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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尽天下终成伤-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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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一时兴起,顺路救了你一回,倒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了。

    这悠悠乱世之中,平民的蝼蚁之命,还敌不过一株脆弱的苇草呢。

    林嗣言也并未逼问她,只是微笑着沉默下来,一时间,容纳几百仆役的偌大前庭鸦雀无声,就连呼吸声都被人刻意敛起。

    “你这丫头倒是有趣得紧,我若是放你走了,谁来给我这循规蹈矩的府邸找点乐子?

    你不是说能把命还给我的么?依我看,你就留下来罢。

    算是报答你的”

    他说到这,微不可察地蹙起了他好看的眉,似是在思索如何措词才能将这小丫头死心塌地地留住。

    “嗯,你的救命之恩。你方才就是这样说的罢。”

    她的墨瞳倏地放大,不可置信的神情几乎要湮没自己所有的感官。

    是这样么?

    自己想要表现的,是这样么?

    还是养尊处优的皇族之人总爱妄加揣测旁人的心思,接着顺着自个的心意,掐断对方一切的信念所使出的最强招法?

    从那时起,她似乎是无缘无故地留在了熙王府,就算是事隔多天的今日,她也完全忆不起当时的情形了。

    当时似是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林嗣言差遣过来的下人簇拥到临近上院的一处院落里。

    上院正是他平日安寝的地方。

    这倒是无所谓,且把自己当作他的临时客便好,过了几天,他自然会打发事情给自己做。

    只要自己心思缜密谨言慎行,行事滴水不漏不出差错,让旁人挑不出自己的不是,那自是可保近况无忧的。

    这近十天来,她步步小心处处留意,甚至连夜里都不敢熟睡,深知自己已是身处于上京熙王府,却还是会在入梦魇的那一刻,蓦地回忆起那时逃难的景象。

    数月前,北狄违背之前大庆开朝便已拟定的盟约,一举发兵南侵。

    大庆虽勤于兵防,却只顾忌着南蛮一带,北狄此举无疑是吃准大庆北方前线兵力极为空虚,故罔顾盟约而为之。

    战事一触即发,民之不幸。

    只是短短一个时辰,本是远离祸乱的山清水秀的小镇便被横生的战祸翻覆成了修罗炼狱。

    到处都是北狄兵丁纵火的惨状,饿殍遍地,哀鸿声惨不忍闻。

    那日养父母刚巧出门务农,留下自己与小弟在家戏耍。

    待到醒悟他们已是回不来的时候,再要出去寻他们却是迟了。

    好在自己有足够的主意,当下便裹了家中能饱腹的物事,抱着小弟从后山逃走。

    之前便曾是听说过的,上京帝都三千繁华,天下王土莫能比及,那便朝着帝京方向去罢。

    兜兜转转,一路上俱是触目惊心的战后焦土横尸乱葬,怀里的干粮越来越少,背上的小弟却似越来越沉,二人俱是气息奄奄,只留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并不知前方路途地亡命行走。

    也不知走了几个日头,累得快睁不开眼,几欲一头栽倒在地,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想,可最终还是不舍身上背负着的小小瘦弱的人,虽是无血缘,却也是自己在这如狼似虎之世的唯一至亲。

    在多个漫长的循环往复的日月东升之后,终是让自己寻了一处破庙得以容身,却未料到,小弟竟在自己出去寻食的当口不见了!

    自己吊着的命,自己为他吊着的那一口气全都郁卒惊惶地不知该当如何,破庙里似有野兽缭乱的足迹,映在厚积的尘土里,清晰地落入自己睁大惊惧的瞳孔中。

    连泪都忘了落下,只顾着怔怔地丢了手里缺了口却能装上些许水的小瓷碗,黑黝黝的墨瞳仿似失了意识般转也不曾转,惶惶地向前迈着步子,脑中依然还想着分开时说着的话,“阿力,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姐姐寻了水来咱们再动身去上京,你不要乱跑,免得姐姐找你不着。”

    看着他气息微弱却十分乖巧地眨了眨眼,她遂按下心里没来由的慌乱,提起力气咬牙走远了。

    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不过才一炷香的时间啊,等到自己终于寻到了一些能吃的野果子,再回去时,小小的阿力,连动一下都没有力气的阿力,像是凭空蒸发了,空余下破庙内凌乱的野兽足迹。

    既是野兽抢走了你,我便拼尽余生,也要夺你回来!

    阿力丢时还是深秋,却在自己寻寻觅觅之间,深冬眨眼便来了,好似一直不停地在这深山密林里寻着野兽的洞穴,却是怎么也找不着,心焦力瘁也比不过那种蚀骨断肠的绝望,口中只知喃喃地念着小小阿力的名字,渴了便抓起雪块塞进嘴里,饿了便扯着被冰凌濡湿的枯草胡乱咀嚼,可笑又可悲的自己都快成了一只可怜的小兽,却还是不见自己的阿力回来。

    怎么办?该怎么办?

    姐姐再也不离开你了,阿力,你也莫要离开我可好

    终是在有一个暗无天日的找寻中,空了数日的腹内一阵绞痛,人便昏昏然依着身旁的一颗虬枝老树滑倒在冰寒雪地中。

    如潮水般涌上的黑暗无尽地吞没了自己,就这样吧,阿力,或许再醒来时,姐姐就能见着你了。

第五章 只若初见 憾() 
王府中管事的和普通的仆役都是将她当成了小姐来伺候的,时时都是锦衣玉食地供着,生怕这小主子一时不爽利,惹得大主子不高兴,那可就亏大发去了。

    阿若自是不知那些人心中所想,在今日用完早膳后,便唤住了前来收拾的仆妇。

    精致小脸本就生得好,再加上刻意笼络人的笑吟吟模样,当真快把这虽见过无数上京贵妇小姐的仆妇的魂儿也要勾去。

    “阿嬷,你快坐下歇歇罢,大清早儿的可别累着了。”

    那张氏虽在王府里做了这十几年的活儿,可一分也未曾怠慢过。

    此时她却着了那小美人的迷魂道儿,不觉中逾矩坐在了阿若身边。

    “敢问阿嬷该如何称呼”

    “奴婢乃是一介平民百姓,随夫姓张,殿下一直都叫我张嬷嬷哩。”

    听见张氏诚惶诚恐的语气,阿若抿嘴一笑,“张嬷嬷怎的如此生分您只管当我作亲近的人就是了。”

    张嬷嬷几乎又快被面前这不大的女孩浅浅一笑的梨涡吸了进去,直在心中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差点没心惊肉跳地抽上自己几个嘴巴子。

    阿若倒是无暇顾及张氏的神情变化,眼波流转间,心念又生。

    盈盈一笑之间,樱唇微启,“张嬷嬷方才说起了殿下,我恰巧也要问问”说到这,却又停下话头,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杯茶水送到张氏手边,“就是不知嬷嬷能否解我心中之惑呢”

    张氏慌忙止住阿若送茶的手,口中直说“不敢不敢”,“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既是殿下吩咐要好生伺候的主子,奴婢当然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瞧见阿若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张氏只差没跪在她跟前赌咒,“小姐可莫要坑死老奴了,老奴说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真话呐。”

    阿若见这张氏自打坐下后,就一直在神色恍惚与面色苍白之中徘徊,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嬷嬷且放宽心,我绝不会为难于你不过是想问问,不知这几日为何见不到你家殿下的身影?”

    嬷嬷听闻才缓了神色,连声笑道:“小姐说的哪里话,甚么‘你家我家’的,听了让人家平白生了疑去。殿下前几日进宫去了,一直被皇后娘娘留在宫中呢。”

    “娘娘是殿下的”

    “当然是亲母后了。小姐不必将殿下挂念得紧,殿下说今日下午在宫中用过膳后就会回府的。”

    阿若默然地看着张氏一脸促狭地利落地收拾好了厨余垂首退下,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莫非他们竟都将自己当成那个生得比女子还好的殿下的仰慕者了?

    抬眼看出去,正值冬日正午的暖阳天气,阿若着实不想错过,思前想后,遂自己偷偷地搬了藤椅到院里,又怕寒地随手铺上了房中柜里的一大张貂皮毛毯。

    暖意微醺,思绪也被烘烤得飘飘摇摇,这几日的生活比起以往,若是忽略这表面平静的皇室将来的风云暗涌,的确是再好不过。

    每天养尊处优地享受特级米虫待遇,这可是前世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美好际遇。

    正被和煦阳光照得半梦半醒的微醺当口,却不料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本以为是带着笑意风度翩翩的林嗣言,却未曾想,竟是自己见也未见过的清秀少年鬼祟地躬腰走近。

    是的,鬼祟的清秀少年。

    阿若甫一睁眼,入目的恰是这一情景,且正与那清秀少年的眼神交汇在空中的某一处,立时觉得有些怔然。

    这小公子倒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呀,怪道嗣言哥回来的这几日都不去找我说话,原来是被你这好看丫头缠住了。”

    那少年许是觉得这陡然静谧下来的气氛有些尴尬,刻意拔高了声音嚷嚷着将这话喊了出来。

    阿若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奔过去,捂住这不会说话的人的嘴。

    再向他看去,那点漆墨瞳里的溢彩流光淡化了开来,满世界里都只有那双美目流转,欲说还休。

    一直到多年后,她依旧记得,那个雪影斑驳的温暖时光里,有个人眨着晶亮眸子冲她盈盈地笑。

    只是,经年期往,故人身已死,战马裹尸还,那个他,却再回不来了。

    他眉眼弯弯的浅笑,与自己相似的唇边深旋梨涡,还有他说话时不自觉灼灼发亮的墨漆眸子。

    多年之后,全都成为自己为时不多的缱绻念想。

    这小小少年肤色雪白,又瞪着乌溜溜的黑亮眸瞳,几乎要溢出水来的可爱模样还真想让人抱住揉上一揉。

    “你是谁?”少女幽深的瞳孔深处旋出的紧紧戒备让被问的他有些愕然,似是又在诧异面前之人的浅薄见识,他蹙眉发问,“你又是谁,竟连我都不认得?”

    阿若觉得他这样像极了养父家中的猫儿,每当它被弟弟逗弄得发起怒来,也就是这一副炸毛模样。

    “这天下间我不知道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我非得要认得你?”

    他听到这话已是急急地上前了几步,“你这丫头生得一副乖巧模样,说话怎的如此,”本欲脱口而去的斥责之语在瞥见少女幽暗被隐去的表情后,突地心生怜惜,平白无故地转了话锋,“你这般说话,对嗣言哥也是如此么?”

    “我都不认识你,为何要回你的话?”

    少年被这话噎得不轻,顿了身形思索了一番,“也罢,反正你是嗣言哥身边的人,迟早都得知道我的名字”

    他特意停顿下来,重重地清了清嗓门,“呐,你听好了啊,我就是!李、见、放!”

    “见放,是以见放,”她不自觉地伸了右手,露出食指在空中无形的气氛里严谨地划了几划,“是这样的么?”

    “诶,你怎的一点都不吃惊?”李见放瞧见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阳光底下,一点过分的反应也无,正午的日头越来越大,明晃晃的金色光线笼在面前少女的身上,仿若传来了阵阵热度,直延伸至李见放攥紧的小拳头里,汗津津的。

    瞧着她依旧是一脸茫然地沉默着,李见放不由得有些额角抽搐。

    除了皇族,李氏一门可就是大庆王朝最显赫的存在了呢。

    繁华上京里的李氏,就算成为人们饭后谈资,也必须是以尊崇的心意来完成。

    而这个稍显得飞扬跋扈的小小少年,在自出生起,就被赋予母为清陵长公主、父为晋武上将军的举世无双的地位,面对着一个看起来还不足自己年长的小丫头的莫名无视,还真是不容易忍住即将喷薄而发的怒意。

第六章 情愫暗长 念() 
“诶,姓李,莫不是和皇家沾上了边的李家”

    阿若在后知后觉的那一瞬,几乎要懊恼得匍匐在地,向那小公子行礼赔罪。

    倒不是说自己刻意地趋炎附势,只是

    她撇起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苦笑。

    只是,如今的自己,孑然一身,就连姓氏也无,实应该处处为自己留下可走的后路。

    “还请公子莫要计较”她略微垂眸,掩去了瞳里的自嘲,“方才倒真是我疏忽了。久闻李家累世功勋,今日有幸得见小公子,实乃平生快事。”

    李见放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再次细细地看向那个一脸惭意的少女,不过是和自己一般大小,却能如此知进退,真真是教人无法忽视。

    阿若觉得他在自己甫一说出那番话后,就一直默默地凝视着自己,也不说话,只是紧抿着嘴,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她慌张地垂下脸去,恰有顺直柔滑的刘海覆住了那双早已敛去所有神采的眸子,无言的心慌兜头盖过来,急促的心跳密集着一阵快过一阵,瘦削青白的双手紧紧地背在身后抓住了藤条雕花椅,几欲将其捏碎开来。

    暖烘烘的曦光照不进内心深处,寒意虽是无边地扩散至四肢百骸的不具名的点上,额心鼻尖却沁出了细密的薄汗。

    也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她只觉得晕乎乎地站不住脚,小腿处的疲软一阵盖过一阵地如细针扎着酥麻难忍,她甚至觉得下一刻,若是下一刻他依旧这样笑意盈然地盯视着自己,她便会慌不择路地背身逃开!

    所幸,有人回来了,在她紧咬着牙闭眼忍受着他视线凌迟的紧要关头。

    “阿放,你何时来的?”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嗓音,今日却略带疲倦的声线在院门处响起,打破了少年少女无言对峙的局面。

    “诶,嗣言哥,你这几天为何不去我府邸陪我?”

    李见放的话音还未落,身影却早已冲到林嗣言跟前。

    阿若却是不同的心情,在那温柔低沉的男声传入耳际的刹那,她几乎要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略略掀起眼皮子,她转动墨瞳朝他们方向看去。

    小少年一脸委屈地撅着粉嫩小嘴,牵着他的嗣言哥低声撒娇。

    而被依赖的对象往往会给观众更加深刻的,如高山一般的存在感。

    林嗣言微弯起他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伸出修长如白玉的右手,在面前少年的头上轻抚。

    眼角的笑意被无限扩散至唇边,“你几时来的,也不差人去叫我过来?”

    波光潋滟的灿金眸子在瞥见不远处的少女时,笑意又被扩大了几分,他撩了袖袍,伸出如葱细白修长的手朝这处指来,“她是我从京外带回的小丫头,认识了么?”

    “我倒是已将我的名字告诉了她,”李见放拉着那人的袖子走了过来,“诶,她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阿若慌忙垂头敛眉,正抿嘴时,一双含着苏合香微带凉意的手在她的眼帘处晃了几下。

    阿若倏地抬眼,正对着一双笑意盎然的褐金色眸子。

    前几天的积雪还未融尽,此刻的墙角屋檐处依旧在淅淅沥沥地化着雪水。

    滴答,再滴答,淅沥的融雪声音也未能添上聒噪,他微躬下身,暗含无言笑意与她相对而视,没有了世上的声响,仿若只有他二人的鲜明却并不突兀的存在。

    阿若的脸腾地烧灼起来。

    以前虽知道他极为俊秀,却不知,那双桃花眼朝自己携带万种风情的一睨时,竟会让自己大脑放空,满心满眼里都全是他的影像。

    这端阿若正手足无措不知该当如何,那厢李见放却大惊小怪地跳起脚来,“嗣言哥,她是发热了么,怎的脸上红成了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林嗣言慢条斯理地拂袖笑言,“哦?或许吧”

    阿若陡地退开几步,连舌头都难以捋直地瑟缩着道,“我突觉身子不大爽利,暂时失陪了。”

    正待她抬步离开时,林嗣言却拽住了她的衣袖,轻言细语里有不易察觉的慌乱,“你莫非真是发热了?让我瞧瞧。”

    微带体香的手已触到她的脉搏处,阿若的心突地一跳,忙不迭地甩开了他的手,生硬地别开身说道:“不敢劳烦殿下。”

    他意味深长地朝李见放瞧去,“可是阿放无礼,惹你生气了?”

    他这样百般地讨好于自己,她突然就觉得有些灰心。

    “殿下,我们把话说开来罢。成天地猜来猜去,我也觉得没多大意思。”阿若倏地抬起头,眸里有令人不敢直视的华采,“不知殿下觉得可好?”

    林嗣言眼中笑意更深,流动的潋滟波光似乎都快要漫溢出来,“嗯,阿若你先说说,有甚么话是必须说开来的。”

    她攥紧袖内绉纱,“殿下与我非亲非故,为何要平白收留我?收留也罢,这吃穿用度俱是花销您府上极佳的料子,若说毫无理由地只想将我留下,未免也太过荒谬。”

    察觉到他快入鬓的秀雅眉峰有一瞬间的蹙起,阿若心下犹如擂起的战鼓,一阵密过一阵。

    不得已,只好偏过头,“李公子,请您先回避片刻,待殿下与我交谈过后”

    “不碍事,我与你说话也毋须遮掩。”

    林嗣言上前一步,将阿若躺的有些乱的鬓发重又理好,“你想要问的就只有这些么?”

    院子里只有沉默,李见放也知趣地背过身去,只是却仍旧侧耳听着。

    “你总是这样的吧?总是以戒备的心思去打量揣测着周围,总是不愿自然地享受得来的安好,”林嗣言笑得苦意涩涩,唇角下撇,弧度却依旧美得勾魂夺魄,“想对她好,哪有那样多的理由可讲,无端地收留你还将你奉为上宾,在你看来的确是很荒谬,可我也不知是为了什么,那丝莫名其妙的感觉,我自己竟都难以理清。”

    那天在若仙斋你醒来的那一刻,你瞳里的不安与紧张我都瞧得仔细。

    孤单无依的你,难道是在害怕我会向你带来再次毁灭一切的可能么。

    阿若,你就如此地不交心于我?

    金眸泛起难以言喻的暖意潋滟波光,“不管如何,都请你务必相信。作为大庆朝的皇子,我有足够的能力护你安好。”

    若没有一世,那便是直到我离开这世上的最后一刻,我也会努力地护你,不受伤害。

    夏若被他这样长的一番话说得愣神半晌,良禽择佳木而栖,你实为佳木,可我并非那好命的良禽。

    谁不知皇室暗斗风云诡谲,若我被卷入其中,有谁会护我安好。

    我已失掉一次性命,切不可失掉再生机遇。

第七章 心念托出 劫() 
有什么物体在心中轰然炸开,隆隆的爆破声摧毁了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冷漠与决绝。

    即便是在初来这里时,被当作弃婴捡回家,养父母脸上毫无伪装的幸福感也未能消除她心里的冰冷。

    那是在十多年的勾心斗角的学习及职场生活中,逐渐生成的。

    对一切事最大利益的快速分析,对一切人保持微妙的平衡距离。

    暗藏城府,步步为营。

    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也做不到让旁人轻易信任上她。

    只是,遇见了他,这些便都崩塌了么。

    那么多年来养成的心性,在他的一番轻言蜜语下,便迅速地软化瓦解了么。

    手里紧了又松,松了再紧,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几乎快要站不住脚。

    这算什么。

    难道真当她是六七岁的小姑娘,轻而易举地就能信了他去?

    她依旧出神怔怔,他又俯下身来,替自己遮去了正午刺目的阳光。

    若有似无的叹气声萦绕在她耳侧,“阿若,你要如何才能信我?”

    我待你,的确是真心的。

    她却急遽往后退去,硬生生地将自己在他温厚的怀抱里抽离。

    “不必了,殿下的心意我如何能生受。”

    一旁的李见放陡地瞪大了眼。

    “你这丫头,莫不是高兴得傻了?我嗣言哥说那多话,你以为都是在逞口舌之快么?你须知晓,旁人可是想听这些都听不来的。”

    被质问的人心情丝毫未受影响,依旧冷冷,半晌,或是抵不住方才许诺之人的无言逼视,清冷一笑,“若是李小公子喜欢,那便只当那番话全是为你说的罢。”

    嗤哂转身,又是讽意十足,“二位请便,殿下执意留我于府中,卑女却之不恭,只能生受了。”

    “慢着!”她转身便走时却被他唐突拉住了手腕,强抑心中郁结时又听得他恨恨的声音,“就连天家都让你无法放心么?”

    阿若诧异他的失礼之举。

    虽说大庆朝无男女尊卑之别,男女大防也无甚明显,只有等级之分区别甚深,可作为皇族之人,如此突然地强扯住他人的手腕,难道不是无礼得很么?

    “殿下此言差矣。”她眸间渐冷,寒意冽然涌现,“正是因了这‘天家’二字,我才无法安然放心。”

    努力挣脱开腕间的桎梏,罔顾林嗣言的难看脸色,未视李见放一眼,“说过的话便不多言,以后各安天命,恪守本份就好。”

    林嗣言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便如夜色里最美的星辰被薄云所遮掩,耀眼而明亮的金色瞬间死寂。

    或许那是最绝望的样子,本是镀了神采华光的金眸,此时却似灭了的灯烛,在寒意冷冽下,刷地熄了。

    李见放却未留意,只是抓住话头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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