跟上,肩膀被人一拍。回头看时,却是雷诺,手中提了两个大酒袋和一个食盒。他向云初定努努嘴。示意乌都奈先回去。

    乌都奈点点头,亦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旗主交给你了。这才离开。

    雷诺紧上几步,赶上云初定。

    云初定一见他,再见他手中的东西,适才的沉郁一扫而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雷兄弟!来来来,我们换个地方一醉方休!”

    雷诺笑道:“为什么要换地方?此地不是正好?”

    换在别人,这墓地着实谈不上“好”,但是对云初定来说,却是他心灵的安息之地。每当心思纷乱。便会在此地呆一会儿。

    雷诺择地摆上酒菜,将酒袋递过去。两人默默地喝酒。看金色的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云初定先打破了沉默:“雷兄弟不会就只是想和我喝酒吧?”

    雷诺漫不经心地道:“我本来是只想和你喝酒的,但见你苦闷得很。陪你说说话也是可以的。”

    云初定被他逗笑,用手指头点了点他:“怎么学得和你女人一样矫情!”

    雷诺老脸一红,说道:“我确是想问,你和若是这梁子,是怎么回事?”

    以他们的阅历,自是不用讨论若是的手法。——无非就是利用柳初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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