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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煞邪尊-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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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莹,万般无奈之下,起身到园中锄草浇花,忙活了半天,累得筋疲力尽,本想回房稍事休息,不料刚一躺下就睡得熟了。到二更被贞莹强行拽起,套上一件黑色紧身衣,徒步走到吟雪宫,尽是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待得拨开灌木小心溜入,被冷风吹了一路,困意方消。
这一晚吟雪宫中竟反常的安静,连巡夜的侍卫也看不到人影,月亮又被浓厚的云层遮掩,各处漆黑一片。正殿两扇朱漆大门虚掩着,轻推之下应手而开。贞莹没多想怎会如此顺利,只道沈世韵已是天怒人怨,连老天爷也亟盼她灭亡。拉着茵茵闪入屋内,反手关上房门。室外多少有些微清光,关门之后,殿内黑暗像一张密实的大网般压下,气氛沉郁得几令人窒息。
茵茵颤抖着声音道:“娘娘,奴婢觉得这地方不干净,我看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否则恐怕真的要撞到鬼”
贞莹斥道:“哪里有鬼?疑心才会生暗鬼!本宫又不曾杀人放火,没得罪过死人,还怕什么?就算吟雪宫真有盘桓不去的鬼怪,也是给沈世韵害死的冤魂,咱们要让她下十八层地府,正帮了群鬼的大忙,他们不该害我们,反该保佑我们旗开得胜才是。”嘴里安慰着茵茵,实则多是在安慰自己,双眼四处扫射,从墙角的壁炉看起,视线从左往右地挪移,忽感腕处传来一阵尖锐剧痛,好像有把利刃将手臂剖开了,挣扎几下,终不得脱,心猛地一坠,立时想到是被鬼怪长牙咬住,张口就想呼救,声音才刚冒出喉咙,即已勉力压下,暗忖:“莫非真有厉鬼作祟?被它吃掉事小,叫出声来惊动沈世韵,在她跟前颜面尽失事大。”紧咬牙关,向小臂看去,此时眼睛对周遭环境已稍许适应了些,模糊中看见竟是茵茵死死掐着自己手腕,指甲深深抠入皮肉。
贞莹又是后怕,又是侥幸,用另一只手拧着茵茵耳朵,喝道:“死丫头,干什么了!以下犯上,你想掐死本宫?还不放手!”茵茵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朝前指了指,颤声道:“我我看见了,那,那莫不是鬼火?”
贞莹放眼一望,果然看到书架下层闪烁着一丛幽幽的绿光,暗中抒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方始落定,却也来了兴头,想戏弄茵茵一番,冷笑道:“这一回你又错了。那不是鬼火,是妖怪的眼睛,别看现下只有一丁点,谁要是敢对它稍存不敬之意,它就会咧开一张血盆大口,将你整个人吞下去,连一点骨头渣滓都不剩。”
茵茵骇得脚软,拖着贞莹才勉强站稳,带了哭腔道:“奴婢对妖怪大王存有绝对的恭敬之意”贞莹道:“那好得很啊,你就怀着这份虔诚,上前捧起它回来。”茵茵听得要她去捧一个妖怪头颅,吓得跌坐在地上,只差一点儿便要吐白沫、翻白眼了。
贞莹拉茵茵同来本是壮胆,见她这等不经吓,也觉没趣,道:“索性跟你实说了,那就是咱们要拿的东西,是韵妃给野男人的画像。我白天做客时,曾在画轴上涂过些磷粉,一到晚上就会发光,你替我去拿过来吧。”茵茵口里答应着:“是。”却只能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连起身也是艰难。
贞莹无奈,只得自行上前取画。用一只手掌轻轻压住一旁书册,防止挤压作响,终于将画卷抽出。茵茵看到她手里拿的确是幅画,精神这才复元,起身劝道:“娘娘,东西到手,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贞莹冷笑道:“急什么啊?难得有机会好好参观皇上最常跑的吟雪宫,不多带点纪念品怎么成?这只是其一,再好好翻,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们写满情话的往来书信,证物越多,证据越充分,我的话就越易令皇上信服。”抽出一卷书册,揭开来瞧,是一本概述奇门遁甲之术,这是门极高深的学问,贞莹没兴趣详看,动作粗暴的塞回书架。
沈世韵藏书甚丰,每本间挤得不留缝隙,再要塞入原位自是极难。贞莹用力推得几下,不耐烦地一甩手,腕上翡翠镯子晃动,在架壁撞了一下,发出“铛”的一响,静夜中分外清晰。接着就听内室床板“嘎吱嘎吱”的响动声,似乎正有人翻身坐起,茵茵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喘,只急急拉扯贞莹衣袖,示意快走。
贞莹倒还分得清轻重,心道:“待我将此事奏明皇上,那时就算你知道是被我出卖,我仍可居高临下的俯视你,将你踩在脚底。但若现下给当贼逮住,以后看到你也神气不起来,还是先退为妙!”向茵茵打个手势,颠起脚尖小心探路。从后门溜出吟雪宫,跑出长长一段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才刚脱离险境,整个人便沉浸在得意之喜中,注视着手里紧握的画,幻想沈世韵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却被皇上一脚踢开的狼狈相,忍不住笑出声来。忽觉有异,平时话匣子似的茵茵这一路话少的出奇,甚至是始终没开过口。清了清嗓子道:“茵茵,你是给吓糊涂了?你主子得势之期指日可待,怎地不为我高兴?”
第十六章(9)()
茵茵随口应道:“是,高兴,高兴。”不但声音细如蚊蝇,话调中也殊无半分欢喜之意。贞莹心下不愉,板着脸道:“你这是应付谁啊?茵茵,本宫现下心情好,你别找不自在!”茵茵连咬几次嘴唇,方下定决心道:“不不好了,奴婢的耳坠刚刚少了一只。”清辉映照下,果见她左耳戴了一串银白色的半月形耳坠,右耳却空空荡荡,耳坠不翼而飞。
贞莹不屑道:“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要耳坠,本宫的首饰盒里多的是,尽管拣喜欢的戴,算是你此番有功,赏赐给你的。”茵茵摇了摇头,道:“不,不,这对耳坠是先母留给奴婢的唯一遗物,不容有失,否则,她在地底下也会怪罪上午还好端端的,定是方才手忙脚乱,落在吟雪宫了。不行,我要回去找。”说着也不再怕鬼,转身就往吟雪宫跑。
贞莹疾步赶上,一把拉住,斥道:“笨丫头,做事就是不懂得用脑子!你现在回去,岂不是在沈世韵面前不打自招?你豁得出去,本宫可不成!”茵茵是头一次反抗贞莹,连连甩手跺脚,昂头叫道:“若是韵妃问起来,奴婢就说是自己起贼心偷东西,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波及娘娘!”
贞莹在茵茵额上戳了一指,骂道:“你是我的宫女,你偷东西,与本宫偷东西有何分别?我瞧当奴才的就是这一点好,不管做了什么坏事,都可说是受主子教唆。”见茵茵仍是一副顽固神态,瞪了她一眼,又道:“以后别再跟我抱怨那个瑾丫头老欺负你,像你这么笨,谁不欺负你才有古怪!沈世韵这等好命,有个机灵的丫鬟,我就偏摊上你这”
茵茵双眶含泪,却显得更加坚定,想来要“晓之以理”是行不通。贞莹便又“动之以情”,好言好语的劝道:“现已太晚,怎样都说不通。先回宫安心睡几个时辰,天亮后本宫亲自到吟雪宫,只说那耳坠是我昨日拜访时落下的,一定替你讨回来就是,但你再哭哭啼啼,本宫就不管你了!”说着果真不理茵茵,自先扭头走了。悄然竖起耳朵,果然没多会儿就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待得回至寝宫,这夜已过了大半,贞莹伏案假寐,不久就感到窗隙间透入微光。她刚一张眼,第一个意识便是收紧手指,感到画轴在掌中的充盈感,估摸着大约时辰一到,即匆忙起身洗漱,觉着丫鬟动作太慢,索性自己将紧身衣脱下压到箱底,换了一件镶有金边银丝的月白色长袍,手因焦急而不住发抖,起初连扣子也扣错了几颗。出宫前提起旗头,随意戴个大致位置,急匆匆的奔了出去。
才赶到半途,远远看到福临身影,似乎是刚刚退朝,正预备回宫,又见他背负着双手,面上隐有愁容。贞莹连忙放慢脚步,摆出端庄姿态,优雅上前,请安道:“皇上吉祥。”福临步履急促,只说了句“平身吧”,却不停脚。贞莹暗中给自己鼓了把劲,转头又叫:“皇上!”
福临微感诧异,平时贞莹在他面前话语不多,连请安都微含羞涩。不像旁的妃子每日尽吃飞醋,见到他就扑上来纠缠,倒唯有贞莹稍显温柔娴静。因此交流虽少,却也对她不存烦厌,和蔼的道:“唔,贞侧妃,你有什么事?”贞莹道:“皇上愁眉不展,不知是为何事耿耿于怀?不妨说了出来,让臣妾替您分忧。”
福临触动心结,叹了口长气道:“没用的,你帮不了我,不过跟你倒倒苦水,也没什么坏处。现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安定民心更是当务之急。如今朝廷上分为两派势力,一派主和,说道应以德服众,仁义爱民,免除严刑峻法及苛捐杂税,同时举国大赦,并对前朝权贵割地封王,使其不生二心。令中土汉民自思想根源而异,得与满人同化,心甘归顺。另一派主战,声称我朝既以铁蹄浩荡,夺得万里江山,原处于强势,却去与败军俘虏讲和,自贱身价不提,更有辱皇权威势。对遗民便该全仗武力镇压,不但将乱党尽数剿灭,连稍起反意的苗子也不能留。若有墨客吟诗撰文怀念前朝,也一律问罪杀头,这叫做杀一儆百,还比如皇叔主张的什么‘剃头令’之类的,都是他们想出来的花样。两派各执一词,整日争论不休,吵得朕是一个头两个大。”
贞莹心道:“沈世韵定是主和派了,她当然帮着自己族人,对,就是‘身在清廷心在明’。我可要给她唱唱反调。”便道:“皇上,臣妾也赞成以武镇压。有些人就是不宜纵容,你退一步,她便要进十步,你对她客气,她以为你怕了她。已是败军之将,就该老老实实当个奴隶,谁让他们没本事打胜仗?”
福临道:“但那些只想好好生活的平民百姓呢?没上过战场,没跟任何人作对,他们有什么错?他们的冤情又该向谁去诉?”贞莹道:“陛下是先皇之子,自小养尊处优,不懂得世情险恶,也不知道那些汉人有多坏。您只须记住,久历沙场的王公将臣都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所做的决定也都是对的。”
福临道:“朕怎地没看出斩尽杀绝哪里对了?屠城时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又有什么道理?”贞莹无法解释,只好含糊其辞道:“总之,这天下就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胜者才有资格掌控生杀大权。”
福临冷笑道:“果然是主战一派提倡的思想。其实这些话你不该跟朕说,朕这个皇帝早已名存实亡,百官在御前争议不过是走个形式,背后各干各的,具体行动全不由朕做主。都以朕年轻识浅为名,不把朕放在眼里。而那些势力足以独坐一方的重臣,‘摄政、辅政’,嘴巴里说得好听,朕瞧着都是企图‘专政’。当初给他们糊里糊涂立为太子,就被推上皇位,实际是成了挡箭牌。没错,天下不是由朕打出来的,朕承认,攻城陷地也没立过半分功劳,诸王心中不服是理所应当,即便有人当面要朕退位,朕也不会怪罪。但朕平生最恨的是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说得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声音也越说越响。
贞莹紧张得四面张望,心道:“宫中耳目众多,万一给人听到了,说是我煽动皇上自立,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忙压低声音道:“您可别乱想,谁敢来逼您退位哪?”
福临道:“朕料想也是不敢。就算朕不追究,枪打出头鸟,其余王侯定会以‘犯上作乱’之罪,制其以死无葬身之地,此为原因之一。其次,坐上皇位即为众矢之的,相比之下,退居幕后揽权谋私,由朕在台上当靶子,百姓要泄愤也是冲着朕来,于他们可更为有利。很多时朕并非看不透这些个盘算,只是想着以和为贵,不愿明说罢了。”
贞莹满心慌张,一只耳朵听他说,另一只耳朵却要留心周边,眼神不断向侧面扫视,还须装作听得全神贯注,又不敢打断,正备受煎熬时,福临握拳敲了敲额头,叹道:“算了,不说这些,越说便越是心烦。另有一事堪忧,朕登基以来,国务繁忙,过于冷落了太后,实在过意不去。朕记得太后喜爱画像,本想借几日后她寿辰之机加以弥补,但素来技艺最为出众的画师抱病告假,她对此要求又高,在画风、布局、色彩搭配都看得极重,能否在短期内找到对她胃口的画师,毕竟是个难题。”
贞莹劝慰道:“既然还有几天时间,只须张榜告知,许以重赏,宫内人才辈出,还愁找不到合适的画匠?皇上又何须如此焦虑?”福临道:“要说画技高超的,那也不是没有。说得稍微夸张些,她画出的耗子,会有猫来扑;画的鲜花,能吸引蝴蝶。只是,未必能请得动”
贞莹道:“那怎么会?莫非那人脾气十分古怪,还是他云游四海,行踪不定?”福临道:“不是,只因韵儿贵为皇妃,却让她做下等画师的活儿,与身份太不相符,徒然给百官制造话柄,只怕不妥。”贞莹听他所说竟是沈世韵,心里不屑,冷笑一声道:“那有何不妥?您下一纸诏书,宣她为太后作画贺寿,难道她还敢抗旨不遵?”
福临叹道:“不是这个问题。一幅真正的传世名画,是定要画者投入全副的心思、感情和灵魂,才能赋予其神髓,似乎就是他的第二个生命。这是极高雅精深的艺术,又岂是逼得出来?若单为作画而作画,那便如同空有皮囊而无血肉,唉,你终究是不懂的。”
贞莹的火气“蹭蹭”的直往上冒,心道:“说我不懂高雅精深的艺术,便是讽刺我粗俗浅薄。”她本将拿画的手背在身后,如果福临能对她态度温和,不断谈笑风生,或许她也就不急于出言诋毁,但如今福临虽眼看着她,心里想的却是别人,而沈世韵在他心里简直臻于完美,这更使贞莹气不打一处来。女人的嫉妒之心往往最是可怕,当下手臂划个圆弧,装作不经意的将画送到福临面前,欲言又止的道:“韵妃妹妹的画技,臣妾也向来是十分钦佩的,不过至于这一幅画么还想请皇上品评品评。”
福临早就注意到她神色古怪,手里遮遮掩掩藏得有物,此时她主动拿出,也就顺势接了过去,慢慢解开轴上所缚细绳,将画展开。贞莹心里又是得意、又是担忧;又是欣喜、又是紧张;又是迫不及待,又是六神无主;各种情绪混杂成一团,只是紧盯着福临表情的细微变化,只待他变色喝骂,便可在旁趁机挑拨,定能将沈世韵编排为千古第****。
福临凝神看画,不多时,紧皱的眉头稍有舒展,嘴角也漾起个淡淡的笑容。贞莹心道:“不得了,这便是传说中的怒极反笑了,向来只有耳闻,今日才算得亲见。”
第十六章(10)()
福临笑过后,点了点头,道:“好,好啊!”贞莹心道:“这又是故意说反话,听说人气极了便会如此,脸上笑得越欢,心头的伤口却划得越深。那沈世韵又有什么好了,不忠不洁,值得你这般难过”她在献画之前即先揣摩福临如何反应的诸般假想,又设计出各种相应回答。话已到了口边,却听福临道:“朕今天真算是开了眼界,这不像看画,倒像是拿了一面镜子,的确了不起。”
贞莹听得一阵糊涂,只因他连说几句,全不在自己预料之中,倒不知怎生是好,忽然闪过个恐怖的念头:“皇上该不会是受刺激太甚,气得神志不清了?都是因为我给他看了这副画,追究起来,还要我替沈世韵背黑锅,我我可不愿意!”此时也不敢火上浇油了,试探着去接画,劝道:“这不过是随意画的,当不得真,皇上要是看了不高兴,那臣妾就拿走了可好?”
福临这才抬眼看她,微笑道:“谁说当不得真?自然是要当真的,只不知是哪位高手的杰作?”
贞莹听他说时条理清晰,思维似乎并未混乱,凑上前神秘兮兮的道:“那是臣妾在吟”才说一半,那幅画完全落入视线,却与先前所见大相径庭。背景的青山绿水尽被龙翔九天的威武豪迈所取代,福临端坐龙椅之上,英姿飒爽,潇洒外表之下,无形中另含有统领天下的宏大气势,一袭明黄衣袍,既衬托得他与身后真龙融为一体,又以旭日东升为其点缀。贞莹虽是外行,也能看出此画定为上乘之作,而福临语气间又显是对画者大加赞赏,虽不知沈世韵弄何妖术,但这个现成便宜可不能给她白捡了去,当即改口,笑道:“都是臣妾不自量力,画得不好,让皇上取笑了,更难以表达臣妾对皇上深情之万一。”
福临又惊又喜,道:“这是说哪里话?你的画技已几可与韵儿不相上下,要让太后满意自然绰绰有余,宫里的正牌画师都及不上你。这幅画朕收下了,对了,你刚才说吟吟什么啊?”
贞莹误打误撞,竟使福临喜出望外,自是再不愿放过这个出风头的机会,灵机一动,道:“那是吟因臣妾钦慕韵妃妹妹,私底下模仿她的笔法作画,可不知效果如何。”福临笑道:“效果好得很,你总能带给朕惊喜。想到刚才还在跟你谈作画的大道理,不啻班门弄斧,好生惭愧,倒是请你不要取笑了。”贞莹妩媚的笑道:“如果皇上多宠爱臣妾,臣妾还能带给您更多惊喜。”
福临转念一想,会错了意,笑道:“既然如此,朕也不必舍近求远,再专程去吟雪宫商量了。直接拜托爱妃便是,请你在寿筵上为太后画一幅像,想来你会卖朕这个面子?”贞莹一直眉开眼笑的听着他夸奖自己,直到最后一句才大惊失色,连真话也漏了出来:“啊臣妾不会画画,恐不能担此重任”
福临却没多想,笑道:“你还自称不会画画,其余画师就都该卷铺盖回家了。你要是不来,朕就按你的提议,下一纸诏书宣传。”
贞莹暗暗叫苦不迭:“有这幅画压着,不论我再怎么解释,都像在睁眼说瞎话。拒绝一次是谦虚,拒绝得多了,反而变成推三阻四,不肯为太后画像,更甚者再冠以一个对朝廷不忠的帽子,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躬身道:“是,臣妾遵命,届时一定到场献丑便是。”福临笑道:“不是献丑,是锦上添花。朕对你可有信心。”贞莹咬着牙笑笑,行礼退去。
满洲人才培养本就重武轻文,女子亦多善骑射,鲜喜泼墨挥毫。贞莹出身名门,幼时虽也跟着先生读书识字,仍是拘于肤浅,对绘画更一窍不通,但她想沈世韵既乐得轻闲,想必不是难事,自己任何方面都不输与她,一定也能画好。到时临场发挥,一展身手,说不定福临还要赞她画得“比上一幅更好”。如此自我安慰,信心满满,连临时佛脚也不忙抱了。
几日后,宫中似称颂趣闻般,迅速传遍了一名侧妃在寿筵之时,自告奋勇画像助兴,将太后气得拂袖而去的消息。贞莹起初不断挑剔,先抱怨纸张尺寸不合,又说毛笔手感不适,接着再说磨墨太稠。太后看她这等讲究,还道真是个中高手,一律迁就,吩咐太监宫女严格遵命行事。
众人手脚勤快,片刻工夫已万事俱备,贞莹见再无托辞,只好支起画板作画,但每起一幅,都是第一根线条便画坏了,私下曾扯掉数张,遂想艳能掩拙,将身旁五彩缤纷的颜料一股脑儿涂到纸上,一张白纸比染房浸过的布料还花哨。
太后等得不耐,自行起身察看,顿时勃然大怒,只见画得哪里是她,根本成了个不男不女的老妖怪。这庄妃刚当上太后时年岁尚轻,容颜仍颇为秀丽,一直自负美貌,今日却在百官面前给一名妃子出了个大丑,而那人又是皇儿在面前极力引荐,声称“观其画,形神俱似,胜于揽镜自照”对比之下,无异当众羞辱。她火冒三丈,当场拍案离席。福临脸色一沉,匆忙起身追赶。这是他好心办下坏事,也憋了一肚子火。
众臣见皇上和太后都动了怒,皆惧于担当责任,争先恐后的赶上劝说。只把贞莹一人留在场中,隔日就成了宫内众人的笑柄,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戳戳,连知情的宫女也在她背后偷笑。虽见不着福临的面,想来更不会再对她有好脸色。
又传言沈世韵听闻此事,花一天工夫,为太后另绘得一幅全身像,亲自送往慈宁宫呈献,据传画技一流,太后向与其颇有嫌隙,经过此事,连态度也好转不少,又厚赏绫罗细软。福临趁她愉悦时百般规劝,方使她气消了,亦未再提及给贞莹降罪论处。
但贞莹想到这一回得不偿失,又等同领了沈世韵的情,郁结万分,在寝宫中狠命摔东西发泄。茵茵不合时宜的道:“娘娘,您可真不该揽下这一桩差事的,唉”贞莹怒道:“用得着你来废话?还不是皇上要去吟雪宫,本宫为拦下他,没话找话,东拉西扯,才惹上了这身麻烦?”
茵茵道:“您不该拦住皇上的,否则韵妃娘娘早已自掘坟墓。正是盗画次日,奴婢念着落失的耳坠,挂心不已,又担心您事后或忘,早饭也没顾得上吃,便独自赶往吟雪宫。正是那个时候,结果结果被我看到韵妃娘娘又在同野男人见面,两人打情骂俏,说出来的话远比上次更露骨啦,最后还搂搂抱抱的,我不好意思,就先溜了。”
贞莹脸色一僵,头脑随之僵化片刻,才慢慢理解了这条讯息,干巴巴的问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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