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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浮世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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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之淮轻笑,随即换来方疏哀怨的一瞥。
不过片刻,一大波人就从府里走出来,每人手里拿着的不是扫把就是木棍,还有人扛着锄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起义。
为首的男人华服在身,身旁紧紧跟着一位衣着华美,人比衣更美的丰腴少妇,在两人
都看见方疏的那一刹那,男人举起了手里的木棍,少妇则是一声哀嚎,哇的一声冲过来抱着方疏痛哭,即便再伤悲,也没损坏一点妆容。
“我的儿啊!你怎么黑成这个样子了啊?为娘好是心疼哟!”
阿叙的脸跟着这话抽了一下。方疏黑吗?比白纸都还白好吗?这娘再心疼儿子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啊!阿叙无力吐槽,紧接着下一秒,邱氏就让阿叙大跌眼镜。
邱氏因为抱着方疏,所以背对的方府等人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她小声在方疏耳边嘀咕几句,然后又开始嚎啕大哭。
阿叙离方疏最近,再加上习武的原因,邱氏的话便一字不落的传进她的耳朵。邱氏说:“你逃婚怎么还跑回来了?是钱不够用吗?不够你飞鸽传书给我啊,干什么还找死的跑回来,你爹那个没人情的家伙还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阿叙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远离这两人。
眼看方简良提着棍子就要往方疏身上大,邱氏猛地转过身来跪下,梨花带雨,声泪俱下:“夫君,他是我们的儿子啊!他再错也是我辛苦生下来的儿子啊!”
方简良无奈地扶起邱氏,好言相劝了几句,然后丢了棍子,一把揪住方疏的耳朵,忽略他的嚎叫,对阿叙他们友好笑道:“你们都是犬子的朋友吧,还请进府一叙,用用茶点。”
邱氏也在旁附和道:“对呀,疏儿在外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几位快请进来!”
阿叙和沅之淮对视一眼,余光瞥见姬箐一直用袖子遮着自己的脸,美眸流转,大方施了个礼,温和道:“多谢老爷夫人的好意,如此便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快进来罢!”邱氏显然很是欢喜阿叙,方简良揪着方疏的耳朵走在前面,她则在后面亲切地挽着阿叙的手,笑得开心。
进了大堂随意坐下,婢女很快上了新茶,方简良坐在上座道:“还未询问几位的姓名?”
阿叙含笑道:“唤我阿叙就好。”
“阿叙?”邱氏夸赞,“真是人如其名,都很别致啊。”
“夫人谬赞了。”
“实话罢了。”邱氏温柔一笑,看向沅之淮,后者自是领会,干脆利落道:“在下沅之淮。”
方简良一怔,旋即目光闪烁道:“你与屈弟可曾相识?”
“我们是至交。”
“怪不得这名字如此熟悉,你和屈弟的感情果非一般呐,每次讲起外面的事他都要把你拿出来夸耀一番,不想今日竟见到真人了。”方简良哈哈大笑。
一时间气氛便热闹起来。
沅之淮笑笑:“哪里,倒是与屈兄为友这些日子,却一直未曾拜访过二位,倒是之淮失礼了。”方简良摆手,示意无事,他顿了顿,介绍身后的玄娘:“这是我的手下,不会言语,还请见谅。”
“无碍。只是可惜了,好好一个姑娘家……”
“老爷!”邱氏递了个眼色过去,方简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上无恙,心下大骇,这可是不常有的事,第一次见面就能让他放松警惕,如此一来,这人倒还真是不简单了。
方简良敛了心神,视线一转,落在最末的姬箐身上,然而一对上姬箐的眼睛,他就不禁轻咦一声,道:“这位,怎么有些面熟……”
姬箐慌忙移开视线,身子却忍不住微颤起来。
邱氏听罢,更为认真的打量姬箐,无奈她用袖子挡住了脸,能瞧见的只有一双眼睛和光滑饱满的额头。
“姑娘为何以袖遮面呢?”邱氏问道。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目光全都转向姬箐,就连被罚跪在一旁的方疏也将疑惑的目光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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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分感谢今天前来的机油喷油们,大家破费了,么么扎!!
姬箐会暴露身份吗?敬请期待下一章~
110。绘浮生(9)()
(9)
似好奇似怀疑似打量的目光如火一般,姬箐觉得自己的袖子快要被烧出洞来。
后背粘糊一片,冰凉的触感令她很不舒服,大脑的短暂空白让她说不出一句话,目光求助地投向阿叙,对方的墨瞳平静如水,浮着淡淡好奇看着她。
她怎么忘了,自己的身份对谁都没讲过,即便阿叙看懂她的意思,比起出手帮她,第一反应绝对是疑惑她为什么要求助。
一颗心如同被绑着石头的绳子捆住,很快就掉入万丈深渊中窠。
见她迟迟不开口,方简良的笑容不减,反而加深。
方疏看见这个熟悉的让他腿软的笑容,不顾自己现在还是个“罪人”,挺直背脊,一脸沉静道:“爹,姬箐过敏,不宜露面。燔”
此话一出,大半的目光都收了回来。
姬箐抬高阔袖,遮住整张脸,视线落在锦丝盘绣的花纹上,鼻一酸,眼中水汽氤氲。
阿叙摸着杯身,指尖的凉度渐渐被茶温热,嘴角尽带玩味。
这两人……
沅之淮岂会漏过她的一神一色,见此,轻轻一笑,接上方疏的话:“小妹面容不雅,不能视人,还请两位见谅。”
方简良狠狠睨了方疏一眼,尔后面色不改的看向沅之淮,笑道:“这位姑娘竟是家妹?”嗓音略沉,语气也不似先前那般友善。
“是了。”沅之淮就当听不出他的话外音。
方简良与邱氏对视,在空中交接对方心思后,又恢复如常,道:“怪不得面熟,原来是沅公子的妹妹。”说罢,眼神再次落在姬箐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阿叙咳了一声,起身淡笑道:“既然贵公子已经安全送至府上,我们也不便多扰。”微微福身,“方老爷,夫人,就此别过。”
沅之淮和姬箐同时起身。
邱氏想挽留,方简良立刻递了个眼色,刚抬起的身子又落了回去,邱氏垂首不语。
方简良道:“几位慢走。”
方疏张了张口,想说的话被方简良瞪了回去,不舒服得哽在喉间。
目送几人离去,方简良冷哼,看都没看方疏一眼,甩袖负手,丢下一句:“带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不孝子来祠堂!”
邱氏扶起跪得腿酸的方疏,抬眸看了眼方简良的背影,眼底浮现一丝冷意。
客栈
姬箐如坐针毡,阿叙捧着杯茶静静看她,沅之淮推开窗,天色微暗。
“你不用紧张,我们不会过问一句。”
姬箐娇躯一僵,垂下头,留下一排长且卷翘的睫毛。
半晌,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她迟疑的声音。
“我……其实我本名不叫姬箐……我的家也不在长夷,父母也不是庄稼人……”她颤着眸子看了眼阿叙的神情,“我是苏家的女儿,名寅清,是……”
她抿了抿唇,双手交握,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头一横,禁闭双眼道:“与方疏有婚约的就是我!”
茶杯放下时发出清脆的声音,阿叙托腮,双眸唇角皆是带笑:“哦?你说你就是方疏的未婚妻?拿什么证明?”
苏寅清(即姬箐)怔住,阿叙的问话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一般人听见她这么说不应该会很激动诧异吗,为何这些神情在她脸上一点也没有存在?
下意识看向窗边,双手交叉悠然而立的沅之淮,发现他也是一脸淡定的看着自己,见自己看他,还浅浅笑了笑。
一种不知名的感觉在她心头闪过,她垂首,漾起笑容,她怎么忘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般人”。
收敛思绪,苏寅清调整情绪,坐直了身子,目光放远,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这场婚事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从我娘亲口里知道了……”
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她娘袁氏将她抱在怀里,点着她的鼻间柔声地说:“清儿知道吗,你有一个小相公哟。”
她睁大了双眼,奶声奶气地问袁氏:“娘亲,小相公是什么?”
袁氏摸着她的小手,脸上的柔光像极了她最爱的烛火,同样都是暖暖的,连声音也是:“小相公就是一个能珍惜清儿一生一世的人。”
“像爹爹和娘亲一样吗?”
“当然了。”
她立刻亮了眼睛:“那清儿的小相公现在哪里?清儿想见见他!”
袁氏好笑地捏捏她的肉脸,打趣道:“这么早就要跟着小相公不要亲娘啦,清儿坏坏。”
闻言她赶紧圈住袁氏的细腰,努嘴道:“清儿不会的,清儿最爱娘亲了,娘亲不要生气。”
“我的傻清儿,娘亲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袁氏顺着她的背,低声道,“清儿不是要见小相公吗?他就在前面的久南街那,在一座叫‘方府’的漂亮房子里,和清儿一样在学习琴棋书画。等清儿长大了,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小小的她对这么大段话还不能很快的消
化,不过最后一句话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等她长大了,就能见到自己地小相公了。
喜悦填满心间,她仰头看着娘亲好看的脸,软软道:“娘亲,小相公叫什么名字?”
“他叫方疏。”
方疏。
方疏……
她的相公唤作方疏。
小脑袋一点,她记住了。
“……再后来,我长大了些,娘亲允我自己出去买琴,这也是我和方疏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彼时,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上好的桐木琴稀有精贵,所以当时的冀湘只有这么一把桐木琴,独一无二。
当她的手碰上那把琴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放在了琴上,手指纤长细白,骨节分明,比她的手都还好看。
“老板,这琴出价多少,我要了!”嫩嫩的声音,未脱稚气的俊脸,以及那双特殊却异常美丽的浅色眸子,就那样不经意闯进她的心里。
她本想对他说这琴是她先看上的,结果在对上少年眼中的热烈时,她默默收回了手,站在一旁。
付钱时,她注意到他的掌心有颗黑痣。
临走前,少年好奇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愣了,旋即露出一抹笑来,少年的表情突然一变,轻轻嘁了一声,身后紧跟的家仆挡住了他离去时的背影。
她不明白少年在看见她时会是这种反应,心里突然就像堵了一块石头,憋憋的。
她重新选了张琴,付钱时小声询问老板:“刚才买桐木琴的是哪里公子?”
老板笑道:“那个啊,是方家的公子,嗜琴如命,冀湘出了名的音痴。看小姐也是喜乐之人,竟然不识得他?”
“我很少关心这些。”奶妈管她很严,她没机会知道这些消息。
老板了然,越是富家的小姐家教就越严厉,再看向她的时候就多了份讨好:“小姐不知,这方家公子年纪不大,却是早就扔下一句‘今生只娶琴艺高超的女子为妻’这种话,他家本就不错,是冀湘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你刚才也亲眼看见了,长相也是不凡,所以现在冀湘好多未出阁的姑娘都在苦练琴技,争取以后能够嫁给他为妻。”说着咂咂嘴,叹了口气,“不过估计都没戏了,谁不知道,现在琴技最好的莫过于仙乐坊的尔柔姑娘了,那琴声——小姐你是没听过,简直是天宫妙音,让人恍若身临其境。”
“这琴我不要了!”她突然沉下脸,收回台上的钱,深深看了老板一眼,“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是了,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就是她,苏家的小姐,苏寅清。
头一回,她领会到了什么叫做嫉妒,什么叫做吃醋。
就因为琴坊老板说的话,自那日回来后,她练琴的热情便高了十倍,若说以前她还因琴弦伤手而不想练琴,那么现在,即便满手伤痕,皮破血出,她也不会叫痛一声。
因为她要超过尔柔,成为琴技最好的人,然后嫁给方疏。
那个她第一眼,就已经把心送出去的少年。
转眼,她已经十四岁了,再过一年便可及笈,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嫁人了。
那一年,冀湘举办琴艺大赛,她参加了,并毫无悬念地摘得桂冠。
可惜,他并没有来。
后来有人说,他去了仙乐坊找尔柔。
而那一次比赛,尔柔确实没有参加。
满心欢喜顷刻变成不甘和伤心。
她砸了琴,碎片伤到了手,她就那样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上,鲜血顺着指尖低落在白色的绣鞋上,染红了银色的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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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绘浮生(10)【周末愉快】()
(10)
后来,她女扮男装去见尔柔,本意是想让她远离方疏,结果两人却一见如故,且在后面各自讲了自己的故事。
尔柔说,她是孤儿,被人捡了卖到勾栏苑。天生丽质加上不同于他人的淡漠性子,使很多达官贵人、公子少爷都对她有意,嘴上说着被她的才情气质所吸引,其实脑子里装的都是最下三滥的东西。
有次她差点被人毁了清誉,幸亏被人及时救了下来,她乞求那人带她离开,那人同意了,带她离开了那个恶心肮脏的地方,把她送到仙乐坊学习乐器。原本她是什么都学,后来听仙乐坊的姑姑说他最偏爱古琴,便弃了其他,专攻这一种乐器。
就像她的心,认定了一个人,就会抛弃其他选择,哪怕其中有人更适合她,她也不会犹豫改变窠。
这一点,是和苏寅清一样的。
尔柔告诉她,救她的那个人叫潘斐,仙乐坊有他一半的股份燔。
当苏寅清问起她和方疏的关系时,她淡淡一笑,像清晨镶着晨露的莲花,清新脱俗。
“我和方疏只是知己。他是除潘郎外另一个能听懂我琴声的人。”她拉着苏寅清的手,“你放心,我们只是朋友,不会有任何逾越的关系。”
她看着尔柔,轻轻拥住她,哽咽道:“我为自己的嫉妒和鲁莽向你道歉。对不起,尔柔。”尔柔温柔一笑,回抱住她。
恰好这一幕被潘斐看见,怒气冲天,二话没说就要动手打眼前这个“小白脸”,扬起的手及时被尔柔拉住。
“潘郎!这是苏姑娘!”
也正因为这场闹剧,久久未曾确定关系的二人终于定下了终身,而她也在阴差阳错中成了两人的挚友。
她本以为,没了尔柔方疏就会全心全意接受她,却不想辛苦十多年,等来的却是他逃婚的消息。
两人除了琴坊的那次见面便再未见过。
他就这样抛弃了她,连认真看都没看一眼。
委屈夹着盛怒,她拿过剪刀剪断了头发,长长的青丝如同她的心,一起落在地上。
她以为,自此过后,她就会彻底死心,然后再忘记这个人。
可是她低估了自己对方疏的感情,当初那颗小小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将她的心悉数填满。
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她终于决定——她要去找他。
奶娘拉着她的手,阻止她收拾行李,老泪纵横道:“小姐啊,他已经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头你还去找他做什么!”
她停了动作,静静地看了奶娘一会儿,然后淡淡道:“找他是为了让他看看,他错过了多么好的一个女孩。”无悲无喜,只有浓的化不开的怨气和思念。
从小到大,她哪曾出过府,更何况是去许多根本不知道的地方。
她一个人驾着车到处打听寻找方疏的下落,从南到北,从西到东。
包被偷了,粮食没有了,马车被截了,她找不到路了……
一次次的抱头痛哭,一次次地站起身来继续寻找。
终于,就在她准备离开长夷去下一个地方的时候,他出现了。
同时出现的,还有两个女子,一个男子。
两男两女,十分让人误会的关系。
谁也不知道,为了这一场见面,她花了多少的努力。
她竭力伪装自己,明明不喜欢露齿大笑,只因他说他喜欢这种笑容的女子,她便放下矜持,努力去做。
明明不喜欢吃蛋黄,只因他说了句蛋黄很难吃,她便自觉的承包了每天早上的蛋黄,哪怕吃完后浑身不舒服,她也装成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嘻嘻哈哈。
明明她很期待他的靠近,只因怕他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后疏远自己,她便一次次推开他,拒绝所有好意。
好不容易堆起来的心墙,在上九歌台的那天,在他对她露出满满温柔的时候,瞬间土崩瓦解。
她趴在他的背上,侧脸贴着他看似瘦弱实际宽厚的背,贪婪地吸取他的味道,心中想:不管结局如何,她今生的丈夫只能是方疏。
她知道阿叙他们不会久留长夷,可在听到他们下一站是去冀湘时,她开始怕了。
是怕身份暴露?还是怕方疏知道后怪她欺瞒?
“其实你真正怕的是不能和我们一起去。”阿叙笑了笑,“你本就是出来寻他的,我们要走,你怎会留下?可是你对我们撒谎,说你家在长夷,如果跟我们走,我们便会怀疑你的用意,倘若不跟,你又怎么能够确定,我们一定是去冀湘。”
苏寅清瞪大了眼,愣了好一会儿,低头苦笑说:“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他你的身份?”
“告诉他又能改变什么?”她摊开手,十指上疤痕遍布,“他已经抛弃我了。”
这时,沅之淮走到门前,轻轻打开了门。
吱嘎一声,玄娘扣着方
疏正站在门外。
苏寅清顿时惊在原地。
方疏定定地看着她,双目赤红,要不是被点了哑穴,他想说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只一句:你怎么可以傻成这样?
方简良让他跪在祠堂思过,人刚走,他就被人身后偷袭,点了穴道,一路轻功直到一家客栈前。
被束缚的他陡然愣住,这不是阿叙他们下榻的地方吗?
意识到这一层,他就放弃了挣扎,顺从的任由劫走他的那个人带他进入二楼一间房间里,人刚到,苏寅清的声音便传入他的耳内。
不大却足够他听清话里的内容,如此一来,劫走他的是谁就不用猜了。
他静静坐在房间里,苏寅清的每一个字如同鼓点敲击在他心上,特别是在听见她说“等了十多年,换来的却是他逃婚的消息”时,那一刻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玄娘扣着他来到他们门前,当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首先看见的便是苏寅清挂着泪水,唇角却微微上扬的脸。
一股怒火就这样燃烧起来。
解了穴道,他看都没看他人一眼,径直走到苏寅清面前,低沉道:“我有话和她讲。”
阿叙和沅之淮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离开。房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剩下的话被方疏的举动吓了回去。
方疏抓住她面前的茶杯,狠狠掷在地上,茶水和茶叶混着碎片流了一地。
“你怎么会傻成这样?”
苏寅清瞪大了眼,这更显得眸子里水光潋滟。
九歌台上她安静祈愿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眼前。
眼中赤红散去,他软下神情,一把将她摁在怀里,带着不知名的情绪道:“真的好想打你……”将她打醒,让她能够看明白,自己不值得她如此深爱。
泪水湿润了他的胸膛,苏寅清呜咽,双手紧紧拽着他腰间的衣服,心里五味杂陈。
或许是吐露真相后让她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哭到最后她竟在方疏怀里睡着了。
横抱她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后,他转身出门,去了隔壁房间。
“处理好了?”阿叙看着他的脸道。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顿了许久后,轻声道:“明天我会去一趟苏家。”
“哦?”
“我会去认错,请求苏伯父苏伯母的原谅。”
“然后呢?”阿叙眯起眼,“然后你会做什么?答应婚事,迎娶她?”
被猜中心思,方疏抿紧唇角,缄默而立。
隔着袖子摸着手腕的疤痕,阿叙嘲讽道:“如果你真那样做了我会瞧不起你。”
“出于愧疚的爱是对彼此最大的伤害。”她笑,“你以为你是对她好,殊不知你这样做,比起逃婚拒婚更让她心痛。”
方疏张嘴,想说不是这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阿叙说:“你不爱她——起码你现在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你这样做和施舍可怜的乞丐一个包子没什么两样。你给她的不是幸福,是施舍的同情。”
“这怎么会是施舍,这是我欠她的!”他辩解道。
阿叙手肘撑着桌子,托着脸颊看他,那眼神和看一个杂耍没什么两样。
“你刚才说了什么?”
方疏愣住。
“你说的是‘欠’。你欠她,所以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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