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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月,井梧桐-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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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以不明的眸光瞧向他,他只微微欠了欠身子便顾自退下了,余光中却有一抹神伤。

    馥湍端着锦盒,拿不定主意地望向李雪狐,李雪狐收了剑点了点头,她才略显迟疑地将东西呈与我。

    彼时我瞧着长钥,仿似触动了心底一丝记忆的闪回。

    有一抹红影几曾顾盼,深藏梦境。

    还未及打开那华美至极的盒子,我便感应到了一股已在回忆中淡去的气泽,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悲伤瞬间袭上心头。

    馥湍就那般展开了盒子置于我身前,里面躺着一块通透无比的青色璧玉。

    那形制和九天古字“苍璧”,一如旧日梦中所见。

    只那一瞬,那一刻,我已明白,或将永远永远无法再唤他一声澜儿。

    不管他愿不愿

    不管我愿不愿

    苍璧、黄琮、青圭、赤璋、白琥、玄璜,失落人间

    而他是苍璧转世,是块玉石。

    我曾喜欢上这个石头,却不知这个石头可曾喜欢过我。

    我苦极竟笑了出来,想着他自己是块璧玉却也喜欢戴着旁的璧玉为饰。

    然而从前他常佩戴的那块稀世璧,远不及他本体万分之一的美丽。于我的眼中,那苍青色若烟霞流转,于掌心泽泽生光,触手温润,如沐泉流。

    那是第一次我真正体味到心如刀割的滋味,如此难以承受。

    晃似有一担重物压在心头,时不时用它尖细的棱角扎进我心口。

    后来有那么半个月,我满脑海都是兜转着他曾在何时认出我的本貌来。

    大有可能是半解了封印的那夜,然而我却没有继续下去。

    失义于他,亦失义于被献祭的婴孩

    故此也没有勇气去追问夏落关于他故去的细节,又或者是没有资格。

    那时我抬头殿外依稀还能见着夏落离去的背影,若是要追,定追得上的。

    然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斯人已不再。

    你厌我否?恨否?怨否?

    瞧着苍璧,仿似能听见他回应了我,记忆兜转回那个天朗气清的日子。

    风花缭目,吹迷了人眼。

    我揭下垂发上沾染的花瓣,摊开手心便被风扬起,不经意地侧过头去瞧向来人,他正伸出手去接过顺风而去的花瓣,笑着看向了我。

    却只差一句:“别来无恙。”

    是日诸事不宜,宫内没有设宴。

    我稀罕地得了空,午后顾自借了冥道微服逛去了千里之外的晨昏楼,人界和冥界的一处交界地带,在此地人能与鬼通,古已有名“蒲姑谷”。

    据传原本是已经荒芜的白骨累累之地,恶灵逡巡,百里之内人畜无望,但白锦将此地的地契赠与我时,已不复那样的光景。

    晨昏楼便是我在此处开的妓馆,这么说也不正确,该是说主要的营生是妓馆才对,此外还有琴房、绣坊等等,已有一岁,皆是妖魅住在楼里。

    至于妓馆须得美人魂,虽说褪去了生气的鬼魂没得生前漂亮,却也能借助鬼术成就了那一水儿的明艳照人之姿。

    人世教条诸多,我虽身为大楚公主,却并无法自如地在人间为那些苦难的女子做些什么,倒是成了叶南公子的契人后有了旁的福利,可以向他研习鬼术,研习炼就魂器的术法,得以容留无所去处的孤魂野鬼。

    一纸入魂,变作那画中仙,是为画魅。

    入我楼来,断不吓人,也断不强卖。

    却只有一点得提醒着往来花客,一度春宵会摄取些许精气作为代价,可不止是金珠玉石。

    可常常那些登徒子不以为意,便也不多说了。

    也不过是一夜而已,无性命之忧。

    至于有无云水交欢,权看姑娘们自己个儿的心意。

    若是不喜那花客,便使个幻术,让其自个儿乐去,亦是不亏欠他的。

    若是欢喜得很呢,那便是郎情妾意,共赴巫山云雨了。

    黄昏时见得楼开,晨前花客悉散,便是再想逗留也不行,而离开的却是再也进不去,如此种种俱是我与楼中的画魅定下的规矩。

    故此又被旁的人戏称“一夜楼”、“不回头”什么的,白费了我想出这深意的名字,晨昏楼,字里行间皆是那流转的时光,浮动的日照光影。

    也因为这般的规矩,这间晨昏楼才被地府所容。

    毕竟原本摄人精气的妖邪断断留不得,不过这样的事情普天之下多有,哪里见得杀得干净,从前吴境的小崖城湖心岛便是一例。

    眼下容留了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蓄以烟火,保其清明,不致使成为阴煞之流,诚然善举。

    既是有了规矩,取之有度,亦无妨人间太平。

    更不提我这边其实是隐匿的一处“洗魂”的地儿,背后有冥府的某位大官支持着,嘘

    这还得说起从前枉死城里那些魂魄被剥夺了阳寿后,皆被赶去了恶灵谷,如今倒是可以救下一部分送到我这来,饮下孟婆汤,做只画魅,逍遥鬼生。

    孟婆汤又是何处得来的呢?这可就玄了点。

    那还是四年多以前我初到蜀地,叫清尚的那位前任孟婆曾到过我处,说起她即将离任,往后便看顾不了我,给了我一张药方,正是孟婆汤的处方,还细解了变动成分的效用,末了道了声再会,便摇身不见。

    而今时这孟婆汤便有了用处,洗去魂魄的记忆。

    外人皆以为的只有奈何桥头才得的忘事汤药,晨昏楼便有。

    然,晨昏楼又何尝不能是一处来世呢?

    焉只有托生为人才算数,我想着,非也,非也。

    在此处我并没有透露真名和真实身份,楼里的姑娘们唤我颜姨,见天儿地赖在晨昏楼的叫墨雪的仙人唤我颜如画,还说与我是前世的旧相好来着,我总只白他一眼,说着:“我前世相识的人可多了去,你排个队。”

    墨雪这个时候便会风流一笑,歪在一处门边又或者花林下与我道出那个久远得不能再久远,甚至有时他自己个儿都觉着恍惚的故事:“那是百年大寒的时节,我是一片沾染了浮尘的白雪,飘摇落在山崖间,盖在你的枝头上,我记得曾担心着你会被冻死,后来才发觉你是一棵正在深眠的梧桐神树,如此与你相伴了一世,直到气候转变,暖和了起来,我便融化不见了作为旧时看顾你一世的崖间雪,可还需要排队吗?”

    每每这时我便会想起从前子墨与我说过的那番话来。

    说不准是旧时相识。

    许是天地鸿蒙之时便有过照面,神元曾毗邻而生,许是陇头土、崖间雪,又或者是父神栽种的树上一脉双生的茎叶。

    不然怎会一见如故?

    时候尚早,蒲姑谷人烟稀少的地界,晨昏楼极其不打眼地伫立在那儿,大门紧闭,其上墨青色的匾额上白漆的几个字写着“晨昏楼”的楼名。

    我刚出了冥道,立在了那“晨昏楼”前,眨眼间便瞧着夜幕降下,眼前飞楼百尺灯火璀璨,妖雾迷离。

    然而楼前的月晷上却显示只未时而已,这天昏地暗是何缘故?

    不刻天暗后冥道、妖道大开,缩地成寸,引来了那八荒四海相隔千里的男子。

    接着妖街便是人魂不息,来来往往的盛景。

    楼上暮钟千调百转,唤着楼内的画魅开门迎客。

    俯仰之间所闻所见的晨昏楼恍若琼山仙境,高楼深院香风罗绮,尽态极妍金竹画屏,不计其数的画魅幻化了千姿百态的绝色美女,里里外外招呼着入店的客人,无处不是欢歌,无处不是笑语。

    只见一眉目俊朗却作出一副猥琐神态的老鬼立在我旁边,啧啧感叹道:“这样的风月宝地美人坐馆,客入似川,当真是逍遥的好地方。可惜了我时间不够,还有别的事情要忙,那只得骗了你们先开门,等不及了。”

    恰此时不断地有妖魅驾着马车哒哒地经过身边,及至那晨昏楼的楼脚停下,从车帘下钻出一些或清瘦、或臃肿的身形,环佩叮当,衣泽粼粼,多有平日凡间中土少见的怪异服饰。

    然而我皱紧了眉头,半晌会过意来:“好你个老鬼,作弄到我晨昏楼头上了,看我不收拾你!”

    老鬼却飘了老远,嬉笑道:“白白给你多添了几个时辰做生意,有钱赚还不好,得了便宜还卖乖!”

    正待我要发作时,墨雪忽地出现拦下了我,二人的恶战转瞬变作了那三人的对峙。

    老鬼的挑衅姿态,我的怒气相向,墨雪满是深意的感叹。

    来往穿行的路人摩肩接踵的,很是喧闹。

    此刻路边两侧的红灯笼照着墨雪那一身精致的缎衣,泛起浅浅的光晕,隐约看不清,这厮好像又换了柄扇子,缓缓地摇着,扇着风吹起他飘逸的长发。那野梅白雪的扇面时不时隐去他一半面容,俊逸得很。最是他脚上的青靴露财,缀了荧光幽幽的玉石甚为惹眼。

    “墨雪,你作何拦着我!”

    老鬼鹦鹉学舌地憋着腔调,模仿着我的动作,说道:“墨雪,你作何拦着我!”

    我瞪着老鬼:“你为何学我说话?”

    老鬼却依然憋着嗓子道:“你为何学我说话?”

    我歪了头,见此墨雪邪魅地笑着,摇了摇头,微蹙着他好看的眉毛,合起了扇子看向我,又看了看老鬼,转而对着我说道:“如画,你亲我一亲。”

    我摇摇头:“你卖什么迷药呢,我为什么无故亲你?”

    老鬼依然学舌道:“你卖什么迷药呢,我为什么无故亲你?”

    墨雪递了老鬼一眼,又看着我,不怀好意道:“他一直学你,我便要看看你亲我了,他是否还会学你亲我来,如此他要是下不了嘴,不是败了吗?便也不会学你说话动作了,此计可妙?”

    我的头更歪了,破气为笑道:“那还不如你帮我打这老鬼一顿呢,凭你的身手还打不过吗?”

    墨雪摇摇头:“可不敢打他呢,你可知你口中的‘老鬼’是何人?”

    “管他何人。”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蹙眉道:“神憎鬼厌的,不像好人。”

    墨雪倏地笑极,喘不上气,半晌道:“此人乃地府首席调任官萧前辈,若不是他一直容着你,你哪里能开这鬼楼呢!你可知你捡来的魂魄皆是冥府的,只须他一句话便可轻易地掳了去,你瞧他腰间的可不是酒葫芦,是敛魂瓶。他也不是什么破落老鬼,虽是鬼族,更是冥神萧氏一脉第二十八代传人,上古血脉,高贵得很。”

    萧闻此仿佛颇为受用的样子,连身子都站得挺拔了些,然而虽是如此,我依然觉着他猥琐得很,免不了皱紧了眉头看向他。

    大约是因为萧好色吧,可墨雪也好色来着,我便没觉得墨雪猥琐。

    那么是萧老了?可顷刻他便化了副年轻容颜看了我一眼便笑着冲进了晨昏楼去,急不可耐。

    那一眼,他脸面白皙,轮廓深刻,亦是剑眉星目,唇如朱丹的,如此算是有了美男子的五官,可美吗?

    我兀自摇摇头,偏偏我就觉着他讨嫌得很,依然猥琐碍眼,想去捶上一拳。

    何故?不得而知。

    墨雪于我身侧单手支着下巴沉思了会,仿似顿悟了什么说道:“此地乃冥凡交界,地契也多在冥神一脉手中的,可你从前只说是一位神秘的大人物赠与你此地的地契,若不是萧的话,又会是谁呢?而且能够驱逐此地恶灵的,这人亦是不简单了。”

    我笑着,踱出了几步回头道:“你管得真多呢,看你这知天知地的却猜不到这个人,我忽然开心了很多,那你便慢慢想吧。”

    我说的神秘的大人物便是白锦了,我自知墨雪说的获取地契和驱逐恶灵之事,于此白锦总有她的法子和门道处理这些,从前也听过附身在师伯体内的那些恶灵误将我当她而唤过“白锦大人”,那些可是万劫不复、无法超生的恶灵之最,仅存的淡漠意识里竟然还记得她。

    那么她从前定是名动八荒的存在,于我眼中也一直是深不可测,颇有故事的人,为数不多的照面中也是疏离而不得亲近。

    而那天,她不一样了。

    她一面交予我地契,一面第一次承认了我们前世相识,说曾在自己下凡历劫的时候化了我一世姐姐。

    故此以后无人的时候让我这般唤她,那时我才觉得她对我付出的种种有了凭据,不再因为无端受惠而惴惴不安。

    犹记得那日满谷的蒲公英,一片纯白天地。

    风一起,便轻轻柔柔地飘飞而去

    白锦叹了口气,捏了个决,顷刻便只剩光秃秃的谷地。

    我问:“为什么?”

    她只是说:“自个儿种些喜欢的花木吧,往后静心修行,如今这样修炼的宝地存世无多了。”

    白锦这么说,缘是此处时空转换比之人间缓慢,约莫是谷中十日、人间方一日的比例,仿似生生多出了十倍的时间,然而修行的效力也会依此摊薄了去。

    只不过时间感的拉长,有助于静心修行。

    可为什么去了那满谷的蒲公英,她依旧没有答我。

    闲谈中她问我有什么梦想,我说起曾经想建一所招收女学生的学城,抄录天下经卷、文学药典,和建一座绣坊的打算。

    她却直说人间此时并容不下我这般去做,世俗教条摆在那里,还笑着我自己便不喜欢读书、刺绣的,却硬生生地想建起这般的牢所去捆住旁的女子。

    我红了脸,末了不经意地说着如果人间不成,那冥界呢。她若有所思地捏了个诀,倏地消失又倏地出现,不知来去了什么地方。

    她幻化了一幅空白画卷出来,那便是晨昏楼的真身了。

    她淡淡说人世疾苦,活着救不了的,我倒是可以试试死后去救。那么些孤魂野鬼,小妖小魅,无处安身的可以入了这画来,于这画卷中的乾坤世界得一自在。只是我往后须得勤加修炼才撑得住画中的世界,才保得它们安宁,故此,打底便须得修得万年长生的术法才行,不然我之后又有谁来看顾他们。

    言毕她便轻点了我的眉心,醒神之时得知她已渡了我百年修为,说是日后还得我自己勤加修行,练习术法才好。

    如是,便有了晨昏楼。

    如是,我总觉得上了她的套,已坚定了修仙长生的信念。

    而我似乎很吃白锦这一套,不管是何如、子墨还是浅黎,从前都劝不听的。

    也是,毕竟她曾是我姐姐啊,该有多了解我。

第124章 歌台舞场南柯梦() 
彼时晨昏楼的三楼,我伏在栏杆上四面八方地看去,偌大的楼里,歌台舞场,乱红暖香,妖魅与妖魅、妖魅与凡子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而个中大有凡子以为是梦境,留恋着不愿醒来。

    即便是我,此刻也甘愿沉醉于此,于妖魅幻术的作用下渐渐地思维薄如蝉翼,一点一点地融入画魅营造的幻境里,聆听着并不真实的绕梁琴技,空谷流音。

    人传此楼乃方圆百里断不可能被正道盘查的妖窟,妖魅的桃花源,如此美景也总算是不负盛名,只是苦累了我修行。然而我从未想过原是孤魂收容所的地儿,竟演变成今日这般的风月场,也因此广结了诸方风流妖魔,得了不少奇珍异宝,最为稀罕的要数黑袍男子赠与我的一件冥兽皮裘了。而所谓正统的仙神,目前也只墨雪这一个异类入了楼来,还流连不去,不过说来他本也不是个正经的仙人。

    远远地百余之数的画魅正奉着吃食经过,琳琅满目,于托盘上高叠起,盘盘碟碟的便是我也叫不全名。只见着她们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携了那山珍海味、美酒佳酿款款而来。打头的几个画魅抬眸见了我在,争先恐后地疾步近前,纷纷唤我吃些。

    我温柔地笑了笑,谢过她们,只取了一壶甜酒,一叠水晶糕,催其快些去招呼客人,而被我选中食物的两个画魅乐得一蹦三跳地差点摔了手中之物,走一步回头瞧一瞧,那模样仿似瞧见了心上人似的。

    心上人?我微微地摇了摇头,感念得很。

    大约是因为我救了她们的缘故,故此见之甚悦。不经意地,我想起了流言,说起楼中有画魅只在死后才知自己原来竟不喜欢男子,却是喜欢女子,喜欢我。

    我静静地琢磨了会,想来原本是于世间飘荡的孤魂一缕,偶有一日遇见了我,又或者是我遇见了她,邀其入画,从此便生下了羁绊,羁绊又生出了爱恋与痴缠。

    不多时阁内大厅的长桌上便被她们摆满了酒食,流光溢彩的琼浆玉露,香气喷薄的美食珍馐,惹得鼻息间满是浮浮沉沉的微醺,抑或那垂涎欲滴的鲜美。更看一旁彩袖云裳的画魅带着精致的妆容应酬着,红颜一笑,便是绝代风华。

    这样的幻境,美食和美人各自摄去了花客大半的清明,剩下的就只有痴迷了,心甘情愿地在交合中被吸去精气,又或者只是浑然不觉罢了。

    我笑了笑,将一碟一壶并排开放在一尺宽的栏杆上,吊脚坐到一旁,拿起水晶糕塞了一个进嘴里,恣意地仰头打量着繁复斑斓的软烟重罗宛如仙女的裙裾一般从十二层楼的楼顶垂下,飘摇在迷离的妖雾中,缥缈无端,无比梦幻。

    娇柔的女声于我耳畔轻道:“颜姨,好吃吗?”

    “清甜不腻,我很喜欢。”我说着回过头去,见着一颇为清丽的画魅玉立在旁,容光皎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甚为可人,递了一块与她道:“你也吃。”

    原本变作鬼魅后容貌是会逊色于生前的,是为散灵,是滋养着容颜的一种物质灵消失的结果。而眼下出落得如此美貌的,便离不开楼中画师们的丹青妖术还有画功了。白锦将画卷交予我时便已有画灵在内了,好像他叫林溪久,是现下晨昏楼里唯一的画师。

    画魅笑着接过:“这便是我做的,颜姨若是喜欢,我以后多做些给你装食盒里带路上吃可好?”

    我笑了点头:“那我便多吃些,总不辜负你的美意就是。”

    画魅笑得直不起身子,宛若被风撩动的烟柳,扭捏地近前亲了我一下,她柔嫩的唇贴上我的唇,缓缓抽离,于我愣神时在耳畔又轻轻道:“我叫落落。”

    说完她便一溜烟跑没了影,我怔怔地回味着她亲我的时候些许酥麻,想起自己曾被美人面魅惑过的经历,从前只想着是妖术所致,可如若本无心女色,即便是妖术迷惑,也不会堕入控制才对。然而当时并未细细琢磨此事,只照眼下的情形来看,我这么欢喜的,约莫我也喜欢女子?

    不甚明了,不甚明了。

    转念想,大约我只是喜欢美的东西,毕竟我现在还是思念樱房更多,而樱房的吻亦是入骨销魂,比之方才一吻,更令我羞涩难忘。

    倏地我心口一阵触痛,莫名地想起李雪狐,他说他爱我。

    缓缓地,我将目光投向百尺之外,入目是飘飘摇摇的宛若银河星海的软烟罗幕,顾自地想着真的吗?

    然而即便是真的又如何,我注定不会爱上这样的男子。

    毕竟并不想他日被心爱之人于心口处刺上一剑,步前人后尘。

    那,应是痛彻心扉,至死都忘不掉的。

    即便从前李雪狐有万般理由去大义灭亲

    想来即便是他日我与天道公理对立,与大罗仙神、与天下人反目,我也愿我的心上人是会偏私于我的

    负天下,而不负我,只因他是我心上人。

    若非如此,我宁可断情绝爱。

    当日白锦与李雪狐于我寝殿恰好撞见了彼此,二人短暂地对视后白锦便倏地捏诀消失了,不知何意。后来我也问她是否认识李雪狐,白锦却否认了,于李雪狐处也同样是否定的答案。再多问些,二人皆是不愿说的,他们之间若似有着纠葛。

    也是了,毕竟从前李雪狐的心上人便是与白锦长得极像的,约莫李雪狐也曾把白锦当作那位仙子,正如与我结识了一样。更有可能,李雪狐也曾与白锦有过交往,正如与我一样。

    所以,我于李雪狐而言,不过是与天下女子一样的,稍微特殊点,也不过是与他的心上人相似罢了。

    我低下头苦闷地饮下一口酒,摇了摇头,也只不过俯仰之间竟生出了这么多的念想,情爱之为何物,果真烦心。

    李雪狐啊李雪狐,如是薄情,又如是深情。

    到底你是什么样子的人呢,也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墨雪倏地在我身边幻了形,骇得我差点掉下去,却见他俊脸上有几分哀怨神色:“我这般俊逸的仙君竟在你这晨昏楼里不见吃香,我从未见过她们这般对我笑。”

    我皱了眉,顾自饮了一口甜酒,摇摇头,笑了说:“得了吧,你简直就是个香饽饽精好吗,还没见过她们对你笑?骗鬼罢了。你瞧瞧你日日都来,而日日都来还惹得楼里的姑娘们牵肠挂肚的,哪回不是在门口巴巴儿地等你盼你,一出现便涌上去迎着你,一个个和望夫石有什么区别?”

    墨雪自是笑了没说什么,歪了身子贴着我靠着的那根廊柱,缓缓地摇了摇扇子,徐徐清风吹起了二人的发丝,许久听得他悠悠地道:“这么多时我还未告诉过你一件事情,想来也并无什么要紧的,但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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