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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煞邪尊-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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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主看得稍一愣神,胸口已被击中,急向后跳出战圈,仍然站立不稳,又连退数步,将一口涌到喉管的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暇运功疗伤,惊道:“你这是‘七煞诀’?”江冽尘微笑道:“不错,算你有点见识,还能认出‘七煞诀’。”刚才一番烈斗,他说话竟仍是语调平稳,丝毫不喘。

    “七煞诀”是七煞至宝中的核心,其余刀剑宝物只是神兵利器,如无顶尖武功支撑,终难夺取天下。

    教主道:“这功夫本座从没教过你,你怎么会使?”说完又感一阵心悸,按住胸口,低咳了两声。江冽尘笑道:“是啊,你对我的保留当真不少。”教主听他分明是将自己比作了教老虎上树的猫,气得头晕眼花。细想片刻,冷笑道:“原来你一直在偷看本座练功?真犹如阴沟里的耗子般无孔不入!你偷师学艺,现在还有种来我眼前班门弄斧!”

第二十章(9)() 
江冽尘冷冷道:“我便是要偷看,也没兴趣看你这人鬼杂交的怪物。若说我偷学你的武功,为何动手时反能更占上风?我知道你最近练功不顺,有些关口总也没法突破,接连几日止步不前,却也找不到个中因果,你就不想知道真正缘由?”

    教主一怔,摆在明处的景象只要观察细致,人人能够察觉,原也不足为异。但修习内功时,其中的细微感受唯有自身体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今江冽尘竟能指出他的内功差池,由不得他不奇。

    江冽尘淡淡的道:“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并非你的练武资质太差,而是你所修练的‘七煞诀’,从头到尾,每一招每一式,根本就都是错的。”教主怒道:“胡说八道!这是本座的先先所传,怎么会是错的?”

    江冽尘道:“是你先人所传不错,但这套副本首先就是假的,本教秘笈好像也是从此化来,进境也只能到此为止。可见令尊大人对你根本没抱什么期望,亲眼见你被杀,仍然无动于衷。他只将你当成个谋士走卒,即使真由他登上帝位,将来也不会转手传你,否则为何就连已经得到的索命斩、断魂泪,宁可另寄他人,都不愿交给你?”

    教主的脸色阴沉得能够拧出水来,全靠面具遮掩失态,语调低沉的道:“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本座一个字都听不懂!”从声音里却不难听出些颤抖。江冽尘左脚忽然向后错开半步,躬身施礼,微笑道:“辅国公阁下,幸会,幸会。”

    教主大惊失色,喝道:“你你胡说些什么?”江冽尘冷冷道:“信义辅国公,爱新觉罗扎萨克图,和硕庄亲王第三子,没听清楚?还需要我再说一遍?”教主牙齿碰撞作响,道:“你你在哪里听到这些传言?少来危言耸听,本座才不会受你威胁!”但话声颤抖,心下惧怯已是昭然若揭。

    江冽尘道:“是不是危言耸听,你自己心里明白。你的身份也不是什么惊天大秘密,摊到集市上叫卖都不会有人多瞄一眼。皇室中人知晓阁下姓甚名谁者寥寥无几,更别提连年派人追杀,你也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整日提心吊胆,遮遮掩掩,尽是些全没必要的无用之举。你口口声声称别人是庶出,不过若是我没记错,你也不是嫡传长子,令堂更非高贵出身。”教主结舌道:“你你怎么敢”

    江冽尘道:“和硕庄亲王的希望全寄托在小儿子身上,他不是拼死也要保其周全?断魂泪作为满月礼物献上,用一本假秘笈糊弄你,却将真正的七煞诀夹在古书中,一并送了给他。”

    想到自己当初与洛瑾一起在夹层中找到密封的七煞诀,淡淡一笑,道:“你隐忍至今,为的是有朝一日洗雪前怨。实则多年苦心经营全作了无用功,毫无价值,一辈子真都白活了。你在十几年前就该死了,要我说,不如尽早超生,来世投个好人家,以享清福。”

    教主缓缓点了点头,道:“你这张嘴还真是贱,本座恨不得直接撕烂了。便是我亲手喂大的狼崽子,也不会如你这般恩将仇报,你真是连禽兽都不如!”江冽尘冷冷道:“看你再敢骂我?将死之人还不知积点口德。今天便是我荣升教尊的大喜日子!”

    教主喝道:“蚍蜉也妄想撼树,今天便是你的忌日!”合身扑上,江冽尘身形如陀螺般灵活旋转,绕到了他身后,距离极近,使对手难以攻击。教主几次转身,总也甩不掉他,反先转得自己晕头转向。

    江冽尘趁机绕到他面前,双掌交替拍出,每一掌都化开一片拖沓光影,初看仿佛有几百只手同时攻击一般。虚虚实实,教主多次抬臂都架了个空,身上先重重挨了几掌,皮肉倒不甚痛,苦的是体内阵阵翻江倒海般的震荡,挥拳向他脸上击去。

    江冽尘右手绕他左臂反转,盘折而上,绕过了肩头,肘部对他上臂半撑半压,双指弹出,插向教主面具上唯一的两个窟窿。眼睛是人身至关紧要的部位,且眼球柔软,极易伤损。教主上身大幅度后仰,避免眼皮受触,同时奋力抽出手臂,抓住他两根手指,向外扳扭,要将他手指拗断。

    江冽尘知道对方面门有面具防护,抬脚踢向教主腹部,教主仍是扯着他手指不松,双腿向后蹬起,跃在半空,又拆过几招,抬手一扯,将他左臂袖管整截撕裂,支撑物一失,自己身子也随着下坠。

    江冽尘赫然而怒,右掌抬起,自上掠下的斜切。空中如同闪过一道白光,教主脸上的面具现出裂纹,蛛网一般向四周扩散,最终落了满地碎块。他的真面目也初次显现,只见脸上布满了条条纵横交错的疤痕,或是刀剑创伤,或是烫伤,或是烧伤,凡与伤痕挂钩的,几乎无所不有。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没一块完好皮肤。整张脸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煞是可怖。

    教主十余年来未曾见光,第一念头就是抬手遮脸,在指缝间看到江冽尘似笑非笑的讥嘲表情,又想:“相貌再丑,本座还是天下第一,所有人都是我的奴仆。这小子转眼就死,给他多看几眼,又有何妨?”

    想着心中释然,挪下手臂时,顺势一甩袍袖,昂起头,神情高傲的道:“不错,我便是扎萨克图!当年本座为使这一出苦肉计,不惜自毁容貌,诈死脱身!若非如此,又怎能逃得过努尔哈赤毒手?他的部下都以为我死了,却不知我奉父皇之命,携带残影剑出逃在外,经卧薪尝胆之艰,隐姓埋名,苦练武艺,等的就是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一日!待我神功一成,便开山立派,创立了祭影教,唯一的目的就是复仇雪恨,夺回皇天宝座!而今放眼整个武林,至尊圣位,舍我其谁?”说着双臂张开向天,满脸都是睥睨世间的傲气,他伤痕累累的脸容也显得更加狰狞。

    江冽尘好整以暇的微笑道:“奉劝阁下好自为之,凭您再是神功盖世,只怕也敌不过十殿阎罗。”

    扎萨克图冷笑道:“混球小鬼,以为知道了本座秘密就了不起?你自己的身世之谜,却又了解多少?还是让本座来告诉你吧!当年我遵照父皇嘱托,抱走了乌拉那拉氏阿巴亥的小儿子,将他寄养在一户农家,称他是地位显贵的小皇子,因宫廷政变,我才带他出逃在外,等局势一稳,便会前来将他接回,重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托付那对夫妇妥善照料,许诺来日定有重酬。待本座神功一成,当即回返将他带回总舵,悉心栽培,**武功。为令他死心塌地,不惜以重利相诱,连少主之位也封了给他,聪明如你,当能猜出那孩子是谁了吧?我训练你替我奔走卖命,为的就是证明,他努尔哈赤的儿子也不过是一条对我唯命是从的狗!我要让他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坟墓之下大翘胡子!虽然本座与你也算沾亲带故,但我一看到你就想起努尔哈赤,实在令我生气。你幼年时还算乖巧听话,可随着年岁渐长,本性逐渐显露,野心越来越旺盛,言语行事像极了那老匹夫,还真是什么样的人,便有什么样的种!”

    江冽尘听他揭露惊世谜底,面色仍是冷静如常,淡笑道:“真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不是。”

    扎萨克图眼神微微一变,少顷立复淡定,冷笑道:“怎么,原来你也是个孬种,为图保命,竟然连真实的身份都不敢承认?哼,本座倒是高估了你,努尔哈赤的儿子不过如此!”

    江冽尘道:“我是实事求是。我自己的身份,是我清楚还是你清楚?您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着。那户农家当时也有个儿子,同是刚出生的婴孩,他们将两个孩子放在一起抚养,同样疼爱。这两个小孩从小玩到大,几乎是形影不离,一起上树下河,掏鸟窝捉蚂蚱乡下农家,本来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儿。他俩虽说感情很好,却都争强好胜,不管玩什么花样,都是谁也不愿输了给谁。那对乡下夫妻上了年纪,嘴巴快,多了几句闲言碎语,有一日在房中私下谈论,不知隔墙有耳,给小皇子偷听了去。他自然得意,觉得这回同伴是再也无法跟自己相比的了,当场就去吹嘘。另一个小孩心机深沉,表面装着瞎起哄了几句,却在几日之后,随他到河边玩,趁机在水里溺死了他。一别经年,自孩提至总角,他身上也没留什么记号,想来对方难以辨识。那对老夫妻贪慕利益,盼着自己的儿子过上好生活,将来能够好生孝顺他们,也都默认了装聋作哑。等您神功一成,回来领人时,那个小孩就趁机冒名顶替,随您回教坛总舵,蒙您‘悉心栽培,**武功,以重利相诱,封为少主’”

    扎萨克图面色惨变,再也听不下去。十余年来,每想到努尔哈赤的儿子在座下服服帖帖,任由自己摆布,简直在睡梦中也会笑出声来。这一直是支撑着他的重要环节,也是梦魇中的唯一安慰。今日却听说多年苦心全沦为一场空想,毁了他复仇大计的又是一个出身低贱的农家小崽子,胸中涌动的怒意几欲将身子炸裂,即使将江冽尘碎尸万段,也不足以偿还这多年心血。

    他眼神沉郁,每一字都是从牙关咬出,吃力的道:“你这倒是狸猫杀太子啊!本座真是养虎遗患,徒留祸胎,当年真不该养大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江冽尘冷冷道:“你此时方知,已太迟了!”向前跃出,双拳齐向扎萨克图身上挥击。扎萨克图掌力虎虎生风,紧守门户,每一招出掌均较先前重过数倍。两人周身形成了一层内力所化的屏障,交战时手足尚未相碰,内劲互撞,激荡开的余波已震得密室剧烈摇动,块块沙石从房顶落下,烟尘四起。双方功力均达极限,且皆只攻不守,这一场确是生死相搏。

    江冽尘迎了几掌,战术突变,绕着扎萨克图身侧迅速转起圈子,踏步奇快,前一刻还在眼前,下一瞬却又到了身侧后背,就如分身术般,形成个紧密的包围圈。扎萨克图不敢贸然出手,深知他旨在晃得自己目眩,露了破绽,果然江冽尘也只环绕腾挪,并不进击。此时情势又比方才凶险,谁先沉不住气,先一步攻击,谁就是输家。

第二十章(10)() 
扎萨克图原地不动,层层真气在臂间流转,同时凝目注视面前光影,揣摩他奔走路径,下足方位,不断屈指计算,意求一击必杀。忽听江冽尘在耳边冷笑道:“你一生苦修七煞真诀未果,我就在你临死之前,逐一试演给您瞧,还你养育之恩。”

    扎萨克图听风辨形,从他声音在耳旁兜转,待最后一字说完,判断他此时应恰好转到北偏西三十七度处。说时迟那时快,当机立断挥拳击出,这一拳是他所有功力积聚,生平最强一击。

    然而手臂刚一抬起,竟击散了一片虚影,立知不妙。重击后未曾着力,胳膊抻得一痛,也无暇顾及,正要急转身跃出圈子,再做定夺,便感后心一凉,垂眼下望,见到一只血淋淋的爪子从胸前穿出。

    江冽尘紧贴在他身后,左臂穿过他后背,直通到前胸,运功后五指全化为邪异的利爪,指尖横在眼底,犹在汩汩淌下鲜血。

    扎萨克图初觉身体空洞,片刻后才感到伤口巨大疼痛,眼前瞬间一黑,随后才稍微恢复了视力,但再要运功已是无法提气,勉强扣住他手腕,向外一扭,接着退肘猛力后撞。

    江冽尘闪避不及,正被击中胸前鸠尾穴,势道极大,撞得倒翻出去,落地后打了个滚,重新站起,吐出几大口血。接着感到左手失灵,抬眼一望,只见手腕呈一怪异角度扭曲着,五指皆张,血管处却有根骨头横伸顶出,高高竖起,看出腕骨已被折断。

    他对自己也毫不怜惜,扯住手掌,将骨头分别对准断处关节,咔咔几声扳动,随意将断骨接上。手腕约略活动一下,双拳收紧,暗暗运功,全身化为一道黑芒,扑向扎萨克图。

    密室中只见一道黑影在扎萨克图体内前后穿梭,来回十几次,黑影窜出他身体,重新聚成人形,站在他面前,冷视前方。

    扎萨克图左手艰难抬起,还想再尝试发力,但他连遭几次重击,身体又开出个血洞,心肺筋脉全断,已是支持不住,高瘦的身形轰然倒地。

    这灰袍客做了多年叱咤风云的教主,如今伏卧在地,威风尽失,也如一块枯石、一截朽木般脆弱。

    江冽尘抬手擦去满嘴血迹,冷笑道:“你现在向我磕头求饶,我也不会心软。”扎萨克图听到这句话,勉力将垂倒在地的脑袋抬起,直盯着他,绝不做出磕头的姿势。

    江冽尘微诧,继而冷笑道:“都这样了,竟然还没死透,真够顽强的。要不怎么都说贱民命硬?”提起脚伸到他面前,在他脸上悠然的擦拭鞋面。扎萨克图连抬手拨开他脚的力气也使不出来,双眼燃烧着疯狂仇恨的怒火,他全身上下,唯一剩点杀伤力的也只有这一双眼睛了。

    江冽尘按动手指骨节作响,冷笑道:“别这么瞪着我。待你归西之后,我定会将祭影教发展为武林首脑,你想夺回天下的未竟遗愿,我也会替你完成,你尽可安息了。”

    扎萨克图终于积攒了几分气力,喉头咕咕作响,极力挤出句话来,听他说的是“黄泉路上”江冽尘俯身蹲下,欣赏着他垂死挣扎,又凑近他面前,讥笑道:“对,那边风景挺好,你慢慢欣赏。”

    扎萨克图又喘了几口气,忽然厉声喝道:“你也一起来!”袍袖迅猛挥出,袖口张开,从中射出股浓黑的药水。江冽尘迅速起身闪避,挥袖拂架,没想到他将死还不安分,怒得重重一脚踢出。扎萨克图脑壳碎裂,刚才这拼死一击又耗尽了全部体力,身子一僵,伏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而江冽尘刚才虽然闪避及时,又以衣袖扫开了大半药水,但距离实在太近,药水流动速度又是极快,右脸仍是溅上了两滴。顿时传来皮肉烧焦的嘶啦声,同时脸上剧痛。

    —————

    楚梦琳逃开扎萨克图追杀,急奔了一路,听得身后激战声渐远,慢慢冷静下来,知道以父亲功力,要赶上自己只在顷刻之间,于是猫腰在道边草丛中伏了下来。她气息微弱,时有时无,扎萨克图单想她一定拼命逃跑,只顾着大步追击,全没留意两边异状,竟然又给她躲过一劫。目视父亲背影远去,才敢轻呼出一口气。

    毕竟父女情深,虽只一瞥间,也注意到爹爹袖袍上沾满了血迹,而视他气息吐纳自如,却是全没受伤,心里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危机已过,这才悄悄站起。她此时心有所向,不再拖拉,在临边城镇上买了一小葫芦酒,加快脚程赶路。

    又行几个昼夜,直到祭影教内篡位事发,才赶到青弋江,她对教中变故自是全然不知。沿途见地势险峻,想象着激战双方横尸遍地的惨状,情形栩栩如生,犹胜亲见。江底许是埋藏了无数将士枯骨,顿觉澄澈的江水也变得污浊不堪。

    兵卒入伍,无非是图个全家吃饱穿暖,仅因主公一己之私,上阵迎敌,生命如同草芥。一军得胜,又不知有多少家中老母妻儿泪湿衣襟。各人为独揽权势,连年征战,生灵涂炭,究竟有何益处?

    路面已无血迹,仍能感到风中透出不尽的肃杀之气。缓慢移动着脚步,走到中游,见江边栽了棵高大的桃树,树梢繁花似锦,开得一片绚烂。嫉妒心做怪,将腰上长剑连鞘解下,朝着树顶掷去。剑鞘穿过树枝缝隙,跌落于地,枝头桃花也纷纷而落。

    楚梦琳静看漫天飞花,心里却只有说不出的凄凉。抬掌平举,接住了几片花瓣,心道:“百花开时绚丽多姿,终究免不了枯萎凋零的一日。落地后便与最卑微的泥土混为一谈,谁也记不得它们盛开时的灿烂,那又何必空绽放一场?”手掌微微倾侧,看着几片花瓣也缓缓飘落,仿佛经历了从生到死的漫长。

    个人之力太过渺小,在浩大自然面前,终是什么也无法挽留,无论碌碌终老,或是着力奋斗,但凡卷入时光洪流,不过于一滴露水般微不足道,却偏有人追求青史留名,一生受此牵绊。

    恍恍惚惚的抬步向前,张臂抱住树干,侧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想到树木与自己无冤无仇,却被平白毁了花朵,可即便不由自己动手,还不是“东风无力百花残”?性命亦如此,不在争斗中被杀,仍然逃不脱生老病死,或许她的罪过也未必如世人所想般深重。

    又念及自己一生命运悲苦,从小享不到双亲之爱,身边的人都是一群板着脸的行尸走肉,整日只识勾心斗角,她不顾安危的出生入死,换不来一个亲切的眼神。

    唯一一段快乐的时光便是寻找断魂泪时,与李亦杰等人同行,沿途游山玩水,斗口说笑,或是为了一个沈世韵争风吃醋,无不潇洒快活,原来自己所向往也不过是普通人的寻常幸福。

    虽然嘴上不愿承认,心里也强压着念头,但那一段经历确是常在心底反复回味,而李亦杰与南宫雪也是她最珍惜的朋友,其后即使真实身份揭穿,仍不愿与其破脸为敌。

    他两个都是性情中人,交友时付诸真心,坦诚相待,绝不会像旁人一般处处算计利益得失,那时确是十分轻松自在。然而正邪不两立,正派弟子对待妖邪之辈向来嫉恶如仇,魔教出身的她理所当然成了仇人,即使现在叛离出教,他们不再对自己恨之入骨,显然也不可能再如当初一般互为至交。

    几人的不同走向,竟是从一出生便已注定,任谁也无法改变。只有事实横亘在眼前:他们是再也回不到过去,找不回曾经了。她平时不爱读书,此刻却有句古语清晰闪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胸中升腾着连番涌起的悲伤,感到心力交瘁,双腿酸软的滑到地上,本已双眶含泪,膝盖再受尖石刺激,泪水“哗”的溢如泉涌。

    想到崆峒掌门处处算计,争斗了一生,最后只落得个陈尸荒野的下场,虽然自己对他素无善感,却也相识许久,斗智斗勇,看他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真叫乐趣无穷。而今惨死,有大半关系是为了自己,心里愈发苦涩,既为他,也为野心无极的父亲。

    她并不想自己的亲人做无上尊主,人外有人,此时便是武功再高,将来碰到更强的高手,怕也是难以抵挡。得权失势,不过是那么一回事,不解他为何总是看不开。她作为女儿,却是更愿陪在父亲身边,给他颐养天年,安享天伦,但这简单心愿却是终生难以实现。

    甩甩头赶走了胡思乱想,面朝东方,喃喃道:“爹爹,女儿不孝,惹您动怒了。今生今世,终究走上了与您背离的道路。您的殷勤培育,女儿牢记在心,不敢或忘,唯有来世再报。”说完垂眉低首,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响头。吸了吸鼻子,续道:“您宏图远大,女儿恭祝爹爹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威震四海,永世长存!”说完又埋首磕头。

    她此时说话虽俱带哭腔,诚心祷祝时却全无颤音,然而听来仍令人倍感凄楚。第三次抬起头时,哀声道:“缘分已尽,女儿拜辞爹爹!”极慢的磕下头,泪水更是难抑。她往常即是行礼叩拜,心里也常常不服,暗自顶嘴,如今还是头一回如此顺服。扎萨克图若是泉下有灵,也不知能否原谅这个“逆女”。

    楚梦琳僵硬的挪动膝盖,朝向北方,瞭望着假想中的皇城,道:“殒哥哥,百年以后,没有谁对不起谁。你选择归降朝廷,一定有你的道理,我我不怪你。只是这样一来,爹爹身边的帮手就更少了”提起酒壶,拔开软塞,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接着又将壶嘴朝下,在面前土地上来回摆动,挥洒下一股细流般的酒水,地面拖开了一道暗湿痕迹。

    楚梦琳向后仰靠,背部倚着树干,双腿收起跪立姿势,扬起视线看向远方,叹道:“江冽尘呵,你这臭小子,今后再也不会有人在你身边捣蛋了,你该开心了吧?既然要讨爹爹的好,你就好好待他,替我一尽孝心,多谢你了他早已视你为义子,将来传位与你,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未见能亲观你继位,先说一声恭喜了。”闭上眼睛,想到十余年来同他争争斗斗,现今想来只是荒唐无谓。

第二十章(11)() 
脑中又浮现出李亦杰耿直的面容,低语道:“李大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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